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冰面之下

“杰儿博先生，您之前抵达的地方，是这样的吗？”

　　林恩看向一脸错愕的侏儒，对方从怀里掏出攀爬药水，愣愣地灌下一瓶，林恩才将抓着他胳膊的手放开。

　　“完全不是，那里更像是一座迷宫，而这里，简直像是一群矮人硬凿出来的。”

　　侏儒回头望向洞口，这里离地面已经有相当的高度。

　　“难道矮人里出现了带翅膀的变种？”

　　这显然是句玩笑。

　　不过比起迷宫，这确实更像个…洞穴。

　　洞穴。

　　林恩脑海中念头一闪。

　　他微微凝神，换上从狗头人身上得到的词条——【洞穴专家】。

　　一股淡白色的气流轨迹开始在眼前浮现。

　　这里确实属于洞穴环境，而且气流是从深处向外流动。

　　这不是一条死路，大概率也不是飞行类怪物的巢穴，另一端可能通往其他地方。

　　洞穴探索存在一定风险，通道宽度只比牛头人稍大，队伍只能单列前进，一旦遭遇战斗，很难展开配合。

　　但既然确定原初魔法就在这座山峰，而洞穴又是贯通的，不可能不进行调查。

　　林恩下定决心。

　　“我认为可以从这里往深处探探，至少比在冰壁上漫无目的地搜寻，可能性要大。”

　　侏儒思索片刻，手指抵了抵胡须。

　　“我也认为有探索的必要，不过佛斯特和塞肯德在这里很难帮上忙，而且…您的法术也不太方便施展。”

　　他咧了咧嘴，又补上一句。

　　“毕竟我可能不想像雪人那样被您烧到屁股。”

　　“没事。”

　　林恩轻声笑了笑，他早已做好计划。

　　“我来走在队伍最前面。”

　　洞穴四壁足够坚实，真出现怪物的话，以这种狭窄环境中的体型判断，自己一个人应该能够应对。

　　“这样太危险，不能让您走在最前面，由我来开路。”

　　伊莉娅语气严肃地开口，她完全无法接受在陌生环境中，让林恩走在自己身前。

　　林恩的目光转向她，精灵立刻蹙起眉头，回以不赞同的眼神。

　　这样的环境几乎让精灵丧失最大的敏捷优势，显然，这只是她为了保护自己而提出的方案。

　　“伊莉娅，你走在我后面，负责探查气息和动静。”

　　“不可以，请让我…”

　　她几乎无法和林恩这样对视，眼中的坚持迅速崩塌，甚至变成哀求。

　　“我已经决定了，相信我。”

　　林恩的声音稍稍沉下来，看着伊莉娅垂下眼眸，他才将目光转向侏儒。

　　“杰儿博先生，队伍再补充一遍炼金药剂吧。”

　　“当然，当然！”

　　被问到后侏儒才回过神，连忙应声，刚才他甚至没敢插话。

　　顿了顿，又不放心地叮嘱。

　　“林恩先生，您务必小心。”

　　“会的。”林恩点头回应。

　　队伍进行简单的补给，攀爬药水和冷冻抗性药水重新喝下一整瓶，此外，杰儿博又递给林恩一瓶火焰吐息药水。

　　雪山怪物大多惧怕火焰，在这种地形里，它们避无可避。

　　林恩致谢后收下，将药水塞进怀里，开始调整词条。

　　【站在我身后】【洞穴专家】

　　【优雅脱身】

　　【寒颤凝视】

　　【耶诺古之域】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壮了壮胆，率先走向洞穴深处。

　　有【瞬发法术】在，应该足够应对突发状况，但冰冷陌生的未知感，依然像潮水般向他推来。

　　伊莉娅紧紧跟在身后，她的手一直按在短剑上，可这样的狭窄通道，她很难越过林恩进行攻击。

　　随后是杰儿博，他托着那块碎片，等待它出现反应，并准备随时用幻术戏法进行援护。

　　【次级幻影】能迅速吸引敌人注意，至少能为林恩争取片刻时间。

　　两只牛头人跟在队伍末尾，背负着所有行囊。

　　林恩循着眼前淡白色的气流细线前进，这个一直没怎么用上的词条，没想到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

　　洞穴的感知不断向他涌来，甚至…有些混乱。

　　他轻轻皱眉。

　　队伍在他的带领下悄然前行，不敢发出多余声响，伊莉娅竖起耳朵，仔细捕捉着任何一丝可能的动静。

　　越往前，坡度开始一路向下，如果没有攀爬药水提供的吸附力，恐怕会直接滑向深处。

　　这究竟是…如何形成的洞穴？

　　小型穴居动物不可能开辟如此宽阔的通道，大型怪物又很难在这么高的位置开凿，如果是从内部向外挖掘，也没必要特意向上方开洞啊。

　　想不明白。

　　林恩定了定神，将注意力专注在前方，气息越来越交杂混乱。

　　很快，他停下脚步举手示意，小队随即静止。

　　岔路出现了。

　　三条不同方向的通道，大小、开凿痕迹都和来路几乎一致，却通向完全不同的方位。

　　一条向上爬升，一条横向深入山腹，还有一条，诡异的垂直向下，仿佛直通地底。

　　气流是从上方的斜向通道传递出来的，流向其他岔路，大概率会通往开阔地带，或者直接穿出山体。

　　但仔细感受，有魔法的气息顺沿而下。

　　“杰儿博先生，您往前一点。”

　　林恩没有回头，保持着观察姿势，压低声音道。

　　侏儒从伊莉娅身侧挤过，来到林恩身边。

　　“怎么了，林恩先生？”他同样压低声音。

　　“您用碎片感受一下，”少年指向向上的那条岔路，“是不是这条路的反应最强烈。”

　　侏儒看了他一眼，随即托起碎片，朝那个洞口方向伸去…

　　碎片在他掌心猛地一颤。

　　有反应！

　　“林恩先生，是真的！”

　　杰儿博几乎压不住声音里的激动。

　　“太神奇了！您是怎么知道的？”

　　林恩扬起嘴角，用食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鼻尖，声音依旧很低。

　　“继续出发吧。”

　　在攀爬药水的辅助下，小队轻易跨过那道深不见底的垂直洞道，开始在向上的通道中攀行。

　　林恩几乎手脚并用，但行进速度明显提高。

　　这个洞穴虽然连通多处，但似乎没有预想中危险，也没有出现什么异状。

　　或许是自己想多了。

　　“少爷，有元素气息顺着气流飘下来，和冰雕村感知到的一样。”

　　攀爬了很长一段距离后，伊莉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姿势有些别扭，林恩也不好回头看她。

　　“冰魔蝠吗？”

　　“是，很微弱，甚至感觉不到活跃。”

　　“好，我会留意。”

　　林恩轻轻点头。

　　可能会有危险，但同样的，他已经能感受到那股牵引越来越近。

　　原初魔法在召唤他。

　　这种熟悉的感觉，让他百分百确定，就是梦境中的那颗冰晶。

　　他的呼吸甚至开始微微加速。

　　从温泉冻结开始，这段漫长的追寻，终于要抵达终点。

　　光线逐渐增强，从通道前方透来，冷冽的空气扑面而至。

　　少年伸手扒住洞口边缘，借力探出身去。

　　出来了。

　　林恩连忙让开洞口，看向前方。

　　冰面。

　　广阔的冰面一路延伸，他们所处的位置仅仅是这片巨大冰原的一角。

　　冰面的尽头都被高耸的岩壁环绕，身侧则有一个向外的宽阔洞口。而穹顶之上，山体裂开一道缝隙，能看见天空，雪花正簌簌飘过。

　　这地方…宛如一座巨大的竞技场。

　　“这么大的地方，就算有条白龙住这儿我也相信！”

　　跟在伊莉娅身后，杰儿博也爬出洞窟。

　　他咧嘴开着玩笑，转向侧面时，声音陡然提高，指着那个宽阔洞口。

　　“林恩先生，对的！这个洞口，就是我第一次抵达这里的那个迷宫出口！虽然走的路径有些古怪，但我们真的找对了地方！”

　　他兴奋的说完，发现没得到回应，看向少年。

　　“林恩先生？”

　　“嗯，是对的地方。”

　　林恩的目光早已越过一切，投向洞穴最深处。

　　那里，悬着一颗魔法水晶。

　　它静静浮在空中，如同心脏般规律地搏动，散发出冷冽的光晕。

　　那就是雪山之心。

　　或者说…

　　原初魔法。

　　“雪山之心！终于！”

　　侏儒眼眶泛红，声音哽咽，苦苦追寻，魂牵梦绕的景象就在眼前。

　　“林恩先生，佛斯特，塞肯德！我们快过去！“

　　他小跑着迈动脚步，佛斯特和塞肯德沉闷的脚步声紧随其后。

　　‘林恩·文德瑞瓦。’

　　一声低语毫无征兆地凿入脑海。

　　林恩呼吸骤然一滞。

　　得到它。

　　在所有人之前。

　　他几乎是下意识就要迈开脚步。

　　“少爷！”

　　那声音比低语更冷，像冰水般直接将他浇醒，胳膊被一股坚定的力量紧紧拉住。

　　林恩猛地回过神，胸口剧烈起伏。

　　“请看看周围！”

　　他用力甩了甩头，强迫自己清醒——自从看见那块水晶，自己的目光就彻底被它夺走。

　　完全没有注意到，冰面上遍布的…疮痍。

　　不止是他们出来的这个洞口，整片冰原，散布着十几个幽暗的洞口。

　　它们像冰钓的凿痕，错落在苍白的冰面上。

　　而在它们之间，散落着数不尽的晶莹碎渣。

　　林恩再熟悉不过，那是冰魔蝠死亡后自爆的残骸。

　　那漫天的冰魔蝠，全部死在了这里。

　　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就在这时，细微的震颤感从脚下传来。

　　冰面…下方？

　　林恩强压下心中的慌乱，同时换上【元素同调】和【水域感知】，将感知对象从“水”切换为“冰”。

　　他猛地吸气，闭上双眼。

　　意识仿佛落在一片平静的湖面，而湖面之下，正翻涌着狂暴的暗流。

　　很快！

　　它像一列失控的列车，从深渊直冲上来。

　　林恩立刻睁眼，望着跑向冰晶的侏儒和牛头人，他用尽全力嘶喊。

　　“别去！远离那些洞窟——！”

　　话音未落。

　　巨大身躯从他们身侧的洞窟中猛冲出来。

　　它是火焰，也是冰霜。

　　只一瞬间，巨口就将牛头人死死咬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