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商人和顾客本来就是各取所需

巴迪德的棚屋结构狭长。

　　靠外的货架堆积着各类怪物骨爪和瓶罐药剂，即便不装备【炼金感知】，林恩也能从漂浮的浑浊杂质中判断其价值。

　　而真正有价值的魔法物品，都陈列在后方的几条货架上，在昏暗中流转着魔法微光。

　　只是巴迪德和他那张破旧的小桌，恰好横在通往深处的路上，显然那里并不欢迎顾客参观。

　　“请您别误会，这是小店的规矩。”

　　他察觉到林恩的目光落在身后，开口解释道。

　　“您告知我需要什么，我来为您寻找合适的物品。毕竟我这样一个…腿脚不便的可怜人，实在没办法顾及这么大的区域。”

　　“我想找一些附魔用的魔法材料，想必您能为我多推荐几样。”

　　林恩直接表明来意。

　　刚才片刻的观察中，他已经大致掌握情况。

　　这里的原料虽然很多，可绝大多数只有微弱的魔力，真正能被血脉感知的寥寥无几。

　　不过其中有一处幽紫色的微光，因为没有符文的限制，感知甚至比魔法杂货店的银矿石还要强烈。

　　但他不能一上来就显露过浓的兴趣。

　　“当然，原料是我这里最主要的售品。”

　　巴迪德停顿片刻，眼珠一转，用尖细的嗓音吟唱。

　　“Manus Magicae.”（法师之手）

　　随后，他转向背后，指尖一点。

　　对于【法师之手】这类基础戏法，林恩并不意外。

　　自从离开莫格兰那些战士同伴后，这一路上他已经遇见多位能使用戏法、甚至低阶法术的人。

　　或许整片大陆的法术、尤其是戏法的普及率，比他原先预想的要高得多。

　　法师之手无法被肉眼捕捉，但林恩能感知到那细微的魔力波动，它正向货架深处移去。

　　片刻后，他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这位巴迪德，绝不是个简单的商人。

　　那抹幽紫的微光从货架间飘出，缓缓朝巴迪德靠近。

　　林恩这才看清。

　　那是一口玻璃罐。

　　罐中盛满浑浊的液体，而液体之中，浸泡着一颗心脏。

　　大小和人类的无异，散发的幽暗魔力——既熟悉又陌生。

　　林恩确定自己感知过类似的气息，但一时又想不起是在哪。

　　与此同时，他察觉到身后伊莉娅的呼吸…明显颤了一下。

　　“这件货品满足您的需求吗，林恩先生？”

　　玻璃罐落在桌面上，巴迪德的语气抬高几分。

　　“这是？”

　　“卓尔的心脏。”

　　商人刻意停顿，得意地咧开嘴角。

　　“准确来说，是一位罗丝女祭司的心脏，这可是罕见的魔法物品。”

　　林恩眉头微微一蹙。

　　这股熟悉的感知，原来是来自朦胧梦境。

　　如果说人们对提夫林是歧视和欺凌，那么对卓尔就是恐惧和憎恨。

　　在大多数人眼里，他们是一族群居在幽暗地域深处，崇拜着恶魔的谋杀者。卓尔们会在一天中最黑暗的时期出现，然后对其鄙视的地表居民实施抢劫和屠杀。

　　卓尔效忠于蜘蛛魔后罗丝，遵循她的意志行事，而成为罗丝女祭司的卓尔，则是蛛后意志的延伸，在卓尔社会中拥有无上的权力和影响力。

　　即便是资深冒险者，也极难遭遇，更别说杀死一位女祭司。

　　这颗心脏…又怎么会落到这位黑市商人手中？

　　但这确实是一件能被血脉感知的触媒。

　　只是，这类东西，真能作为附魔装备的原料吗？之前在雪原获得的冬狼心脏，也只能成为炼金药剂的耗材。

　　“它确实罕见，但我需要衡量它是否符合我的需求。”

　　林恩克制着血脉轻微的躁动，语气维持平稳。

　　“以及，您的报价。”

　　“先生，我只是个商人，并不是像您这样的施法者，它能否匹配您的需求…我无从得知。”

　　巴迪德直接挑明他对林恩身份的预判。

　　实际上，这件货品并不好售卖。

　　尽管它的魔力波动异常鲜明，可很多施法者对此类材料本能地存有抵触。

　　施法者往往都是贵族身份，他们可以坦然接受用强大怪物的器官，甚至龙的鳞爪制作附魔物品，却很难接受以卓尔的心脏为核心素材，既是对这个种族的厌恶，也不愿意沾染幽暗地域的邪恶气息。

　　它的价格也因此难以界定，还可能招来不必要的麻烦，毕竟斯坦茅斯是允许卓尔生活的。

　　这位林恩先生，显然不是本地人，而且从他细微的神情判断，对这颗心脏似乎有几分兴趣。

　　最重要的，他大概率是位冒险者。

　　“不过，我可以给到您一份满意的报价。”

　　巴迪德故作神秘，缓缓说出从判断林恩身份那一刻起，就暗自拟定的计划。

　　“一个委托。”

　　此刻，林恩同样确信，这绝不是临时起意，而是对方一早就备好的说辞。

　　自己和他对小提夫林那声重叠的呼唤，让他盯上自己作为施法者的能力。

　　不过，这并不是难以接受的选项，甚至是更加有利的选择。

　　正如巴迪德所说，商人和顾客，本就是各取所需。

　　只是，这究竟会是怎样的一份委托？

　　巴迪德虽然步步算计，但说话直快干脆，毫不迂回墨迹。

　　林恩也决定尽快结束这场试探，毕竟选择权在他手中。

　　他露出笑意。

　　“不错的报价，那么，请您告知委托的详情。”

　　“虽然只是短暂的交谈，但我能感觉到您确实是位强大且自信的施法者。”

　　巴迪德同样咧开嘴角，眼神透出几分狡黠，并习惯性地通过奉承来促成交易。

　　“我需要您帮忙清理一块区域。”

　　“区域？”

　　“是的，一片墓地。”

　　虽然并无旁人，商人还是压低声音。

　　“那里最近出现了一些怪物。一群僵尸在附近游荡，让我的几位靠回收地下资源谋生的朋友，遇上不小的麻烦。”

　　他露出惋惜的表情。

　　“您知道的，我们人类之间本来就该相互施以援手。如果您能帮他们解决麻烦，这颗心脏…就当作是您的报酬。”

　　话音落下，他刻意将玻璃罐朝林恩的方向推了一寸。

　　盗墓的朋友是吧？

　　僵尸是最低等的不死生物，并不算难对付，按理说，雇一队佣兵的花费，应该抵不上这颗心脏的价值。

　　巴迪德或许存在隐瞒。

　　只是不死生物对常规武器的抗性很高，却非常畏惧魔法，这也是自己的价值所在。

　　林恩的目光瞥向那颗心脏。

　　它的魔力至少和魔法杂货店的银矿石相当，如果按20枚金币的售价，这会是份极为丰厚的报酬。

　　但现在只有他和伊莉娅两个战力。

　　“巴迪德先生，说实话，我对这份委托是有兴趣的，但您描述的区域我并不熟悉，恐怕…”

　　“不用担心，林恩先生，我的朋友会和我们同行。”

　　“我们？”

　　“是的，我也会一同前往。”

　　巴迪德微微一笑。

　　“不过，那片区域姑且算是我朋友的资产，因此，所得的战利品，您无权享有，如何？”

　　林恩轻轻挑眉。

　　做商人，果然需要脸皮够厚。

　　但如果增添两名熟悉环境的战力，倒对行动的安全有很大助力。

　　巴迪德是个聪明人，既然察觉自己有操控人心的能力，大概率不敢、也不值得对自己出手。

　　况且自己拥有两个原初魔法，等级也不低，委托可以获得触媒，击杀不死生物也能带来新的词条。

　　林恩看向身侧的伊莉娅，精灵没有表态，看来也拿不准主意。

　　片刻思考后，他扬起嘴角。

　　“我可以接受您的委托，也不需要那些地下的宝物。但按冒险者的规矩，委托中的战利品，我们需要均分。”

　　“哦！我居然找不到反驳您的理由，刚才我甚至以为自己在和一位颇有资历的商人谈判。”

　　尽管不知道他是否在刻意表演，但巴迪德脸上确实露出惊讶的表情。

　　“这个要求我可以接受，那么…我们成交？”

　　“成交。”

　　在黑市，似乎并不讲究商人的那套成交礼，二人都没有更多表示。

　　“既然说定，林恩先生，明天我会带上这颗心脏，委托完成后，它就是您的。”

　　巴迪德从木椅上站起身，动作利落，腿脚看上去并没什么不便。

　　“没问题，我们在哪儿碰面？”

　　“明晚，晚餐后，‘脸红美人鱼’门口。”

　　他想起林恩不是本地人，立刻补充道。

　　“下城区的酒馆，您很容易就能找到。”

　　林恩微微眯眼。

　　晚上？

　　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