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章 悬立于高空

下午，西侧森林。

　　小队将三只鹿鹰兽尸体归置在一起，在树林外进行简单的休整。

　　视线平坦开阔，倒不用担心怪物突然袭击。

　　斥候斯科特独自绕到附近巡视，目光扫过周围起伏的丘地。

　　瓦尔西坐在草地上，双手搭上膝盖，看着天边缓缓飘动的云朵。

　　莫格兰则蹲在尸体旁，开始处理鹿鹰兽的战利品。

　　鹿鹰兽虽然是魔法生物，但其本身能够提供的战利品不多。

　　众人原计划在返程时统一处理，从而减轻负重，但矮人并不认可这一举措。

　　“该死的！万一被绿皮矮子偷了去，老子岂不是白忙活！”

　　莫格兰粗声囔囔着，伊莉娅在一旁正想帮忙，矮人甩甩手，没让她凑近。

　　林恩的视线随着精灵慢慢移到自己身侧。

　　他抓起一把冒险者应急口粮塞进嘴里，细细咀嚼着。

　　有点硬，但能明显感受到热量。

　　他接过伊莉娅递来的银壶，清水滚入喉咙，思绪稍稍沉淀。

　　【奖励：绿色词条：俯冲攻击】

　　效果：你的飞行速度大幅提升。如果你在飞行中向一个目标直线俯冲至少 30尺，再以一次近战攻击命中对方，则该攻击对目标造成额外伤害。

　　备注：

　　“鹿鹰兽喜爱人类心脏的味道。所以我每次穿越山地旅行时都会带上一些人类守卫。”

　　——矮人铜商，玛多克･乌达

　　鹿鹰兽的奖励词条，是它们凌厉的俯冲攻势。根据描述，该效果只能在飞行状态下触发。

　　人类天生不具备飞行能力，林恩也还没掌握【飞行术】，但【瓦普拉克之手】可以达到同等效果。

　　词条附带额外的俯冲伤害，不过对他而言，飞行的加速或许更为实用。

　　这样绑定【飞行】的词条，目前多数情况下派不上用场。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

　　随着等级的提升，讨伐挑战等级较低的怪物，收获还是小了一点。

　　二十分钟后，小队重新出发。

　　林恩整理好衣袍，走在队伍中央。

　　尽管鹿鹰兽的威胁尚未完全解除，但其他几人的紧迫感，都有不同程度的降低。

　　斯科特走在最前，步伐依旧慎重，肩膀却松弛下来。他偶尔回头瞥一眼队伍，不再像之前那样紧绷。

　　莫格兰跟在他身后，面甲掀起，晃悠着步子。矮人背着染血的包布，里面装着鹿角和鹰爪，这是唯一能获取的零碎战利品。

　　瓦尔西靠在林恩外侧，嘴角细微张动，哼着无声的小调。

　　只有伊莉娅，依然保持着专注和警惕。

　　精灵偏靠在树林那侧，和林恩保持着十尺距离，目光不时扫向树影深处。

　　“我们需要先抵达崖顶，然后用绳索下到洞穴，那个距离绳索应该问题不大。”

　　斯科特落回两步，转向林恩。

　　这是冒险者常用的方式，比起从下面攀爬，从崖顶放下绳索显然更方便。

　　“好，我们大概多久能上去？”

　　队伍行进间，林恩已经明显感受到坡度的上移。

　　“半小时以内，没有看上去那么远。”斯科特再次打眼确认距离，低声回应道。

　　林恩轻轻点头，目光投向崖壁半腰的洞穴。

　　常规绳索的长度通常在五十尺左右。

　　它不仅用于攀爬，还可以固定临时建筑、拖拽被困同伴、束缚捕获的生物，是每个冒险者背包中都会常备的物资。

　　用两根绳索接在一起，足够他们从崖顶抵达洞穴。

　　但，这意味着队伍的拆分。

　　小队中，没有人拥有常规的飞行能力。

　　从崖顶下到洞穴，就只能再通过绳索返回，不留人手在上面看护，实在有些冒险。

　　好在只剩两只鹿鹰兽。

　　林恩目光环视周围的队友。

　　三个人下去的话，应该足够应对。

　　只是，它们真的是窝在洞里的雌鸟吗？

　　思考间，坡度越来越陡，碎石随着步伐簌簌滚落。

　　林恩放慢脚步，调整呼吸。

　　最后一截不算长，几人很快登上铺满草绿的崖顶。

　　他走到悬崖边缘。

　　山风从远处吹来，将黑袍吹得隆起，视野豁然开阔，森林在眼底铺开，丘峦起伏到天际，云絮低垂在山脊上。

　　伊莉娅和莫格兰分别从背包中掏出绳索，瓦尔西也上前帮忙，三人合力将两根绳索紧紧连接。

　　“莫格兰，你和斯科特留下来保护绳索。”

　　林恩转回身。

　　矮人正将绳索系到一棵粗树上，用脚蹬着树干，把绳结勒实。

　　斥候的战力偏弱，矮人的板甲和体重对绳索是不小的负担。

　　“老子无所谓！战利品别少拿就行！”

　　莫格兰一口回道，他是乐于战斗的性格，但攀爬确实不是他的强项。

　　而且，矮人有一点恐高。

　　刚才的准备工作中，他就一直没敢靠向崖边。

　　“好的，林恩队长。”

　　斯科特跟着回应道。

　　随后，林恩转向另外两人。

　　伊莉娅正在检查绳结连接处的扣眼，瓦尔西则将绳头垂下崖壁，摸索着大致距离。

　　听到林恩的安排，两人都抬起眼来。

　　“绳索很牢靠，没有问题。”

　　“距离绰绰有余。”

　　得到答复，林恩点了点头。

　　“那我们下去吧。”

　　三人来到崖边，瓦尔西率先握住绳索，翻身跃下岩壁。

　　他动作利落，双手交替下滑，五十尺的距离，只用了不到十秒就落在洞穴边缘，轻轻一荡，跃进洞口。

　　林恩微微瞠目。

　　这么…轻松吗？

　　“林恩，别担心，我会帮你的。”

　　伊莉娅轻声说道。

　　她第二个握住绳索，同样轻盈地翻下岩壁，身形如飞鸟般滑落，很快稳稳落进洞穴。

　　林恩走近崖边。

　　一块碎石被他无意间踢落，坠入遥远的地面，久久才听到闷响。

　　说实话，有些害怕。

　　毕竟是只靠一根绳索，没有额外保护的滑降，给到的压力不逊于任何怪物。

　　但…不能让他们在下面等待太久。

　　林恩深吸一口气，对上伊莉娅关切的双眸，他咬定决心。

　　他抓住绳索，粗糙的麻绳硌进手掌，传回踏实却陌生的触感。

　　他缓缓向下移动，一次接一次的踏步，每一次换手都能听见自己砰乱的心跳。

　　花了接近半分钟，林恩才够到洞口，伊莉娅的手也同时递过来。

　　“林恩，抓住我。”

　　他们的手掌紧紧握住，和往日不同，这次由精灵主导，坚定的力量让他感到安心。

　　借着她的牵引，他跃进洞穴，撞进柔软的怀抱。

　　“没事了…没事了。”

　　精灵手臂环过他背后，轻声安抚着，林恩平复下紧促的呼吸。

　　他随即察觉到不对劲。

　　无论是在洞口等待的伊莉娅和瓦尔西，还是刚才自己缓慢的降落过程，都没有出现鹿鹰兽的身影。

　　这是鹿鹰兽的巢穴没错。

　　作为巢窝的洞穴不会太深，里侧不断漫出的血腥和恶臭，同样印证了这一点。

　　但它的主人，可能没在这里。

　　“Ars lucis.”（光亮术）

　　林恩离开伊莉娅的怀抱，在地上捡起一块碎石，光亮从石块中心漫开，将黑暗层层驱散。

　　洞穴不大，只有不到十尺的宽度。

　　瓦尔西抽出腰间的弯刀，伊莉娅也只拔出一把短剑，林恩在二人的守护下前进。

　　不出几步，一个由枯枝、泥土，以及血肉和鸟羽搭成的巢窝出现眼前。

　　那是鹿鹰兽的巢。

　　而在它之上，三枚金属光泽的兽蛋静静窝着，表面凸起诡异的疙瘩，像是在孕育某种畸形的胚胎。

　　林恩稍稍抬手，发光的碎石将更深处照亮。

　　几具血淋淋的尸体散落，他们皮甲碎裂，肢体不全，甚至不成人形。

　　无一例外，胸膛都被剖开，露出空洞的血窟窿。

　　而更前方，光线撞在岩壁上，迅速折返回来。

　　这里只有目光所及的大小。

　　“是那些死去的冒险者。”

　　瓦尔西走近两步，矮身查看：

　　“他们都被撕去了心脏。”

　　鹿鹰兽需求心脏的绝对新鲜。

　　杀死类人生物后，它们会将尸体拖回巢穴，在第一时间用利爪剖开胸膛，享用完余热的心脏。剩下的血肉则会慢慢吞食，甚至在食物充足的情况下，被遗弃到发臭。

　　仿佛人类躯体的一切，都只是心脏的陪衬。

　　“这里没有怪物。”

　　伊莉娅的黑暗视觉再次扫过洞穴每个角落，给出明确的答复。

　　“那它们会去哪里？”

　　瓦尔西站起身，弯刀收回鞘中，他并不愿意在死者身上搜刮遗物。

　　林恩目光掠过那几具残缺的尸体。

　　他们都是铜级冒险者，装备和武器不算精良，不值得反复上下攀爬带回崖顶。

　　而且，这里实在有些诡异。

　　没有明显的战斗痕迹，也没有鹿鹰兽的尸体，应该不是被其他生物入侵…

　　那么，它们可能是暂时离开？或者察觉到之前的战斗，躲到了什么地方？

　　三人留在这里蹲守，显然不是好选择。

　　“拿上这些蛋，我们尽快返回。”

　　伊莉娅和瓦尔西点头同意，他们立刻行动，将三枚鸟蛋小心收进背包。

　　不到片刻，三人重新回到洞口。

　　“莫格兰，我们准备上去了。”

　　林恩仰起头，冲着崖壁上方喊道。

　　几秒后。

　　“放心！老子看着呢，嗝——”

　　莫格兰的粗嗓和酒嗝一同从崖顶掉下来。

　　林恩稍加思考：

　　“瓦尔西，你先上去，我和伊莉娅殿后。”

　　“好。”

　　瓦尔西没有迟疑，一口应下。

　　他知道林恩的顾虑，攀爬所耗费的时间远多于滑坠，术士和他是队伍里唯二能远程提供保护的，不能同时都抓在绳索上。

　　游侠向上一跃，双手抓住绳索。

　　绳索明显一沉，他稍稍发力，双脚在岩壁上踩实，开始向上攀爬。

　　不到二十秒，他就爬出一半的距离。

　　“林恩，你先吧，我留在最后。”

　　伊莉娅侧过头，轻声说道。

　　虽然林恩并不想让伊莉娅殿后，但这是合理的选择，他大概会是花费时间最长的那个。

　　林恩摩拳擦掌，心率再次攀升。

　　“安全，上来吧！”

　　心里还没做好准备，瓦尔西的声音便从上方传回。

　　游侠在崖边半探出身，冲下方二人挥手喊道。

　　林恩看向伊莉娅，精灵双眸温和地回应。

　　他默默更换词条，随后抓住落到洞口的绳索，双手用力一拉，脚尖离开地面。

　　攀爬远比滑落费力。

　　林恩抓着绳索荡了一圈，双脚才勉强够到岩壁，地面的踏实感让他长呼一口气。

　　接下来，只要慢慢向上攀爬，就能回到崖顶。

　　他不由感慨力量提升的好处，手指足够的握力让紧张缓解不少。

　　一步，两步。

　　他缓缓向上移动，岩壁在身侧滑落，崖顶越来越近。

　　接近一半的距离——

　　突然，崖壁上方的游侠猛地侧头。

　　“嗥——！”

　　两声鹿鸣贴着岩壁震彻过来。

　　林恩心中一惊。

　　果然还在这里…

　　两只鹿鹰兽，一左一右，贴着岩壁，向攀爬中的林恩俯冲过来。

　　它们早就在洞穴里，看到之前的战斗。

　　在小队攀爬时，一直藏在断崖的盲区后，等待着这个施法者的破绽。

　　现在，正是最佳时机。

　　他的双手抓住绳索，无法施法。精灵和矮人提供不了任何保护，斥候的弩箭射不穿它们的肌肉，而那名游侠，也不可能同时阻挡两侧的攻击。

　　鹿鹰兽张开鹿嘴，露出倒钩的尖牙，黏稠的口水在空中拉出细丝。

　　拥有魔法的施法者，还是个人类，不知道他的心脏该有多美味。

　　“林恩小子！”

　　莫格兰连忙扑到崖边，他的酒壶从崖顶跌出，在空中翻滚着坠落。

　　“Es Praedae Mei.”（猎人印记）

　　瓦尔西立刻标上印记，弓弦同时拉满。他闭上左眼，瞄准怪物飞行的轨迹。

　　“林恩！”

　　伊莉娅惊呼一声，纵身跃上绳索单手握住，身形迅捷地向上攀爬。

　　林恩猛吸一口气。

　　他在之前就预想过这种情况，双脚在岩壁上踩实，稳住重心。

　　两只鹿鹰兽咆哮着冲到面前，其中一只背上还负着羽箭，但完全不能阻拦它对心脏的渴望。

　　下一秒——

　　术士的身躯向后跃起，黑袍擦过尖齿，在空中划出一道裂口。

　　【优雅脱身】

　　两只鹿鹰兽几乎撞到一起，它们错愕地扭头，瞳孔骤然大睁。

　　那名术士，正悬立于高空。

　　山风呼啸，黑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瓦普拉克之手·飞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