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八年后的暴风雪

冰脉雪山。

　　随着高度的攀升，山下的景象逐渐被雪霁吞没，只能感受到两侧的山体和悬崖。

　　每当林恩以为踏上山峰的顶端，眼前总会浮现出另一座更高、更远的雪山。

　　在经历一段上坡又下坡的起伏后，他的呼吸开始变得微微急促，虽然他并没有进行任何运动。

　　这已经比预想中好很多。

　　充盈的魔力在周身流淌，仿佛提供着某种支撑，并没有感到明显的缺氧。

　　但雪山有些过于安静了。

　　路程的前段，还能偶尔察觉到雪兔之类的动静，到达这个高度，四周只剩下牛头人踩踏雪地的声音。

　　杰儿博减少交谈，开始保存体力。

　　伊莉娅则将围巾和绒帽拉紧一些，只露出眼睛和鼻尖，耳廓冻得透红。

　　她和牛头人全程步行，消耗远比自己要大。

　　到了午后，太阳渐渐被厚重的云层掩盖。

　　哪怕饮用过冷冻抗性药水，依然能感受到寒意一丝丝渗入身体。

　　如果没有牛头人的背负和药剂的支撑，自己根本无法在这里行进，更别说进行深度的探索。

　　“林恩先生，再往前不远有个洞穴，每次进山我都会在那里休整。今晚我们就在那过夜。”

　　侏儒的声音显得有些发虚，但常年生活在雪原，让他比林恩更适应这样的环境。

　　“好。”

　　林恩轻轻点头，用尽可能简短的话语回应。

　　他看向白茫茫的四周，这时候要是雪地里突然冲出几只冬狼，真不知道该如何应付。

　　好在一路无事发生，小队最终抵达侏儒所说的洞穴。

　　一个避开风口的天然岩洞。

　　洞穴里甚至有现成的火塘，焦黑的木炭，留存明显的使用痕迹。

　　牛头人卸下二人和行囊，伊莉娅则迅速检查洞穴深处，确认没有野兽潜伏的迹象。

　　“这是斯诺常用的休整点，洞穴不深，但还算安全。”

　　侏儒看着忙碌的精灵，开口解释道。随后，他将一块黑乎乎的块状物体放在火塘中央。

　　“杰儿博特制压缩燃料块，足够让火焰燃烧一整晚！”

　　语气带着几分自豪，他开始低头翻找皮包，但似乎没找到火种。

　　“我来吧。”

　　林恩在指尖凝聚魔力，【火焰箭】落下，瞬间将燃料块点燃。接着，他施展【光亮术】，柔和的光晕扩散，将昏暗的洞穴照亮。

　　虽然自己不具备高阶的功能性法术，但这些基础的戏法，依然能在冒险中提供不少便利。

　　“帮大忙了，林恩先生。”

　　侏儒脸上露出感激的神情，咧嘴笑道。

　　林恩轻轻摆手，坐到篝火旁，听着寒风在洞外呜咽。

　　这种环境下，自己和伊莉娅的体能支撑不了太多天的搜寻。

　　“斯诺先生昨晚提到的光束方位，我们还需要多久能到？”

　　虽然斯诺当时并没有靠近，但他昨晚还是和杰儿博划出大致范围，侏儒在醉酒前也将其记录下来。

　　“理论上，明天正午前我们就能抵达，但要在那片区域精准定位一处地点，并不容易。”

　　杰儿博托起挂在脖子上的水晶碎片，深深叹气。

　　“碎片也没有特别的反应，进入雪山后，悸动反而变得温和了。”

　　林恩的目光落向那块碎片，“风暴”也从怀中溜出来。

　　之前在石桥村矿山，雷云现象就曾在自己靠近时短暂停歇，像是先用异象吸引注意，又在接近时撤去阻碍。

　　“杰儿博先生，或许我们该多做些尝试。”

　　林恩转向侏儒，思索后，轻声开口。

　　“比如，是否要在某个特定的位置或者方向，它才会显现真正的感知。”

　　侏儒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您说的对！就像齿轮必须嵌进对应的卡扣，机械才会开始转动！”

　　他掏出抗性药水补上一口，语气中带着跃跃欲试。

　　“我们去洞外试试，顺便告诉您那块区域的方位。”

　　“好。”

　　林恩将【完美捕猎者】和【优雅脱身】同时替换上来，这两个词条能确保自己几乎不会被敌人偷袭成功。

　　另一侧，伊莉娅刚取出旅行锅和食材，看见林恩起身，立刻放下东西握住短剑。

　　“伊莉娅，我们就在洞口，不必担心。”

　　林恩轻声安抚，精灵点了点头，默默将短剑收回。

　　“请您务必小心。”

　　随后，林恩和杰儿博走出洞穴。

　　雪山几乎沉入暮色，只剩下起伏的轮廓，寒风卷着细雪扑面而来，很快沾湿斗篷的绒毛。

　　“Ars lucis.”（光亮术）

　　林恩重新点亮一块石头，尽管自己拥有黑暗视觉，但仍需要为侏儒照亮前路。

　　毕竟他要是不小心踩到空处，自己可没那个反应拉住他。

　　二人绕过一段山体，来到洞穴背面。

　　风力骤然提升，将林恩的黑发向后扬起，侏儒精心编织的胡须几乎要被吹散。

　　“就在那片区域！”

　　杰儿博伸手指向远处，提高音量，但声音立刻被风雪吞没。

　　林恩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

　　那是近处山峰中最高的一座，看上去不过数里，但望山跑死马，在这雪地陡坡上行进，实际距离恐怕要翻上两三倍。

　　侏儒举起碎片，将每个角度都对着那片区域比对一遍，瘦小的身体探出山崖，吓得林恩连忙伸手拉住他。

　　毫无反馈。

　　林恩也望向那座雪峰，同样看不出异常。

　　或许该把碎片要过来，但如果出现异状，不知道侏儒会不会多想。

　　沉默片刻后，他做出决定。

　　“杰儿博先生，把碎片给我试试，它如果是魔法物品，或许需要魔力来产生共鸣。”

　　侏儒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但还是将碎片递了过来。

　　几乎在林恩接住碎片的同一刻，“风暴”顺着他的胳膊窜向掌心，光球和碎片轻轻触碰。

　　不安的预感骤然涌上心头。

　　白光。

　　它刺破暮色直冲天际，将阴影中的雪峰照亮。

　　“林恩先生，那是…雪山之心！”

　　侏儒脸上爆发出无法抑制的兴奋，时隔八年再次目睹这道光束，狂喜瞬间吞没他所有其他思绪。

　　林恩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一下。

　　和接触“风暴”时，那种狂热亢奋截然不同。

　　此刻，他只感觉到渗入骨髓的冰冷和不安，寒意正从血脉深处不断向外蔓延。

　　林恩几乎是一寸寸地挪动脖颈，望向光束的源头。

　　目光接触的刹那，梦境中那颗冰晶，在脑海一闪而过。

　　他瞳孔骤缩。

　　【站在我身后】

　　“小心——！”

　　林恩一把拽住杰儿博的胳膊。

　　同时，猛烈的寒风从光束中心爆发，裹挟着暴雪向外横扫。

　　风浪像一记重锤，即便开启词条获得力量和敏捷的增益，林恩仍然被推得向后滑出一段距离，在雪面上犁出两道深痕。

　　杰儿博双脚离地，死死抱住林恩的手臂，身上的零碎物件全被卷进风雪。

　　暴风雪来了。

　　必须立刻回到背风的洞穴。

　　但林恩几乎无法保持平衡，被风势一点一点推向崖边。

　　做不到。

　　而且，根本无法集中精神更换词条。

　　“少爷，抓紧我！”

　　伊莉娅的声音穿过风雪从身侧传来。

　　精灵的银发在狂风中乱舞，她伸出手，一把攥住林恩的手臂。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洞穴中跟出来，纤细的手臂，此刻仿佛有无穷的力量。

　　林恩一咬牙，反手握住她的手腕。

　　在下一波风浪袭来之前，三人总算退到背风的山岩后方。

　　林恩的心脏狂跳不止，但即使隔着风声，他也能感受到伊莉娅胸口的那份震动。

　　她的心跳甚至比自己更急促。

　　精灵攥着自己的手没有松开，反而握得更紧了些。

　　“林恩…先生，感谢…万分感谢…”

　　侏儒猛喘着气，脸色煞白，显然心有余悸。

　　林恩一时说不出话，摆了摆手。

　　风雪在深谷中凄厉呜咽。

　　过了好一会儿，林恩才勉强缓过气来。

　　“先回洞穴吧。”

　　篝火静静燃烧，两只牛头人守在洞口望向风雪深处，仿佛一直在等待侏儒归来。

　　回到洞中，三人在火塘边坐下，旅行锅里的菜汤正蒸腾起热气。

　　伊莉娅刚刚还在烹制晚餐，应该是感受到洞外的魔力波动，就立刻追了出去。

　　林恩轻轻拍了拍她发凉的手背。

　　“谢谢你，伊莉娅。刚才如果没有你，我…”

　　“不要说…请不要说。”

　　她脸色煞白，没有一丝血色，声音仍然在颤抖。

　　林恩喉咙一紧，将话咽了回去，握住精灵的手。

　　随后，他转向侏儒。

　　“杰儿博先生，这个还给您。”

　　林恩将碎片递过去，细绳不知何时紧紧缠在了自己指间，刚才的狂风居然没能把它吹走。

　　侏儒怔怔地接过去，像是才从后怕中醒来，战战兢兢地开口。

　　“林恩先生，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清楚。”

　　林恩摇了摇头，还是不能说出关于原初魔法的信息，他补充道。

　　“只是刚刚触碰到它的魔力，雪山就发生异变。”

　　杰儿博抱起胳膊，垂下脑袋，陷入沉思。

　　片刻后，他猛地抬起头。

　　“不管了！至少我们已经确定它的位置，找到雪山之心只是时间问题！”

　　侏儒的嘴角咧到耳根，露出标志性的大大笑脸。

　　“现在成功的概率已经来到63%，林恩先生，如果这里有香槟的话，我真想立刻打开一瓶！”

　　？

　　林恩正要开口。

　　“吼嗷——”

　　悠长的兽嚎在山谷中回荡，仿佛能洞穿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