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世界泪雨
咱可是恶龙,才不是吃货美少女! · 时光慢一点 · 1.0万 字
晨曦身体在艾莉亚怀里蜷缩成一团,翠绿的大眼睛红肿得像桃子,眼神空洞而茫然,残留着巨大的惊吓和无法理解的悲伤。
眼泪早已流干,只剩下无意识的、断断续续的抽噎,艾娜学姐……那个会温柔地摸她的头、带她看遍学院里每一朵小花、分享甜甜布丁的学姐……化作了光…消失了……
这个认知彻底击垮了涉世未深的精灵,她的世界只剩下冰冷的黑暗和艾莉亚怀抱里那一点微弱的依靠。
雷蒙德沉默地伫立在人群边缘,如同一块饱经风霜的黑色磐石,他依旧抱着那柄血迹斑斑、斧刃崩缺的巨斧,但一贯挺直的脊梁,此刻却显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佝偻。
他那张岩石般冷硬的脸庞紧绷着,下颌线咬得死紧,皮肤下肌肉虬结,他没有流泪,只有那双深陷的眼窝里,布满了骇人的血丝,如同干涸龟裂的土地。
艾娜最后那个无声的、郑重的点头,像一柄重锤砸在他的心上,守护…他没能守住,一股狂暴的戾气在他胸中翻腾,却找不到宣泄的出口。
他握着斧柄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恐怖声响,坚硬的斧柄竟被他捏得微微变形,最终,所有的力量都化作了沉重的虚无,他缓缓地、单膝跪倒在地,将染血的巨斧重重顿在身边,低下了从未低下的头颅。
一个无声的、沉重的军礼,献给陨落的星辰。
那片属于影痕的阴影,在艾娜化作光尘彻底消散的瞬间,剧烈地扭曲、波动,仿佛沸腾的墨汁,几乎要维持不住形态。
最终,阴影猛地一缩,凝聚成一个极其淡薄、几乎透明的模糊人形轮廓,在阳光下显得脆弱而不真实——这是他第一次在如此多人的注视下,近乎现形。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那轮廓所散发出的悲伤与死寂,却比任何哭嚎都更加沉重,他模糊的身影踉跄了一下,如同幽灵般飘到那朵掉落的旧空间玫瑰旁,一只由纯粹阴影构成的玫瑰花出现在他手里,轻轻放在了那朵失去了主人,沾满尘埃的空间玫瑰旁。
那个模糊的身影,缓缓沉入地面更深的黑暗之中,消失不见,只留下一片更加空寂的冰冷。
院长奥古斯都站在不远处,花白的头发在晨风中凌乱,他深邃的眼眸中充满了沉痛与疲惫,仿佛瞬间苍老了千岁。
他看着维尔怀中彻底消散的星光,看着赛琳娜眼中万古不化的寒冰,看着赞恩崩溃的脊梁,看着莱昂无声的悲恸,看着艾莉亚抱着已经泣不成声的晨曦,看着雷蒙德的跪地沉默,看着影痕送出阴影玫瑰隐入黑暗……
这位守护了学院漫长岁月的智者,缓缓闭上了眼睛,发出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仿佛承载了整个世界的悲伤。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向上,空气中,几粒极其细微、几乎看不见的、闪烁着微光的时砂,那是艾娜最后消散时留下的、最纯粹的时间本源碎屑。
受到无形力量的牵引,极其缓慢地汇聚过来,在他掌心上方形成一个微小的、缓缓旋转的星璇,星璇的光芒微弱而冰冷,带着一种永恒的寂灭感。
“唉……”
又是一声沉重的叹息,院长的手掌缓缓合拢,那微弱的星璇也随之消失无踪,他转过身,不再看那片令人心碎的废墟,佝偻着背,一步步走向那巨大的、翻涌着污秽能量的深坑,背影萧索而苍凉。
还有许多善后要做,深渊的威胁并未解除,但此刻,这位老人每一步都迈得无比沉重。
死寂笼罩着广场。
维尔依旧保持着那个拥抱的姿势,空洞地望着天空,阳光越来越明亮,驱散了最后的黑暗,将整个惨烈的战场暴露无遗。
尸骸遍地,断壁残垣,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硫磺和绝望的气息,这本该是劫后余生的黎明,却感受②久VіIVI咎壹散玐熘·үue漪𝙨不到一丝暖意和希望。
就在这时——
毫无征兆地,晴朗的天空骤然阴沉下来!
大片大片的乌云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瞬间泼洒出的浓墨,飞速地汇聚、翻滚,顷刻间遮蔽了正午的太阳!整个星穹学院的核心区域,瞬间从明媚的正午陷入了压抑的昏暗!
紧接着,豆大的、冰冷的雨点,如同天空破碎的泪珠,带着沉痛的哀悼,从厚重的灰黑色云层中倾泻而下!
哗啦啦——!
冰冷的雨水无情地冲刷着广场上的血污、尘埃、战斗的痕迹,也冲刷着每一个幸存者脸上的泪痕与绝望,雨水打在维尔空洞麻木的脸上。
顺着他僵硬的轮廓流淌,混合着残留的血污,如同血泪,雨水浸湿了赛琳娜散乱的长发,那新生的银白在雨水中格外刺眼。
雨水砸在赞恩低垂的金发上,汇成小溪流下他刚毅却崩溃的脸庞,雨水模糊了艾莉亚冰冷的视线,打湿了晨曦颤抖的睫毛,雨水冲刷着雷蒙德单膝跪地的身躯和顿地的巨斧,洗去表面的血污,却洗不净那深入骨髓的悲伤与无力感。
这场突如其来的、冰冷的暴雨,仿佛是整个世界在为那个消逝的、如同星辰般闪耀过又寂灭的女孩,奏响的最后一曲悲怆挽歌。
雨幕之中,维尔的身体终于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他空洞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自己那双曾经紧紧拥抱过艾娜、此刻却空空如也、沾满泥泞和血水的手上。
雨水顺着他的指尖滴落,砸在冰冷的地面,溅起小小的水花。
如同艾娜最后消散的星光。
他终于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抽空了灵魂所有生气的呜咽,整个人如同被彻底抽掉了脊骨,缓缓地、彻底地瘫倒在了冰冷刺骨、被血水和雨水浸泡的泥泞之中。
………………
冰冷的雨水鞭子般抽打着寰宇广场的石面,将暗红的血污晕染成狰狞的溪流,渗入每一道狰狞的裂缝。
赛琳娜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离开那片炼狱的。
她脚步虚浮,如同踩在虚空之上,银灰色的长袍下摆早已被血水和泥泞浸透,沉重地拖拽着她麻木的身躯,墨色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脖颈,几缕刺目的银白如同不祥的烙印,在昏暗的天光下格外刺眼。
当她停下时,冰冷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她抬起头,眼前是时之塔那扇熟悉的、沉默的巨门,在凄冷的雨幕中泛着幽暗的光泽,它就那样矗立着,如同隔绝阴阳的界碑。
指尖悬停在冰冷的门扉上,颤抖着,却重若千钧,无论如何也无法向前推进哪怕一寸。
“姐姐——!”
一声清脆、欢快、仿佛带着阳光温度的呼唤,毫无征兆地在她死寂的耳边炸响,如此真实,仿佛穿透了厚重的门板,就在门后雀跃。
赛琳娜的身体猛地一僵,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紧接着,是细碎而急促的奔跑声!由远及近,带着轻快的节奏,如同活泼的小鹿踏过心房,清晰地撞击着她的鼓膜——正是艾娜每次迎接她回来时那种特有的、带着点迫不及待的脚步声!
心脏在那一瞬似乎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随即又疯狂地搏动起来,几乎要撞碎胸腔的肋骨,一股微弱而灼热的、名为“希望”的毒火,瞬间烧穿了那层冰封万古的绝望荒原。
她回来了!
她一定在里面!像以前无数次那样,听见她的脚步声,就欢呼着跑过来开门!对!这一切都是梦!极度可怕的噩梦!
那扇门……那扇门下一秒就会打开!
然后那个小小的、星蓝色的身影就会像一颗温暖的小炮弹,带着甜甜的馨香和满身的阳光气息,毫不犹豫地扑进她的怀里,用软软的脸颊蹭着她的衣襟,甜甜地喊她“姐姐”!
赛琳娜的呼吸骤然屏住,身体不受控制地前倾,所有的感官都死死锁定了那扇冰冷沉默的门,时间在那一刻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而煎熬,她甚至能“听”到门内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仿佛已经贴在了门后面。
然而,一秒,两秒,三秒……
门依旧沉默地矗立着,纹丝不动。
那欢快的脚步声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消失,最终归于一片更加深沉、更加死寂的冰冷。
没有开门声,没有拥抱,没有那声甜甜的姐姐……
只有冰冷的雨水,顺着她散乱的长发滑落,砸在冰冷的门扉上,发出单调而残酷的“啪嗒”声。每一次声响,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那刚刚燃起一丝火星的荒原上,将其彻底砸成齑粉。
赛琳娜伸出的、几乎要触碰到门的手,无力地垂落下来,身体里那股支撑着她走到这里的、最后的力气,仿佛也随着那消失的幻听被彻底抽空。
她像一具被剪断了所有提线的精致人偶,沿着冰冷坚硬的门框,缓缓地、无声地滑坐下去,蜷缩在时之塔高大的门廊角落里。
雨水打湿了她的长袍,将泥水血污全部冲洗干净,寒意渗入骨髓,她却浑然不觉,只是将一直死死攥在右手掌心、几乎要嵌入血肉的那一小块星蓝色布料碎片,颤抖着举到眼前。
小小的,指甲盖大小。
边缘带着被暴力撕裂的毛糙痕迹,熟悉的星蓝色,秘银星辰纹路在微弱的光线下黯淡地闪烁——这是艾娜那件小礼服上最后的存在证明,是她的小太阳曾在这冰冷世间燃烧过、闪耀过的、微小而残酷的印记。
她小心翼翼地将这块小布料贴在冰冷的脸颊上,又缓缓挪到唇边,如同亲吻一件易碎的圣物。
然后,她像在深渊中抓住唯一的浮木般,双臂紧紧环抱住膝盖,将那点星蓝死死地、紧紧地捂在剧烈起伏的胸口,冰冷的布料紧贴着肌肤,传递不来丝毫温度,只有刺骨的寒意。
她的目光越过冰冷的石阶,投向塔前那片艾娜最爱的时尘花园,银蓝色的花瓣在凄风冷雨中无助地飘零,被打落在地,混入泥泞,那曾经被艾娜小心拂过花瓣、感受过细微时空律动的花朵,此刻只剩下凄艳的残破。
艾娜消散前的话语,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在她脑海中反复回荡,每一个字都带着倒刺,反复刮擦着她破碎的灵魂。
“……替我…照顾好它们……别让它们…枯萎……好吗……姐姐……它们开得…真好看……”
赛琳娜空洞的瞳孔倒映着那片在风雨中飘摇的银蓝花海,嘴唇无声地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环抱着膝盖的双臂收得更紧,身体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起来,仿佛在抵御着某种深入骨髓的剧痛。
时间在冰冷的雨水中麻木地流逝,湿透的长袍紧贴着身体,寒意如同跗骨之蛆,赛琳娜的身体终于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了一下,一个冰冷刺骨的寒战席卷全身,将她从那种近乎凝固的麻木中惊醒了一丝。
进……去?
这个念头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激不起任何波澜,只有深不见底的恐惧和抗拒,门后有什么?是更深的绝望?是那无处不在、令人窒息的、属于艾娜的气息?是那些她们共同布置、打扫过的痕迹?是艾娜残留的笑语和温度?
她不敢想。
但冰冷的身体和更冰冷的心,驱使着她必须动一动,否则,她真的会彻底冻结在这里,成为时之塔门前一座冰冷的石雕。
赛琳娜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迟钝,抬起头,目光再次落在那扇沉默的门上,它像一个巨大的、沉默的伤口,横亘在她面前。
她伸出那只没有攥着布料碎片的手,指尖带着剧烈的颤抖,一点点、一寸寸地重新抚上那冰冷的石板,冰冷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冻僵了她的手臂。
推……
她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肩膀抵在门上,试图向前推动,石门沉重得如同山岳,纹丝不动,不,不是门太重,是她太虚弱,是灵魂深处那份巨大的恐惧和抗拒在死死拖拽着她。
耳边,那欢快的姐姐和细碎的脚步声幻听,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清晰地响起,带着巨大的诱惑力,仿佛在嘲笑她此刻的怯懦。
赛琳娜猛地咬紧牙关,几乎能尝到唇齿间铁锈般的血腥味,她低吼一声,那声音嘶哑破碎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将全身的重量狠狠撞向门扉!
轰……
门,仿佛终于感觉到主人的力量,缓缓打开,并展露出内部那既温馨又残酷的场景。
一股熟悉到令人心脏骤停的气息,如同酝酿了千年的风暴,瞬间从里面汹涌而出,狠狠地撞在赛琳娜身上!
那是艾娜的味道!
小太阳般温暖、干净、带着点甜甜奶香和阳光晒过被子的气息!这气息曾是她最深的慰藉,此刻却化作了最锋利的刀刃,瞬间刺穿了她所有摇摇欲坠的防御!
赛琳娜的身体猛地僵在门口,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踉跄着后退了半步,她扶着冰冷的门框,才勉强没有倒下,胸腔里那颗早已破碎的心脏,此刻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揉搓,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死死咬着下唇,鲜血顺着嘴角蜿蜒流下,滴落在衣襟上,行成一朵朵暗色的花朵,她强迫自己抬起灌了铅般的腿,如同一个走向刑场的囚徒,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沉重地踏入了那扇门。
时之塔的大厅,魔晶灯感应到主人的归来,自动亮起柔和的光芒,照亮了眼前熟悉到令人心碎的一切。
脚下的星辰绒地毯,是她和艾娜一起挑选的,艾娜当时在上面开心地打着滚,说踩上去像云朵一样软。
旁边那张宽大的矮几上,摊开着一本厚重的笔记——正是艾娜昨晚还趴在上面,咬着笔头,小脸皱成一团,努力研究“时间悖论”的样子。
笔记旁边,散落着几块小小的、已经干硬发黄的蛋糕碎屑,旁边还放着一个空了的、印着可爱小草莓图案的瓷碟。
赛琳娜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几块碎屑上,仿佛能看到昨夜的情景。
艾娜就坐在这里,晃着两条纤细的小腿,小口小口地吃着蛋糕,嘴角沾着一点奶油,黑曜石般的眼睛亮晶晶的,兴奋地仰着小脸对她叽叽喳喳:“姐姐!明天就可以看到新生啦!不知道这届的新生头头力量强不强?嘻嘻……要是太弱,就不好玩啦!”
那清脆的声音,那狡黠的笑容,那晃动的裙摆……如此鲜活,如此近在咫尺!
第16囷_亦磷亦柒逝务疚⑷镹拔ↀ7章 沉溺遗温
“呃啊……”
一声压抑的、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呜咽猛地从赛琳娜喉咙深处挤压出来,她猛地抬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房间里的每一寸空气,每一件家具,每一个角落,都残留着艾娜的气息和印记!那气息不再是慰藉,而是无数把冰冷刺骨的尖刀,从四面八方,无孔不入地狠狠扎进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深处,再疯狂地搅动!
痛!深入骨髓!深入灵魂!
她再也支撑不住,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身体顺着光滑的壁面,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般,缓缓地、绝望地滑坐下去,冰冷的地面触感透过湿透的衣袍传来,却远不及心口万分之一寒冷。
捂住嘴的手无力地滑落,死死地捂住了眼睛,仿佛只要看不见,就能否定这残酷的现实。
然而,指缝间再也无法阻挡那汹涌而出的、滚烫的液体,那不是泪水,是灵魂被彻底碾碎后流出的滚烫岩浆!是积压了漫长岁月、两次失去至亲的、足以焚毁一切的绝望洪流!
“啊——!!!”
一声撕心裂肺、仿佛要呕出灵魂的凄厉哭嚎,终于冲破了所有的压抑和冰封,猛地撕裂了时之塔死寂的空气,那声音里蕴含的痛苦、绝望和不甘,如同濒死的哀鸣,震得大厅穹顶的魔晶灯光芒都似乎黯淡了一瞬!
赛琳娜的身体蜷缩在墙角,剧烈地颤抖着,如同寒风中最后一片枯叶,大滴大滴滚烫的泪水从她死死捂住的指缝间溢出。
顺着苍白的手背、冰冷的脸颊疯狂滚落,瞬间浸湿了胸前的衣襟,在银灰色的布料上留下大片深色的、绝望的痕迹,压抑了太久的悲伤如同奇εᖇ傘淋𝞙4酒⑦𝟫𝕄掺飼爆发的火山,将她彻底吞没。
不知过了多久,那撕心裂肺的哭嚎渐渐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呜咽声,身体因过度的悲恸而脱力,每一次抽泣都带着胸腔撕裂般的疼痛。
赛琳娜扶着冰冷的墙壁,颤抖着、极其艰难地撑起虚软的身体,双腿如同灌满了冰冷的铅块,每一步都沉重而踉跄,她像一个迷失在无尽黑暗中的幽魂,本能地、跌跌撞撞地朝着卧室的方向挪去。
那里,有她和艾娜睡了整整三年的床铺,那里,曾是她冰冷世界中唯一的光源和温(一?:)〇意起飼伍jіu私韭(八) 悦/怡暖。
推开卧室的门,熟悉的淡雅熏香气息混合着艾娜身上特有的小太阳般的馨香扑面而来,这气息温柔而致命,瞬间再次勒紧了她的心脏,那张宽大的床铺依旧静静地安放在那里,一切如昨。
只是,永久地少了一个人。
少了一个每天会像只寻求温暖的小兽般,钻进她怀里,在她清冷的怀抱里找到安全感,然后带着满足的呼吸声安心入睡的小太阳。
目光扫过床铺,最终死死钉在床头柜上。那里,随意地搭着一件叠得不算整齐的、柔软的棉质小睡衣,粉蓝色,上面印着几只憨态可掬、抱着金币的卡通小龙——那是艾娜最喜欢的图案,是她昨晚睡前换下来的。
赛琳娜踉跄着扑到床边,颤抖的手猛地伸出,一把将那小睡衣抓了过来!
柔软的棉布触感带着艾娜身体残留的、极其微弱的体温,瞬间传递到赛琳娜冰冷的指尖,那上面,更清晰地萦绕着独属于艾娜的、甜甜的、如同阳光晒过的青草般的体香!
这气氵私?'磷气⑵侕似罢罒 阅-漪ↀ息,这触感,如同最后的救命稻草,又像一把烧红的烙铁。
赛琳娜再也无法控制,猛地将整张脸深深埋进了那件小小的睡衣里!她贪婪地、近乎疯狂地、用尽全力地呼吸着、汲取着那上面残留的最后一丝气息!仿佛要将这气息刻进灵魂深处,融入自己的骨血!
“小艾娜……我的小艾娜啊……”
破碎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呢喃从紧埋的布料中闷闷地传出,每一声都带着血泪般的重量和无法言说的眷恋。
然而,那气息终究是虚幻的,是正在飞速消散的,越是想抓住,越是清晰地感受到那冰冷的、无法挽回的失去。
巨大的绝望再次灭顶而来。
赛琳娜猛地将睡衣死死按在胸口,仿佛要将它揉进自己的心脏,她痛苦地弯下腰,肩膀因极致的悲伤而剧烈地、无声地耸动着,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身上的雨水瞬间蒸发,她倒在了那张宽大却冰冷刺骨的大床上。
她像一只失去幼崽绝望的母兽,胡乱地、粗暴地扯过床上的丝绒被子,将自己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紧紧裹住!仿佛这层柔软的牢笼,能隔绝外面那个冰冷残酷、夺走了她一切的世界。
黑暗和织物特有的、混合着艾娜残留气息的微尘瞬间包裹了她。
被子下,那个紧紧蜷缩成一团的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压抑到极限的、如同受伤小兽般的呜咽声,隔着厚厚的被子,闷闷地传了出来,断断续续,却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楚。
泪水如同永不枯竭的泉眼,汹涌而出,疯狂地浸湿了怀中紧紧抱着的、艾娜那件小小的睡衣,冰凉的布料很快被滚烫的泪水浸透,紧紧贴着她的脸颊,带来一种溺水般的窒息感。
她死死抱着那件睡衣,如同抱着一个易碎的梦,一个永远无法醒来的、冰冷而永恒的梦魇,在泪水的洪流和黑暗里,她彻底沉沦下去,沉入那没有艾娜的、万劫不复的深渊。
时之塔外,凄冷的风雨呜咽着拂过那片凋零的银蓝色时尘花丛,花瓣在星光下无声飘落,塔内,只有那闷在被子里、绝望到骨髓深处的呜咽,在冰冷的空气中,持续地回荡着。
……………………
雨水如同无数根细针,刺穿着维尔麻木的神经,他瘫倒在寰宇广场中央那片被血水、泥泞和深渊污秽浸透的地面上。
身体深陷在粘稠冰冷的淤泥里,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气和令人作呕的硫磺味,雨水冲刷着他脸上的血泪沟壑,却洗不去心口那被生生剜开的巨大空洞。
他不想动,不想思考,只想就这样沉下去,沉入这片吞噬了艾娜的污秽泥沼,让无边的冰冷和黑暗彻底淹没自己。
艾娜……
这个名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每一次在心头浮现,都带来毁灭性的剧痛,回忆不受控制地汹涌而来,带着最甜蜜的糖衣和最残酷的毒刃。
村庄地下室的幽暗潮湿,召唤法阵白色的光芒中,那个小小的黑色身影,正在好奇的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环境和远处正在哭泣的他……
白岩镇那在矿洞深处,两个人紧紧相依,几乎都要贴在一起,只为了躲避着那变成傀儡的六阶强者的扫视……
海岚城码头的海风带着咸腥,她站在船头,张开双臂,黑色的裙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回头对他和赞恩笑得肆意飞扬:“维尔!赞恩!快看!大海啊!我以前可从来没见过大海呀!”
还有那凝固了时间与鲜血的循环战场,在克罗诺斯大人与诺克顿大人的注视下,他和艾娜紧紧的拥抱在一起,他的鼻涕眼泪沾满了艾娜新的时间长裙……
皇城的生日,千帆港痛饮的豪迈笑声,星穹学院迎新晚会上,漫天烟花下,她鬓边那朵永不凋零的空间玫瑰,和她眼中倒映的整个燃烧的宇宙,以及宇宙中心那个小小的、清晰的自己……
每一个画面都如此鲜活,如此温暖,像昨日才发生,可下一秒,这温暖就被残酷地撕碎,替换成那个深不见底的污秽坑洞,翻滚的黑暗,和艾娜最后消散时,那双失去了所有星辰光芒的空洞眼眸。
“艾娜……”
维尔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混合着血沫,“骗子…小骗子……说好的…永远在一起呢……”为什么命运要把光带到他黑暗的生命里,又如此残忍地夺走?
为什么他如此弱小?在深渊的污秽前,他的空间之力脆弱得像一张薄纸,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燃烧自己,看着她化作指间流沙,他却连触碰那光尘都做不到!
巨大的痛苦和深入骨髓的无力感如同两条毒蛇,狠狠噬咬着他的灵魂,他猛地蜷缩起来,手指死死抠进泥地里,指甲翻卷出血肉也浑然不觉,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喉头猛地一甜。
“噗——!”
一大口滚烫粘稠的鲜血,带着心脏被绞碎般的腥甜气息,猛地从他口中喷溅而出,星星点点洒在泥泞的地面和他胸前的衣襟上,刺目的鲜红在冰冷的雨水冲刷下迅速晕开,像一朵朵绝望绽放的彼岸花。
视野瞬间被血色的雾气笼罩,变得模糊而扭曲。就在这令人窒息的黑暗和剧痛中,一点微弱的、带着星蓝色光晕的幻影,仿佛穿透了厚重的雨幕和血雾,在他模糊的视野边缘轻轻晃动。
维尔艰难地、涣散地转动眼珠。
光芒渐渐清晰、凝聚,一个娇小的、穿着星蓝色小礼服的身影,正蹦蹦跳跳地向他走来,踩过泥泞的血污,却纤尘不染,那张精致可爱的小脸上,挂着熟悉的、带着点狡黠的灿烂笑容,嘴角弯起的弧度像盛满了阳光。
“笨蛋维尔,”
那幻影开口了,声音清脆悦耳,带着一丝嗔怪,穿透了雨声和耳鸣,“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脏兮兮的样子啦?躺在这里做什么?快起来,地上脏死了!”她轻盈地走到他身边,微微歪着头,黑曜石般的眼眸里盛满了温柔的星光,没有丝毫责备,只有纯粹的、让人心碎的关切。
“别哭了,哭得丑死了。”
幻影的声音带着一丝心疼的软糯,她慢慢蹲下身,伸出那双虚幻却仿佛带着温度的小手,轻柔地、小心翼翼地捧起了维尔沾满泥泞和血污的脑袋。
维尔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那触碰的触感如此虚幻,却又带着一种令人沉沦的、致命的温柔,他完全无法抗拒,任由那虚幻的力量牵引着他沉重的头颅,轻轻地、珍重地枕在了一个同样虚幻却感觉无比柔软的膝枕之上。
冰冷的雨水似乎被隔绝了,他枕着的地方,传来一种温暖的、令人安心的柔软触感,带着记忆中艾娜身上特有的淡淡馨香。
一只同样虚幻的小手,带着令人心碎的温柔,轻轻地、一下下地抚过他被雨水和泪水浸透的额发,动作笨拙却充满了安抚的力量,仿佛在梳理一只受伤的小兽。
“好啦好啦,”那轻柔的声音如同羽毛,拂过他濒临破碎的灵魂,“别躺在这里啦,好脏的,走走走,我们快去食堂!再磨蹭,熔岩布丁就要被赞恩那个金毛大饭桶抢光啦!他今天肯定又没吃早饭,就等着这一口呢!”
那语气,那抱怨,那对赞恩“金毛大饭桶”的称呼,都和记忆里分毫不差。维尔干裂的嘴唇哆嗦着,涣散的瞳孔努力聚焦在近在咫尺的那张笑脸上。
他想伸出手,想抓住这幻影,想嘶吼着问她为什么离开,想告诉她他愿意用一切换她回来……可他动不了,巨大的悲伤和这虚幻的温暖交织,形成一种更深的酷刑。
心脏深处那被剜开的空洞,因为这极致的温柔抚慰和残酷的虚幻,爆发出更尖锐、更彻底的绞痛!仿佛有无数把烧红的尖刀在里面疯狂搅动!
“呃啊——噗!!”
比之前更汹涌、更滚烫的一口心头血,猛地从他口中狂喷而出!温热的血液溅在冰冷的雨水中,也溅在了那虚幻的星蓝色裙摆上,瞬间被雨水稀释,消失无踪。
眼前那张带着温柔笑意的幻影小脸,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地波动、扭曲,最终在维尔彻底陷入黑暗的绝望视野中,化作一片虚无的光点,彻底消散。
维尔的身体猛地一抽,最后一点支撑的意识彻底崩断,头无力地歪向一边,彻底昏死在冰冷刺骨的泥泞血泊之中,雨水无情地冲刷着他苍白的脸和嘴角刺目的血迹。
维尔不知道自己沉浮了多久。
意识像一片残破的叶子,在无边的黑暗和冰冷刺骨的绝望之海里飘荡,时而沉入窒息的海底,被沉重的水压碾碎;时而又被汹涌的悲伤巨浪掀上浪尖,在尖锐的痛楚中挣扎。
恍惚间,他似乎又回到了学院那片洒满阳光的草坪微风和煦,带着青草和泥土的芬芳。
艾娜就躺在他身边,小小的身体紧挨着他,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衫传递过来,她仰着小脸,黑曜石般的眼眸倒映着蔚蓝的天空和流云,嘴角噙着一抹轻松惬意的笑。
他悄悄伸出手,指尖试探地、小心翼翼地触碰她放在草地上的手背,她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躲开,反而轻轻翻转,将柔软的小手塞进了他的掌心,十指笨拙却坚定地交缠在一起。
那一刻,掌心相贴的温度,仿佛握住了整个世界,心脏被一种酸酸涨涨的、名为“拥有”的幸福填满,几乎要满溢出来,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连空气都带着甜味。
场景倏忽变幻,高大古树的浓密树荫下,月光如水银般从枝叶缝隙流淌而下,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艾莉亚去看晨曦的月咏仪式去了,花园角落的长椅上只剩下他和艾娜。
周围很安静,只有夏虫的低鸣,艾娜似乎有些困倦,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最终像只寻求温暖的小猫,轻轻地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身体瞬间僵硬,随即是无边的柔软和珍重涌上心头,他屏住呼吸,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神圣的仪式感,抬起手臂,绕过她单薄的肩膀,将她更紧地、更安全地拥入怀中。
她的发丝带着淡淡的馨香拂过他的下颌,温热的呼吸轻轻喷在他的颈侧,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和巨大的满足,那一刻,时间仿佛为他们停滞,世界只剩下怀中这真实的、温暖的重量,和胸腔里那同步的、有力的心跳声。
画面再次飞转,那是一个寂静的深夜,他们并肩躺在空旷的草坪上,身下是柔软舒适的毛毯,头顶,是星穹学院魔法屏障外,那片浩瀚无垠、仿佛触手可及的璀璨星河,无数星辰如同碎钻镶嵌在墨蓝色的天鹅绒上,静静流淌,亘古不变。
“维尔,”艾娜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憧憬和轻微的鼻音,“你说……那些星星上,会不会也有和我们一样的生命?也在看着我们?”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更紧地握住了身边那只微凉的小手,仿佛要传递某种坚定的信念。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侧过头,目光深深落入她映着星河的眼眸深处,声音低沉而认真:“不知道,但我知道,无论在哪颗星星下,那个我都会找到那个你。”
艾娜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脸颊在星光下泛起淡淡的红晕,她没有说话,只是将脑袋往他的方向更近地靠了靠,嘴角弯起一个安心的、小小的弧度,星河在他们头顶无声流转,巨大的静谧和满足包裹着两人。
就在这幸福几乎要满溢而出的瞬间,维尔心头被巨大的暖流和爱意驱使,他忍不住侧过身,伸出手,想要将身边这小小的、温暖的、属于他的整个宇宙紧紧拥入怀中,烙进骨血,再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