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 脸红美人鱼

夜晚，下城区，脸红美人鱼。

　　按照约定，林恩和伊莉娅从街道另一侧走向这处建筑，或者说，建筑群。

　　“脸红美人鱼”的本体是一艘深陷地面的巨大帆船，船身周围拥挤地搭建着木屋，仿佛随时都会坍塌，除了正面的入口，其余三面被马厩、附属建筑和杂乱围栏包围。

　　据林恩向巡逻卫兵打探来的信息，除了地上可见的部分，这里至少还向下延伸出四层地窖，充斥着非法商业和犯罪行为，藏匿于酒馆混乱的氛围和错杂的结构中。

　　二人压低兜帽，在昏暗中靠近。

　　经过下午的休整，林恩的状态已调整至最佳，充盈的魔力在体内流转。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使用那些狂暴的法术，“风暴”也在胸口焦躁的打转。

　　除此之外，他特意只吃了少量清淡的晚餐，避免第一次看见不死生物带来的不适。

　　伊莉娅紧紧跟在他身侧。

　　几乎从看见这座建筑起，她就进入警戒状态，右手始终搭在斗篷下的剑柄上。

　　但看她搭的位置，应该是那把旧短剑，虽然也才用了一天。

　　快到近处，林恩就看到那个佝偻的身影。

　　巴迪德那双在黑市中浑浊的眼睛，此刻像夜枭般锐利，他显然也已经注意到二人。

　　在他身旁，站着一个精瘦的男人，想必就是他的朋友之一。

　　“林恩先生，您比我预想中早得多，我还以为，您这样的贵族至少要用餐到九点。”

　　四人会合后，巴迪德搓着手掌说道，他身旁的男人发出两声低哑的干笑。

　　商人依旧穿着那件破旧的黑袍，背上搭着一个鼓囊的包裹。那位盗墓贼披着沾满泥土的短斗篷，肩上斜挎行囊，腰间一侧挂着短剑，另一侧则是一柄小型工铲。

　　即便林恩事先不知，也能大致猜出对方从事的行当。

　　毕竟没人会带着满身泥土，还同时佩着短剑和工铲。

　　不过，这类人在斯坦茅斯，居然完全无需掩饰？

　　“嗯，早点完成您的委托也好。”

　　林恩的声音很平，几乎听不出情绪，虽然他不在意，但也不愿和这两人交往过深。

　　“以您的实力，我想还能赶在午夜前上来喝一杯。”

　　巴迪德露出狡黠的笑容，顺手卸下背上的包裹。

　　上来？

　　林恩微微皱眉，注视着他的动作。

　　包裹被掀开一角，幽紫色的微光泄出，商人随即将其合拢。

　　“这是我的诚意，已经将它带来了。”

　　他将包裹重新背好，抬手引向身旁的男人。

　　“这位是我们的向导——‘地鼠’。”

　　男人反倒行了个流畅的商人礼，林恩轻轻点头回应。

　　“那么，出发？”

　　地鼠开口说道，声音沙哑。

　　“出发吧。”

　　得到回应后，地鼠率先转身，巴迪德跟在后面。

　　而他们所去的方向，正是“脸红美人鱼”。

　　林恩心中生出疑惑。

　　他提前打听过，下城区的墓园位于城市西侧，而这间酒馆在东区，并且他们似乎没有出城的意思。

　　不过，他并不打算追问。

　　商人行事会从利益出发，不会浪费彼此的时间，即便真的另有所图，也一定备好说辞，自己只需要做好防备。

　　他和伊莉娅对视一眼，快步跟上去。

　　脸红美人鱼。

　　四人刚踏进这座帆船酒馆，林恩就知道了其名字的由来。

　　大厅的天花板很高，一只粗糙雕刻的美人鱼悬挂在接待台上方，这位几乎赤裸的女人身上，佩戴着二十多只被烧黑干瘪的断手。

　　“那些都是赖账的客人留下的。”

　　留意到林恩的视线，巴迪德解释道，他提高音量，确保声音不会被周围的哄吵淹没。

　　“据说这些手能活过来，帮助前台应付守卫、闹事的家伙，或是…不长眼的客人。”

　　活过来？

　　林恩笑了笑，没有接话。

　　这显然只是“据说”，或者，它们对闹事的界定标准和别处不同。

　　他随便一瞥，就看见好几处斗殴正酣。

　　挤满大厅的各种类人生物，浑浊的酒气、发馊的汗味，粗鄙的叫骂和推搡搅和在一起。

　　和这里相比，“肌肉胸脯”可以算作清静的地方。

　　在地鼠的带领下，四人沿着唯一被围栏隔开的通道前行，很快来到一处向下的楼梯前。

　　那里站着两个壮硕的男人，身穿皮甲，腰佩弯刀，裹着白色头巾，像是水手的打扮。

　　地鼠抬起头，露出兜帽下的脸，对方没有阻拦，林恩等人也跟着踏下木梯。

　　“咯吱咯吱”的陈旧声响中，林恩抬眼观察建筑向下的部分。

　　它像是从上方延伸的船舱，但从入口和地面的高度判断，显然已经深入地下。最直接的证据，是楼梯一侧的墙壁，正由木板转为发灰的土层。

　　地鼠沉默地走在最前，随后是巴迪德，他不时回头向身后的林恩介绍两句，伊莉娅跟在最后，脚步偏靠外侧。

　　走下木梯，第一层是个赌场，狂热的呼喊和咒骂翻涌而出，伴着筹码的砸响叠在一起。

　　继续往下，第二层声音渐弱，只传来粗喘和浪叫，以及肉体碰撞的闷声。

　　林恩才在木梯上露头，即便兜帽遮去半张脸，两个只裹着布巾、上身赤裸的妓女就贴到梯侧。

　　她们刚要开口，瞥见伊莉娅短剑稍稍出鞘，便慌忙从梯侧退开

　　随着土层不断上移，第三层近乎寂静。

　　同样是赤裸的女侍者，但顾客们完全没在目视和触碰。他们靠着或躺着，散在角落、木椅甚至地上。

　　女侍者手持带枝叶的根茎植物，枝桠两侧垂着金黄的果实，用小火盆将它们熏烤出浓烟。

　　顾客们凑近吸食，偶尔发出一声满足的长叹，或是悠长的怪叫。

　　林恩隐隐感到不安，但他们仍在继续下行。

　　诡异的是，木梯的坡度陡然提高，每一步甚至都要扶住栏杆。

　　到达尽头时，周围一片死寂。

　　地鼠在前方踢了一脚，碎石向下滚落的声音在岩壁间回荡。

　　林恩不由得放慢脚步，伊莉娅也从后方跟到身侧，眼神警觉。

　　这里是一个不断斜着向下的洞穴，两侧挂着昏黄的魔法灯，一路延伸到视野尽头。

　　酒馆的下方，居然通往更深的地底。

　　“您应该是第一次来这儿，那我得代替斯坦茅斯表达热情。”

　　巴迪德没有停下脚步，稍稍侧过脸看向林恩，咧开狡黠的嘴角。

　　“欢迎来到地窖区，林恩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