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六章 双生

翌日，傍晚。

　　冒险小队返回春狩驻地。

　　没有暴雨的影响，队伍行进得很快，斥候们沿着去途的标记，一路上没有遭遇怪物。

　　不过，瓦尔西的收获不小。

　　此刻，游侠正坐在火塘边，将剥好皮的野兔架上篝火。

　　“林恩，帮下忙。”

　　他将其中一只递给林恩，继续着手处理下一只。

　　往常这个工作属于莫格兰，他喜欢把野兔拿在手上炙烤。

　　林恩转头看向矮人，他正蹲在一边，检查从斥候那里分到的战利品。

　　“放心好了，那么多人都在，不会少我们的。”

　　林恩将野兔探进篝火，笑着说道。

　　“除了你们两个傻小子，其他人类还是防着点好！”

　　莫格兰嘴上这样说，还是将布囊系紧，连同其他战利品拎起来。

　　“我是不是该感谢你的信任？”林恩调侃道。

　　“或许吧，如果睡觉时不滚到我身上的话。”

　　瓦尔西插话进来，多数早晨，他是被矮人突如其来的一拳干醒的。

　　莫格兰瞥了他们一眼，鼻腔喷出粗气，拎着布囊走向帐篷。

　　除了地牢的宝箱外，咒恨蛇人同样提供不少战利品。它的尖牙和血液含有剧毒，由佣兵团回收管理，小队则可以在领取委托报酬时额外获得一笔收入。

　　而蛇鳞，则由两支冒险小队平分。

　　来自强大原体蛇人的鳞片，可以制成精良的蛇人鳞甲。

　　这类中甲实用性很强，坚硬光滑的鳞片能大幅削减非钝击武器的伤害，同时还具备一定的抗魔效果，适合偏敏捷类的战士。

　　小队没有直接售卖给驻地商人。他们明天会去往荆棘城，商店收购的价格更高，而且，小队也有不错的渠道。

　　莫格兰钻进帐篷的同时，伊莉娅正好从里面出来。

　　精灵将她和林恩的行囊整理妥当，又重新垫好床铺的毛毯，这几天一直露宿野外，林恩显然休息得不好。

　　营地有佣兵负责戒备，她难得放松下来，坐到林恩身边，享受此刻的宁静。

　　林恩也沉下心绪，思考仍在脑海盘旋的疑惑。

　　梦境中的原初魔法。

　　类似的梦境林恩不是第一次经历，而这次的情况完全不同。

　　她…或者说她们，像是有生命的实体。

　　当然，“风暴”和“冰霜”也会表达情绪，亢奋或是冷漠，但林恩从未与它们对话过。这或许是他魅力达到20后，对魔法的感知有了质变。

　　每一个原初魔法，在林恩靠近时，都会表达出接触的渴望。这一点他在之前就思考过，文德瑞瓦血脉渴望它们，这毫无疑问。而原初魔法，也同样需要自己。

　　只是，梦境中的两位精灵，态度截然不同。一个期盼他过去找寻，另一个则发出威胁般的警告。

　　难道是两个原初魔法？

　　林恩心中生出猜测，但很快将它推翻。

　　尽管她们的意志不同，一个如自然般温和平静，另一个像幽深的黑暗，可她们的魔法本源没有变化。

　　那些细碎的光源熄灭后，重新燃成第二形态，更像是一体双生。

　　而且，似乎正被后者掌控。

　　至于她所说的“回到身边”…

　　林恩在返程路上回想了所有记忆。

　　在“风暴”之前，他和原初魔法没有过半点接触，甚至从未踏足奥瑟兰以外的地方。

　　这显然不是什么前世今生。

　　最大的可能，是布莱斯曾接触过它们。曾祖父获得过原初魔法，也曾去到月光森林。

　　而这些原初魔法，大概是根据血脉进行判断和牵引。

　　布莱斯收集到它们，最后又放弃…

　　究竟发生了什么？

　　想不明白。

　　林恩默默叹了口气。

　　或许之后该再翻翻那本令人头大的诗集。

　　无论如何，收集原初魔法对提升实力和稳定魔法浪涌都有帮助，林恩同样渴望得到它们。

　　月光森林…

　　他看向身侧的伊莉娅，精灵正望着篝火出神。

　　等合适的时机，问问她吧。

　　“林恩！林恩！”

　　瓦尔西的喊声将林恩从思绪中扯回，游侠正瞪大双眼看向他。

　　“糊啦！那面都烤糊啦！”

　　焦糊味冲进鼻腔，林恩连咳两声，伊莉娅也回过神来。

　　“抱歉、抱歉。”

　　他连忙将野兔翻了个面，小声嘀咕道。

　　“莫格兰应该不会在意吧。”

　　“啧！”

　　话音刚落，对面立刻传回响亮的咂嘴。

　　“该死的！老子在这儿呢！”

　　不知何时，矮人已坐到火塘边，脸色比野兔还黑上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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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晨曦再次洒落时，火塘边只剩啃尽的骨头。

　　林恩从帐篷中走出。

　　晨光为黑袍裹上一层浅金，远处的密林还笼在灰蓝暮色中。

　　他今天第一个醒来。

　　这并不让他意外，施法者通常只需要一次完整的长休，精神力就能恢复饱满。而手持武器、进行大量挥砍和奔袭的战士，则要花费更长时间。

　　前往荆棘城的马车还有一段时间，趁这个空闲，他决定把委托报酬领回来。

　　尽管天才刚亮，斥候们早已开始忙碌，或者说，他们从不会真正停歇。

　　一些斥候正从营地出发，挎上短弓、系紧干粮，沿着兽径没入密林。还有些斥候刚从树林返回，斗篷上沾满露水和碎叶，脸上挂着彻夜未眠的疲惫。

　　旅途中，林恩和罗克聊过一阵。

　　荆棘城的斥候们，能够做到不中途退出、在佣兵团里提升职阶的，十里无一。多数人只能孤独地死在野外，等待同伴发现他们的遗骨。

　　林恩为此向罗克表达祝贺，那名经验丰富的斥候摆了摆手，目光留在幽深的树林。

　　特别的是，斥候是外来者占比最高的佣兵团。

　　每年都有来自各个城邦的年轻人加入，即便人类王国已经覆盖大陆至少七成的土地，依然有太多未知的角落，等待被他们的脚步丈量。

　　林恩没有走向发布委托的帐篷，径直来到乔林顿的帐篷前。

　　“林恩，没想到你来这么早。”

　　这位佣兵副团长歪斜地靠在椅背上，桌上除了地图和委托文书，还摆着半瓶红酒和一只剩下浅底的酒杯，酒液漾着暗沉的红色。

　　他抬手示意林恩请坐。

　　“听你的护卫说你已经在办公，我就直接进来打扰了。”

　　林恩笑了笑，在他对侧坐下。

　　“老实说，从你们回来就一直没睡。”

　　乔林顿起身要去拿酒杯，林恩表示不用，他便坐回靠椅。

　　“我听了罗克的汇报，你们完成了一次足以被称为传奇的冒险。如果我是工匠，一定连夜为你们雕刻塑像。”

　　“至少你已经为我们整夜饮酒庆祝了。”

　　林恩调侃道，很快回到正题。

　　“很高兴为驻地解决掉麻烦，我是来领取报酬的。”

　　“哦！瞧我这记性！”

　　乔林顿侧身朝向帐篷外：

　　“德普，林恩队长的报酬准备好了吗？”

　　“请您稍等，我马上就去。”

　　门外传回应答，乔林顿耸了耸肩。

　　看来需要等一会。

　　林恩食指轻敲着交握的双手，目光落向桌上的地图。

　　“乔林顿，斥候们最远探索到森林哪些区域？”

　　“很远，没人比斥候更了解森林，在佣兵团内部，我们也有不同的职责划分。”

　　听到林恩问询，乔林顿双眼眯起笑意。

　　“大多数斥候负责周边林区的探索，协助你们完成委托。还有一小部分，他们会深入密林，可能半个月，也可能更久，他们会完成更广阔区域的地图绘制。”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

　　“他们是真正的野兽，如果你想进入未知的林区，我可以帮你介绍，我想他们不会拒绝一支如此强大的小队。”

　　乔林顿一边说着，一边将桌上的地图卷起来。

　　“等有机会的话。”

　　林恩礼貌收回视线，没有再深入这个话题。

　　不过，真要深入林区的话，有同行的斥候自然是再好不过。

　　片刻后，副官将报酬取回，林恩接过钱袋，返回帐篷。

　　除了固定的40枚金币，其他战利品还带来12金的收益。分到他和伊莉娅则是26枚。加上宝箱中的122枚，以及之前存下的15枚金币和一些零碎银币——

　　家族资金已经达到163枚金币。

　　好像很多。

　　但仔细想想，也就是一套订制板甲，甚至还不是魔法物品。

　　林恩轻轻叹气。

　　冒险赚到的钱需要不断投入，永远无法财富自由。还是再多攒攒，回去找杰儿博投资一间炼金商店吧。

　　走近帐篷时，小队三人已经等在那里。

　　“这才有点队长的样子！”

　　莫格兰正抱着胳膊嚷嚷，瓦尔西一脸倦意，伊莉娅弯起眉眼看向林恩。

　　“快让老子看看，还有多少金币要回到矮人的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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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小时后，小队搭乘马车来到荆棘城。

　　“你们俩，这蛇人的鳞片要穿吗？老子跟那铁匠很熟，工费可以便宜点！”

　　莫格兰提了提拎着的蛇鳞，看向伊莉娅和瓦尔西。

　　精灵轻轻摆手，表示不用。

　　尽管蛇人鳞甲比重甲轻便，防御力也不错，但伊莉娅更喜欢皮甲一类的轻型护甲，发挥敏捷的优势。

　　瓦尔西也摇了摇头。

　　中甲其实很适合他，游侠力量敏捷均衡，又不像伊莉娅那样依赖极致机动。

　　但他并不愿意穿沾染蛇人气息的盔甲。

　　“真不识货！换成金币老子还更乐意！”

　　莫格兰咂了下嘴，拎起布囊就走，瓦尔西笑着跟上去。

　　“在铁匠铺等我们就好。”

　　林恩在身后提醒。

　　“知道了、知道了！磨叽！”

　　小队各自有不同安排，分成两组。

　　莫格兰需要修理板甲，瓦尔西想购买一些武器和投掷物。有了新箭袋后，游侠计划携带更多战术装备，两人顺道将蛇鳞和刺链在铁匠铺出售。

　　林恩和伊莉娅则来到比斯利的魔法物品商店。

　　“叮咚——”

　　门铃轻摇，二人走进商店。

　　木制货架前，几名冒险者投来目光，停留片刻，又各自收回。

　　“欢迎，林恩先生。”

　　商人比斯利站在柜台后，看见林恩进来，笑着招呼道。

　　“看来最近生意不错。”林恩回以笑意。

　　“托您的福，那对巨魔膜翼虽然没挣什么钱，但给小店的名气还是带来一些。”

　　比斯利双手交握在身前，目光扫过二人，他们手上并无包裹。

　　“这次是要购买哪种魔法物品？”

　　“相反，想向您咨询回收价格。”

　　林恩说完，伊莉娅拿出装有投毒者之戒的布袋，放上柜台。

　　“投毒者之戒。”

　　戒指镶嵌的宝石附有毒雾，林恩轻声提醒。

　　“哦！我知道这种戒指！非常适合一些…嘿嘿。”

　　比斯利没把话说完，松开布袋的系绳，一缕毒雾随即漫出，他没再仔细查看，立刻将它系上。

　　商人之前就打听过，林恩是银级冒险者，而且他们已经达成长期合作，这点信任还是有的。

　　“林恩先生，这确实是不错的魔法物品，但说实话，不太好售卖，我只能给到…”

　　他顿了顿，语气有些迟疑。

　　“三十…五枚金币。”

　　林恩之前了解过，没有强大魔力或效果的魔法物品，回收价在40金币左右，投毒者之戒适用性的确不强，比斯利的人品还算值得信赖。

　　而且，林恩主要目的不在它。

　　“没问题，合适的报价。”

　　林恩点了点头。

　　商人立刻咧开嘴，将布袋往自己那边拖动几寸，表示交易完成。

　　“我这就去为您取金币。”

　　“稍等一下，比斯利。”林恩出声拦下他。

　　“您还有别的吩咐？”商人站住脚。

　　“我记得，您可以使用【鉴定术】。”

　　“当然，没有它在荆棘城可做不了这买卖。”

　　“好，我想请您帮忙鉴定。”

　　林恩从内袋取出黄金戒指，将它置于掌心。

　　比斯利往前探了探身，眯起眼仔细观察了片刻，眉头微微皱起。

　　“林恩先生，恕我直言，这枚戒指…”

　　商人缩回身子，停顿一下，换了个委婉的说法。

　　“我的意思是，虽然我们是合作关系，但鉴定魔法物品需要3枚金币，这是行内的规矩。”

　　林恩在心底感叹。

　　哪怕是经验丰富的魔法商人，也无法从外在感受它磅礴的魔力。

　　希望【鉴定术】能生效才好。

　　“我知道，鉴定费用我会支付。”

　　林恩笑着说完，将戒指轻轻放上柜台。

　　“如您所愿，我会为您鉴定它…”

　　比斯利收住话头。

　　按往常，鉴定需要在里屋进行，避免意外泄漏客人的隐私。

　　但这枚戒指…

　　它甚至没散发出任何魔力。

　　银级冒险者也会看走眼？

　　比斯利整理了一下情绪。

　　“施法大约需要一分钟，或许更短，请稍等。”

　　他将那枚戒指捻到手心，深吸一口气。

　　“Cognoscere Materiam.”（鉴定术）

　　淡蓝色的魔法波纹从他掌心漫开。

　　只过去一秒。

　　比斯利猛地瞪大双眼，像是被突然扼住喉咙，几乎说不出话。

　　“林…林恩先生，这是…”

　　林恩稍稍抬手，比斯利立刻收声，脸上抑制不住地泛起红光。

　　商人缓了两口气，瞥向店内的冒险者，学徒正在照看他们。

　　他将戒指递回林恩手中，下意识压低声音。

　　“林恩先生，或许我们…去里面说话？”

　　林恩轻轻挑眉。

　　“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