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这个真的不可以

冰脉雪山。

　　在佛斯特【迷宫追忆】的指引下，探险小队并没有花费太长时间就走出错综复杂的通道，意外的出现在山体一处平缓坡面上。

　　雪山并没有像洞窟内的冰原那样彻底消融，在午后阳光的轻抚下，空气里还透出些许暖意。

　　“啊！甜美的大自然！”

　　杰儿博重新爬上塞肯德的肩头，张开双臂，迎接拂面的微风，冷冻抗性药水将寒风都过滤出丝丝甜味。

　　随后，他转头看向林恩。

　　“林恩先生，看来我们今晚还得在之前的洞穴过夜，明天才能回到温泉镇了。”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

　　少年抬头望向天空，太阳已经有偏斜的势头，现在出发，队伍应该能在黄昏前赶回昨晚驻扎的洞穴。

　　况且，随着“冰霜”引发的异象平息，雪山外围很难再出现怪物聚集，那些长着厚实毛皮的怪物，多半会退回深山雪线之上。

　　现在自己的魔力几乎耗尽，伊莉娅和牛头人也都有不同程度的伤势，再来一群满口猩牙的雪人可抵挡不住。

　　他的目光落向身侧的伊莉娅，精灵行走时，右臂的姿态还有些僵硬，显然一瓶治疗药水还没能让她完全恢复。

　　而她身上的衣袍，尤其是斗篷下摆，有多处焦黑破损，火焰灼烧的痕迹清晰可见，她一直扣着手掌，也不知道那里的伤势如何。

　　伊莉娅并不是职业者，无法像莫格兰那样通过【回气】快速自愈，只能依赖治疗药水和身体缓慢的自然恢复。

　　“杰儿博先生，能再给我一瓶治疗药水吗？”

　　林恩转回视线，向侏儒开口道。

　　“刚才我就说您还需要！”

　　杰儿博立刻从皮包里又掏出一瓶丢下来，这些炼金药剂在他的行囊中仿佛取之不尽。

　　“多谢。”林恩接过药水，收进怀中。

　　“这有什么！治疗药水是再普通不过的炼金药剂，只要有原材料，一套趁手的工具，任何懂点草药学的人都能酿造出来，至于我？”

　　侏儒扬起下巴，语气得意。

　　“我只需要一天就能制出来。”

　　在炼金领域杰儿博从不谦虚，不过从这一路上的供给来看，他确实有这样的底气。

　　“至于它的成本嘛…”

　　杰儿博咂了咂嘴，停顿片刻。

　　“算了，告诉您也无妨，一瓶也就赚个几十枚银币而已。”

　　几十枚银币？

　　虽然侏儒没有透露具体数额，但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一支冒险小队往往拼上性命完成一次委托，最终分到每个人手里，能有1枚金币的酬劳，就算一次大收获。

　　而一名炼金术士，只需要通过两三瓶治疗药水就能挣回同样的收益，并且对杰儿博来说不过是一天的时间。

　　在科蒂斯镇，治疗药水是消耗量最大的炼金制品，只要原料供应稳定，几乎从不愁销路。

　　杰儿博或许真的不缺钱，但呆在温泉镇这种没有冒险者的城镇。

　　可惜。

　　不过，魔法物品商店也好，炼金商店也好，怎么感觉这些半依附于冒险者的行业，挣得反而都比冒险者多呢。

　　林恩在心底轻轻叹息。

　　……

　　傍晚时分，小队抵达洞穴。

　　火塘再次燃起，但守在旅行锅旁的，不再是伊莉娅，而是杰儿博。

　　“明天就要回去了，我带了这么多食材，再不煮掉，就得背来又背回。”

　　他一边用木勺搅动着锅里的浓汤，一边念叨着。

　　“侏儒可以接受辛苦，但不能接受无意义的辛苦！”

　　“好，那今晚就尝尝您的厨艺。”

　　林恩靠在岩壁边笑着回应，但他心里明白，侏儒其实是想把伊莉娅替下来休息。

　　“放心吧！保证是妈妈的味道！”

　　听到侏儒自信满满的回答，林恩也安下心来，将目光转向身旁的伊莉娅，取出怀里的治疗药水。

　　“伊莉娅，把手递给我，我帮你上药。”

　　他朝精灵伸出手，声音温和。

　　伊莉娅向来不愿意麻烦外人，接过一瓶治疗药水后，无论是否足够治疗伤势，她都绝不会再开口索取第二瓶。

　　“没事的…我自己来就好，不用您来。”

　　她下意识地将右手叠扣在左手上，声音清细，低得几乎听不清。

　　“这只是很小的事，让我也为你做些什么。”

　　“您不需要为我做任何事，我…”

　　“我需要。”

　　林恩轻声打断，本来想用命令的口吻，可脑海中闪过她拽着自己，头也不回逃跑的样子，心里忽然一软。

　　“我也想，而且，你不是说过，想要试着依赖我吗？”

　　伊莉娅的睫毛一颤，垂下眼眸。

　　犹豫了一会，终于还是将左手缓缓伸出来，纤细的指节上泛着灼痕，掌心浮起几处透亮的水泡，那是火焰舔舐过的痕迹。

　　她一直扣着手，或许是不想自己担心，但这样反而让自己更心疼她。

　　林恩轻轻皱眉，拧开木塞，小心托住她微微发烫的手背，尽可能将瓶口凑近，对准那些泛红的伤处。

　　洞穴里填充着侏儒对牛头人絮絮叨叨的说话声，但他却觉得四周安静得异常。

　　保持着绝对的专注，眼里只有她的手心。

　　林恩屏住呼吸，粘稠的药水缓缓流出，滴落在最明显的水泡上。

　　“嘶…”

　　丝缕白烟腾起，伊莉娅身体轻颤，右手抬到唇边，贝齿轻轻咬住食指。药水泛起温润的绿光，那处水泡慢慢瘪了下去，平复成一块浅白的薄痕。

　　治疗药水能处理的伤情，似乎比预想中还要多。

　　“再忍一下，很快就好。”

　　精灵无声地点了点头。

　　接着是第二处，第三处，第四处…

　　林恩尽可能多的将药水覆盖在每一片红肿和水泡上，创口渐渐平复，手掌和指节间还残留着零星的灼痕，但瓶中的药水已经几乎见底。

　　还得再要一瓶。

　　他刚要转身向杰儿博开口，手臂却被轻轻拉住。

　　“不用了…那些不严重，剩下的药水匀开涂抹就好。”

　　伊莉娅抬起眼，食指上还留着一圈浅浅的牙印。

　　“好。”

　　林恩转回身，将最后一点粘稠的药水滴在她掌心，放下空瓶后，用指尖一点一点帮她抹开。

　　手指触碰她皮肤的瞬间，精灵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但很快便缓缓放松，接受他轻柔的涂抹。

　　伊莉娅的掌心细嫩，但指节和虎口都有几层薄薄的茧。

　　即便是精灵这样不容易留痕的体质，长期的短剑训练和日常家务，终究还是让她留下痕迹。

　　“好了。”

　　林恩抹匀最后一点药水，停顿片刻，又轻声问道。

　　“还有其他受伤的地方吗？”

　　“没有了，谢谢少爷。”

　　伊莉娅迅速将手缩回，一秒也不敢多停留。

　　“下次…”

　　“炼好啦炼好啦！再不来肉都炼化啦！”

　　叮嘱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杰儿博兴奋的嗓音打断，侏儒搅动着木勺，像是刚炼成一锅炼金药剂。

　　伊莉娅习惯性地想要起身，随即被轻轻按住肩膀。

　　“你坐着，我去拿。”

　　精灵垂下眼帘，林恩则起身走到火塘边。

　　杰儿博炖的这锅汤，卖相实在说不上好，肉块和土豆几乎烂作一摊，汤汁甚至比治疗药水还要浓稠，但香气格外诱人，很难不怀疑他是不是做了什么奇怪的添加。

　　林恩倒不客气，将自己和伊莉娅常用的木碗递过去。

　　“这可是我来雪原后学到的秘方，斯诺先生尝过后，甚至以为我是土生土长的雪原人。”

　　杰儿博一边说着，一边将稠厚的汤汁扣到木碗里。

　　来到雪原后…

　　按理说，杰儿博在温泉镇应该生活了很久，不过侏儒的寿命能有三五百年，去到过的地方多，倒也不足为奇。

　　林恩还是顺着他的话头搭了个话。

　　“那您之前是在哪个城镇生活？”

　　“在南边，深山里有我们侏儒的结社，那里的炼金材料，几乎满地都是，当然，也有些是在丘陵里到处乱窜才能找到的。”

　　杰儿博将两碗热气腾腾的土豆肉汤盛好，递给林恩。

　　“得有快一百年没回去过了…也不知道以前的那些朋友还剩下几个，你知道的，侏儒嘛，太容易走散到大陆的各个角落，然后一辈子再也见不着面，哪怕我们活得比人类长很多。”

　　侏儒难得流露出一丝怀念和落寞，除了猎人斯诺，还有佛斯特、塞肯德，他在温泉镇其实也没什么朋友。

　　林恩一直以为，侏儒是永远乐观，只朝前看的种族。

　　“杰儿博先生，我住的科蒂斯镇离这里可不算远。我这个朋友，可等不了您一百年那么久。”

　　林恩笑着接过木碗，起身回应道。

　　“您是个狡猾的人类，说不定是做生意的好手。在科蒂斯镇开一家分店，或许是个不错的计划。”

　　侏儒咧开嘴，那点伤感立刻被狡黠的笑容冲散。

　　林恩耸了耸肩，转身走回伊莉娅身边，在她起身前坐下来。

　　“辛苦少爷。”

　　尽管掌心泛着红痕，精灵还是低垂着头，伸出双手。

　　“你的手还有伤，我来喂你吧。”

　　林恩没有将木碗递过去，将其中一只放在脚边，握住碗边的木勺。

　　想起自己受伤时，也是靠在床上被她一口一口喂来着。

　　“这个真的不可以。”

　　伊莉娅猛地仰起脸，眼眸止不住的颤抖，甚至泛开一抹湿润的水光。

　　“请您…饶过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