第二百五十一章 玛克戈拉，荣誉决斗

魅惑。

　　一些怪物可以通过天生的魔法能力，影响乃至操控其他生物的思维，获取对方的好感和信任，从而视其为朋友甚至主人。

　　魅魔用无尽的欲念让目标臣服，再以接吻的方式吸取生命和魔力。鸟妖则用世间最动听的歌声，让被其吸引的迷途者坠入泥潭或深渊。

　　而感知越差、意志越薄弱者，尤其是类人生物，更容易被魅惑。

　　不过，魅惑并非无懈可击，甚至相当脆弱。

　　最简单的挣脱方式——

　　给被魅惑的队友狠狠来上一拳。

　　疼痛会瞬间驱散他脑海中的花花绿绿。

　　部分施法者也可以通过法术做到这一点，最常见的如【魅惑人类】、【交友术】。当然，这些法术最多只能让对方视其为朋友。

　　而不是像眼前这样，完全服从。

　　这不是一般施法者能做到的。

　　瓦尔西的目光掠过林恩，落在那只兽人身上。这猪鼻獠牙、肌肉贲张的怪物，此刻正木讷地点头。

　　“坐吧，伽鲁克。”

　　“是，主人。”

　　小队众人正围坐在火塘边，兽人伽鲁克盘腿坐到林恩身边，原本靠近林恩的斥候罗伊斯，手掌撑着地面往旁边挪开。

　　虽然他加入斥候佣兵团不到三年，但也和不少冒险者共事过，可…坐在野蛮的兽人边上，还是第一回。

　　伊莉娅坐在林恩另一侧，和兽人隔开。

　　精灵的目光悄悄偏向少年，刚才的战斗让她把担忧暂时抛到脑后，但指尖和心头，还留有拥抱的余温。

　　“你小子，还能控制怪物！？”

　　莫格兰松开手上的战锤，在地上挪了挪屁股。

　　“并不是所有。”

　　林恩笑着摆摆手。

　　“只是一个简单的小法术，接下来的24小时，它会听从我的命令。”

　　24小时，一整天？

　　莫格兰圆眼瞠住，张了张嘴，看上去想问什么，最后还是没问出口，将腰带紧了紧，拿起酒壶灌了一口。

　　“刚好，它可以为我们提供部落的情报。”

　　林恩侧目看向身旁的兽人。

　　“伽鲁克，接下来我们的问题，你要仔细思考后如实回答，相关的细节也要告诉我。”

　　“听从您的吩咐，主人。”

　　伽鲁克有些机械地点头，顺从的模样让伊莉娅微微不适。

　　林恩目光落回队友，等了一下，没人开口。

　　他们似乎还没接受现状。

　　林恩只好率先提问：

　　“告诉我部落的构成，一共有多少兽人？详细一点。”

　　“唔呣…”

　　伽鲁克滚出喉音，低头思考片刻，才咧开獠牙。

　　“酋长和萨满领导俺们，部落战士五六十个，还有女人，她们是战士的附属品，俺记不住数量。”

　　伽鲁克的通用语说得不好，好在语速很慢，林恩仔细听着。

　　五六十个兽人战士，加上雌性兽人和不构成战力的小兽人，可能刚刚过百。

　　这只能算稍微有点规模的兽人部落，而且兽人的战力远不如蛇人，居然就能攻陷那个侏儒社区。

　　“还有其他生物吗？或者帮手？”林恩接着问道。

　　对兽人来说，强大的肉体和力量是一种美德。

　　它们没有种族纯粹性的概念，会欢迎食人魔、巨魔或半兽人加入自己的行列。

　　“有一小队魔兽人，它们在两个月前加入俺们，那帮地底来的家伙非常狡猾。”

　　伽鲁克意外地目光狰狞，露出獠牙。

　　“但酋长不信任它们，让它们住在最角落的洞穴，也不让它们参加部落的盛宴。”

　　“没人会喜欢来自幽暗地域的家伙，老子也烦透了灰矮人，毫无荣誉感的败类！”

　　莫格兰狠狠啐了一口。

　　尽管他很讨厌兽人，但在这一点上找到了认同。

　　幽暗地域。

　　林恩皱了皱眉。

　　最近的几件事，都巧合般地跟它扯上联系。

　　“除了魔兽人，还有其他的吗？”

　　他接着问道，兽人摇了摇头：

　　“没有。”

　　林恩摩挲着下巴。

　　只有这些的话，倒并非不能发起攻击。

　　之前在雪原时，他一发【火球术】就将兽人小队清理大半，何况还有原初魔法在。

　　伽鲁克提到的魔兽人，或许能计入隐藏词条。

　　“你们居住的洞穴，除了主通道，还有其他入口吗？”

　　林恩刚问出口，几人立刻坐正身体，看向伽鲁克的兽脸。

　　“有一条隐蔽的甬道，只有酋长和俺们哨兵知道。”

　　“你能带我们去那里？”

　　“可以。”

　　回应一出，莫格兰咧起嘴角，瓦尔西也舒展开眉眼。

　　能不能击败那么多兽人，大家没有绝对把握。

　　但至少，队伍多出了一个可行的选项。

　　随后，林恩又问了几个关于部落和那条甬道的问题，伽鲁克逐一给出答复。粗蛮凶暴的兽人，此刻憨实得像麦田里的农奴。

　　夜色渐渐浓郁，话语碎在噼啪的篝火里，原本一脸兴奋的莫格兰，也连打了几个哈欠。

　　林恩下意识看向一直安静坐在身侧的伊莉娅，前半夜的守夜加上刚才独自击杀两只兽人，让精灵细长的睫上漫开几分疲倦。

　　“你们还有想问的吗？”

　　莫格兰摆摆手，又打了个哈欠，瓦尔西同样表示没有。

　　“那些侏儒…他们怎么样了？”

　　沉默许久的罗伊斯，攥着拳头开口，尾音轻微发颤。

　　伽鲁克扭头看向林恩。

　　术士点了点头。

　　“全杀了，酋长好像留下几个，应该是作为奴隶。”

　　伽鲁克嘴角咧开一抹得意。

　　“俺们把尸体挂在栅栏的尖刺上，警示附近的杂碎，这就是反抗部落的下场。”

　　兽人的粗笑后，营地陷入寂静，甚至能听到牙齿紧咬的轻响。

　　这个问题没再继续。

　　兽人永远不会停止对善良生物的杀戮，就像它们也会被永远从人类领地驱逐。

　　这些仇恨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也不知道会不会有结束。

　　林恩轻轻舒了口气。

　　“早点休息吧。伽鲁克现在还能帮上忙，等事情完结，它会为杀戮付出代价。”

　　他握住伊莉娅的指尖，拉着她一同起身，看向仍盘坐原地的兽人。

　　“伽鲁克，晚上在篝火边休息，没有我的命令，不要对其他生物发起攻击。”

　　“是，主人。”

　　“睡觉睡觉，为这么点破事，还把老子的美梦打断了。”

　　“莫格兰。”

　　矮人刚要钻进帐篷，少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别忘了守夜。”

　　“啧，该死的。”

　　【瓦尔西好感度+2，白色词条进度9/10】

　　……

　　翌日，傍晚。

　　夕阳沉入山脊，染红整片树林。

　　小队在灌木中蹲伏，而不远处，正是那条通往部落巢穴的隐蔽甬道。

　　早在午后，林恩几人就抵达了这里。

　　经过路上众人的商议，他们决定直接对巢穴发起突袭，时间定在黄昏之后。

　　兽人讨厌阳光，黄昏是部分兽人小队外出狩猎的时候。

　　根据伽鲁克提供的情报，洞穴中心的广场上，矗立着部落的战争火炉。那是兽人打造武器、庆祝胜利、在杀戮后享受盛宴的地方。

　　战争火炉一旦被点燃，兽人就会让它持续燃烧，因为它象征着兽人之神格乌什从不眨眼的独目中，永不熄灭的怒火。

　　这会在一定程度上，缓解林恩和瓦尔西不具备黑暗视觉的劣势。

　　林恩望向眼前的甬道。

　　它并不算狭窄，足以容纳两名高大兽人并行，藏在一堆乱石后，被黑暗完全填满，看上去深不见底。

　　整整一个下午，没有一只兽人从这里出现。

　　被【邪魔魅惑】控制的伽鲁克不会说谎，这确实是少数兽人才知道的通道。

　　突袭的时间将近，林恩收回视线，看向正在准备的众人。

　　伊莉娅贴近在他身边，饮用着小瓶抗毒剂。

　　尽管并非她的本意，但在林恩的要求下，她还是戴上兜帽，遮住银发和尖耳。

　　瓦尔西整理着小队的冒险道具。

　　他将在突袭中承担功能性的战术角色，箭袋能避免其他人背负过多道具和投掷物。

　　林恩简单跟他沟通了想法，游侠会留在队伍后侧，协助输出和保护，而不是拔出弯刀冲进敌群。

　　伽鲁克躲在树干后。

　　魅惑的持续时间还很久，兽人无法执行过于复杂的指令，也需要留在林恩身边。

　　斥候罗伊斯就蹲在兽人旁侧，监视周围潜在的危险，避免伽鲁克受到伤害或被发现。

　　而莫格兰，此刻正在穿戴他的板甲。

　　虽然他的身材很适合隐匿，但在光线充足时，板甲的反光会暴露位置，只能临场穿戴。

　　矮人刚灌完整整两壶烈酒，据他自己所述——

　　已经把身体恢复到最佳状态！

　　队友们准备好装备和武器，林恩也稍稍凝神，调整自己的词条。

　　【站在我身后】【精准施法】

　　【优雅脱身】【魔法亢奋】

　　【完美捕猎者】

　　【瓦普拉克之手】

　　【惧蛇灵光】

　　“吱嚓——”

　　刺耳的尖啸从洞口冲出，像是砂纸摩擦石板，听得人头皮发麻。

　　随后，一只巨大的蝙蝠扒出洞外。

　　它粗硕的脖子上套着绳索，背上骑乘着一只兽人。

　　“Ghash！Ghor ul！”（兽人语：狩猎开始！）

　　那只兽人粗吼一声。

　　巨蝙蝠完全爬出洞口，张开膜翼振翅一掠，从树冠上方呼啸而过。

　　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它们是兽人的蝙蝠骑手，会飞往更远的猎场狩猎。而普通的部落战士，则会从洞穴的主通道出发。

　　暮色彻底沉沦，【完美捕猎者】开始生效。

　　等到洞口再次陷入死寂，林恩从灌木中起身。

　　“出发。”

　　小队迅速进入甬道。

　　潮湿和黑暗扑面而来，岩壁上滴落的水珠，是这里唯一的动静。

　　伽鲁克领在最前面，林恩紧随其后，他需要随时保持对兽人的控制，后面依次是伊莉娅、莫格兰和瓦尔西。

　　斥候罗伊斯留在入口处，预警从甬道折返的兽人。

　　五人保持安静，稳速前进。

　　这条通道只有极少兽人知晓，另一头的出口位于战争火炉侧面的角落，被几块巨大的岩石遮掩。

　　按计划，小队将在那里隐蔽。

　　不到十分钟，黑暗深处就折出昏黄微亮，还有兽人粗犷的咆哮和怒吼。

　　林恩能清晰听到身后的吞咽声。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胸口的紧张。

　　洞窟的轮廓在火光中显现，他们依次摸出甬道。

　　主通道有兽人战士守卫，部落巢穴内的防备明显不足。

　　小队所处的地势稍高。

　　林恩侧身藏在巨石后，视线投向不远处——

　　那个巨大的战争火炉。

　　它正熊熊燃着烈焰，火光将洞窟撑满，热浪扭曲着周围的空气。

　　火炉前的高台，一个兽人杵着巨斧站在那里，它比所有人都要强壮，身上布满狰狞的疤痕。

　　伽鲁克没有出声，伸手指向它，这是林恩下达过的指令。

　　那个兽人，就是部落的酋长，也是战士的统领。

　　而在战争火炉下的广场，至少有三十只兽人战士，正围成一个大圈。

　　中心留开的空地，两只兽人正缠斗在一起。

　　准确地说，一只山地兽人，和一只灰暗皮肤的魔兽人。

　　魔兽人比山地兽人高出半头，为了适应幽暗地域的生存，它的耳朵更大，眼窝又小又浅。

　　它们正在进行名为“玛克戈拉”的荣誉决斗——

　　一对一、赤手空拳的殊死搏斗。

　　这是兽人最狂热的仪式。

　　几乎所有兽人，甚至伽鲁克和莫格兰的注意力线都被吸引。

　　兽人们吼叫着，沸腾着，声浪仿佛要将洞穴震塌。

　　林恩没有将视线停在搏斗，而是盯向它们的头领。

　　三十多只兽人，加上没有出现的，可能不到五十。

　　这比预估的总数减少接近一半。

　　但真打起来，小队只有四人…

　　还不够少。

　　林恩转向身边的伽鲁克，尽量将每个词汇吐清。

　　“伽鲁克，你要表现得慌张一些，避开兽人群，绕行到石台上，告诉你的酋长——

　　「森林中发现驻扎的冒险者，战士们需要支援」。”

　　“是，主人。”

　　伽鲁克望向术士的黑眸，重重点头。

　　紧接着，兽人跑出巨石。

　　莫格兰不敢再去看决斗，视线锁在伽鲁克身上。

　　瓦尔西、伊莉娅，包括林恩，齐齐看向它。

　　术士的心脏几乎提到喉咙。

　　伽鲁克脚下慌乱，绕开围观的兽人，跑向战争火炉。

　　它一步跟着两步，爬上石阶，踏上最后的高台，猛喘一口粗气。

　　而酋长的视线，依然留在那场决斗上。

　　“酋长，森林…”

　　“唔——！”

　　伽鲁克刚开口，声音就被一阵嘘声吞没。

　　“咔啦。”

　　那只魔兽人，抓起山地兽人，生生拧断了它的喉咙。

　　胜负已决。

　　“Nar！”（兽人语：软蛋！）

　　兽人酋长粗吼一声，抬起战靴。

　　下一秒——

　　巨力猛地撞在伽鲁克胸口。

　　它直接滚下台阶，一路翻落到地上，溅起厚厚的尘土。

　　伽鲁克被完全踹懵，手掌撑着脑袋，用力晃了晃。

　　林恩呼吸一滞。

　　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