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 不会轻易死在路上

“齁…齁——！”

　　困兽的嘶吼在林中回响，一声比一声衰弱。

　　野猪蹄脚胡乱地蹬踏，非但没能挣脱蛛网，反而将更多黏丝缠在身上，鲜血顺着脖颈的创口涌出，将大片大片的蛛网染红。

　　林恩轻声叹息，抬起右手。

　　“Ignis.”（火焰箭）

　　一道粗硕的火矢呼啸而出，在【精准施法】的加持下，笔直贯入野猪被洞穿的喉咙。

　　它再也发不出半点哀鸣，黏附的蛛网随之燃起，火焰迅速蔓延。

　　“噼啪”声成为寂静中唯一的响动。

　　【击杀野猪人，即将获得奖励】

　　似乎…太简单了。

　　林恩看向燃烧的尸体，它在火焰中渐渐恢复人类模样，嘴角还嵌着脱落的短牙，焦糊味在林间弥漫开来。

　　虽然确实被【人类定身术】克制，但身为银级冒险者，变成野兽后还不如普通怪物。

　　但无论如何，委托算是完成了。

　　“这不是皮特。”

　　莫格兰的嗓音传来，林恩心头一惊。

　　不是？

　　“但居然用的那家伙的武器。”

　　矮人拖着战斧走过来，板甲下传来闷闷的咂嘴。

　　“那这是…？”

　　林恩皱了皱眉。

　　莫格兰既然认出武器，就说明这个野猪人和皮特有关联。

　　难道…是皮特感染了别人，反而被对方反杀了？

　　“管他是哪个倒霉蛋！不是皮特倒好，就是害老子白穿这身铁跑这么远！”

　　矮人粗声骂道，掀开面甲灌了口酒。

　　“有更浓的气味在靠近！”

　　伊莉娅的声音短促响起，她从树后闪至林恩身前，微微仰头望向坡上。

　　“在上面！”

　　林恩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小屋侧旁，站着一道高大身影，阳光打在他背后。

　　虽然看不清面容，但从轮廓判断，那是个人类。

　　一个纯粹的人类。

　　林恩暗暗调整呼吸。

　　伊莉娅的判断不会出错，精灵此刻正握紧双剑，摆出迎敌的架势。

　　他也是兽化人。

　　恐怕这才是真正的皮特。

　　连银级委托的情报都出现如此纰漏，刚才为了避免伊莉娅和莫格兰受伤，他已经用掉【优雅脱身】和【瞬发法术】，没想到真正的敌人还在后面…

　　“莫格兰！没想到是你——！”

　　山坡上的男人率先开口，嗓音像是塔楼敲响的铜钟，比野猪的嘶吼更让林间震动。

　　“皮特，你这家伙，居然还没死。”

　　矮人同样扯着嗓子回喊，主动上前两步顶在队伍最前，双手紧握斧柄，将斧刃拄立地面。

　　这是矮人惯用的打招呼方式，但听到这句话，山上的声音明显顿了一下。

　　“啊…还没死。”

　　随后，皮特缓缓从坡上走下来。

　　猩红的双眼随着靠近愈发明显，他没有径直走到跟前，而是在一段距离外站住。

　　不知是否有意，但林恩能看出，他正好停在【人类定身术】的施法范围内。

　　皮特身上没带任何武器，赤裸着肌肉健硕的上身，胸膛、双臂甚至脸颊上，所有裸露的皮肤都爬满黑硬短毛，像是从深山里走出的野人。

　　他望向灼烧的尸体，轻轻叹了口气，视线落到林恩身上，伊莉娅仍举剑指着他。

　　“公会总算有像样的施法者了。”

　　他似乎并不像莫格兰描述中那样暴躁，语气反倒显得有些…淡然？

　　不过，他半年前就逃离科蒂斯镇，不认识自己很正常。

　　“林恩。”

　　林恩平静地报上名字。

　　“我是皮特。”

　　皮特仍站在原地，一阵寒风掠过松林，卷着焦糊的炙烤味扑来，他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又立刻强行压下去。

　　他转向莫格兰。

　　“委托内容是什么？驱逐…还是击杀？”

　　“你一个人类，对自己族群的了解还不如老子。”

　　莫格兰没有扣上面甲，从腰间解下酒囊，粗声笑道。

　　“哈…哈哈哈。”

　　皮特也跟着大笑起来，尾音拖着苍凉，但透出些宽慰。

　　或许是因为莫格兰仍将他称作“人类”吧。

　　“皮特，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恩第一次听见莫格兰用这么严肃的语气说话，目光随之落到二人之间。

　　“不重要了。”

　　皮特又瞥了眼那具尸体，活动下宽阔的肩膀，随后垂下手臂。

　　“也是个可怜的家伙…动手吧。那位精灵手里的是银质武器吧？这笔赏金给你们也好。”

　　林恩眉头一紧。

　　他在求死？

　　皮特似乎真的能压制住兽欲，刚才的野猪人，多半是之前被他感染的那个人。

　　居然一直跟在它身边？

　　他没有逃走，也没有自杀，却在它死后选择放弃。

　　就像是…终于走完这条赎罪的路？

　　伊莉娅立刻回头看向林恩，后者轻轻摇了摇头。

　　莫格兰则闷哼一声，猛地灌了一大口酒。

　　林中一片死寂，鸟雀都停下啼鸣。

　　“怎么？下不了手？”

　　皮特脸上显出不耐烦，甚至有些暴戾。

　　“莫格兰，你是这样的人吗！？”

　　他激动地向前踏出两步，几乎是吼叫着质问，依然没有得到回应。

　　“还有那边的施法者，我们可没有半点交情！”

　　皮特突然一顿，低头看向自己布满黑毛的双手。

　　“因为我看起来还像个人类？让你们心里过意不去？”

　　粗声嘶吼的后半段，他本就健壮的肌肉猛地贲张，鼻梁向前突起，獠牙狠狠龇出，头颅扭曲成野猪的形态，眼里的光芒猩红发亮，话语里掺杂浑浊的兽音。

　　“那像这样…变成一头丑陋的野兽，你们总能动手了吧！？”

　　莫格兰下意识后退半步，拄在地上的战斧抬至手中。

　　伊莉娅目光一冷，短剑直直指向对方。

　　【站在我身后】

　　“皮特，我听说，只有内心真正强大的兽化人，才能在野兽形态下克制冲动，维持类人的理智。”

　　林恩的声音并不像他们那样响亮，却依然穿透整片松林，伊莉娅和莫格兰也不由得稍稍放松绷紧姿态。

　　“你发现了那个松露猎人，变成怪物后却只是把他吓走。是不想他被你这位同伴伤害，对吧？

　　现在它死了，你觉得罪赎完了，就想来找个解脱…”

　　“你什么都不懂，小子！”

　　野猪人浑身一震，打断他的话，露出嘴里尖锐的兽牙。

　　“只要这诅咒还在我身上，只要我的血还没流干…早晚有一天，我也会变成那样的怪物。

　　兽化症是诅咒！是被所有人憎恨的存在！只有死亡它才能终结！”

　　他死死盯住黑发少年，猩红的双眼中怒意翻涌，粗硕的白气从口齿间喷出，声音越来越像野兽的低吼。

　　“我的名讳，林恩·文德瑞瓦，灾祸术士。”

　　林恩反倒露出平静的笑意，野猪人的眼神明显顿了一下。

　　科蒂斯是文德瑞瓦家族的发源地，布莱斯也曾是一名传奇冒险者，皮特身为银级冒险者必然听过这个姓氏。

　　“来自被所有贵族、所有施法者、所有知道这个姓氏的人讥讽的厄运家族…”

　　话没说完，伊莉娅立刻转过身，用力攥着林恩的右手。

　　她眼眶微微发红，双眸轻颤着，不住摇头。

　　林恩反握住她的手，语气依旧平静。

　　“但我依然站在这里，我还有自己的路要走。我身边最重要的人告诉我，兽化症既是诅咒，也是月亮赐予的力量。”

　　他直视着那双猩红的眼睛，连凶恶的兽性都退避两分。

　　“你是人类，是一名银级冒险者，你该做的事还没做完。

　　如果真想死，就死在你的那条路上吧。”

　　少年舒了口气，垂下眼，伸手轻轻抹去精灵脸上的泪痕。

　　冬日的寒风从陡坡涌下，将林间混杂的气味吹散。

　　“嗬、哈哈哈…”

　　野猪人发出一声沉沉的闷笑，接着是一串自嘲的笑声，壮硕的肩膀随之抖动。

　　片刻后，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连胸腔积压的郁结也一同吐散。

　　他的身躯逐渐收缩，皮肤下传来气浪涌散的“呲呲”声响，黑硬短毛慢慢变软，脸上还残留着兽相，但轮廓已恢复成人类模样。

　　皮特的嗓音仍有些沙哑。

　　“莫格兰，你这独狼，交到个不得了的同伴。”

　　“嘁，算是吧。”

　　矮人再次拿起酒囊，粗厚的手掌微微颤抖，缓缓灌下一口。

　　“林恩·文德瑞瓦…”

　　皮特低声念了两遍，像是想将这个名字刻进脑海。

　　随后，他走到林中，弯腰捡起那柄属于他的巨锤。

　　“我会继续走我的路，也不会轻易死在路上。”

　　他扛起巨锤背过身去，顿了顿，抬手挥了挥。

　　“下次见面，一起喝一杯。”

　　“好。”

　　看着皮特逐渐远去的背影，林恩应了一声。

　　“到时候你得把这次欠老子的补上！”

　　矮人粗哑的嗓音在林间回响，直到宽厚的背影消失在松树间。

　　林恩收回目光。

　　他轻轻揉了揉伊莉娅的银发，精灵正抱着他的手臂，情绪已稍稍平复。

　　“所以呢？风头全让你出完了！”

　　莫格兰也转回头来，立刻开始骂骂咧咧。

　　“放了那家伙，老子的银级小队怎么办？该死的！”

　　这家伙…

　　林恩轻轻挑眉，目光朝焦黑的尸体瞥了瞥。

　　“我们出发前，我跟那个松露猎人反复确认过数量吧？”

　　矮人目光一愣，嘴角随即咧开，胡须也跟着翘起来。

　　“他妈的林恩！你真是他妈的天才！”

　　话音刚落，尽管眉梢还带着软意，伊莉娅还是冷冷瞪了他一眼。

　　矮人连忙缩了缩脖子，嘟囔着闭上嘴。

　　【莫格兰好感度+5，绿色品级词条进度13/20】

　　【伊莉娅好感度+5，紫色词条进度60/100】

　　【皮特好感度+10】

　　【白色词条进度完成，即将获得奖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