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18魅力的呼喊

“那个女孩，真够白嫩啊。”

　　“是那位欧克苏斯家的小姐吧？前阵子刚到镇上的。”

　　“贵族？陪着男人来这种地方，跟那些陪酒的…”

　　“嘿！你他妈不要命了？！”

　　“唔？！——操！”

　　那个醉醺醺的男人瞬间向后仰到，桌上滚烫的汤碗整个扣到他身上，烫得他嘶声惨叫。

　　“谁他妈扯我凳子！？”

　　不过这些小骚动，很快被擂台下新一轮的吼叫和口哨吞没。

　　林恩驱散【法师之手】，将木凳往前挪了挪，坐到洛丝薇尔身边。

　　她的金发间散发出一股郁金香淡香，和酒馆里浑浊的气息格格不入。

　　“戴上兜帽吧，我就坐在这儿，不用担心。”

　　“我才没有担心。”

　　洛丝薇尔将兜帽重新戴好，侧目确认林恩的位置。

　　她稍稍调整距离，既不过于贴近，也没有离得太远。

　　“那就好，我刚还在担心你。”

　　“谁、谁要你担心了！”

　　“哈哈，玩笑而已。”

　　林恩笑着摇摇头，目光转向擂台中央，矮人挤开人群，正朝着擂台上的侍者挥手大喊。

　　“看，该莫格兰上场了。”

　　洛丝薇尔抬起头，顺着林恩的指向看去，弗拉芙也从她怀里探出小脑袋。

　　擂台上仍然是那位击倒半兽人的人类壮汉，他又接连击败了两名挑战者，此刻正高举双臂接受欢呼。

　　台下的唾沫星子混着吼叫四处飞溅，汗味和酒气蒸腾在一起，银币在人群中流动，每一轮对局的开始，都伴随着狂热的押注。

　　侥幸者咬开银币查验真伪，红眼赌徒灌着麦酒咒骂运气，豪爽客人将赢来的钱币一把塞进女伴的沟壑深处，女人娇嗔着拍打他的胸口，身体却贴得更紧。

　　“让让！都给老子让开！”

　　莫格兰嗓门粗哑，矮壮的身躯挤进人堆，两侧顾客被撞得东倒西歪，麦酒泼洒一地。

　　但没人敢真的发火，在认出是谁之后。

　　人群默契的向两旁分开，为他让开一条通往擂台的窄道。

　　“莫格兰来了！这局我赌矮人赢！”

　　“操！这有赌的必要吗？”

　　台上的侍者显然认得这位常客，咧嘴朝他扬手，顺势将通往擂台的木梯往他那边推了推。

　　“噔，噔，噔。”

　　莫格兰一步一步踏响木梯，仿佛沉闷的战鼓，台下围观的人群都屏住呼吸，矮人稍稍弯腰，钻过粗粝的麻绳踏入擂台。

　　“莫格兰，今天来得可有点晚啊！”

　　壮汉率先招呼，双脚前后轻跳，保持着火热的状态。

　　连续几场胜利并没有让他感到疲惫，反而将战意和自信推到顶峰。

　　虽然没和莫格兰交过手，但他的名号多少听过。

　　不过，毕竟是矮人。

　　他手长脚长，优势在他这边。

　　“你小子叫什么来着？”

　　矮人活动下肩膀和手腕，撇了撇嘴。

　　“算了，不重要，开始吧！”

　　人类壮汉脸色一沉，肌肉骤然绷紧，连骨节都发出细微的“咯咯”声响。

　　他双拳抵在胸前，一股无形的气势随着呼吸节节攀升。

　　“放心。”

　　他咧开嘴，言语带着不屑。

　　“不会浪费你太多时间的。”

　　林恩侧过头看向洛丝薇尔，少女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擂台，粉拳捏得紧紧。

　　她在替莫格兰担心，虽然嘴上总是耍脾气，可反应又那么诚实。

　　“别担心，莫格兰很强…”

　　“唔——！”

　　话没说完，就被人群中爆发出的一阵惊呼盖过，洛丝薇尔更是瞪大了双眸。

　　林恩连忙转过头去。

　　擂台上，那名人类壮汉已经躺倒在地，白沫从嘴里溢出，双眼向上翻白，完全失去意识。

　　不是，你这也太快了吧？

　　林恩稍稍坐正，将注意力放回擂台。

　　莫格兰正在揉着他的左肩，那并不是矮人的惯用手，是之前被坎比翁长矛刺穿的位置，猛然发力让他仍有些不适，显然伤势还没恢复完全。

　　矮人从台下欢呼的人群中接过一杯麦酒，仰头灌了个干净，随后将空杯抛回人堆。

　　他神情发狠，抬起粗短的手指，朝一个方向隔空点了两下。

　　那是在冒险者公会时做过的动作。

　　林恩立刻顺着指向看去。

　　一个赤裸上身，满身刺青的壮汉正推开人堆走向擂台，同样的，没人敢靠近分毫。

　　是那天嘲讽自己的冒险者——“毒蛇”盖斯。

　　木梯发出“咯吱、咯吱”的呻吟，盖斯一步步踏上擂台，俯身钻过麻绳，对峙在莫格兰另一侧。

　　看到对方没戴甲具，莫格兰粗哼一声，开始卸下身上的硬皮甲。

　　他露出岩石般的胳膊，覆盖浓密汗毛的胸膛和因长期酗酒后肥硕的肚腩，每一寸肌肉都像是被锤锻过无数次的钢铁。

　　洛丝薇尔明显往后缩了缩，眯起眼睛，视线飘忽不定，不知道该向哪里看才好。

　　“干爆他的卵子！莫格兰！”

　　“踹断那矮子的肋骨！盖斯！”

　　喧闹像沸水一样炸开，吼叫，口哨，咒骂混作一团。

　　赌徒们拍下银币，女郎尖笑着推搡，连侍者都停下脚步，伸长脖子看向擂台。

　　林恩也不由得屏住呼吸。

　　“矮子，你会在今晚死去。”

　　盖斯啐了一口，弓身屈膝，前探的左腿像伺机而动的毒蛇。

　　“废话真多。”

　　莫格兰双拳贴肋，上身微沉，矮壮的身躯像一块磐石。

　　话音未落，盖斯的身影猛地窜出，左腿蹬地的瞬间，右腿直扫莫格兰左肩，角度刁钻，力道凶狠。

　　他在台下就盯准矮人的动作，认定他此处有伤。

　　“砰！”

　　莫格兰抬臂格挡，健硕的胳膊生生扛下这一击，闷响中他身体一歪，左肩传来撕裂剧痛。

　　他咬着牙挥拳反击，右拳横摆向盖斯腰侧，对方俯身一架，同样是手臂格挡，矮人却感觉像捶上一块花岗岩。

　　“哈哈！”

　　盖斯继续猛攻，脚步连错，每一记鞭腿锁死莫格兰左肩。

　　他的动作简洁狠辣，同时还能迅捷回防，格开矮人势大力沉的拳头。

　　林恩眉头紧皱，在台下仔细观察。

　　这么大的体格，居然还能有这种敏捷？

　　不对劲。

　　盖斯身上缠绕着细微的魔力流动，是增益法术？还是炼金药剂？

　　“噔、噔、噔！”

　　莫格兰连退数步，单膝重重跪在擂台边缘，左肩已经抬不起来，只能用右拳勉强招架接连不断的猛攻。

　　矮人的脸上混着暴怒，痛苦，以及难以理解的愕然，汗珠从额角不断滚落，混着粗重的喘息砸在擂台上。

　　他和盖斯交过手，这家伙，绝没有这个实力。

　　“矮子，没了那个小白脸，你就是个只会逃跑的懦夫！”

　　盖斯停下攻势，昂头俯视着单膝跪地的莫格兰，他在享受这种将对手踩进泥里，再慢慢羞辱的快感。

　　台下的欢呼变成狂热嘶吼，赌徒们兴奋的双眼发红，麦酒在人群中飞溅泼洒。

　　没人在意矮人的困境，他们只在乎这场厮杀的输赢。

　　林恩从木凳上站起身，冷汗浸湿后背。

　　盖斯作弊了。

　　再这样下去，莫格兰撑不住，自己必须出手。

　　但，所有人都在看着，在他们眼中，这仍是一场公平对决。

　　【邪魔魅惑】的施展距离不够，而且不杀掉盖斯，就会暴露自己能掌控人心的能力。

　　【人类定身术】的法术痕迹明显，更何况，莫格兰绝对不会允许自己用法术干涉他的战斗。

　　他紧紧攥拳，咬住牙关，洛丝薇尔和弗拉芙的视线都落在他身上，这是少女第一次见到往日平和的林恩如此模样。

　　愤怒在胸腔不断积攒，他深吸一口。

　　【站在我身后】！

　　“莫格兰！干爆他！！”

　　少年的怒喝在酒馆炸响，生生击穿所有喧嚣，沸腾的人群瞬间安静，所有目光齐齐转向他，连台上的盖斯也瞪大双眼看过来。

　　一切都陷入短暂的停滞。

　　洛丝薇尔眼眸轻颤，这是她第三次，被林恩的声音触动心脏。

　　不仅是她，所有支持莫格兰的人，所有在矮人身上押下赌注的人，都感觉胸口一热，呼喊瞬间挤到喉咙。

　　“莫格兰！加油——！”

　　林恩微微一惊，少女清亮的嗓音，紧跟着在他身侧响起。

　　“操！站起来啊莫格兰！”

　　“妈的！矮人，跟他干了！”

　　“上啊！宰了这畜生！”

　　下注的赌徒，醉酒的酣客，倚着男人的女郎，甚至端着托盘的侍者，声浪在人群中迸发，汇成山呼海啸的怒吼。

　　盖斯身形一愣，竟感觉腿脚有些发软，这股卷起的气势仿佛要将他压垮。

　　“该死，一个两个的…”

　　莫格兰啐出一口血沫，染血的额角青筋暴起，眼角隐隐泛红。

　　矮人摇晃着，一点点撑起身体，如野兽般死死盯向盖斯。

　　“别把老子看扁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