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懦夫的同伴

次日，清晨。

　　林恩照例完成每日的训练印记，但没有立刻折返，一路慢跑到镇外，在覆盖着薄霜的荒地停下。

　　他搓了搓冻得发僵的双手，俯身搬来三块大小相近的石头。

　　石块粗糙冷硬的手感，让寒意往骨子里溜了几分。

　　林恩将【精准施法】和【魔法兴奋】同时替换上来，拉开一段距离，微微调整呼吸，指尖聚起火焰。

　　没有像往常那样全力凝神，双眼大致盯住石头。

　　“Ignis.”（火焰箭）

　　火矢“嗖”砸在石头表面，碎开一小块表层，留下焦黑的裂片痕迹。

　　奇妙的感觉在心里窜动，虽然不如在矿洞中连续触发狂野魔法时那种极致爽感，但心脏也兴奋的轻颤一下。

　　这种微微的酥麻感，就像魔法之息在耳畔吹了口气。

　　他低头看去，施法的手背上，正浮现出淡淡的橙色符文。

　　林恩将手横移，瞄准第二块石头。

　　咒语吟唱，第二发火焰箭的呼啸声明显更为尖锐，拖曳的光尾也更加耀眼。

　　“砰”的一声闷响，石面被砸出一块明显的凹痕。

　　通常情况下，火焰箭完全无法对地形造成破坏，这威力提升的幅度，似乎不小。

　　手背上的符文已经转化为鲜明的橙色。

　　他不敢怠慢，再次瞄准第三块石头，甚至刻意模仿着洛丝薇尔的语调，将咒语念的尽可能完整，而不像平时偶尔还会省略尾音。

　　“Ig-nis！”（火焰箭）

　　第三发火焰箭脱手而出。

　　“轰——”

　　不仅是爆炸的声响，火光也骤然膨胀，烟尘腾起。

　　石块几乎被洞穿，留下焦黑的圆孔。

　　手背上的印记变为燃烧般的红色，隐隐传来灼烧的热感，林恩的心跳怦怦加速。

　　这个词条的效果，似乎强的有些离谱。

　　他接着向第一块石头打出第四发火焰箭，后续又间隔很久反复测试，直到浑身被汗水浸透才停下施法。

　　结论是。

　　只要在那股燃起来的心跳下滑之前，即使替换下词条，法术的威力也会一直维持在叠满状态。

　　实战中，极限状态下，完全可以通过【瞬发法术】快速叠满，然后再替换成其他词条。

　　但。

　　这种感觉太过上头，它和血脉中天生对魔法的亢奋堆叠，很容易干扰心智，影响冷静的判断。

　　魔法兴奋和连续火焰箭让身体暖和起来，林恩轻出一口气。

　　饿了，回家。

　　空气中传来一丝微冷。

　　他抬起脸，一点，两点…

　　冰凉的触感落在鼻尖。

　　下雪了。

　　雪花从灰白的天幕中飘飘落下，像是漫不经心撒下的盐粒。

　　他不由得加快脚步，今天在镇外耽搁得有些久了。

　　推门进屋时，伊莉娅正坐在窗边的木椅上，她轻轻蹙着眉，手中捧着那件褴褛的黑色斗篷。

　　布料上几乎遍布倒刺划口，让精灵一时无从下手。

　　“要不…算了吧，重新买一件。”

　　听到林恩的声音，她才从犹豫中抬起头。

　　上个委托刚挣了11枚金币，这件当初为她买斗篷时，随手搭来的添头，要让她这样一点一点缝补，林恩有些心疼。

　　“正好也该购置出行的用物，雪原可是很冷的。”

　　当然，这话主要是对自己说的，伊莉娅对寒冷的耐受力比自己强得多。

　　伊莉娅轻轻点头，听到“雪原”时，精灵眼中浮起几分期待。

　　这些琐碎的筹备，让她感觉离和林恩出行的日子，又近了一些。

　　从接下洛丝薇尔的委托，到现在已经过去半个多月，估摸着再完成一次，也就该结束了。

　　只是天气越来越冷，又开始下雪，委托其实已经不好找了。

　　林恩简单冲洗身体，用完早餐，伊莉娅已经披好斗篷候在门口，为自己准备的厚衣外套抱在怀中。

　　“出发吧。”

　　雪粒落在地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林恩拢了拢衣领，和伊莉娅并肩走在街道上。

　　现在雪才刚落，路面还没积起来。

　　两侧商铺都挂起厚厚的棉布门帘，壁炉的热气混着烘烤香料和皮革的味道，从门隙间里漫到街上。

　　几个小孩裹着臃肿破旧的冬袄在街角嬉闹，嘴里大喊着魔法招式，将团起的雪球扔在同伴身上。

　　林恩轻轻侧头，雪花落在伊莉娅的斗篷上。

　　精灵偶尔会伸出掌心，接住飘落的雪片，那些雪花似乎都对她格外眷恋，在她掌心消融的也缓慢一些。

　　北方雪原的积雪，远比这座小镇的来的厚重。

　　不过，小镇对雪具的需求量不小，加上还聚集着一些天生的能工巧匠，倒不必担心购置的事。

　　二人并没有前往街面的成衣铺，而是拐进一条侧街，那是镇上矮人店铺聚集的地方。

　　炉火的焦炭味和浓烈的烟草气味将巷道填满。

　　现在才是上午，就已经能听到几间铺子里传出哄笑和酒杯碰撞的声响。

　　他们在一家经营皮具的店铺前停下脚步，木制门牌在风雪中轻轻摇晃。

　　林恩推开门，掸了掸外衣上的雪花，和伊莉娅走进店内。

　　壁炉烧的正旺，暖意扑面而来。

　　与其他店铺不同，矮人制作的雪地靴不仅用料扎实，靴底还嵌着一圈防滑铁刺，无论雪地还是冰面都能提供可靠的抓地力。

　　尽管矮人向来以顽固著称，但在这座镇上为了生意，店铺里倒也备有不少适合人类冒险者尺码的成品。

　　店主是个胡须上缠着铜环的壮实矮人，正埋头敲打着一块厚皮料。

　　一见林恩进门，他立刻撇了撇嘴，上次在矮人酒馆，他见过这位少年。

　　他用林恩听不懂的矮人语低声咕囔。

　　“Sagh Sheilve.”（矮人语：懦夫的同伴）

　　林恩默默替换换上【节俭成性】，见矮人臭着个脸，倒也没太在意，毕竟多数矮人见到人类时都是这副表情。

　　但他们的货品实在，也从不漫天喊价，只要你挑好东西，把钱币塞到他手里就行。

　　“两双雪地靴，我们的尺码，要材质好的。”

　　他走到矮人的工作台前，轻声询问。

　　矮人朝侧面货架扬了扬下巴，闷闷的“嗯”了一声。

　　“矮人眼里可容不下劣质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