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永聚岛

翌日。

　　下城区，铜钉巷。

　　“难得的好天气。”

　　老人坐在巷口感叹道。

　　“日安，打扰一下，我想找豪斯先生。”

　　听到少年的声音，他抬起头。

　　“谁？”

　　“豪斯先生。”

　　虽然耳朵已经不太好使，老人的眼睛还算清亮，他看向眼前的二人。

　　一个穿着黑袍的俊朗少年，正牵着一个美丽的精灵。

　　银发的精灵，在斯坦茅斯有很多年没见过了。

　　他看向少年。

　　“谁？”

　　林恩抿了抿嘴。

　　“老豪斯。先生。”

　　“老豪斯啊…您稍等。”

　　看到老人缓缓起身，走向那条窄得只能两人错行的巷道，林恩才松了口气。

　　他转向身侧的伊莉娅，她回以温软的笑意。

　　从早晨起床起，林恩就一直牵着她的手。现在看起来，她的情绪似乎已经平复。

　　从科蒂斯出发，途经温泉镇，再来到斯坦茅斯…出来快二十天。家里的床长什么样，他都快记不清了。

　　不过，所有事情都已处理完毕。

　　该回家了。

　　不一会儿，车夫豪斯从巷道里小跑出来，嘴里还叼着一片干硬的面包，双手正往身上套着厚袄。

　　“日安，大人。这几天游玩得如何？”他把面包拿在手里，笑着问道。

　　“日安，豪斯先生，体验不错。”林恩回应道。

　　其实对这座城市的印象并不算好，远不如科蒂斯小镇来得朴实纯粹，不过这趟的收获倒不少。

　　“我想预约明天上午去科蒂斯的马车，您有空吗？或者麻烦您帮我介绍一位可靠的。”

　　“有空有空！咱们稍早点出发，路上加紧点，第二天晚上就能到科蒂斯。”豪斯连忙答道。

　　科蒂斯是离斯坦茅斯最近的城镇之一，而且因为冒险物品流通频繁，商道既安全又顺畅，是不可多得的好差事。

　　“好，那就这么定下。我住在您推荐的星与刃旅店，早餐后出发。”

　　林恩随即说道。已经坐过一趟他的车，这位车夫还算可靠。

　　“费用是多少？我先付您定金。”

　　“50枚银币。您是回头客，不用定金。明天我在旅店门口等您。”

　　“好，那明天见。”

　　“祝您度过愉快的一天。”

　　二人很快敲定行程，刚才那老人才慢悠悠从巷道里走回来，就只看见他们离去的背影。

　　少年的黑袍轻轻拂动，精灵披散的银发在晨光中泛着淡泽。

　　“真好啊。”豪斯看着他们的身影，忍不住感慨道。

　　“是吧？我年轻的时候也…”老人也跟着停下脚步。

　　“有钱赚真好啊。”

　　“滚回你的破屋去，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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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阳光穿过雾气，在湿漉漉的鹅卵石上投下光斑，裹着水汽的微风迎面吹来，扬起少年的黑发。

　　“今天怎么不问要去哪里？”

　　林恩将伊莉娅稍稍拉近，避开拥挤过来的行人，笑着问道。

　　“少爷已经计划好了，我跟从就可以。”

　　精灵的目光掠过街道中央，那辆满载橘子和朗姆酒的货车，转向牵着自己的少年。

　　尽管经历过无数次噩梦，可昨晚如果不是他在身边，她真不知道该如何熬过那样的长夜。

　　林恩轻轻挑眉。

　　伊莉娅似乎越来越了解自己，又或者，是她最近才愿意表达出来。

　　他抬眼望去，高大的塔楼外，已经能听见水手的吆喝和货箱落地的闷响。

　　格雷港。

　　斯坦茅斯的标志之一，整片大陆规模最大的河港，十多个码头从黎明前便陆续热闹忙碌，直到深夜闭港才渐渐沉寂。

　　这座城市除了形形色色的神殿外，值得参观的建筑或景观实在有限，林恩也没心思去深入了解那些人文历史。

　　在离开之前，看看大陆最宽阔的河流和最繁忙的港口，应该是最好的选择。

　　但当他牵着伊莉娅站在入口时，才意识到自己低估了这座城市的经济底色。

　　视线所及，几个半兽人正从货船上卸下巨大的木桶，水手在船下奔走呼喊，商贩在路边兜售鲜鱼和果干，几个披着斗篷的身影在角落窃窃低语，巡逻的护卫挎着长剑穿行其间。

　　几十架高耸的木制起重机，正将货物吊起放到甲板上。除了近处停泊的白帆货船，连远处的河岸都被往来它们遮蔽。

　　人实在太多了。

　　很难想象，他和伊莉娅两个人闲人，能在这忙碌的人群里欣赏风景。

　　他轻轻叹了口气。

　　“没事的，少爷，在城里简单逛逛也很好。”

　　伊莉娅察觉到他的情绪，轻声说道。

　　简单逛逛…上城？教堂？总不能再去书店吧。

　　林恩抬起眼，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高耸的城墙上。

　　他眼眸一亮。

　　“走，我知道该去哪了。”

　　伊莉娅还没来得及回应，就被他拉着迈开脚步。

　　“站住，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刚到城墙阶梯下方，卫兵拦住他们的去路，将长剑半拔出鞘示警。

　　林恩倒没在意，掏出那枚欧克苏斯盾徽，卫兵的长剑立刻收回去。

　　“实在抱歉，大人，我不知道您的身份。”

　　他连忙躬身，语气变得恭敬。

　　“但…我还是不能放您通行，城墙是防务要地。”

　　“是伯爵大人亲自推荐，让我来这里观赏城市和港口的风景。”

　　卫兵抬起头，看向眼前这位神情自若的贵族少年。

　　“或者，您有别的观景点推荐？不然…我再回上城区问问？”

　　“这个…”

　　卫兵明显犹豫。

　　片刻后，他侧身退开，让出入口。

　　“大人，请您务必注意安全。”

　　“有劳。”

　　林恩轻声回应，牵着伊莉娅踏上城梯。

　　手上传来轻微的握力，他回过头看向精灵。

　　她微微蹙眉摇了摇头，但没有开口。

　　他笑着回握两下，继续向上走去。

　　伊莉娅常会提醒他贵族的礼仪和教养，其中就包括不可撒谎，虽然在她不知道的时候，自己也没少说谎。

　　不过这一次她没说出口，应该是能理解自己的做法吧。

　　林恩和伊莉娅终于登上城墙，除了远处驻守的卫兵，只有两只小猫在墙角追逐打滚。

　　他拉着伊莉娅走到城墙边。

　　精灵轻轻抽出手，向前半步，他顺着她的目光一同眺望。

　　城墙之下，密密麻麻的屋顶铺展开来，高低错落的建筑穿插其间，塔楼的尖顶刺破低垂的云层，宽阔的银帆河像一条深蓝色的缎带，在远方和天际融为一体。

　　河面上，点点白帆正缓缓移动，满载着来自大陆各地的货物，隐约能听见船桨划开水面的声响。

　　湿润的河风裹着市集的烟火气扑面而来，林恩能真切感受到这座城市的生机。

　　它既是贸易的枢纽，也是文明的交汇。

　　“很美，和雪原完全不同的风光。”

　　伊莉娅出神地望向远方，轻声感叹。

　　转向林恩时，她双眸一颤。

　　“少爷！”

　　林恩正坐在城墙沿上，双脚悬空垂在外面。

　　“很安全，你也上来吧。”

　　这实在算不上体面的举止。

　　精灵犹豫片刻，最终还是灵巧地一翻，坐到他身边。

　　“怎么样，是不是风景更好？”

　　“差不多…”

　　“哈哈，但坐在不同的位置，看风景心情是不同的。”

　　少年爽朗的笑声里，精灵点了点头。

　　“嗯——”

　　林恩大大地伸了个懒腰，伊莉娅右手扶在他胳膊上，像是随时准备拉住他。

　　他侧头看向精灵，她的银发正被河风轻轻拂动。

　　随后，他将目光转回前方，望向银帆河的尽头。

　　这条河一路向东，最终会汇入大陆东侧，那片无边无际的星坠海。

　　“伊莉娅看过大海吗？”

　　“没有…”

　　“等到了夏天，我带你去。”

　　林恩身体微微后仰，仿佛已经能望见那片蔚蓝的海域。

　　“嗯，精灵…都会向往大海。”伊莉娅轻声回应。

　　“为什么？”他疑惑道。

　　“传说在无垠之海中，有一座巨大的岛屿，那是精灵最后的王国，我们称它为永聚岛。

　　它充满奇迹，到处都是高耸的森林，是一片美丽的土地。它被莎罕妮女神的幻术永远守护，除了精灵，没人能够踏足。”

　　伊莉娅的声音有几分认真。

　　“所有精灵都向往那里，远离伤害，远离纷争，那是除了卓尔之外，所有精灵最终的归宿。”

　　永聚岛…

　　幻术守护，远离伤害，最终归宿。

　　林恩在心里默念。

　　他想起昨夜那条和罗丝相连的道路，想起她那戏谑的嗤笑和毫不掩饰的愉悦，还有那副对惨剧的欣赏和狠毒的期待。

　　他看向远处。

　　“伊莉娅…也想去永聚岛吗？”

　　“不想。”

　　她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目光顺着林恩的视线，望向河流的尽头。

　　“我只想待在您身边，”

　　林恩呼吸轻轻一颤，他慢慢伸出手，在伊莉娅的发顶揉了揉。

　　“好，那就一直在我身边。”

　　“如您所愿。”

　　【伊莉娅好感度+5，紫色词条进度53/100】

　　【洛丝薇尔好感度+10，蓝色品级词条进度30/50】

　　林恩吸了吸鼻子。

　　正感动着呢…

　　怎么有提示偷偷跳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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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

　　王都，皇家宫殿。

　　“沙沙——”

　　金发少女将刚写一半的羊皮纸揉成一团，丢到桌角，重新铺开一张。

　　她的手边，正搁着一串打磨粗糙的兽牙手饰。

　　“喵。”

　　白色的翼猫从废纸堆里探出脑袋，它几乎快要被埋在里面。

　　她重新提起羽毛笔。

　　「致我尊贵的友人，林恩·文德瑞瓦，您的…」

　　笔尖顿了顿。

　　「…队友洛丝薇尔·欧克苏斯献上诚挚的敬意，并祈愿诸神赐予您健康与荣耀。」

　　还没写完，她便蹙起眉，向后靠进天鹅绒软垫的扶手椅里。

　　“殿下…打扰您。负责‘纹章学与宫廷谱系’课程的洛尼基大人，已经在偏厅等候很久了。”

　　听到身后传来的恭敬话音，少女扣下羽毛笔，轻轻吐出一口气。

　　“知道了，马上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