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五章
看什么看?我驱魔修女驱的就是你 · 夏染染染染 · 28.5万 字
夜幕下,黄道列车驶过原野。
天空中布满繁星,车轮撞击铁轨传来规律的震荡声,列车头上的探照灯照亮前方的黑暗。
车窗里映出乘客安详的睡颜,他们呼吸平稳,有的甚至似乎梦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砸吧着嘴,飘出难以理解的呢喃梦呓。
这些尚且处在睡梦中的乘客,他们并不知道此刻正在列车上发生的事情,那是足以将整车人,193条命全数葬送的危机。
而位于整个列车的尾部,第十三号车厢里,此刻,拍卖会正在如火如荼的进行着。
舞台中央,身穿红色天鹅绒西装的主持人正在卖力的介绍着接下来的拍卖品,并没有人意识到此刻,十三号车厢之外的列车中正在发生什么。
“这件密封的陶罐,是来自布尼亚王朝的珍贵艺术品,传说……”
主持人说的滔滔不绝,而坐在台下阴影中的罗莎,对此却完全没有任何兴趣。
作为唱诗班第六席成员,她一眼就能看出这种东西究竟是不是像主持人吹的那么玄乎。
说什么密封的陶罐里封印着什么可怕恶魔之类的,这话听的罗莎都想笑ꮩı易旗意二玐俬俬玐Ⅹ。
要真有什么可怕恶魔,怎么会被这么一个毫无神秘学气息的陶罐给封印住呢?
虽然不排除这场拍卖会中可能确实会有一些神秘学相关的东西,甚至有与恶魔有关的物品,可至少现在,罗莎还没见到过一个能引起她注意的东西。
耳旁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细微声响,罗莎头也没有转的就伸手一把拽住了旁边的人。
“你想干什么去?”
“用你这条小狗狗管啊?”
起身起到一半就被拽住的梅尔达满脸不爽,鲨鱼尖牙般的利齿张合着,看样子恨不得咬人。
“我可是第四席,你个第六席还管我头上来了?”
话是这么说,可梅尔达还是一脸不忿的坐回到了椅子上。
“至少在这场考核之中,我的权力比你大多了。”
罗莎目不转睛的看着被搬上舞台的那只陶罐,外表上爬满了繁复的花纹,到处都是岁月留下的痕迹,看着倒是挺唬人的。
可不管是罗莎还是梅尔达,她们都知道这不过是一件普通的古董陶罐而已,至于装在里面的东西,应该是水或者酒之类的液体。
这么多年过去,应该都已经沤臭了。
罗莎倒是挺想看看这东西要是在会场里打开,会不会把这些身姿优雅的人们熏的夺路而逃。
不得不说,在使坏这种事情上,罗莎还挺有兴趣的。
“这无聊的拍卖会到底什么时候能结束?”
梅尔达百无聊赖的用尖锐的指甲在手臂上划出一道血痕,好像是在用疼痛给自己解闷。
可是刚划了一半,她就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一样,手忙脚乱的停下了这习惯性动作,接着又用大拇指在血痕上使劲揉,揉来揉去终于给那道浅浅的血痕揉没了,这才长出一口气。
“你说,如果我把这里的人全杀了,这场拍卖会是不是就该结束了?”
梅尔达稀松平常的说出了相当恐怖的话来。
“你很着急吗?”
罗莎侧耳听了一下,听到空气中传来那一声微不可查的呜呜声之后,才继续说道:“着急想给我们可爱的后辈添乱?可惜,那个列车长似乎已经死了,车头的恶魔也应该很快就会被伊芙琳收拾掉……你没机会了。”
“切……你这小狗真不可爱。”
梅尔达不爽的叹了口气,拨弄着手腕上布条缠成的黑色蝴蝶结。
这可真是罗莎误会她了,她从一开始登上这辆黄道列车开始还真没想着捣乱,倒不如说,她是抱着完全相反的想法来的。
她其实是抱着想要帮伊芙琳一把的想法来的。
毕竟……这也算还她个人情罢了……
看着手腕上微微摆动的蝴蝶结,梅尔达如此想道。
原第七席,“渡鸦”朱莉安娜可是死在这辆列车上的,这也就是说车头那只恶魔根本不是普通的罪业修女能够处理的对象。
万一伊芙琳也处理不了,那自己就出手帮她一把,也算是还了这个蝴蝶结的人情了,从此以后两不相欠。
作为从小在孤儿院长大,从未感受过一丝一毫善意的人,上次伊芙琳莫名其妙释放出的善意可是让梅尔达手足无措了好久。
她不习惯也不喜欢欠人东西,尤其是善意这种玄而又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这种手足无措的感觉简直让她浑身难受,恨不得马上就找个机会把这个人情还了。
也许当她们两不相欠的时候,这种感觉才会彻底消失吧?
而且,伊芙琳可是她内定的一同散播圣父福音的伙伴,这种时候出手帮助她的话,一定能让她心甘情愿的接受自己的福音理论!
“好的,恭喜这位先生竞拍到了心仪的藏品,让我们马上揭晓下一件藏品!”
主持人聒噪的嗓音打断了梅尔达的思维,她不由得抬头,用一种恶狠狠的眼神盯着台上聚光灯下的主持人。
“这下一件藏品,是来自一位未知画家的作品……我们叫它《第五只黑兔》!”
可惜身处聚光灯下的主持人并没有意识到台下有弍咎⑦轳韭一ІіI扒Ꮿ一双相当凶恶的眼神盯着他,他只是尽职尽责的介绍着接下来的藏品。
“作画年代未知,作者身份也未知,我们只知道的是,这幅画似乎是用某种特殊颜料绘制而成的。”
在助手的帮助下,主持人将这副油画搬到了舞台中央,朝着台下的宾客们展示。
那是一副描绘着一只黑兔模样的油画,画中,那只黑兔双脚站立在地上,前肢蜷曲在胸前,脖子伸的很长,似乎是在观察周围的景象。
而背景,则是一片一望无际的花海。
粗略一看,这似乎只是一幅相当普通的油画,笔触中规中矩,也没有什么可供艺术性解读的空间。
似乎完全就是一位并不怎么优秀的画家,心血来潮用以练习的画作。
可当它被展示在灯光下时,这幅画的特殊之处才会展露出来。
画中黑兔那双红色的眸子在灯光下反射出晶莹的光泽,简直就像是作者在画中镶嵌了两只红宝石作为黑兔的眼睛一样。
可从侧面看过去,画布上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凸起,这证明了这双黑兔的眼睛并非真正的红宝石,而是以某种特殊的颜料绘制而成的。
“正如各位所见,这绘制这幅画的颜料特殊,会在灯光照射下产生宝石一般的色泽,而且……”
主持人侃侃而谈:“据说,这幅画中隐藏着惊天的秘密!”
“晶体颜料?”
梅尔达歪着脑袋,不屑的撇撇嘴。
晶体颜料这种东西,她也听说过,毕竟是唱诗班第四席,也算是资深的罪业修女了。
这种与神秘学有关的材料她多少也算是知道很多平常人不会知道的知识。
这种颜料是从矿物晶体中提取出的粉末制作而成,在光线照射下确实也会绽放出晶体般的反光。
而且它也是一种温变颜料,会在不同温度环境下变成不同的色彩。
过去的炼金术师和宫廷画师挺喜欢用这种珍贵颜料的,而且它也是一种比较特殊的仪式材料。
可这种颜料虽然产量稀少,却也没有到主持人吹的那样,简直神秘到几倭陵爾陾医厁邻岜侕 越已ↀ乎没人知道的样子。
而且,很明显,这幅画是赝品。
至于一个毫不知名的画家的作品,为什么会有人仿制出一个赝品来,这梅尔达就不知道了。
当然,她也没兴趣知道。
可是,她没兴趣,罗莎也没兴趣,台下的另一个小脑袋却眨巴着忽闪忽闪的眼睛,对这幅画提起了兴趣。
“这是……西里尔表哥说的那幅画!”
海莲娜一看到那幅画,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早上在餐厅“偶遇”西里尔表哥的时候,他就聊过他上车的目的,就是为了这幅画来的!
海莲娜拿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维恩:“维恩叔叔,如果我帮西里尔表哥拿下这幅画的话,他会不会就会很感谢我,然后作为报答以身……”
她兴奋到语速都快上了好几倍,如果不仔细听只会听到一串头尾黏在一起的音节,跟念叨咒语似的。
“啊啊,是吧?”
维恩心不在焉的回答一句作为敷衍。
反正他的职责就是保证海莲娜这个小公主的安全而已,至于她的情感生活,维恩可没义务帮她打辅助。
不过说起来……
维恩忽然吸了一口气,想起那个叫做西里尔的少年。
从身形和姿态上来看,他似乎是个高手……
“维恩叔叔!”
然而维恩并没有思索多久,海莲娜就拽着他的胳膊晃了起来:“我们带了多少钱?不管了,就算是预支我一年的零花钱我也要拿下这副画!”
维恩眉头不由得抽了一下,小公主,你真的知道你一年份的零花钱到底是个什么概念吗?
196.下棋的最终奥义是把棋盘砸对面头上
噗叽拍打着翅膀,在高空中保持着与列车差不多的速度,这让它始终能够观察到列车的全貌。
月光在车厢的铁皮外壳上镀上了一层银色,整辆列车像一条黑色的蛇在无尽的原野中蜿蜒爬行。
一切看上去似乎都很正常,这就是一辆在夜间行驶的列车而已。
可如果将视线换到列车正前方,目光透过列车车头上那两盏明亮的探照灯的话,就会发现这辆列车的车头,此刻已经完全变了一个模样。
列车的车头上浮现出了一张巨大而扭曲的脸颊,面目狰狞可怖,扭曲的嘴角向上弯折,几乎要触及到眼睛,会让人联想到被妖魔化的马戏团小丑的妆容。
咧开的嘴巴里伸出的尖牙更是让人不寒而栗,光是看到那满嘴的尖牙,就能预想到这张嘴吞噬人体时的景象,那一定会像绞肉机一样把血肉全部绞碎成肉糜。
而那两盏明亮的探照灯,现在也已经成为了它的眼睛。
毫无疑问,这辆列车就是恶魔本身!
噗叽不由得打了个冷战,谁能想到,当初抱着调查潜藏在列车上的恶魔而来的她们,到最后发现原来这只恶魔就是列车本身?
而且,这辆列车已经在帝国的铁路网中运营很久了,甚至成为了因格雷城中几乎家喻户晓的观光列车?
噗叽都想不到该怎么在保证列车上其他乘客安全的前提下,将这么大的大家伙驱除掉。
好在这只列车恶魔似乎并没有发现它这只在高空盘旋的鸟,或者说它其实已经发现了,但是没有在意。
毕竟无论从那种角度来看,噗叽都只是一只没用的蓝色傻鸟而已,没有战斗力,更构不成威胁。
可是……
噗叽抬头,朝着远方的天际线看去。
那是一个城镇,参差不齐的建筑在月光下被照耀成一张张剪影,叠在一起层峦叠嶂,只有零星的灯光亮起。
现在是午夜时分,整个城镇都已经陷入了睡梦之中。
按照黄道列车的行进速度,恐怕再有十五分钟,这辆列车就将驶进城镇中。
现在它尚且还在原野之上飞驰,周围倒也没有什么东西供它发挥。
可是,如果是那座城镇呢?
一只附身在整辆列车上的列车恶魔,冲进一座已经陷入睡梦中的城镇?
就算噗叽本质上也是一只恶魔,它也不敢想到底会发生什么。
且不说它会不会一头撞在建筑上,试图用冲击力把车厢内的所有乘客全部搞死,单就说一只体型如此庞大的恶魔钻进城镇中……
那简直就像是一个饿了三天的人忽然被拉到免费自助餐餐厅里去!
之前或许是因为有列车长制约和定时投喂,这家伙才能安安稳稳的在铁路上飞驰数年。
可现在列车长已经死了,这家伙到底会不会敞开了肚皮狂吃一通,谁也不知道,更不敢赌。
毕竟对于恶魔来说,人类的灵魂是最美味的食物,它又没有契约束缚!
不行,必须得马上通知伊芙琳!
噗叽扇动翅膀,整只鸟像一道蓝色闪电一般钻进了车厢上一扇半开的窗户。
钻进车厢后,噗叽很快就看到了走廊中的伊芙琳和西里尔二人。
“伊芙琳!”
噗叽精准的落在了伊芙琳肩头上:“你猜的没错,这辆列车本身就是恶魔!”
它叽叽喳喳的描述着那辆车头的外表,末了,还加了一句:“大概再有十五分钟,这家伙就要开进城镇了!”
“也就是说,我们必须在十五分钟之内,在这家伙开进城镇之前让它停下来?”
西里尔闻言,眉头一皱。
停下一辆疾驰的列车,对他而言其实并不是什么很困难的事情,大不了把车头给炸了。
真正困难的,是停下列车的同时还要保证车厢内乘客安全,列车本身的制动系统应该已经是形同虚设了,毕竟这辆列车本身就是恶魔,不可能用常规的办法让它停下来。
不常规的办法无非现在去把列车头炸了,失去了动力源的列车自然会停下来。
可是炸掉列车头,就意味着整整十三节车厢都会进入失控状态,进而造成脱轨事故,到时候,恐怕车上的普通乘客无法幸免于难。
现在还要加上一个十五分钟的时间限制?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不对。
瞬息之间,一个想法忽然冒了出来。
如果是用电磁力制造磁场,然后用磁场的吸力拉住车厢的话,或许还真能将失控的车厢停下来。
这是西里尔能够办到的事情,可这就意味着,他必须前往车尾,从后方拉住十三节车厢。
因为如果从前方制造磁场,利用斥力强行停下列车的话,后方的车厢就会因为时速接近两百公里带来的惯性撞击到前方车厢,连接车厢的车钩可承受不住从前方瞬间爆发出的阻滞力。
甚至第一节车厢撞击到磁场斥力的话,也会因为惯性而扭曲挤压。
整整十三节车厢会在瞬间被挤压变形,虽然不至于压成一张饼,但结构性崩坏是无法避免的,这样的话,还是会有不少人在事故中丧生。
所以只能从后方拉住这十三节车厢,逐渐加大拉力让它们缓慢减速,最终停下。
可这样的话,车头的恶魔也必须要有人去处理,停下车厢和断开车头链接这两件事必须同时进行。
否则,先断开车头连接的话,车厢会失控脱轨,先试图拉住车厢让它们停下来的话,先不说能不能顺利停下来,就算能西里尔的力气更大能拉得住,这也会让整个车厢变成车头和西里尔拔河角力的绳子,最终在两股方向相反的力量下崩解。
他要去车尾停下车厢,那处理车头恶魔的这个人,也只能是伊芙琳。
但是……
西里尔目光投向伊芙琳,还有她肩膀上的噗叽。
他的计划确实有很大的成功概率,可是这就意味着她们必须兵分两路,但在这辆列车上,符合“位置发生移动”“接触地面”还有“未被观测”这三个条件的话,三秒过后就会被列车消化。
算上噗叽,她们也只有两人一鸟,也就是说,他们之中有一个人,会在没有观测者的情况下行动!
“伊芙。”
西里尔叹了口气,开口说道:“你跟噗叽去对付那只大家伙,解开车头和一号车厢的车钩……我去车尾,尝试着停下这十三节车厢。”
他也只能做出如此选择,让噗叽代替他成为伊芙琳的观测者,而他则在没有观测者的情况下,试着去车尾拉住车厢。
或许身为半魔人的他,可以多抵抗一会儿列车的消化。
而且,拥有不死性的他,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样才能杀死自己,这辆列车应该也没法彻底杀死他。
不过这依然是一个堪称赌博的冒险行为,可他只能去赌,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你在想什么啊?”
伊芙琳忽然屈指在他眉间弹了个脑瓜崩:“把最累的活儿丢给我,你去偷懒是吧?还有,别叫我伊芙好吗……怪肉麻的……”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伊芙琳的声音都小了几分。
这当然是谎言,其实西里尔每次叫她“伊芙”这个昵称的时候,伊芙琳心底里都会涌出一股奇妙的满足感。
不过伊芙琳当然不会承认,要是承认了的话,她就在这段恋爱关系里变成弱势方了好吗?
以后肯定一辈子都要被这家伙压一头!
而且,西里尔说第一句的时候伊芙琳就已经猜出了他的想法。
看上去,让她去对付那只恶魔,让西里尔自己去试图停下十三节车厢,怎么看都是伊芙琳这边更危险一点。
可是实际上,更加危险的是西里尔。
说到底那也只是一只高等恶魔而已,对于伊芙琳来说并不算什么难事。
可是西里尔在失去观测者的情况下,是真的会被列车消化的,鬼知道这辆列车能不能消化掉西里尔这个半魔人。
伊芙琳可不会选择这种笨办法。
她有更聪明的选择。
“噗叽。”
伊芙琳伸手解下脖子上挂着的银色十字项链,缠在噗叽脖颈上:“前面那座镇子里应该有教堂,教堂里会有值夜的神父,去通知他,让他尽可能疏散铁轨附近的群众。”
这枚银色十字项链是教会神职人员才会佩戴的饰品,某种意义上能够作为教会成员的身份证明,把它戴在噗叽身上,就相当于告知了教堂的神父,它是罪业修女的使魔。
然后,伊芙琳轻哼了一声,从大腿枪套中抽出闭嘴,枪口朝着头顶天花板。
“我有没有教过你,下棋的最终奥义是什么?”
“是什么?”
西里尔没明白。
“是把棋盘抡起来砸在对方头上!”
伊芙琳话音落下,闭嘴枪口中顿时喷吐出了夸张的枪口火焰和气浪。
197.列车还能坠毁的?
“砰!”
列车车顶被闭嘴轰出了一个大洞,碎裂扭曲的金属碎片还未落下,两道身影就已经跃出了大洞之外。
伊芙琳将手中的厄尔庇斯之匣扔了出去,这件由莱昂娜亲手打造,平时外形是一个手提箱的“灾厄武装”在空中迅速展开,齿轮与机括互相咬合发出“咔咔”的脆响。
转瞬间,它便延展出无数复合结构,形成一个小型武装炮艇般的飞行器形状,将两人包裹了起来。
两根环状结构的金属条一横一竖,将整个飞行器勾勒成一个镂空的球形,环装金属条表面伸出数根炮管,异妻陸伊叄(二)爾镹二ↀ飞行器背后则是两排排列整齐的喷口,一旦启动,这些喷口就会在厄尔庇斯之匣内部小型裂变仪式的作用下,喷吐出粗壮火焰提供推力。
伊芙琳坐在飞行器中央的驾驶位上,将两柄闭嘴插入面前的控制台作为操纵杆,高跟鞋也已经接触到脚下的踏板。
这是厄尔庇斯之匣第594型,“争论”,一架兼具移动与火力的小型飞行炮艇。
“在对方的规则里玩,吃亏的永远是自己。”
伊芙琳操纵着作为操纵杆的闭嘴,调整好方向,冲西里尔挑挑眉:“所以,最简单直接的办法是跳出它的规则,用我们的规则来跟它玩。”
“用我们的规则跟它玩?”
西里尔觉得自己有点明白了,但又好像没有完全明白。
这架叫做“争论”的飞行炮艇,驾驶舱中只能承载一个人,所以他必须跟伊芙琳挤在一张狭小的椅子上。
准确的说,伊芙琳现在坐在他腿上,整个身子都以一个相当暧昧的姿势靠在他胸膛上。
身上传来的触感温热又绵软,伊芙琳的发梢扫过他脖颈,身上那股熏香似的体香钻进鼻子里,搞得西里尔有点心猿意马的。
软软的,香香的……不对,我在想些什么?!
“就是物理!……往后点,挤得我都没地方坐了。”
伊芙琳不满的拿后脑勺撞了一下他的胸膛,又低头看了一下他搭在自己腰间的双手,脸蛋稍微红了那么一瞬间,有点咬牙切齿的,但也没有说什么。
这家伙……怎么还揩起油来了?
也不对,这好像是因为他的手没地方抓了,这架炮艇本来就是只设计了一个人驾驶的空间……回头让莱昂娜改改,扩建一下?
算了,挺麻烦的……
伊芙琳摇摇头驱散了脑袋里不着调的想法,踩下了踏板。
“争论”背后的喷口瞬间喷吐出磅礴的火焰,巨大的推力推着这架飞行炮艇,像是出膛的炮弹一般朝前飞去。
伊芙琳的计划很简单,所谓符合条件就会被“消化”的规则之所以能够实现,究其原因就是因为她们始终处于列车内部,也就是在这只列车恶魔的体内。
这就相当于处于对方的领域之中,那自然要遵守对方领域内的规则。
可是,没人规定你不能跳出这个领域,跳出这个框架之后再跟对方玩啊?
就像你跟棋圣下棋,对方是名满天下的棋圣,你在棋盘上是很难赢过他的,可在棋盘之外,那就不一定了。
用通俗点的话来说,所谓能力间的博弈较量,其实就是把对方拉入你擅长的领域,然后用你丰富的经验击败他。
就比如你可以抡起棋盘砸在对方头上,对方以为你跟他比的是棋力,其实你要跟他比的是力气。
反正赢了就是赢了,至于用什么手段赢的,那你别管。
争论的速度比黄道列车快了一大截,很快,伊芙琳就驾驶着这架飞行炮艇飞到了黄道列车前方两公里处。
随着厄尔庇斯之匣从争论形态变回平常手提箱的形态,两人的身影先后落在了铁轨上。
“准备好了吗?”
伊芙琳举起手提箱,瞄着笔直的铁轨,对准了城镇方向。
刚刚在飞行过来的途中,伊芙琳就简略的将自己的计划说了一遍,西里尔这笨蛋虽然是个笨蛋,但也不至于她说的简略一点就听不懂了。
“准备好了。”
西里尔捏了捏指节,转身走下了铁轨。
“那就好……”
伊芙琳闭上了一只眼睛,手中的手提箱迅速延展变化,在她手中变成了一只尺寸夸张的机械弩炮。
厄尔庇斯之匣第十三型,瘟疫。
“你要是办不到的话……以后我可不会答应你的求婚。”
伊芙琳低声嘀咕着。
“那我现在求婚还来得及吗?”
然而,这一声嘀咕显然是被西里尔听到了。
“太早了,亲爱的~”
伊芙琳俏皮的拖长了尾音:“而且你也没准备戒指。”
下一秒,机械弩炮“瘟疫”的扳机被扣动,两枚弩箭“砰”的射了出去。
弩箭在空中划过一道标准的抛物线,最终在重力的作用下,精准的并排扎进了几百米外的铁轨两侧。
弩箭上闪烁着代表计时的红光,一旦倒计时结束,这两枚弩箭就将引爆。
这一切前置工作做完之后,伊芙琳扭头,铁轨那一端,黄道列车已经席卷着风压呼啸而来。
“呜!”
汽笛鸣响,仿若恶魔咆哮,车头上那张诡异扭曲的脸颊在视野中越来越大,探照灯形成的眼眸胡乱的扭动着,张合的嘴巴中,数米长的利齿摩擦出火星,仿佛要将挡在它面前的伊芙琳嚼碎吞没。
对于一辆时速接近两百公里的列车来说,驶过两公里的距离,只需要四十多秒。
眼看列车越来越近,那张诡异扭曲的脸颊几乎要占据整个视野,可是伊芙琳依旧没有闪避的意思,她只是平静的举起手中的闭嘴,对准了那张诡异的脸颊。
闭嘴虽然威力巨大,但是用它来对付这么一个庞然大物,显然是蚍蜉撼树般的举动。
伊芙琳会做这种蚍蜉撼树的愚蠢举动吗?
答案是当然不会。
就在列车即将撞上来,将她的血肉之躯撞的粉身碎骨的刹那,伊芙琳动了。
这个时候列车距离伊芙琳已经不足一米,它嘴里伸出的利齿即将触及到伊芙琳的身体,伊芙琳甚至能够闻到从它嘴里飘出的那股恶臭,听到它体内火炉中煤炭燃烧的声音。
在那万分之一秒的时间内,伊芙琳猛地旋身侧闪,整个人如同闪电般滑步离开了铁轨。
列车与她,擦肩而过。
席卷而来的风压将伊芙琳长发吹的飘散,而伊芙琳优秀的动态视力和快到只有20毫秒的反应速度,也让她精准的抓住了最佳开枪时机。
“砰!”
闭嘴枪口喷吐出火焰和气浪,两枚银色的子弹旋转着射出,精准命中了车头与一号车厢连接处的车钩。
是的,车钩。
伊芙琳从来都没想过用闭嘴正面射击这只大家伙,她从一开始的目标,就是车头与一号车厢连接处的车钩!
两枚子弹准确击中车钩,将那结实的铸铁车钩上凿掉一半,金属碎裂扭曲的声音一时间甚至压过了列车呼啸的噪音。
而接下来,就是西里尔的工作了。
当第十三节车厢从伊芙琳眼前飞速滑过之后,铁轨后方猛然爆发出数根亮眼的蓝色电弧,那电弧粗壮到如同雷雨中劈下的闪电!
电磁力制造出的无形磁场瞬间形成,巨大的吸力拉扯着最后一截车厢,甚至让整辆列车的行进速度都慢了下来。
这当然是西里尔的手笔。
如果说在没有让车头与车厢脱离的时候,利用磁场的巨大吸力从后方强行拽住车厢的话,就会进入与车头角力的境地。
十三节车厢将会连接成双方拔河角力的绳子,这种情况下,整个车厢都会在两股截然相反的巨力拉扯之下扭曲变形,最终发生结构性崩坏,导致车上大量乘客丧生。
可是,如果在这条“绳子”的某一个地方,悄悄划上一刀呢?
就比如……车头与一号车厢连接的车钩。
车头的恶魔感受到拉力之后,为了保持行进速度,它一定会加大出力,用比之前大出数倍的力道,试图在这场拔河中获得胜利。
而在这种情况下,被闭嘴击碎一半的车钩会在应力作用下,成为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崩坏的节点。
而后,拔河角力的双方就会在“绳子”忽然断裂之后,被自己施加的力向两端推出去!
施加的力越大,带来的惯性就越大,摔的也就越狠。
可列车本就是以极快的速度向前行驶的,这股向前的巨大动能,正好能够抵消掉西里尔那边的惯性!
那么,列车头就成了唯一一个会被自己的力,以成倍速度摔出去的一方,而被西里尔磁场吸力拽住的车厢,就会在惯性和动能互相地下之下,稳稳停住!
而列车恶魔想要避免这个情况发生,那么它就只能减缓速度逐渐停下来,才不会被自己的惯性摔出去。
无论是它能否意识到这一点,无论它选择是否要跟西里尔的磁场角力,最终的结果,都会是车厢被停下来!
这就是伊芙琳的计划,一个相当天马行空,但却又符合物理规律的方案!
果然,在感受到后方拉扯着车厢的力道之后,列车恶魔猛地加大了力道,汽笛鸣响的声音震彻天际,泄压阀喷吐出的浓稠白烟甚至覆盖了整个车头。
它或许是没有意识到,又或许是选择了要跟西里尔角力到底,总之,它没有选择停下。
于是,在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中,车头与一号车厢连接的车钩应声崩断!
“轰!”
车头在自身惯性的作用下,速度极度放大,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弹般超前飞驰而去,而被它抛下的十三节车厢,却在一阵让所有玻璃嗡嗡震颤、行李翻倒的剧烈减速后,终于停下。
车轮在铁轨上擦出长达数百米的刺眼火花,但结构完好,没有脱轨,更没有翻滚,睡梦中的乘客大多只是被颠簸惊醒,茫然四顾。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先前被伊芙琳射出,扎在几百米外铁轨两侧的弩箭,终于闪烁出了最后一次红光。
“砰!砰!”
两只弩箭齐齐爆炸,虽然这两声爆炸在列车呼啸,以及车钩断裂导致自身飞射出去的巨响之下显得轻微而模糊。
可这两个爆炸至关重要,这两枚弩箭精准的炸断了铁轨,将这两条铁轨炸出了一个角度微妙的坡度。
几百米的距离对于一个时速已经提高到接近六七百公里的列车头来说,只是眨眼间便会抵达的距离。
这只列车恶魔就算反应过来,想要踩下刹车也已经迟了。
更何况,弩箭爆炸后,断裂的铁轨断面不仅出现坡度,还附着上了一层不易察觉的、缓慢蠕动银色微光。
那是厄尔庇斯之匣“瘟疫”形态的特性,它会“感染”爆炸附近的金属元素,而被“感染”的金属,会持续散发干扰恶魔感知的微弱波动。
“轰!”
列车头以以远超设计极限的速度狂飙着,冲向了铁轨炸出的坡道!
随后,它顺着坡道,在巨大的离心力下脱离铁轨,向上飞出,甚至划过了月亮。
“轰!”
又是一声巨响,列车头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凄美弧线后,直直砸在了城镇边缘的车站中。
车站的站台被砸出巨大的凹坑,挡雨顶棚轰然倒塌,烟尘扬起,让人看不清其中的境况。
但毫无疑问的,这只列车恶魔,它坠毁了。
“列车恐怕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坠毁吧?”
伊芙琳看着冲天而起,几乎遮蔽月光的扬尘,挑了挑眉毛。
不过,单单是这样一次“坠毁”,可杀不死一只高等恶魔。
接下来,它只有显露出恶魔真身这一个选择了。
198.小镇神父
马库斯是哈特郡小镇上的神父,像这种小镇上的教堂,教会本部一般会派遣两位神职人员驻守。
一位来自第二厅,也就是虔信厅,主要负责维护教会在世俗间的形象,虽然第二厅的神职人员们并不擅长驱魔,但他们总能将其他所有事情都处理的滴水不漏。
比如,做弥撒,领导礼拜,主持婚礼葬礼等等一切事物都是由第二厅的神职人员们来负责的。
另一位,则是第四厅,外遣厅的神职人员,他们是补足第二厅神职人员不擅长驱魔的职位,会被外派到帝国各处,成为教会钉在每一块版图上的细小钉子。
于是,像这样的小镇教堂中,两位神职人员一个主文一个主武,互相配合互相补足,这是非常合理的人力资源分配方式。
也正是因此,第二厅与第四厅的关系实际上要比想象的还要紧密。
马库斯正是一名第二厅的神父,与他搭档的,是一位叫做凯丽的第四厅修女。
按理说,作为第二厅的神父,他并不擅长驱魔,与恶魔有关的事情也不应该由他来处理。
他应该负责的是领导居民做弥撒、礼拜,还有主持婚丧嫁娶之类的琐碎事情。
可是……
“附近的平民都疏散完了吗?”
那只戴着一串银十字项链的蓝色鸟型使魔挥动着翅膀,在他头顶上盘旋着。
“还有最后两个!”
马库斯甚至都来不及擦拭额头上渗出的汗水,拔腿跑向车站的方向。
一边跑一边大声呼喊,敲响手中的小钟,用钟声和呼喊将车站附近的居民从梦中吵醒,让他们尽快离开这里。
嗓子已经呼喊到沙哑,肺里的空气被他压榨到极限,他感觉自己仿佛刚刚吞下了一块烧红的烙铁,两片肺叶像是破风箱一般来回张合呼出空气。
他年纪大了,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狂奔三公里只是微微喘气的少年了,年近60的他已经没有那么多体力可供挥霍了。
按理说他这样年纪的神父,要么已经在教会中拥有了一定的地位,要么也已经因为年事已高,被召回中央教区担任闲职养老。
只有他这个近乎顽固的老骨头,还依旧处于第二厅外派的神父队伍之中,被外派到偏远的小镇打理教堂。
可能是因为他太过顽固了吧?
原本值夜的工作不应该让他这个老头子来做的,教堂中负责值夜工作的,一般是擅长驱魔的第四厅成员,也就是那个叫做凯丽的修女。
疏散平民,对付即将到来的恶魔这种事,也应该是由凯丽修女来做的。
可是,昨天凯丽因为附近一起疑似恶魔的案件离开小镇前去调查,不得已,他只能临时担任值夜的工作。
可谁知道,他才刚刚敲响代表午夜到来的教堂钟声不久,这只挂着银色十字项链的鸟型恶魔就飞了进来。
马库斯一眼就看出了那鸟型恶魔脖子上的项链,是来源于教会修女的装饰,也就是说,这只蓝色鸟型恶魔,是某位罪业修女的使魔。
教会中,只有罪业修女会驱使使魔作战。
它说有一只附身在列车上的恶魔正在快速接近小镇,它的契约主正在试图让那只恶魔停下,保险起见,还是要疏散车站铁轨附近的居民。
马库斯不疑有他,马上冲出教堂,一边敲响着手提钟作为警报,一边迅速冲向车站的方向。
年近六十的他,在那会儿甚至爆发出了不亚于自己年轻时的体力。
一路上,他已经疏散了近百名平民远离车站附近了。
好在他作为第二厅的神父,平日里在小镇中也算是德高望重的那一档,这些平民甚至都没有问为什么就选择了相信他,他们麻利的从被窝中爬起,胡乱套上外套便拖家带口的跑出了家门。
而现在,最后的两个平民,是在车站里。
亚基和威利,那是在车站中通常负责夜间值班的两个年轻站务员,马库斯记得他们。
当初他被外派到这个小镇上的时候,就是这两个年轻小伙子帮他这个糟老头子从车上提下行李的。
他们很勤奋,工作总是尽职尽责,会帮助每一个需要帮助的旅客,即便他们甚至还没有来得及求助。
不仅是他们,马库斯记得小镇上的每一位居民,他记得每一位会在下午三点来教堂做告解的迷途羔羊,他记得每一对新婚夫妇在他说出“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之后,脸上绽放出的幸福笑容,他也记得每一次,当他在墓碑前念完悼词,看着棺材被埋上第一捧土的时候,那些身穿深沉黑色礼服的亲朋们脸上的悲伤。
他老了,年纪大了,所以就更加看不得悲剧和离别。
如果因为自己没有及时通知那两个年轻小伙子,让他们在这场无妄之灾中丧生的话。
恐怕自己会在悔恨与愧疚中度过余生。
马库斯拖着近乎失去知觉的双腿冲进了车站,过度的运动一开始会让人肌肉酸痛,可是,一旦超过某个限度之后,取而代之的则是一阵令人心悸的麻木感。
“亚基!威利!”
他大喊着,冲过候车厅一排排空荡荡的座椅,他冲进值班室,可是值班室里一个人都没有。
平日里,这两个年轻站务员在值班的时候,总会凑在值班室里闲聊的。
为什么他们不在?
随即,马库斯便想明白了,他们现在应该在站台!
站务员的职责就是,要按照列车时刻表,提前十五分钟前往站台接车。
也就是说,他们现在正在站台上,等待下一辆列车抵达。
可那辆列车是一只恶魔!
如果那位罪业修女没有成功让它停下来的话……它冲进城镇,第一个遇难的就是那两个年轻小伙子!
顾不上嗓子里传来阵阵撕裂般的疼痛,马库斯冲出了值班室,朝着站台的方向狂奔。
年迈的身体中居然爆发出不输年轻人的速度。
“亚基!威利!”
终于,在穿过站台两排排列整齐的柱子之后,马库斯终于看到了那两个正在站台值班的小伙子。
他们依旧像往日一样穿着笔挺的站务员制服,站在站台边缘像是两尊雕像一般。
顺着站台下的铁轨看过去,远处那两盏列车车头上的探照灯已经刺破了地平线。
它要来了!
“你们两个!”
马库斯不等那两个年轻人反应询问,便冲上去,抓住他们的手腕:“快走!有恶魔要来了!”
他不顾两个年轻人脸上浮现出的惊诧表情,便拽着两人朝站台外跑去。
远处的列车已经鸣响汽笛,“呜呜”声顺着空气传到耳朵里,让人听的不太真切。
然而……
“轰!”
一声巨响刺破了夜空,马库斯回头看去,那辆列车头飞上夜空,划过月亮的景象倒映在他的眼眸中。
那辆列车在夜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而抛物线的终点……正是这个车站!
那个罪业修女,没有成功让它停下来吗?
还是说……
马库斯已经来不及思考别的事情了,他只能用最后的力气和最后的时间,猛地将两个年轻人按倒在柱子后方,用自己的身躯将他们死死护住。
“轰!”
又是一声巨响,伴随着建筑轰然倒塌,石块纷纷落地的声音,将原本寂静的夜空搅成一团乱麻。
冲天的烟尘爆发开来,一时间周围的能见度几乎不足半米。
“马库斯神父!”
碎石簌簌落月/漪-·𝕫亿邻⑦坝④气罒⑤(六)Ⅹ下的速度稍微缓慢下来之后,亚基立马叫了起来。
“马库斯神父,您没事吧?!”
威利也翻身起来,从头顶上砸下来的石块刚刚砸中了他的小腿,传来钻心的疼痛,应该已经骨折了。
但他没有在意自己小腿上的疼痛,反而急切的查看起这位死死护住他们的老神父的状况。
他身上盖满了灰尘,几乎让人看不清他那张永远慈祥和蔼的脸颊,额头似乎被飞溅来的小石子划破,鲜血直流,温热的鲜血与灰尘混杂在一起,搅拌成了稀泥般的模样。
可万幸的是,马库斯神父也只是额头上被划破了一个小口子,并没有什么大碍。
比起刚刚被他突然按倒,差点摔成骨折的两个年轻来说,他似乎其实才是受伤最小的。
“快走……”
马库斯神父推了一把两人:“这里快塌了!”
比起自己这个年近六十的糟老头子,这两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更需要活下去,他们还有大把大把的青春时光可以度过,而他这个半截身子已经躺进棺材的老神父,死在这里也就死在这里了。
只要别拖累这两个年轻人就好。
“是,得快点走了。”
亚基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尘,冲着威利点了点头。
威利也回以一个坚定的眼神,在那一瞬间,他们这两个从小就一起长大的搭档,似乎达成了某种共识。
然后,他们抓起马库斯神父的胳膊,一人一边扶起了这位拼命救下他们的老神父,一瘸一拐的朝着站台外的安全区前进。
“你们这是做什么?!”
马库斯神父气的吹胡子瞪眼,这两个年轻人本来就已经一瘸一拐的了,如果丢下自己,让他们独自逃生的话,以他们年轻人的体力和速度,应该是可以成功逃脱的。
可是,带上自己这个拖累,他们恐怕……
“马库斯神父,我记得我上次去告解的时候,您跟我说过……”
亚基冲着马库斯神父咧出一个傻乎乎的笑脸,满脸灰尘之下,那一口牙齿倒是显得洁白得很:“人у⍳蹴侕栮伞艺锍起爾𝔫最难过的,就是心里这关,丢下您的话……”
“我们会良心不安的。”
威利闷哼了一声,接上了后半句话,他平日里是属于话不怎么多的那种类型。
从他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来看,他应该正在忍受小腿上传来的钻心疼痛。
也许,就算不是马库斯神父拼了命也要冲进车站通知他们俩,他们也会拼了命把马库斯神父救出去。
就像街坊邻居们说的一样,他们两个,是很棒的小伙子!
身旁的柱子轰然倒塌,砸得地面剧烈震颤,搀扶着马库斯神父的两人险之又险的躲过了飞溅来的碎石。
前面马上就是安全区域了,只要从站台侧面跳下去,倒塌的建筑就不会再对他们造成威胁。
近了,近了!
然而……
“嗖!”
一根纤细弯曲的黑色柱子忽然从烟尘中刺出,擦着三人的脸颊,刺入了面前站台石板中。
那根柱子,与其说是柱子,倒不如说像是一只巨大蜘蛛的蛛腿,上面甚至反射出类似于金属般的光泽。
下一秒,一张巨大,诡异,扭曲的脸颊忽然冲破烟尘,伸向三人。
它那张诡异扭曲的嘴巴张开,数米长的利齿几乎刮到三人,从那张漆黑的嘴里喷吐出的恶臭风压吹乱了三人的头发,甚至将三人额头的冷汗吹干!
这是……那只鸟型使魔所说的列车恶魔!
马库斯神父马上就从烟尘中若隐若现的,列车头一样的身躯判断出了眼前这个诡异玩意儿是什么。
可是已经没用了,这只恶魔已经长大的嘴巴,诡异张合的嘴马上就要将三人一口吞下,无数根尖锐的利齿会将他们三人瞬间绞碎成肉糜!
那一瞬间,马库斯神父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到最后,还是没能让这两个小伙子活下来吗?
“嗖!”
一道破空声忽然钻进了马库斯神父耳中,某种物体飞速袭来卷起的风压从他脸庞上刮过。
随后,就是金属被击碎的声音,以及……惨烈到震彻心肺的惨嚎声!
马库斯神父不由得睁开眼睛,入眼的,依旧是那张诡异的脸颊,可是,与之前不同的是,这张脸颊此刻显得更加扭曲。
一柄银色的大剑此刻正插在它的一只眼睛中,那银色大剑在月光下泛着寒冷的光泽。
“你们没事吧?!”
少年的嗓音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从后方传来。
马库斯神父扭头看去,身后,白发的少年急奔而来,眨眼间跃过了他们头顶,一脚踢在大剑剑柄上,大剑踢得深深刺进恶魔的眼眶之中,只留下一截剑柄裸露在外。
“离开这里!”
白发少年头也没回的说道。
199.毫无悬念的碾压局
“离开这里!”
西里尔说着,向前跨出一步,挡在了老神父三人身前。
成功停下那十三节车厢之后,他就利用电磁力,在自己脚下制造出了一道磁场,利用尚且完好的铁轨和电磁场的斥力,将自己像一枚电磁炮一样射了出来。
这才让他以难以理解的速度跨过了几公里的距离,瞬息之间便冲到了车站来。
也得亏是他是半魔人,即便在没有魔人化的状态下,他也拥有常人难以理解的身体素质,这才能扛得住那种程度的狂暴速度,换别人来恐怕一瞬间就会被空气阻力压成肉饼。
“不过,这下,你可没戏唱了……”
西里尔伸出了右手,指尖迸发出细小的蓝色电弧。
这只列车恶魔之所以难对付,就是因为它绑架了列车上193个乘客的性命,加之在它体内,被它的领域规则所限制,对付起来不仅注意保证乘客们的生命安全,还要时刻防止自身触发它的消化条件,让人行动起来束手束脚的。
所以之前才会让人觉得棘手。
现在,它已经与车厢脱离,不仅脱离它领域的自己不用再担心它的消化规则,车厢内的消化规则也已经因为与车头脱离而失效。
那么对于西里尔来说,它现在只能算是块案板上的肉,随他的心情劈砍了。
“果然,下棋的最终奥义就是把棋盘砸在对面头上……”
西里尔轻声调笑了一句,一道无形的电磁场在他手心中瞬间成型,下一秒,原本插进了列车恶魔眼眶中,只剩一截剑柄裸露在外的银色大剑,在磁场的牵引力作用下,瞬间倒飞回了西里尔手中。
“咔咔!”
倒飞回去的大剑带出无数金属碎块与血肉组织绞合而成的碎屑,列车恶魔吃痛,发出震耳欲聋的凄厉嚎叫,瞬间震散了周遭飞扬的烟尘。
而也正是因为周遭烟尘被震散,它那庞大扭曲的身形才彻底清晰的暴露在西里尔面前。
它依旧还是那副列车头的模样,可是,从列车轮毂中伸出的四对细长弯折,类似蜘蛛腿般的肢体,和那张扭曲的大脸却让它看起来诡异无比。
不仅如此,似乎是因为刚刚落地坠毁时的撞击,冲击力让列车头上结合铁皮的铆钉脱落了一部分。
这也让一部分铁皮崩开,掩藏在铁皮下的血肉组织顺着缝隙挤出来,在外面堆叠成一块块类似肿瘤般的组织。
看着还挺恶心的。
这家伙,似乎是类似寄居蟹一般,将这辆列车头作为甲壳寄居在了里面。
“查……查尔斯?!”
身后的老神父忽然惊呼出声,嗓音甚至因为惊恐而颤抖着:“是查尔斯!这家伙居然没有被驱除!”
“查尔斯?是它的名字吗?”
西里尔甩了一下手中的大剑,将沾染在剑身上的血肉组织甩干净之后,扛在肩上问道:“老人家,你认识它?”
“不,不认识,我只是听说过它的传言。”
老神父马库斯喘着粗气,要不是还有那两个年轻站务员的搀扶,他恐怕马上就会因为脱力而软到在地上再也起不来。
“传闻中那是一只疾驰在铁路上的恶魔……”
马库斯神父的瞳孔颤抖着:“据说它每次经过城镇时,都是在夜晚……我还以为它早就被驱除了……明明我当时已经向教会报告了这件事,它应该已经在十三年前就被驱除了的……它又重新从地狱中回来了吗?”
说到这里,他忽然一顿,苍老的脸颊马上被严肃的表情覆盖:“年轻人,帮我个忙,带他们两个离开这里,这不是你能对付的敌人!它是高等恶魔!”
“高等恶魔?感谢您的忠告,老人家。”
西里尔冲着这只叫做查尔斯的列车恶魔挑了挑眉毛。
这位老神父并不知晓自己的底细,他似乎只是把自己当做了一个正好在附近的民间猎魔人,靠着出其不意的攻击才伤到了这只恶魔。
所以他才会劝告自己快点带着那两个站务员逃跑,在他的认知之中,高等恶魔往往需要擅长驱魔的教会神职人员成队出动,甚至还需要付出一点代价才能成功驱除。
可问题是西里尔并不是民间猎魔人,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算得上是个人。
只是一只高等恶魔而已,西里尔可是有着在三秒之内拆碎显露真身,实力完全发挥的原生恶魔战绩的人!
就算不进入那种充满暴虐力量的魔人化状态,一只高等恶魔对他而言也只是可以随意劈砍的肉块而已。
“不过,带这两位站务员离开的事情,恕我不能帮到您。”
西里尔话刚说完,马库斯神父脸上就已经流露出了失望的神情。
“也罢,毕竟是一只高等恶魔,年轻人你还是保护好自己……”
“不不不,您理解错了。”
西里尔轻哼一声,扭了扭脖颈,爆发出爆豆一般的骨骼脆响声:“我的意思是,这只恶魔我会很快解决掉,那两位站务员,还是让他们带您离开吧。”
下一秒,西里尔如同一道闪电般冲了出去。
列车恶魔四对蜘蛛腿飞速敲击着地面,带动着它以一种诡异的姿态在车站废墟中快速穿行,可西里尔更快。
一道银光闪过,西里尔落地,甩掉剑身上沾染的类似血液般的黑色液体,那些液体一接触地面,就在石板和碎砖瓦砾上腐蚀出青烟。
在马库斯神父三人惊诧的目光中,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而后……
列车恶魔右侧的四根蜘蛛腿忽然齐齐断裂,肆意喷吐出黑色的血液!
断裂的蛛腿齐齐倒下,在地面上敲出金属落地般的声音,切口平整,高度统一。
那些带着金属质感的坚硬蛛腿,原本每一次敲击都能在石板地面上凿出大洞,可它们似乎是在一瞬间,被某种极度锋利的物体一举斩断!
列车恶魔发出一声混杂着金属扭曲与生物痛嚎的怪叫,庞大身躯骤然失衡,轰然向右侧倾覆,重重倒在地上,再次激起无数烟尘。
马库斯神父惊诧的看向西里尔,又将目光挪到了他手中的大剑上。
答案已经不言而喻,这个白发年轻人,仅仅是那么一瞬间的错身,就废掉了一只高等恶魔的行动能力!
“腿还挺硬的。”
西里尔吹了一声口哨,歪着头看向已经失去平衡翻倒在地的列车恶魔。
“第一,”
西里尔的声音穿透烟尘,精准落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多足类生物的平衡,其实很脆弱。”
就在西里尔缓步踏过扭曲铁轨的瞬间,列车恶魔那张巨口猛地180度扭曲,朝西里尔喷出一股浓稠的、散发刺鼻酸味的黑雾!
雾气迅速喷洒开来,接触到站台石板便发出嗤嗤的响声,将这些厚重的石板迅速蚀穿。
马库斯神父的惊呼卡在喉咙里。
可是西里尔不闪不避,像是早就预料到它会临死反扑一样,左手五指虚张向前一推。
“滋啦——!”
一道肉眼可见的弧形电磁屏障瞬间展开,黑雾撞上屏障,竟被狂暴的偏转力场搅动、电离,化作一片闪烁的暗红色星点,无害地飘散。
“第二,”
西里尔踏前一步,“攻击被看穿,就等于送死。”
电磁屏障将黑雾电离干净之后,这家伙此刻的惨状也暴露在了所有人眼中。
刚刚被西里尔切断的蛛腿,现在已经只剩下长度统一的残肢,正在疯狂摆动着,断口中不仅喷吐出黑色血液,更是有尖细的新生肢体正从断面中逐渐冒头出来。
如果这个时候,用显微镜观察它的肢体断面的话,就会发现它的恶魔细胞正在疯狂分裂、分化和生长。
它在试图重构被斩断的肢体,就像甲壳类生物蜕壳再生一样!
可惜,西里尔并不会给它这种机会。
他缓步走到已经翻倒在地的它身前,随手挥舞几下大剑,便将从另一侧袭来的蛛腿全数斩断,从头到尾,他表情没有变化,甚至连身形都只是因为挥动大剑而微乎其微的晃动了几下。
“明明只是一只高等恶魔而已,却还能整出这么漫长的一个夜晚……”
西里尔低声嘟囔了一句,将手中的大剑刺进了列车恶魔那张诡异扭曲的脸颊。
这把他利用电磁力,以车厢内的金属碎屑为原料,临时熔炼成的大剑瞬间摧毁了列车恶魔尚且完好的另一只眼睛,刺得它发出诡异的惨嚎声。
剑尖绞碎那盏探照灯形成的眼球,生生刺进了它体内,甚至刺进了它那颗正在不断收缩泵动,同时具备心脏和大脑功能的器官之中。
下一秒,耀眼的电弧从西里尔手心之中迸射出来,沿着大剑剑柄一路传导到了它体内。
“呃……吼!!!”
列车恶魔的惨嚎达到了顶点,刺耳的电弧崩裂声随即响起,耀眼的蓝色电弧一时间甚至穿透了它的表皮,从它体表那些铁皮缝隙中炸裂开来,如同闪光弹一般亮起,甚至照亮了整个夜空。
当这股爆发出的电弧逐渐熄灭时,列车恶魔庞大的身躯已经被高温电流烤的焦糊,一股焦臭味儿瞬间蔓延开来,它体表的铁皮上还在偶尔迸出一两道细小的电弧。
可是,它疯狂摆动的蛛腿已经停歇,又因为死后神经收束而蜷曲在一起。
毫无疑问,这只高等恶魔已经彻底死亡,不是被驱除,而是死亡,连源质都被磨灭,无法回归地狱,彻底消亡。
西里尔耸了耸肩,随手丢掉手中的大剑,这柄临时熔炼出的大剑在脱手的一瞬间,就在空中崩解成无数金属碎屑。
“你们没事吧?”
他扭头看向马库斯神父三人。
“你……”
而当马库斯神父彻底看清他那双黑曜石般的漆黑眼眸时,马库斯神父的声音忽然停滞了一瞬。
随后,他推开搀扶他的两个年轻站务员,踉跄上前两步,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西里尔的脸,尤其是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
“你……你究竟是谁?”
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他不会认错。
曾经有一位同爾𝜜(一)(三)吾器咎熘珊陾 群·聊∆样拥有这样漆黑眼眸的夫人来过这个镇子!
她也有一头与这位年轻人如出一辙的白色长发!
“这头发,这眼睛……十三年前,那位夫人离开时,我见过同样的颜色。”
“夫人?”
西里尔闻言忽然一愣,一样的发色,一样的瞳色……难道,马库斯神父口中的那位“夫人”,就是自己的母亲?!
十三年前的话,那时候自己以为母亲已经死去了!
“那位夫人……她来过这里?盈〇yі妻似(五A)久𝚫死'九虾”
西里尔忽然按住了马库斯神父的肩膀,他自己也没有想到,居然能在这个时候忽然得知到疑似是母亲的线索。
“她自称莉薇娅,在这里停留了一周。”
马库斯神父陷入回忆,语速加快:“她治好了镇上的怪病,却从不进教堂祈祷。离开前夜,她来找我……说了关于恶魔查尔斯的事情,她说,那只恶魔会在未来抵达这座小镇……”
莉薇娅?!
西里尔的呼吸忽然停滞了,莉薇娅,不就是母亲的名字吗?!
她真的来过这座小镇!
马库斯神父不等西里尔反应,猛地抓住西里尔的手臂,力道大得不像老人:“十三年之后的今天,查尔斯果然出现了!这不是巧合,对吧?孩子,你和那位夫人是什么关系?她知道这恶魔会回来?!”
“她……应该是我的母亲。”
西里尔艰难的从嗓子里挤出这句话,随后,他看向马库斯神父,满脸都是郑重:“老人家,你知道那位夫人……我母亲她离开之后,去了哪里吗?”
然而马库斯神父的反应让他失望,这位老神父只是茫然的摇了摇头,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他也并不知道母亲她离开之后去了哪里。
一股浓厚的失望感忽然涌上心头,西里尔不由得泄气般垮下了肩膀。
不过,随即他便整理好了情绪,本来他也没想到能在这位老神父口中得知自己母亲的消息,这算是意外之喜,虽然不是能够指向母亲去向的具体信息,但得知母亲来过这座小镇,也已经是相当重要的意外收获了。
这座小镇是黄道列车途径的站点之一,也就是说,当初的母亲,很有可能是乘坐着黄道列车离开因格雷城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当初的母亲也一定是察觉到了黄道列车本身就是恶魔查尔斯,所以才会给这座沿途的小镇留下警告?
而且,也许这就是母亲那副画会出现在黄道列车拍卖会上的原因?
可母亲是恶魔,身为恶魔的她,不应该对人类发出警告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股明明能够感觉到也许答案近在眼前,可总像是蒙着一层薄雾无法看清的感觉袭上心头,这感觉让西里尔有种抓心挠肝般的刺痒。
“呼……”
西里尔忽然长出了一口气,想不明白的事情,现在再怎么想破头也不会得到答案,还是暂时先放一放吧,先回到车厢那边,找到母亲留下的第五幅画。
也许,找到画,解读出画上密语的含义之后,一切都将迎刃而解呢?
天空中忽然传来的翅膀拍打声打断了西里尔的思绪,几片蓝色鸟羽旋转着落下,噗叽拍打着翅膀,精准落在了西里尔头顶上。
“解决了?”
噗叽拿鸟喙轻轻啄了一下西里尔的脑袋。
“你能别啄我脑袋了吗?”
西里尔不由得叹了口气,这傻鸟,自从当初在磐羊公馆强吻了伊芙琳之后,每次见到自己都有事没事就啄自己两下,搞得好像不这么做就浑身不自在一样。
“不要!”
噗叽拍打着翅膀,又啄了一下。
“伊芙那边怎么样了?”
西里尔只能接受现状,一边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是鸟类亲密的表现,一边问道。
“她在收拾残局呢。”
噗叽拍打着翅膀:“她有一些新发现,让你马上过去!”
“好好好……”
西里尔无奈的摇了摇头,又看向马库斯神父:“老人家,您刚刚问我是谁……”
他想了一下,忽然咧出一个开朗的笑容:“我只是个路过的恶魔猎人!”
200.收尾
一小段时间之前,距离小镇几公里之外的铁路上。
伊芙琳看着远方小镇方向爆发出的几乎能照亮整个夜空的电光,轻松的吹响了口哨。
这种程度的电流,应该是西里尔的手笔,也就是说,那只列车恶魔现在大概已经死在了西里尔手底下。
于是,伊芙琳便不再把注意力放在担心西里尔这件事上。
不得不说,刚刚她其实一直在担心西里尔的,就算他有强大到连自己都不知道如何杀死他的不死性,可不得不承认的是,如果西里尔受到伤害的话,她居然会感觉到心疼。
就是那种“我男人只能我欺负”的奇怪占有欲在作祟,这简氿冥溜俬⑹气VIіI爾岜直让伊芙琳自己都感觉到惊讶。
惊讶的不是占有欲,她本身就是个占有欲很强的人,在地球的时候,哪怕穷到吃土,她都不往出变卖二手物件回血的。
是我的就是我的,哪怕它在我手里坏了,烂了,吃灰了,那也是我的!
所以占有欲作祟对她而言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她真正感到惊讶的,是她现在居然能自然而然,毫无羞涩心的承认自己就是对这个男人产生了难以言喻的占有欲。
这就好像是……看到自己养的狗狗被别的野狗欺负,会产生一种想要抄起扫帚帮它出头的感觉。
呃……不太准确……
那是狗狗看到自己主人遇到危险,会下意识想要帮主人排除危险源?
靠,更不对了,他才是狗狗好吗?!
……停停停!
打住打住,伊芙琳,打住!
再往下深究的话,思想就会变得很危险了!
伊芙琳只能叹口气,将注意力转移到身旁的车厢上。
刚刚就是因为要顾及这些列车上的乘客,以防万一,她才没有跟着西里尔一起去处理那只列车恶魔的。
万一就算那只列车恶魔脱离了车厢,它留下的消化规则依旧会生效呢?
好在,经过伊芙琳的确认之后,从车头与车厢断开连接之后,那种会把符合条件的物体消化掉的规则也已经失效了。
此刻,大半截歪扭在原野上的车厢里,吵吵嚷嚷的。
那些乘客被刚刚车头脱离时的巨大动静从梦中吵醒,现在正探头探脑的从车窗里伸出头来,对着面前一片狼藉的原野和铁轨发懵。
他们还以为是遇到脱轨事故了呢,还在庆幸着自己居然能从列车脱轨中幸存下来。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完好如初的,有不少倒霉蛋在刚刚的剧烈震动中被震的从床上,从座位上被甩出来,嗑在地面或者墙上,嗑的头破血流。
不过,好在也只是头破血流而已,一点皮外伤,找个医生缝两针就好了,伤不到性命。
比起被列车恶魔吞噬消化的干干净净,只是嗑破点皮的结局可算是走了狗屎运了。
豢养恶魔的列车长戈恩死亡,列车恶魔也在刚刚被西里尔彻底杀死,连源质都被磨灭。
除此之外,无人伤亡,这件事也算是完美的画上句号了吧?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作为考核项目的隐藏任务,调查朱莉安娜的死因这件事,应该是玩砸了。
虽然知道凶手就是列车长戈恩,可到现在伊芙琳也不知道戈恩是怎么杀死这位原唱诗班第七席的,他又是因为什么而冒着被教会清算复仇的风险,也要杀死唱诗班成员的?
这些真相似乎都已经随着戈恩彻底死亡,而被掩埋到泥土中去了。
希望这次唱诗班的那几位能算作自己通过考核了吧?
不然再积累业绩,或者再经历几次考核,可就赶不上下个月的圣典仪式了。
赶不上下个月的圣典仪式的话,就算积累够了业绩,通过了考核,自己晋升唱诗班的事情也得等到明年开春的那次圣典仪式去了。
伊芙琳不由得捂住了脸颊。
“伊芙琳大人!”
卡莉娅刚拖着浑身是伤,虚弱到脸色惨白满脸冷汗的加斯科因神父爬出车厢,就看到了正在无奈的伊芙琳。
她立即蹦跶到了伊芙琳身边,邀功似的雀跃了起来。
“我做到了!我学到您的技巧了,伊芙琳大人!”
看来她似乎很满意自己凭借智慧战胜了那位列车长,成功的摆脱了“笨蛋”标签。
“哎……”
伊芙琳又是叹了口气,满心都在滴血。
虽然这小平板这次干的很不错,能在绝境中想出破解列车消化规则的手段,并且还能成功执行出来,打败了列车长戈恩。
比起浑身是血的加斯科因神父,她也只是蹭破了点皮,几乎可以算是无伤打败了列车长。
可是,一想到她就那么给列车长戈恩弄死了,伊芙琳就气不打一处来。
“你个笨蛋!”
伊芙琳张牙舞爪的想要治一治这个来自己面前邀功的贫瘠修女,可是伸出来的手悬在半空中比划了半天,最终也只是掐着她的脸蛋用力往两边扯而已。
想来想去,这次的行动中她也是出了很大的力气的,甚至有很多关键时刻,都是靠她的幻象能力才能成功度过,伊芙琳倒也不好意思揍她一顿了。
可该处的气还是要出的。
于是,伊芙琳掐她脸蛋的力气又加大了一分。
“嘎顺摸啊……伊呼琳大人……”
这笨蛋被伊芙琳掐的,说话都漏风了,她泪眼汪汪的抗议,似乎完全没搞明白伊芙琳大人到底在生什么气。
明明自己刚刚才靠着智慧和勇气打败了列车长戈恩,已经完全摆脱“笨蛋”标签了,可为什么伊芙琳大人还是叫自己笨蛋啊?!
不带这样的!
卡莉娅都快哭出声了。
“我问你,我们登上黄道列车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伊芙琳没好气的把她的脸蛋捏到通红。
“调、调查朱莉安娜修女的死因?”
“那我问你,这件事谁知道的最详细?”
这话给卡莉娅问住了,她懵逼了几秒钟,随即眨巴了一下眼睛,略显心虚的说道:“列车长?”
“那他人呢?”
“死、死了……”
卡莉娅更心虚了。
“你还知道啊!”
伊芙琳张牙舞爪的蹂躏着卡莉娅的脸蛋:“你就那么把他弄死了,现在谁知道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
卡莉娅都快哭出声来了:“对、对唔起,伊呼琳大人……”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一股微风忽然吹过原野,将原野上的草从吹的如同浪潮般翻涌,也将一块黑色的东西吹到了伊芙琳身旁。
“这是……”
伊芙琳伸手抓住了那块被风吹的飘在半空中的物体,卡莉娅被蹂躏的一边脸颊也因此刑满释放。
“帽子?”
伊芙琳马上就认出了这顶帽子,正是当时她在列车长办公室中,从他那扇战利品柜中拿出来的圆顶礼帽。
帽子的缝合线相当粗糙,看样子不像是什么高明的裁缝缝制而成,倒像是一个裁缝初学者用来实验的作品。
这好像是朱莉安娜留下来的遗物?
伊芙琳看向旁边瘫坐在草地上,气喘吁吁到连话都说不出来的加斯科因神父。
据他所说,这顶帽子似乎是朱莉安娜登上黄道列车前,从他那里借走的。
那无论是出于他作为朱莉安娜好友的身份,还是他作为这顶帽子真正主人的身份,这件朱莉安娜留下的遗物,似乎都应该归还给他。
伊芙琳撇了撇嘴,将手中的帽子递向加斯科因神父。
可是,她伸出去的手,却忽然悬在了半空中。
这顶帽子,重量似乎不太对劲?
它好像比普通的帽子……重了几克?
之前在列车长办公室的时候,注意力放在列车长身上,伊芙琳也没有注意到这顶帽子似乎比普通的帽子重了几克,可现在,没有威胁也没有别的需要注意的地方,这多出来的几克重量,立马被伊芙琳感知到了。
伊芙琳随即收回了手,将帽子翻转过来,食指沿着帽子内侧刮了一圈。
果然,这只帽子里有夹层!
伊芙琳靠着触感找到了夹层的开口位置,拿食指剥开那层薄薄的夹层之后。
一滩小小的,泛着金属光泽的银色液体显露了出来。
因为帽子是皮革材质,液体无法渗透,所以这个夹层就形成了一个口袋,将这几克银色液体兜在了里面。
如果没有注意到这顶帽子比普通帽子重了几克的话,根本不会发现帽子里还藏着这么几克液体的。
“这是……秘银?”
卡莉娅垫起了脚尖,脑袋凑过来,将目光投向了夹层中的银色液体。
毫无疑问,这是一小份秘银。
“呵……原来是这样啊……”
伊芙琳忽然就想明白了一些事情,随即轻笑了起来。
甚至,还开心的揉了揉卡莉娅的脑袋,将她一头红发揉成了鸟窝,这也引来了对方不满的视线。
“伊芙琳大人……”
卡莉娅嘟着嘴,将被揉乱的刘海理好,又带着好奇的语气问道:“什么原来是这样啊?您发现什么了吗?”
“嗯。”
伊芙琳点了点头:“从一开始,我就觉得奇怪,戈恩能够杀死朱莉安娜,这可以解释成朱莉安娜对身为人类的戈恩放松警惕了,这才让对方有了钻空子的机会,可是……”
“虽然我没见过朱莉安娜修女,可身为原唱诗班第七席的她,怎么可能悄无声息的死掉,连一点信息都没有留下来。”
伊芙琳伸出食指,拨弄着夹层中那一小撮秘银:“她其实留下信息了,就是这个。”
“秘银的特性是,作为使魔的它形态特殊,是一滩液体,这也让它拥有了可以被分成无数份而互不影响的性质。”
伊芙琳顿了一下,继续解释道:“我们之前试过读取秘银的记忆,试图通过它的记忆看到当时列车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惜失败了,我们当时认为它似乎被什么东西影响了,从而让那段记忆变得模糊……可我们当时想错了。”
“秘银不是被影响了记忆,而是,我们遇到的那一部分秘银,它根本就没有这段记忆!”
伊芙琳拿出一只空的小玻璃瓶,将帽子中的秘银倒进瓶子里晃了晃:“拥有这段记忆的秘银,在这里,当时朱莉安娜修女大概是预感到了什么,在死前将这一部分拥有当时记忆的秘银分离了出来,藏在帽子夹层中。”
“也就说……只要让西里尔读取出这部分秘银的记忆,我们就能知道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卡莉娅顿时瞪大了眼睛:“伊芙琳大人您的考核目标也能完成了?!”
“对。”
伊芙琳打了个响指,正在此时,噗叽扇动着翅膀从天空中降落下来,精准落在了伊芙琳肩膀上。
“小镇里的神父把周围平民全部疏散了,没有人员伤亡。”
噗叽扭动着鸟头说道。
“嗯,我知道了。”
伊芙琳一边抚摸着噗叽,一边开口说道:“去把西里尔叫回来,就说,我有新发现了。”
……
车厢尾部,一扇半开的窗户前,梅尔达还保持着刚刚把那顶帽子丢出去的动作。
“这下,你的人情就算还了。”
看着伊芙琳伸手抓住那只被风吹得飘过去的帽子,梅尔达淡淡的说道。
她手腕上由黑色布条扎成的蝴蝶结被风吹的微微飘动。
“你这算是干扰考核进程了哦。”
罗莎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你就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吗?”
梅尔达扭头看向罗莎:“我又没捣乱,再说了……你不也是吗?”
梅尔达说的,就是之前她们两人出现在第十三号车厢的拍卖会场中的事情。
正是因为她们在拍卖会场中,让她们,还有罗莎的使魔刻耳柏洛斯共同成为观测者,形成无死角的观测范围,才让拍卖会场中的乘客们免于被列车消化规则消化的命运。
毕竟,谁也不能保证拍卖会途中会不会有人同时触发“移动空间位置”“接触地面”“未被观测”这三个条件,从而被列车消化。
“哦……”
罗莎闻言,忽然噎了一下,随即打了个哈哈:“那我什么都没看到,你随意。”
“我饿了。”
梅尔达忽然撇了撇嘴。
“饿了那我也没办法。”
罗莎被她这生硬的转移话题弄的愣了一下,耸了耸肩膀:“列车上的厨师不是已经死了吗?况且,刚刚这么大的动静,餐厅里的食材估计都已经被晃成一坨了吧?”
“我听说前面那个镇子里,有一家餐厅的蔬菜浓汤很棒。”
梅尔达忽然指了指几公里外的那个小镇方向。
“那你去吃呗。”
“我没钱。”
“啧……真是服了你了。”
罗莎只好翻了个白眼。
一阵风恰好吹过,吹起了还挂在车窗上的窗帘,将两人的身影遮掩了起来。
当微风停歇,窗帘随着重力落回原位之后,原本在车窗边的两道身影已经失去了踪迹。
201.信任
噗叽飞走后不久,接到传信的西里尔就顺着铁路回来了。
似乎是因为时间充裕,加之不希望被其他人看到,西里尔并没有选择像之前一样,用铁轨当做发射器把自己当做电磁炮弹一样发射出去,而是选择步行回来了。
这当然比他去小镇车站的时候花了更多的时间,而且,他来的时候,身后还跟着乌泱泱一大群人。
那些人是小镇上的居民,得知因为恶魔入侵事件,导致近200名旅客被困在小镇外的原野上之后,这些淳朴的居民便自发组织起了一个人数相当多的救援队,沿着铁路赶来,打算将这些旅客接进小镇暂时安置,等待明天早上太阳升起之后再做打算。
这个救援队由医生和镇里警局的警察,以及一些身强力壮的年轻人组成,并且被小镇的警长带领着。
当然,他们也或多或少的接受过马库斯神父的教导,抱着能帮则帮的想法,前来帮助这些旅客。
在警长的指挥下,救援队很快便破开扭曲到无法打开的车厢门,将乘客们从车厢中救出。
随队的几名医生在铁轨旁的原野上临时支起简易医疗站,为那些在刚刚事故中被嗑的头破血流的倒霉蛋们治疗伤口。
等到所有乘客都被救出,受伤者得到简单处理之后,救援队将带领着这些乘客步行前往小镇,在那里等着他们的会是热腾腾的浓汤和能够御寒休息的小屋。
“伊芙!”
西里尔朝着伊芙琳打了个招呼,快步走到伊芙琳旁边。
周围吵吵嚷嚷,受伤的旅客们捂着伤口痛呼,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们正在将一扇扭曲变形的车厢门撬开,让里面的旅客可以安全离开车厢。
医生们正在给受伤的旅客缠上绷带,处理伤口。
而伊芙琳却随意的坐在铁轨枕木旁,举着手中的一只小瓶子对着月光发呆。
卡莉娅已经去参与救援工作了,刚刚还虚脱到几乎无法站起的加斯科因神父也在短暂的休息过后恢复了体力,被一个年轻的医生半拉半拽的拽到简易医疗站接受治疗去了。
在对付列车长戈恩的战斗中,他可受了一身的伤,要不是因为当时变身狼人,恐怕他被铁刺刺穿胸膛的时候就已经一命呜呼了。
“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
伊芙琳调戏似的笑了一下,招手示意西里尔坐在她旁边:“你看看这是什么?”
伊芙琳把那尔笼尔陾衣叄灵玐Z洱·宭ↀ只瓶子伸到西里尔面前,晃了一下,瓶子中的银色液体顿时被晃出一阵涟漪。
“秘银?”
西里尔看着瓶子中的银色液体说道:“这……好像不是我们带来的那部分秘银……”
“对,这是我在朱莉安娜留下的那顶帽子中找到的。”
伊芙琳将这只小瓶子塞进西里尔手中:“它应该是见证了朱莉安娜死亡,拥有那部分记忆的秘银。”
“所以……”
西里尔指腹摩挲着瓶子光滑的玻璃壁:“只要我读取出这部分秘银的记忆,一切真相都会解开?朱莉安娜修女的死因,还有……”
“还有你母亲留下的第五幅画的下落。”
伊芙琳握住了他的手掌,莉薇娅留下的第五幅画确实在这辆列车上出现过,可是,那幅在拍卖会上现身的画,大概率只是一幅伪造的赝品。
这件事从列车长戈恩的反应,还有佩利冬的记忆中就能推导出来。
一幅藏着位格晋升仪式秘密的画,怎么可能就那么简单的被知情人摆上拍卖会?
那可是能够让位格得到晋升的仪式,换句话说,那是一条具有可行性的,能从位格十一路攀爬到最终位格一的成神之路。
没有人能够拒绝成神的诱惑,那足以让所有人都不惜一切代价,疯狂的去追寻。
但很可惜,列车长戈恩大概也不知道那幅画的下落,否则,他也不会选择制造一幅赝品让它出现在拍卖会上,用这种钓鱼的方式试图让别人帮他找出真正的画。
那么,朱莉安娜修女的死因,还有她在死前做了什么,伊芙琳也能够大概推测出来了。
她应该是接触到了那副真正的画,然后,她将画藏起来了,藏到了一个所有人都不会知道的地方。
那么,现在唯一知道画作所在的,就是这几克秘银了。
“真相吗?”
西里尔盯着手中的瓶子,语气忽然沉了下来:“可是,如果我将这段记忆读取出来的话……”
他忽然沉默了。
读取出记忆,就代表着他将会知晓母亲留下的线索,甚至可以找到母亲的踪迹。
可同样的,读取出记忆,也意味着,无论是身为恶魔的母亲,还是能够让位格得到晋升的神秘仪式,全部都会被暴露在教会的视线中。
毕竟,这是伊芙琳晋升唱诗班的考核,朱莉安娜修女的死因一旦查明,就一定要上报给教会,那么与其关联的画作、晋升仪式、还有母亲的下落也会一并上报。
西里尔可以无所谓那个足以让任何人疯狂的位格晋升仪式,可母亲的信息被教会知晓的话……
西里尔忽然觉得喉头有些干涩,似乎,在这个时候,他久违的再次与伊芙琳站在了对立面上。
伊芙琳需要权力让自己脱离尼安霍格家族,获得真正的自由。
自己想要找到母亲的下落……这两个选项,似乎是冲突的。
手掌上忽然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西里尔抬头,看到的是伊芙琳那狡黠的眼神,她刚刚恶作剧般的捏了一把自己的手掌。
“要怎么做,看你的选择了。”
伊芙琳眨眨眼,这其中的弯弯绕绕,早在意识到这几克秘银是朱莉安娜特意留下来的之后,她就已经想明白了。
伊芙琳也早就想到了西里尔会在这件事上纠结。
他站在一个十字路口上,往左,是自己,往右,是母亲,在这个十字路口中,任何一个大男孩都无法做出十全十美的选择。
这算是……微妙的婆媳矛盾?
伊芙琳在心底自嘲地笑了笑。
这局面还真有点像那些庸俗小说里的桥段,只是争夺的不是婆媳地位,而是更沉重的东西:一个人的过去,与两个人的未来。
如果放在以前,伊芙琳哪怕是动用令咒也要逼迫西里尔读取出秘银的记忆,让自己通过考核成功晋升唱诗班。
可是现在,伊芙琳并不想这么做。
“你可以选择读取出它的记忆,也可以选择不读取出来。”
伊芙琳靠在了他的肩膀上,语气中充满了狡黠:“或者,我们可以商量出一个两全其美的答案……读取出它的记忆,然后,编造出另一个真相交给教会,当然,这会很难,教会的那些老狐狸不会这么好骗的,甚至你和我都会受到第三厅的审查,你的半魔人身份恐怕也会暴露在教会视线之下。”
“看你选择。”
伊芙琳哼着那首熟悉的曲调,用自己的脑袋抵住他肩膀。
现在,这个大男孩心中的天平上再次加上了砝码,一边是她,另一边,则是母亲,和可能暴露的他自己。
罕见的,伊芙琳第一次将选择权彻底交给了这个不久前才蜕变成男人的大男孩,不是之前伊芙琳善用的那种计谋和手段,让对方以为自己有选择的余地,但实际上无论怎么选都是错的。
而是,真正的选择权,不管西里尔选择了哪一条路,伊芙琳都会接受。
伊芙琳之前所有的计划,都是建立在“她能完全掌控局势”的基础上……但这次,她算漏了一件事。
她没想到,居然有一天,她会舍不得逼迫这个大男孩……
永远都不会相信别人的伊芙琳,这次选择了相信西里尔。
半响,一声轻叹传进了伊芙琳耳中,手掌被西里尔轻轻捏了一下。
伊芙琳睁开眼睛,听到了西里尔无奈的声音。
“你说,要骗过教会,我们是不是要编造出一个天衣无缝的谎言来才行?”
“嗯。”
伊芙琳轻哼了一声,西里尔果然选择了最难也最具风险的那一条路,但,好像这也才是她自己所希望的那条路?
“那我们就得仔细计划一下了。”
西里尔说着,将装有秘银的瓶子打开。
202.真相
随着瓶子被轻轻打开,瓶中那几克秘银涌动着,一幕幕蒙着记忆片段特有的昏黄滤镜的画面传进了西里尔脑海中,也顺着血契传导进了伊芙琳脑海之中。
秘银的鱼眼视角边缘泛着水面涟漪似的波动,将视野边缘的物体扭曲成了怪异的形状。
从周围的陈设来看,这似乎是列车车厢上的某个房间。
灰发女人俯身将一个东西放进撬开的地板中,扎成麻花辫的发尾垂落肩头。
即便是第一次看到这个女人,伊芙琳也马上认出来了,她就是原本的唱诗班第七席成员,“渡鸦”朱莉安娜。
没想到,她原来也是个大美人啊。
朱莉安娜将东西藏好后,盖上了撬开的地板,又在上面重新铺上地毯,确认一切都与之前一般无二之后,她伸手探向了视角的方向。
视角缓缓升起,边缘的物体线条再次扭曲变动,看样子,这个时候的秘银应该是被装在一只小瓶子里的。
“塞西莉亚,我不确定你能不能看到这段记忆……”
朱莉安娜对着瓶子说道,明明是在对着自己的使魔,却像是在交代自己的遗言。
她口中的塞西莉亚,就是目前的唱诗班第一席,“神圣光辉”塞西莉亚·雷德格雷夫。
“虽然说我知道你有办法读取恶魔的记忆,但是我也不确定你会不会找过来。”
柔和的灯光下,可以看到朱莉安娜的瞳孔正在涣散,像是被某种东西污染过,一种名为“疯狂”的光泽正在她眼瞳中逐渐绽放开来。
伊芙琳敏锐的看到了,她脖颈上正在浮现出的斑驳鳞片,那不是人类该有的特征,反倒是像恶魔才会有的器官。
这种会在身上浮现(七)弍山O罒咎奇衫іV出不属于人类特征的症状是……
米尔海姆症的预兆?
朱莉安娜在登上黄道列车的这段时间里,染上了米尔海姆症?
“保险起见,恕我不能把这些事写成文字保留下来,也不能把话说的太明白。”
朱莉安娜顿了一下,像是在抵抗那逐渐蔓延开来的“疯狂”:“总之,如果你能找到这部分秘银,并且成功读取出它的记忆的话,小心列车长。”
听到这话,伊芙琳不由得咧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说得太迟了啊,列车长都已经死了,她才知道朱莉安娜一开始说过注意列车长的。
“我已经解除了与秘银的契约,接下来,我会想办法让它回到因格雷城之后陷入沉睡。”
朱莉安娜说着,将另一只瓶子塞进一个手提箱中:“它会在感受到恶魔的气息之后苏醒,希望这能让你们注意到我这里。”
所以当时秘银是通过黄道列车返程回到了因格雷城中?
伊芙琳想着。
秘银重新苏醒的时间,正好是磐羊公馆爆炸的那一晚,那天晚上恩佐现出恶魔真身,西里尔第一次开启魔人化状态,他们俩爆发出的气息几乎笼罩了整个因格雷城,正好成为了激活秘银的钥匙?
而朱莉安娜的想法也很简单直白,秘银一旦被激活重新苏醒,就会进入到教会的视线中,从而让教会开始着手回收秘银。
这样,也会让朱莉安娜原本已经定性的死因被推翻,如此一来唱诗班也会开始重新调查朱莉安娜的真正死因。
她们的视线,也就会被秘银引导到黄道列车上。
只是,恐怕她自己也不会想到,调查她死因的任务,恰好成了伊芙琳的晋升考核。
想到这里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我的时间不多了。”
听到门外的脚步声,朱莉安娜忽然加快了语速:“记住,兔集团正在谋划针对教会的阴谋,还有,相信006号罪人。”
似乎是确信了自己已经将需要传递的信息留下,朱莉安娜拧开了小瓶子,将这几克秘银倒进了帽子夹层中。
“还好,我那个朋友习惯在帽子里面缝上一个隐秘的夹层,这事儿连她老公都不知道……”
朱莉安娜喃喃自语着。
由于秘银被倒进了帽子夹层中,伊芙琳的视角也变得狭窄,只能通过帽子上细小的缝合线缝隙看到一丁点的光景。
随着一阵窸窣的皮革与布料摩擦声,帽子似乎被戴在了朱莉安娜头上。
随后,便是木门被推开的吱呀声。
“您好,朱莉安娜小姐。”
列车长戈恩的嗓音传了进来:“不知道您,是否有时间跟在下聊聊呢?”
“乐意之至。”
伊芙琳听到朱莉安娜冷哼一声,视角忽然开始晃动,同时传来高跟鞋接触地毯的闷响声。
看样子,她们是打算去别的地方交谈?
在朱莉安娜走出房间的时候,伊芙琳通过帽子上的那条缝合线的缝隙,看到了房间的门牌号。
四号车厢……九号房间?
一股荒诞的滑稽感忽然冒了出来,甚至让伊芙琳不由得无奈了起来。
朱莉安娜,她之前居然与自己住的是列车上的同一个房间?
命运还真是爱捉弄人。
视角晃动了一阵之后,便停了下来,耳中再次传来门扉被关上的吱呀声。
伊芙琳感觉到了一瞬间的失重感,看样子,似乎是朱莉安娜坐在了椅子上?
“那么,我就开门见山的说了。”
列车长戈恩的声音传进伊芙琳耳中:“您似乎已经接触到那幅画了,它在哪里?”
“你果然也想得到那幅画啊。”
朱莉安娜沉声说道:“让我猜猜,是对位格晋升的仪式感兴趣……还是,你也想挣脱这无尽的循环?”
无尽的……循环?
这个词扎进了伊芙琳脑海中,循环是指时间循环,还是……命运的循环?
无论是哪一种,朱莉安娜似乎都已经触及到了她们暂时无法触及的某个真相。
“兼而有之吧。”
列车长戈恩的语气倒是十分亲和,甚至有一种他似乎在拉拢朱莉安娜的感觉:“我想,修女小姐,我们可以共享这个秘密,你有第五幅画,而我,能够搭上兔集团的线……我甚至知道如何在这种循环中保存一个灵魂,我想我们的合作会非常愉快。”
“真是可怜。”
然而,朱莉安娜并没有想要与他合作的意思,她只是冷着声音说道:“你所说的保存一个灵魂,就是指让自己寄生在恶魔腹中,不断替换身体转移意识来达到永生?你甚至不敢踏出列车一步,这样的永生还真是可怜透顶。”
“不不不,我希望您知道一件事。”
似乎是因为被拆穿,列车长戈恩的语气冷了下来:“就算您不想与我合作,我也能通过您知道那幅画在哪里……您,没得选。”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
可是,朱莉安娜嗤笑一声:“你们总有办法读取一个人的记忆,我当然知道这些,所以……”
“噗嗤!”
血肉被刺穿的声音忽然响起,半开的车窗外恰好吹进一阵微风,将朱莉安娜头顶的帽子吹落在地。
伊芙琳的视角也因为帽子落地而翻动好几个来回,最终,当视角彻底稳定下来,伊芙琳才通过帽子缝合线上的缝隙,看清了房间中的景象。
朱莉安娜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抓着一只匕首刺进了自己胸膛之中。
“我从一开始就没想着能活着回去……毕竟,死人才最能保守秘密不是吗?”
列车长戈恩惊讶的眼神中,朱莉安娜搅动着自己胸膛中的匕首,那尖锐而锋利的刀刃正在将她的心脏缓缓绞碎。
“咳咳……我知道教会为什么会放任你们在眼皮子底下这么久……咳咳……”
她咳出一口血沫,冲着列车长戈恩咧出一抹癫狂的笑容:“但是……现在,恭喜你……被教会盯上了。”
鲜红的血液顺着她的嘴角流下,浸湿了衣领,在白色的衬衫上晕染出深红的印子,那印子逐渐晕开,与她心口出流淌出的血迹接触。
渐渐的,朱莉安娜握着匕首的手掌逐渐松开,双手无力的垂下。
她死了,生命迹象已经完全消失。
“可惜了……”
确定朱莉安娜的生命迹象已经消失之后,列车长戈恩伸手捡起了落在地上的帽子,拍打掉上面的灰尘之后,打量起了这顶做工粗糙的帽子。
像是在打量自己的战利品,视线透过帽子缝合线的缝隙,与伊芙琳的视线交汇。
记忆片段到这里就结束了。
伊芙琳睁开眼睛,看向旁边的西里尔,刚刚从那段记忆中脱出来的他,脸颊上也浮现出了相当复杂的表情。
“朱莉安娜修女她……是自杀?”
“嗯。”
伊芙琳也没有想到,最终的真相居然是这样,她安慰的揉了揉西里尔的手:“或许这就是她想要的不是吗?患上了米尔海姆症,她也已经……”
是啊,患上了米尔海姆症这种缓慢而绝望的绝症,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恶魔的特征逐渐覆盖身躯,最终沦为一具无法动弹,连思考能力都被剥月~漪*首!发#夺的死肉。
这样用自己的生命强迫教会做出选择,似乎反而是她最好的结局。
这辆列车上确实不存在一个能够杀死唱诗班第七席的人或者恶魔,除了朱莉安娜自己。
于是,她用自杀,用自己的生命,强行逼迫教会做出选择,是继续视而不见,放任黄道列车在眼皮子底下运营……还是因为唱诗班第七席死在了车上,从而开始着手处理黄道列车?
至于这样逼迫的结果,其他厅的反应并不清晰,但至少第九厅,至少唱诗班的选择已经明了。
或许是因为教会内部的权力斗争,让唱诗班的正式成员不好亲自出面解决黄道列车,自己这个第七席候补,反而成了最佳人选。
就是因为这样,这件事才会成为自己的考核内容啊……
伊芙琳仰头,长出了一口气。
“教会为什么会放任黄道列车存在?”
西里尔也仰头,看向夜空中的星星,因格雷城就算是夜晚也总是灯火通明,反倒让人看不清星星,现在他们在原野之中,星星倒是明亮绮丽。
“教会的职责不应该是尽可能驱除恶魔吗?”
“因为教会需要恶魔存在。”
伊芙琳淡淡的说道:“正是因为恶魔大量存在,教会才会在帝国中拥有近乎无限的权力和地位,如果没有恶魔的话,教会也就失去作用了不是吗?这叫养寇自重……”
说到这里,伊芙琳忽然想明白了一些事,捂着嘴轻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没什么,忽然想明白了一点事情。”
伊芙琳站起身子,拍掉裙摆上的灰尘和草屑,又转身屈指弹了西里尔一个脑瓜嘣:“就是忽然想明白,为什么教会那些人会这么讨厌我了……我好像也是个笨蛋,到现在才想明白。”
西里尔明显懵了一下,他似乎并没有意识到伊芙琳在教会中不受待见的原因是什么。
可不等他问,伊芙琳已经伸着懒腰走向了倾倒的车厢。
伊芙琳并没有想要给西里尔解释的意思,如果他足够聪明的话,大概明天之前就会想明白吧?
一直以来,伊芙琳总是觉得是因为自己的祷告能力特殊,而且没有通用赐福,这才会让教会那些人不待见自己。
基层的神职人员或许真的是这样,可高层呢?
虽然他们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他们也一直在放任自己被歧视排挤。
究其原因,还是因为自己的特殊性,或者说,自己总结出来的那个“驱魔三守则”的特殊性。
教会需要恶魔持续存在,这样才能维持教会的必要性,给教会带来几乎无限的权力和甚至能高过皇权的地位。
所以,教会才总是“驱魔”而非彻底杀死恶魔,因为被驱逐回地狱的恶魔,往往只需要一段时间就能回到人间。
而伊芙琳,她一直以来看似是在“驱魔”,但实际上每次都是以彻底杀死恶魔告终。
被她杀死的恶魔连地狱都无法回归,更别提回归人间了,它们会彻底消亡,连源质都会被磨灭。
对于教会来说,伊芙琳的做法无异于竭泽而渔,要真让她这样的人越来越多,恶魔真的被杀干净了怎么办?
所以,教会上层才会默许基层神职人员对伊芙琳的排挤行为,甚至会在背后煽风点火,为的就是让伊芙琳这样的人不会再度出现,她的“驱魔三守则”也不会被传播开来成为其他神职人员的准则。
毕竟,驱魔三守则只是一个攻略,虽然难,但不代表其他人做不到。
要不是因为伊芙琳姓尼安霍格,是尼安霍格家的落跑大小姐,恐怕伊芙琳早就在某次驱魔行动中,被教会高层暗地里使绊子背刺了。
想到这里,伊芙琳不由得嗤笑了一声。
没想到,自己一直想摆脱的姓氏,在这种时候反而成了自己的护身符。
看来,就算能成功骗过教会,下个月的圣典仪式上,自己晋升唱诗班的事情,也会变得有趣起来了。
203.海莲娜这个小绿茶不得不防
伊芙琳和西里尔轻巧的翻进尚未倾倒的四号车厢,车厢外,救援队和乘客们的声音吵吵嚷嚷。
伊芙琳熟门熟路的走进了九号房间,伸手揭开了因晃动而位移,变得皱巴巴的地毯。
随后,她又十分顺手的从西里尔口袋里摸出那把他总是随身携带着的裁纸刀,撬开了地板。
地板下,一件黑色的包裹映入眼帘。
“没想到啊没想到,我们要找的东西,居然从一开始就在我们脚下。”
伊芙琳低声嘀咕着,伸手将包裹拎了出来:“早知道就不用费这么大功夫了。”
谁能知道,她们从一上车开始,就已经踩在了最终答案的头顶上呢?
命运还真是莫名其妙的巧合。
“那位列车长也没想到啊。”
西里尔也撇了撇嘴:“他要是早知道,就不用放出消息,结果把我们引来反⑼灵留逝轳气把亻尔罢∞而让他自己丢了性命了。”
“他知道也没事。”
伊芙琳拉开了包裹上的拉链:“只有一幅画,不知道前四幅画上的密语,恐怕是没法解读出真正的仪式的,那家伙到最后还是得放出消息把我们引过来。”
列车长戈恩是作为一个人类,却选择寄生在了列车恶魔的腹中,这虽然让他在列车范围内拥有无损耗复活的能力,也依靠着这种能力近乎永生,可代价就是,他不敢踏出列车之外。
一旦踏出列车,那么死亡就变成了真正的死亡,他将再也无法复活。
所以,就算找到了第五幅画,解读出了上面的信息,他也需要放出消息,吸引持有其他四幅画的人登上列车。
而正好,持有其他四幅画的人,就是伊芙琳和西里尔。
包裹的拉链拉开,藏在里面的油画也就此重见天日。
那是一副描绘着一只黑兔模样的油画,画中,那只黑兔双脚站立在地上,前肢蜷曲在胸前,脖子伸的很长,似乎是在观察周围的景象。
而背景,则是一片一望无际的花海。
画中黑兔那双红色的眸子在月光下反射出晶莹的光泽,简直就像是在画中镶嵌了两只红宝石作为黑兔的眼睛一样。
毫无疑问,这幅画是用晶体颜料绘制而成的。
但颜料不重要,画的本身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藏在画里的信息。
伊芙琳摸出了她随身带着的那只银色打火机,“噌”的弹开打火机盖子,一簇火苗顿时窜起。
火苗逐渐接近画布,在温度的变化下,那只黑兔的红色眼眸中也逐渐浮现出了一行金色的小字。
“圣子降临,二十二条路径将会显现……”
西里尔缓缓读出了这行小字:“圣子?二十二条路径?”
伊芙琳也捏着下巴思索了起来。
这就是第五句密语,那么按照顺序将五句密语全部排列起来的话,就会得到这样一个结果:
“踏上通往圣地的路途。探索荒凉的大地,寻找伟大荆棘。踏入遗忘罪人的墓葬之地。天空中的眼睛融化时,释放罪人的灵魂。圣子降临,二十二条路径将会显现。”
这并不像是需要解读的谜语,反倒像是某种仪式的具体步骤。
而这个仪式,不出意外就是所谓的位格晋升仪式。
但……
密语中提到的“圣地”、“荒凉大地”、“伟大荆棘”、“遗忘罪人”、“天空中的眼睛”、“圣子”还有“二十二条路径”又是什么?
“圣地或许是传说中的圣城伊甸?荒凉大地或许指的是《圣典》中罪人被流放的流放之地挪得?也就是在传说中圣城伊甸的东侧……”
伊芙琳捏着下巴思索着:“也就是说,需要找到圣城伊甸,然后穿过伊甸抵达东侧的挪得……那伟大荆棘是指……”
“荆棘之冠?”
西里尔忽然说道:“受难天使被戴上的荆棘之冠?”
这是受难天使教的典籍中记载过的一段传说,传说黑翼天使被无知愚昧的人类钉上十字架时,有人为她戴上了一顶荆棘之冠。
一直以来,在受难天使教中,荆棘之冠被视作为“苦难”和“终极牺牲”的象征。
“这事儿还跟受难天使教派有关?”
伊芙琳挑了挑眉,忽然觉得好像这仪式有点不太靠谱的样子:“遗忘罪人,秘银的记忆里,朱莉安娜提到过‘006号罪人’这个词,或许与这个弍淋②倭吆三灵⑻倭ↀ遗忘罪人有关。天空中的眼睛或许可以认为是太阳和月亮,融化也许是指日蚀或者月蚀?”
“那圣子……”
伊芙琳的目光忽然挪到了西里尔身上。
“你看我彡思另妻尔鸸⑷爸丝Ⅹ干嘛?”
西里尔莫名其妙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忽然觉得有点不寒而栗:“你不会想说那个‘圣子’是我吧?怎么可能?我可是半魔人诶!”
“也是。”
伊芙琳泄气似的垮下了肩膀:“你怎么可能是圣子呢?你是魔丸还差不多。”
“魔丸又是个什么东西?”
“总之就是个很厉害的东西,别的你不需要知道。”
伊芙琳将画重新塞回了包裹之中:“那既然如此,所谓的二十二条路径,应该指的就是位格晋升的路径了,如果每条路径对应一个位格晋升方向……那这仪式恐怕复杂得超乎想象。”
“你母亲给你留下这些线索……大概在我们达成这个仪式的过程中,就能见到她?”
伊芙琳将收好的包裹丢给西里尔,让他背上,这种时候她就忽然能发挥让男士为自己拎包的女人本性了。
“我想也应该是这样的。”
西里尔顺势将包裹被在背上:“不然她也没必要把这种秘密仪式的信息留下来……总之,先考虑眼前的事情吧,你晋升唱诗班的圣典仪式,是在下个月?”
“嗯。”
伊芙琳轻哼出一声鼻音,看西里尔这样子,他大概已经在脑海中试图勾勒出能够骗过教会的谎言了。
先试试让他动动脑子吧,大不了自己再查漏补缺一下好了。
伊芙琳这样想着,两人便默契的走出了车厢。
“西里尔表哥!”
刚一走出车厢,一声雀跃的嗓音便传进了伊芙琳耳中。
这声音听的她心中猛然生出警觉,下意识的就挽住了西里尔的胳膊,几乎要把自己整个人都贴在他身上去。
完全就是在依靠着身为女人的本能开始宣示主权了。
能喊出这种话的人,除了西里尔那个身为皇族小公主的海莲娜表妹,还能是谁呢?
“西里尔表哥!”
海莲娜雀跃着蹦跶过来,又喊了一句,喊话的时候还略带不满的看了一眼挽着她表哥的伊芙琳一眼。
伊芙琳虽然依旧眯着眼睛,保持着温婉微笑,可额角却不由得迸出两条青筋。
真是见鬼了,这小绿茶怎么比塞拉还让人讨厌!
当然,伊芙琳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这就是在下意识的跟人争风吃醋。
她似乎已经本能的将这位皇族公主表妹视为敌人了。
毕竟,表哥表妹通婚什么的,在贵族之中并不是什么稀罕事。
她不得不防!
海莲娜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被伊芙琳打上标记了,她蹦跶过来,身上的衣服虽然有点脏乱,但看上去在刚刚车厢被停下的动荡中并没有受什么伤。
不过,这显然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海莲娜急促的朝着身后招了招手,催促着跟在她身后的维恩赶紧过来。
这个前军校金牌教官,拥有丰厚军旅经验的中年男人倒是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缓缓走来,他也没受伤。
看样子,海莲娜能落得个完好无损只是衣角微脏的结果,全是他的功劳。
“西里尔表哥!我买到这个了!”
海莲娜邀功似的兴奋道:“你说的那幅画,我帮你买到了!”
说完,她还炫耀似的冲伊芙琳挺胸,虽然贫瘠的身材完全掀不起一丝一毫波浪,但落在伊芙琳眼里,这完全就是毫无疑问的挑衅!
伊芙琳不着痕迹的贴得更紧了,踆 陕іᵥ陵妻鸸貳肆ꞗą咝那两坨软肉都在西里尔胳膊上挤压的变形。
到这个时候,她才看到维恩背着的一个包裹,与现在西里尔身上背着的那只包裹相差不大,里面应该装着的就是那副在拍卖会上的赝品。
切,赝品而已。
想到这里,伊芙琳莫名的就自信起来了。
“西里尔表哥,你看!”
海莲娜兴奋的拿过维恩身上的包裹,从里面抽出那张油画展示给西里尔看:“快夸我快夸我!”
哼,不过是个赝品,我可是跟西里尔一起找到真迹了!
伊芙琳不屑的瞥了一眼那副假画,该说不说,戈恩那家伙也不知道是找谁伪造出的这幅赝品,居然与真画如出一辙。
放在一起的话,如果不是用热源让颜料产生温变效应,恐怕连最资深的艺术品鉴定师也没法分辨出两幅画谁是真的谁是假的。
不过,虽然对海莲娜既不爽又不屑,但她拿来的这幅假画倒是可以利用一下。
就比如,拿这幅假画去给教会交差?
这样的话,她跟西里尔编造出能够瞒过教会的谎言也会更加容易一些。
反正真迹是绝对不能交给教会的。
想到这里,伊芙琳抬眼看了一下西里尔。
只见这家伙正对着满脸求夸夸的海莲娜面露难色。
靠!
你说句话啊倒是!
见鬼了,这家伙该不会是真比较喜欢这种会拼命撒娇的小女生类型的吧?!
伊芙琳罕见的有点慌了。
要不,以后我也试试撒娇之类的?
204.回家!
天边逐渐泛起鱼肚白,温和的阳光从地平线那边升起。
这个漫长的夜晚终于迎来了结束。
经过一整夜的处理之后,铁轨上倾倒的车厢因为缺乏大型设备无法挪动,而被暂时留在了那里。
车厢前方的铁轨上也摆上了禁止通行的路障,防止发生意外,铁路出现事故的消息也被镇长通过电话线通知给了铁路公司,那边很快就暂停了这条铁路的通行,维修铁路的施工队也已经出发。
几乎所有收到牵连而滞留的旅客都被收容进了小镇的教堂中,毕竟在车站已经彻底损毁的现在,这座教堂反而成了小镇中最大的公共设施。
教堂外的小庭院里支起了好几个帐篷,临时担任厨师的镇上女人们搅动着锅里的浓汤,冒出的热气顺着帐篷开口飘散在空中形成一层白雾。
也有人为乘客和经过一晚上救援行动的救援队成员们准备了热咖啡,现在已经是深秋时节,早晨的气温很低,这些热汤和热咖啡能够有效驱散寒气。
马库斯神父到现在还在到处忙活着,明明昨晚才受了伤,老年人的体力也几乎消耗殆尽,可这个倔驴似的小老头只是在额头上缠了一层纱布,稍微歇息了一下恢复一点体力,便开始忙活到现在。
他说什么也要出一份力。
“这种程度的破坏……应该不是我们来赔偿吧?”
卡莉娅捧着一杯热咖啡,一边吹着杯口冒出的热气一边看向那座已经被砸成废墟的车站,小脸上满是心有余悸。
之前一直在车厢内部,直到顺着铁路来到小镇之后,她才发现这座车站已经被砸的完全倒塌,光是目测损失就已经是一个天文数字了。
卡莉娅甚至已经开始在心底里打起了算盘,如果真的要她们赔偿的话,那就自己全部包揽下来。
反正已经背了七千多万的债务,再多加一笔车站的重建费用也属于债多了不愁。
“放心,不会的。”
伊芙琳随手揉了揉她脑袋:“这次我们可是接到任务才来的,驱魔造成的损失会由第十厅全权负责。”
之前卡莉娅之所以会背上七千多万的债务,本身就是因为磐羊公馆那次的事件是属于违规操作,没有向教会报告,造成的损失自然需要自己来承担。
这也是教会的一种惩戒措施,免得让其他神职人员有样学样的都跑去违规操作了。
“这么说来,第十厅还真是辛苦。”
这时,西里尔正好捧着两杯刚煮好的咖啡走了过来,伸手将咖啡递给伊芙琳一杯:“每次都要花一大笔钱收拾烂摊子,主管财政的财政官恐怕每次都很头大吧?”
“怎么可能?”
伊芙琳随手接过他递来的咖啡杯,动作默契的就像是老夫老妻:“济助厅每年都能从信徒身上收取到天文数字的捐赠,对于这么庞大的经济组织来说,从指缝里洒出来的钱就已经足以支撑的起一场战争了,何况只是赔偿帝国损失这么点花销。”
卡莉娅莫名的被这俩人老夫老妻一样的默契举动弄懵了,她盯着西里尔自然递给伊芙琳咖啡的动作,又看看伊芙琳接过时指尖的轻触……这两人什么时候有了这种默契的?!
卡莉娅十分怀疑这两人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是不是干了什么不可见人的事情。
她,包括莱昂娜、塞拉等人,到现在实际上还不知道伊芙琳和西里尔已经在那天晚上确定关系了。
毕竟在她们看来,正常的情侣之间应该不会像伊芙琳和西里尔一样,天天明里暗里的较劲吧?
“而且,对于帝国来说,这种损失实际上是他们乐于见到的。”
伊芙琳并没有注意到卡莉娅的懵逼状态,继续说道。
“损失还能乐于见到的啊?”
卡莉娅抱着咖啡杯,抬头问道:“不应该是非常厌恶损失才对的吗?”
“反正损失又不用他们赔偿。”
伊芙琳抿了一口咖啡说道:“有教会来赔偿损失,实际上是对帝国有利的。”
“因为赔偿的钱会更多?”
卡莉娅还是没明白。
“不,赔偿的钱不会多,而是,赔偿的钱会活动起来。”
西里尔捏着下巴思索了一阵,给出了自己的理解:“政府用这笔赔偿的钱雇佣建筑公司,重新建造基础设施,这会让这笔钱在社会上流动起来,从而创造更多的岗位需求和经济效益……是这样吗?”
“是的,而且这会让市政厅的那帮老爷们有了新的收入来源,就像一条路总会拆了修修了再拆一样。”
伊芙琳挑了挑眉毛:“所以,帝国对于教会这种破坏性驱魔的行为实际上是默许,甚至支持的。”
三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一人捧着一杯热咖啡靠在教堂外的矮墙上,远远一看还真跟一家三口似的。
“呦!”
聊了一阵,一道略显沧桑的声音从耳边传来,伊芙琳没有回头,猜都能猜出来这道声音的主人是谁。
除了加斯科因那个邋遢神父还能是谁呢?
“你伤好的差不多了?”
西里尔扭头看向加斯科因,这人高马大的神父现在浑身缠着大小不一的绷带,伤口上渗出的血迹已经干涸,将原本洁白的绷带染成了深褐色。
“才几个小时啊,伤就能好?”
伊芙琳掐了一把西里尔腰间的软肉,在他耳边轻声咬耳朵:“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受了伤不到五秒钟就能活蹦乱跳的?他这伤起码得几个月才能养好。”
这个半魔人自己拥有近乎无解的不死性,哪怕受了致命伤也能在几秒之内恢复如初,结果就导致他在受伤这事儿上实际上是非常没有常识的。
没常识到什么程度呢?
他甚至觉得加斯科因神父那一身大大小小的伤,加上之前被铁刺贯穿胸口的贯穿伤,只要一个晚上,几小时的时间就能恢复的七七八八。
这还是他往慢了想的。
所以伊芙琳只能赶紧给他打住,免得他说得多了让加斯科因猜出他半魔人的⑼陵榴司琉鳍(八)ᘔ八∞身份。
不过说起来,这加斯科因神父的身体也是挺能抗造的。
也许是因为之前变身狼人的缘故,那么多伤,甚至还有足以致命的贯穿伤,加之之前体力消耗一空,这家伙居然只用了几个小时的休息就能恢复行动能力了。
“伤还疼着呢。”
加斯科因神父咧出一个没心没肺的笑脸,伸手扶住了头顶上的帽子。
伊芙琳这个时候也注意到了,这顶帽子就是之前朱莉安娜留下的那一顶,这也算是物归原主了吧。
“你要走了吗?”
伊芙琳注意到了他手中的手提箱,看样子,他是打算离开这座小镇了。
“嗯。”
加斯科因神父点了点头:“该打的仗我已经打过了,该信守的道我也已经守住……也是时候该退休了。”
他说话的时候,还因为伤口撕裂而疼的呲牙。
“那么,伊芙琳小姐,还有劳埃德先生和阿尼娅小姐,我们以后再见了。”
他冲着三人躬身,行了个脱帽礼:“下次再见到的话,可能我已经成为一个工厂的工人了……”
“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
伊芙琳不由得捂住了额头,这人怎么叫其他两人都是假名,唯有叫自己叫出了真名啊……
“你旁边的那位阿尼娅小姐,之前说漏嘴了。”
加斯科因神父重新将帽子带好。
“哎……”
伊芙琳不由得瞪了一眼卡莉娅,再回头时,加斯科因神父已经转身离去,视野中只剩下那道在晨曦与薄雾中逐渐变得朦胧的身影。
“回见!”
他没有回头,只是招了招手,整个人便彻底消失在了晨曦之中。
“希望再也不要见了。”
伊芙琳低声嘀咕了一句,随即,她便将咖啡杯随手放在矮墙上,拍了拍手。
“好的,那么我们也该准备回去了。”
伊芙琳伸了个懒腰:“回家回家!”
回家之后,还有好多事情等着处理呢。
晋升唱诗班的圣典仪式,瞒过教会的报告,位格晋升仪式,还有可能即将到来的教会方面的刁难……
哎,一想起这种事就好烦。
伊芙琳刚放松的心情忽然又沉了下来。
“想什么呢?”
忽然,西里尔自然而然的揽住了她的腰身:“我回去之后一定要好好睡一觉,你呢?”
“我……”
伊芙琳被西里尔这突如其来的主动行为弄的脸红了一下,她本来还想说自己可没空休息的,可看到西里尔那张略带着坏笑的脸颊之后,她又忽然叹了口气。
“……那我也好好睡一觉吧,从登上列车开始就一直没好好休息来着。”
也是,磨刀不误砍柴工,好好休息才能好好工作嘛。
她扭头拍了一下又被眼前景象弄懵了的卡莉娅:“走啦,回家了!”
“哦哦!”
卡莉娅后知后觉的点点头,将咖啡杯放在矮墙上,亦步亦趋的跟着两人走进了晨曦之中。
“年轻人,我们准备好了早餐,你快点……”
两分钟后,忙活了一整夜的马库斯神父从教堂中走了出来,打算招呼着西里尔这个他们眼中的大英雄进去。
可是,空荡荡的教堂小院外哪还有三人的身影?
只有三只喝了一半,还在冒着热气的咖啡杯放在小院的矮墙上排成一排。
“西里尔表哥!”
一个金发少女也从教堂中冲了出来,可是看到空荡荡的矮墙边时却忽然停下了。
“诶?人呢?”
“他们已经走了。”
马库斯神父叹了口气,转身回小院内的临时帐篷那边去了:“还真是,跟他母亲当年一样啊……”
“已经走了吗?”
海莲娜望着街道那头的晨曦与薄雾,忽然不满的嘟着嘴,一脚踢开脚边的小石鸸淋U迩迩盈3玲捌陾 qꭒn子:“都不跟我说一声的!哼!”
但随即,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不过,你跑得掉吗,西里尔表哥……因格雷城见。”
她转身,裙摆划出轻快的弧线。
205.早晨
阳光洒落在窗台花盆上,花盆中的小白花如今已经茁壮成长,新生的枝丫在阳光中肆意招展。
贵妇人停下了浇花的动作,精致的花壶在大理石窗台上嗑出脆响。
她推开了窗户,一阵微风吹来,吹动她鬓角白色的发丝,也将窗外一望无际的花海吹动的如同海浪翻涌。
阳光顺着窗户爬进了室内,爬上了书柜,也爬上了书房中央的那张书桌。
桌上,一张叠起来的《因格雷城日报》被阳光照亮一角,报纸的头版头条正好被照亮一半。
“黄道列车发生脱轨事故,列车长等车组人员为保护乘客英勇牺牲……”
这便是今天的头版头条,随后,便是尼安霍格工业的新工厂建设完毕,还有即将在中央教区召开圣典仪式等等琐碎的新闻报道。
贵妇人望着窗外的花海,久久没有说话,整个书房都就此陷入了沉寂之中。
直到“笃笃”的敲门声忽然响起,贵妇人才从凝望花海的姿态中惊醒。
“进。”
得到回应之后,门被吱呀推开,兔面管家依旧保持着一丝不苟的优雅姿态,朝着贵妇人缓缓开口:“夫人,他来了。”
说着,他微微让开一个身位,身后的男人冲着贵妇人轻巧的打了个招呼。
“好久不见,莉薇娅夫人。”
“是好久不见了,怕是有二十年没见了吧?”
贵妇人稍微想了一下,便开口道:“久违的回到人间,还习惯吗?兰……”
“别,我现在不叫那个名字了。”
男人忽然出声打断了贵妇人即将说出的那个名字,他缓步走进书房内:“我现在叫奥斯蒙德。”
阳光洒在他脸上,照耀着他那一头灰发,也将他脸颊上数道旧伤疤照亮。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皮革风衣,背上背着的大剑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戴在脸上的圆形墨镜将阳光过滤成褐色。
“好好,奥斯蒙德,之前那个名字不打算再用了?”
贵妇人保持着她一贯优雅雍容到甚至有些糜烂的姿态,轻声说道:“找你来,是想要让你帮我做一件事。”
贵妇人使了个眼色,兔面管家便心领神会的将书房门关上,只留下她们二人在书房内交谈,自己则尽职侍立在门外。
“当然不打算用了,那个名字要是出现在人间,你也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对吧?”
奥斯蒙德耸了耸肩膀,随手拉开一张椅子,舒适的坐下:“找我来是要我帮什么忙的?先说好,我收费可是很贵的。”
贵妇人轻笑一声,仿佛是在嗤笑奥斯蒙德口中的“收费很贵”这件事,就好像整个世界上没有她支付不起的代价一样。
“下个月,就是教会的圣典仪式了,教会的事情,你很清楚对吧?”
“是很清楚……你不会是想让我破坏圣典仪式吧?”
奥斯蒙德圆形墨镜下的眼睛里,迸射出一股意味深长的光彩:“那种事情是可以做到,但……你也知道我和教会的关系不浅,得加钱。”
“不,如果只是破坏圣典仪式的话,那随便是谁都可以做到,不用非得找你来。”
贵妇人微微摇了摇头,缓步走到了书柜前,指尖擦过一道道书脊,像是在挑选着接下来该用哪一本诗集打发无聊时间:“我需要你帮我做的,是在圣典仪式上,等时机成熟之后……”
“……把我儿子带回来。”
说到这里,贵妇人伸手拿出了一本书,书封上“旧约·圣典第十三卷:圣子福音”几个烫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把你儿子带回来?”
奥斯蒙德重复了一下这个任务目标:“这种事情,谁都可以吧?比如你外面那个管家?他就可以做到,不用找我这个收费贵得要死的人来。”
“找你是因为,你和我儿子,本质上是同一种人。”
贵妇人随意翻开了书籍,正好翻到“无形之骸骨”这一页,这是讲述圣子兰布尔死后归于圣父怀抱,其尸骸从此消失,处处不在又处处存在的故事。
卡莉娅的使魔骸,名字正是取自这个典故。
“同一种人……哈哈,也确实。”
奥斯蒙德忽然嗤笑了起来:“既不是人类也不是恶魔,能够在地狱与人间自由穿行不受限制……那么……”
他忽然正色起来,双手合十搭上下巴,手肘抵住膝盖:“我们来聊聊报酬的事情,如何?”
“关于麇·九⊙柳𝘜丝刘泣(八)^侕⑻ↀ报酬,我可以给你你想要的。”
贵妇人低头翻看着手中的书籍:“一个情报,关于你正在寻找的那个人的情报……为了找到这个人你废了不少功夫吧?鹿集团、黑猫集团……你为了找到她,都杀了多少只恶魔了?”
“数不清了。”
奥斯蒙德无谓的挑了挑眉:“地狱那帮家伙,现在给我起了个叫什么‘DOOM’之类的扯淡名号,说实话我还挺喜欢这个名号的……不过,我又凭什么相信你的情报是准确的呢?”
“凭你没得选。”
贵妇人啪的合上了书籍:“找了她这么久,哪怕有一丁点线索,哪怕这个线索可能是假的,你也不会放过,不是吗?”
“那么……成交。”
奥斯蒙德忽然站了起来,扭了扭脖子:“我也有段日子没有活动筋骨了。”
“成交,合作愉快。”
贵妇人伸出了她那只柔若无骨的手掌。
“合作愉快。”
奥斯蒙德戴着护指手套的大手与她握在了一起。
……
清晨的阳光穿过窗户照进房间,落在凌乱的床上,在那个疑似人形生物的轮廓身上投下栅格状的阴影。
“呜……西里尔……几点了?”
伊芙琳从被窝里爬出来,凌乱的长发在头顶上翘起一撮呆毛,随着她的动作晃来晃去。
伊芙琳木然的望了望周围,水濛濛的眸子里满是刚从梦中醒来的懵懂。
“呜噫!”
伊芙琳揉揉眼睛,伸了个懒腰,发出一声超级奇怪的可爱动静之后,这才清醒了一点。
“都忘了,已经回来了啊……”
已经回来了,那伊芙琳自然就不用再像在列车上,伪装出一家三口的样子,跟西里尔睡一张床了。
还有点不太习惯……虽然说归到底,也只是跟他同床共枕了半个夜晚。
房间中的栖木上空空如也,噗叽这家伙不知道去哪里撒欢了。
翻身下床,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拉开衣柜,解开胸前衬衫的扣子之后,窈窕曲线便暴露在了空气之中。
眼角挤出了几滴生理性泪水,伊芙琳的目光扫过衣柜中挂的十分整齐的好多件修女服。
“好久没有睡这么死过了……”
也许是因为终于解决了考核,又或许是因为回到了熟悉的环境,闻到了身上这件衬衫上散发出的熟悉味道,伊芙琳这一觉睡的相当舒服也相当沉。
简直是从未有过的一觉睡到大天亮的感觉,平时伊芙琳最多睡三个小时就会自己醒来。
伊芙琳一边低声嘀咕着,手指一边从那些衣物间划过,试图挑选出一件今天打算穿上的修女服。
虽然每一件儿都一模一样。
最终,手指停在了一件衣服上。
那是一件儿棕色的呢绒裙装,挂在衣柜里与满柜子的修女服格格不入。
裙装的颜色像是秋天的枫叶,配套还有围巾和丝袜,以及长筒靴,是一套十分适合现在深秋时节穿出去的衣服。
如果穿在自己身上的话,恐怕会被自己这身材衬托出一股相当强烈的御姐气质,嗯……或者说人妻气质?
总之,这是一件女人味儿十足的裙装。
“真是发疯了,我没事买这衣服做什么?”
如果放在平时,除非驱魔需要伪装身份,否则伊芙琳肯定不会选择这种充满女人味儿的衣服,这种衣服甚至都不会出现在她的衣柜里。
她的衣柜里永远是满柜子的朴素修女服,虽然开叉非常高。
可是……
一想到出发去黄道列车之前,她居然鬼使神差的偷偷买了几件类似的应季裙装,伊芙琳就觉得自己当时一定是发疯了。
明明之前对这种充满女人味的衣服总是嗤之以鼻的,她买了之后就后悔,觉得自己肯定不会把这种衣服当做常服去穿的。
所以这几件衣服就被丢进了衣柜里吃灰。
可是今天,伊芙琳的指尖鬼使神差的停在了这件裙装上。
“……算了,就你了!”
伊芙琳嘟囔着,伸手拿出了这件裙装。
反正买都买了,放衣柜里吃灰不穿岂不是浪费钱?
206.伊芙琳正在享受刺激
阳光从走廊窗外撒进来,在地板上映出金辉般的光泽。
伊芙琳哼着那首她经常会在心情不错时哼唱的曲调,轻巧的跳过栅格窗的影子。
身上那件棕色的呢绒裙装,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晃荡。
虽然穿着确实有点不太习惯,但是,这件衣服套在身上也确实能衬托出她那股子御姐的柔媚劲儿。
而且,这件裙装和窗外深秋时节已经变色了的梧桐树树叶非常搭。
久违的睡过头了,这会儿西里尔应该已经起床了吧?
伊芙琳这么想着,打算找西里尔商量一下怎么骗过教会的,看看他在脑海中勾勒出了怎么样的骗术框架。
可是,刚走到二楼西里尔书房附近的时候,她就隐约听到了一阵争吵声。
这个声音,似乎是从西里尔书房里传出来的。
他跟人吵架了?
跟谁啊?
塞拉?
怎么可能,塞拉那女人虽然讨厌,但是就算世界末日了她也不会跟西里尔吵起来的。
那是卡莉娅?
卡莉娅倒确实有可能,她也老喜欢跟西里尔拌嘴,可是这个时候,她应该还在枢机院的。
虽然这笨蛋有事儿没事儿就往格里安宅邸跑,已经自然而然的把格里安宅邸视为自己的活动基地了,可说到底她还是住在教会宿舍的,也不至于一大清早就跑来跟西里尔吵架。
那到底是谁呢?
伊芙琳罕见的有点好奇了起来,蹑手蹑脚的贴近了书房门,静下心来听着书房里传来的动静。
“不行!绝对不行!”
这声音……是莱昂娜?
倒也合理,自从上次莱昂娜的枪械工坊被毁了之后,即便花了高价请建筑商重新修复,到现在也还没有彻底修复完成,她也只能暂住在格里安宅邸,找了一间空置的房间作为自己的临时工坊。
可她跟西里尔吵什么架啊?
“你不是说了要帮我的吗?”
这是西里尔的声音,听着倒还挺冷静的。
“不行!只有这件事绝对不行!这有违我身为枪匠的尊严!”
莱昂娜又马上拒绝了起来,声调比刚刚还高,似乎西里尔的请求彻底触犯了她身为枪匠的底线?
这家伙到底想让莱昂娜做什么啊?
他想让莱昂娜卖身不成?
伊芙琳实在想不到西里尔到底是说了什么请求,才能让莱昂娜炸毛成这样的。
莱昂娜虽然看着跟她的作品一样是个暴脾气,可实际上她人其实很温和的,不然当初也不会又是给伊芙琳赊账卖枪,又是给浑身是伤的她包扎处理伤口,一来二去就跟伊芙琳处成闺蜜了。
伊芙琳这么想着,刚打算继续听一会儿墙角,身后忽然传来的声音就差点吓了她一跳。
“你在做什么?”
“靠,你吓死我了。”
伊芙琳回头,是塞拉。
这个冷面女仆长今天也是优雅端庄的如同一座雕塑,端着一只盛着茶水的银盘,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
刚刚伊芙琳听墙角听的太起劲了,反倒没有发现塞拉什么时候已经到了自己身后。
“你走路没声儿的啊?”
伊芙琳缓缓直起了腰,恢复了她与塞拉相处时的惯常姿态。
就是那种处处针锋相对,每一句话都在打机锋的状态。
“您也会被吓到吗?”
塞拉上下瞟了一眼伊芙琳今天的装束,不由得挑挑眉:“听墙角可不是什么优雅的行六异奇盈洱岜ιv四紦∞为。”
虽然当时在伊芙琳失忆期间,塞拉对她的态度软化了很多,甚至在很多时候都会选择很别扭的帮她。
可是自从伊芙琳恢复记忆了之后,她们俩的相处模式就莫名其妙回到了以前处处针锋相对的模式。
一个觉得对方讨人厌,另一个巴不得想招把对方赶出格里安宅邸。
也不知道到底是谁的问题,反正伊芙琳觉得应该不是自己的问题。
“时刻保持对信息的饥渴,是罪业修女的职业素养。”
不过,塞拉都这样说了,伊芙琳当然也要予以回应。
“砰!”
正在这时,两人身旁的书房门忽然被猛地推开,莱昂娜气呼呼的抱着装有秘银的罐子从书房中冲出来。
动作大到罐子里的秘银都被她晃的七荤八素的,伊芙琳甚至能从那摊液体上看出一对儿代表晕厥的蚊香眼来。
“我跟你讲!没门儿!”
莱昂娜气呼呼的朝着书房里面喊:“我是个枪匠!不是别的什么乱七八糟的职业!再找我说这种屁话我就马上搬走!马上!”
说完,莱昂娜就抱着秘银走开了,气呼呼的甚至都没有注意到在门边的伊芙琳和塞拉。
怎么,西里尔真打算让她干什么缺德事儿补贴家用了吗?
要真是这样,那伊芙琳估计就要第一个执行家法了,虽然她自己干的缺德事儿更多,但你逼着我闺蜜去干缺德事儿那我可就要动手了。
伊芙琳与塞拉对视,对方那张永远保持优雅的扑克脸上也显露出了几分疑惑的神色。
于是,伊芙琳又将视线投进了书房内,只见西里尔站在书桌后,面色微微发苦。
似乎刚刚莱昂娜拒绝了什么对他而言相当重要的事情。
“伊芙?你醒了啊?”
西里尔看到了在门口的伊芙琳。
“刚睡醒,你刚刚跟她说什么了,让她这么生气?”
伊芙琳自然而然的走进了书房,靠在了书桌上。
塞拉也沉默的端着银盘走进了书房内,将茶壶和茶杯放在桌上之后,便抱着银盘站在一边了。
她似乎打定主意要当个电灯泡,尽可能的破坏一切自家少爷与这个疯女人独处的机会。
虽然她当时目睹了自家少爷强吻这个疯女人的现场,但她到现在也不知道,实际上她的西里尔少爷已经被这个疯女人拐跑了。
她还以为当初那只是个误会,或者说……不愿意承认?
总之,到现在为止,伊芙琳和西里尔已经确定关系这件事,除了她们俩之外没人知道,仍旧处于地下恋情阶段。
“没什么,一点小事而已。”
西里尔说着,目光停留在伊芙琳身上,停了半天,嘴巴张开又合上,干干巴巴的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
“看我干什么?跟见了鬼似的……”
伊芙琳被他的目光弄得脸蛋红了那么一瞬间,尴尬的将目光挪向了别处。
甚至还略微带点羞涩的玩起了发梢。
然而,被这样的目光注视,伊芙琳心底里却还是稍微有点奸计得逞的小窃喜在里面的。
哼哼,没见过吧?
伊芙琳不由得挺了挺胸,以往总是穿着修女服当常服的自己,偶尔换上这种充满御姐媚意的日常感装扮,还是能让你小子惊诧一会儿的嘛。
今天的较劲,肯定是我赢了啦!
“倒是没见过你日常穿这种衣服的。”
西里尔嘴角勾起一丝坏笑,绕过书桌,自然而然的伸手探向伊芙琳腰间:“今天是有什么地方要去吗?”
“当然,要瞒过教会,不做点准备可不行。”
伊芙琳早就为自己今天的反常装扮找好了借口,同时还伸手拍掉了西里尔探向她腰间的手掌,用眼神指了弍令栮贰仪伞ӏing吧ꬲr指站在一旁跟一尊雕塑一般的塞拉。
眼神的意思很明显:塞拉还在呢。
于是西里尔便也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扭头看向塞拉。
“塞拉姐……呃,帮我去问问厨房早餐准备好了没有,我饿了。”
西里尔原本想着像往常一样,打发塞拉去泡茶之类的,可是扭脸一看就看到了刚刚被摆上桌的茶壶和茶杯。
他也只能临时编了个理由,打发塞拉去厨房问问了。
“好的,少爷。”
对于西里尔的指示,塞拉当然遵从,她微微躬身之后,冲伊芙琳投来一个示威的眼神,这才转身走出了书房。
那眼神意思很明显:“我不在的时候,你可别想对西里尔少爷做什么。”
被瞪了一眼的伊芙琳当然很无辜了,你不在的时候不该担心我对你家少爷做些什么的,你该担心担心你家少爷对我做什么!
书房门关上之后,西里尔的手再次轻车熟路的揽住了伊芙琳腰身。
而伊芙琳也相当不争气的没有反抗,就这么被他揽住,整个身子都瞬间一软,顺势蜷在他怀里,靠着他的肩膀。
“还是不打算告诉她们吗?”
西里尔低声说着,嘴里呼出的气息喷到伊芙琳耳垂上。
这段时间过来,他可算是摸清楚了,这个疯女人虽然看着浑身是刺,可实际上她耳朵可是超级敏感的。
“废话!”
伊芙琳白了他一眼,虽然说的是恶狠狠的话,可那股子媚意怎么也撇不干净,倒像是在说什么甜言蜜语的悄悄话。
“要是让她们知道那还得了?”
说着,伊芙琳扭了扭身子,换了个更加舒服的角度靠在西里尔胸膛上,这个姿势,正好能听到他的心跳声。
说实话,自己跟西里尔已经确定关系这事儿,要是让其他几个人知道,那恐怕能闹个天翻地覆出来。
尤其是塞拉,这女人怕不是会当场给她扔一副白手套出来,跟她提出决斗邀请,说什么活下来的人才能留在西里尔少爷身边之类的鬼话。
而且,在这几个人眼皮子底下,偷偷跟西里尔做出什么亲密举动,倒是也让伊芙琳产生了一种偷晴般的背德快感。
太罪恶了,太亵渎了,根本不是一个修女该干的事儿!
伊芙琳又往西里尔怀里缩了几下。
“说正事。”
听了一会儿这个男人的心跳,伊芙琳才再次开口,虽说嘴上说的谈正事儿,可语调黏糊糊的,怎么听怎么不正经。
“你打算怎么骗过教会的?”
“嗯,我想了挺久的。”
西里尔顿了一下,一边像撸猫一样抚摸着伊芙琳的长发,一边继续说道:“说实话我不太擅长骗人,但是,如果非要骗的话,我觉得真假参半的谎言才会更容易让人相信。”
“嗯?”
伊芙琳保持着靠在西里尔怀里的姿势,挑了挑眉:“这很难的哦……”
西里尔说的倒是没错,完全空泛的谎言不仅容易被拆穿,为了圆这个谎言的内在逻辑,也需要去不断编造一个又一个的新谎言。
反倒是九分真一分假的谎言更加容易让人相信,也更不容易让人拆穿。
或者说,实际上最完美的谎言,并不是谎言,而是说真话,有条件的说真话。
在十句真话里说出九句,反而将最关键的那一句隐去。
这样的谎言逻辑上无懈可击,而且也几乎不会被拆穿。
这是语言的艺术。
可问题是,这样的谎言编造起来相当困难,你需要非常了解你即将蒙骗的对象,精准的预知他的心理活动,这样才能选择出那一句话可以说,那一句话不行。
而且,当需要蒙骗的对象超过一个的时候,你必须要对每一个对象透露出不同的信息,因为每个人的性格和习惯都不尽相同,同样的隐瞒在一个人身上可能会生效,在另一个人身上则有可能会引来怀疑。
并且,你还需要确保他们不会互相沟通信息,从而印证出信息不全的事实。
但既然要骗过教会,那就代表着需要欺骗的并非某一个主教或者唱诗班首席,而是需要骗过一整个由三位宗座长和十位厅尊主教组成的三重冠冕议会。
光是骗过里面一个老狐狸就是很困难的事情,更何况这样的老狐狸有十三只?
而且不光是要骗过他们,自己还要想办法应付他们有可能的刁难。
虽然这帮老狐狸对自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他们应该也绝对不会放任自己这样一个每次都会完全杀死恶魔的罪业修女晋升唱诗班。
稍有不慎就有可能会被打上罪名,关押到教会的监狱中去,西里尔也会因为半魔人身份曝光,而被教会处决。
这无疑是一条一不小心就会万劫不复的凶险之路。
到底是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
伊芙琳不由得叹了口气,深吸了一口西里尔的味道。
说到底,还不是自己选择的……
“所以,我想的是,将一个真相嫁接到另一个真相上去。”
西里尔玩着伊芙琳的发梢,低声说道:“不过,这可能需要一点不那么光彩的手段。”
“哼~”
伊芙琳哼出一声鼻音,闭上了眼睛:“我的手段什么时候光彩过……而且,我知道有谁能帮到我们。”
“谁?”
“我堂弟。”
伊芙琳蹭上了西里尔的脖颈,用力嗅着他的味道:“艾德里奇,之前举办机车比赛的那个家伙。”
207.伊芙琳确实是个很温柔的人
早餐过后,伊芙琳就与西里尔出了门。
既然已经打定主意要想办法骗过教会,那就代表着自己这边必须得尽快行动,至少要在圣典仪式前夕的报告审查环节之前,将这个谎言编织完成。
虽说现在伊芙琳已经从黄道列车返回了因格雷城,但她现在还没有将事件报告和调查结果提交上去。
实际上从驱魔行动结束,到提交报告和调查结果之间,往往都是会有一个时间差的,毕竟就算是罪业修女或者其他什么神职人员,也是有可能会在驱魔行动中受伤的。
她们需要时间疗伤,恢复状态,往往也需要时间去整理事件脉络,写出一份详尽的报告来。
这个时间差一般是从三天到七天不等。
但最近教会主要注意力是放在即将展开的圣典仪式上,也就是说,伊芙琳的报告提交完全可以晚一些,拖到圣典仪式前夕。
这倒是给了伊芙琳足够的时间去编织这个弥天大谎。
毕竟三重冠冕议会的那帮老狐狸可都是政治斗争的老手,要骗过他们的话,必须得编织出一个无懈可击的骗局来。
雇佣来的马车停在宅邸外,因为要去见那个被自己教训过的堂弟,所以伊芙琳只能放弃更加便捷的汽车,而是选择马车这种虽然缓慢而且不舒服,但能够彰显出贵族身份的交通工具。
于是,在塞拉的注视下,西里尔十分绅士的伸出了手,牵着伊芙琳的手将她送上了马车,之后,他朝着塞拉挥挥手作为道别,便也登上了马车。
车厢门关上之后,马车缓缓驶离了格里安宅邸门前的街道。
马车的轮子碾过凹凸不平的石板路,让车内产生了轻微的晃动,伊芙琳与西里尔相对而坐。
车厢内,再次成为了伊芙琳和西里尔独处的密闭空间。
可是这次西里尔却没有再对伊芙琳做出什么亲密的举动,他知道伊芙琳其实不太喜欢在外面,尤其是在陌生人眼皮子底下显得过于柔软的,这会破坏她一直以来的人设,不方便她用惯常的手段威胁或者诱骗别人。
这点分寸,西里尔还是有的。
伊芙琳靠在车窗边,有一搭没一搭的看着窗外的街道。
因为临近圣典仪式,街道上已经有了相当多的装饰,店铺门口挂起了绣着金色十字的白布,街道上方也搭起了横跨整个街道的金边圣布。
似乎整个因格雷城都要被白色的圣布笼罩,明明只是深秋,入目确实一片白皑皑如同雪景般的景象。
来来往往的人们似乎都面带着喜色,期待着即将到来的盛大庆典。
对于教会来说,圣典仪式是一年两度的盛大仪式,分别在开春和深秋,一次代表着新的一年即将开始,另一次则代表着旧的一年即将过去。
而对于普通民众来说,圣典仪式则是一次盛大的节日,工厂会放带薪假,商店会举行促销活动,人们甚至会在这个节日中阖家团圆互相赠送礼物。
放在伊芙琳前世的话,就像是春节,或者是西方的圣诞节一样。
总之,这是一个对于教会来说意义重大,对于普通人来说也相当重要的节日。
“对了,说起来……”
西里尔忽然开口,打断了伊芙琳的思绪:“之前那个叫艾德里奇的家伙,他之前不是在约翰区办那个死亡机车大赛吗?怎么后来突然就不办了?”
“我原来没跟你说过啊……”
伊芙琳眨了眨眼睛,虽然之前跟西里尔提到过自己那个堂弟就是那次机车比赛的举办方,可伊芙琳一直没有说过后来的事情。
反正都是些不重要的事情,现在既然聊起来了,不妨就说一说,免得到时候这家伙掉链子。
“他之前是在办那个比赛,后来,他被我教训了一顿,现在应该老实多了。”
伊芙琳一边说着,一边伸出葱指,接着车窗外撒来的阳光,打量着自己的指甲:“具体来说就是,我捅了他一刀,他害怕了,也就不办那个比赛了,从比赛中攫取的钱财也上交给了尼安霍格家,也就是我那个蠢货弟弟挪用的那笔钱。”
“后来,那笔钱就翻了三倍,被尼安霍格伯爵那个老东西赔偿给你了。”
“这样啊……”
西里尔想了想,再次开口:“我还以为你会直接杀了他呢。”
“噗嗤……”
这话逗得伊芙琳不由得捂嘴轻笑起来:“我在你眼里是那种杀人不眨眼的人吗?”
“不是吗?”
西里尔也忽然轻笑了起来:“你之前不是还一直嚷嚷自己有杀人执照吗?不对……罪业修女真有杀人执照啊?”
“真的有啊,我骗你做什么?”
伊芙琳嘴角勾起一抹调戏般的笑容:“恶魔附身者在被恶魔彻底夺取身体之前,他们在社会意义上可还算是人类的,所以罪业修女才会被称为罪业修女啊,成为罪业修女,就代表着必须背负上罪业……”
“……不过我不杀他,不是因为不想杀或者不能杀,而是留着他还有用。”
“有用?”
西里尔没听懂。
“他不办那个比赛了之后,那个凯奇也没有了能够用命去持续赚取大量奖金的机会……虽然他依旧可以去参加职业机车比赛,可是那对于他来说来钱太慢了。”
伊芙琳说着,目光再次投向了车窗外:“所以,艾德里奇就成为了持续为凯奇妹妹支付医疗费的钱包,他活着,凯奇的妹妹就能活……说实话,这么自己说自己的丰功伟绩还怪不好意思的。”
“噗……”
西里尔忽然笑了起来:“原来是这样啊,我当时还真是太天真了,现在想想都觉得好蠢,觉得你让凯奇赢,拿出那三十万奖金就能救他妹妹,也是,凯奇赢不了一辈子,他总会有输掉的时候,贡献奖金也只能救得了一时……”
西里尔忽然正色道:“不过,我当时对你的看法还真没错。”
“什么看法?”
伊芙琳挑了挑眉。
“虽然外表看起来疯狂又卑劣,但你实际上是个很温柔的人。”
“切……”
伊芙琳白了他一眼:“到了。”
车窗外的景象,已经从街道来到了码头附近,那个挂着“尼安霍格建筑公司”标牌的建筑映入眼帘。
伊芙琳口中那个被她教训过,现在已经成为凯奇妹妹医疗费稳定支票的堂弟,艾德里奇就在这栋建筑之中。
208.艾德里奇
西里尔跳下马车,接着,又转身朝着车内伸出了手。
片刻之后,一只素白的小手从车厢里伸出来,轻柔的搭在西里尔手背上,随后,伊芙琳便在他这种绅士的举动下,从马车上缓缓走下。
刚一接触地面,棕色的靴子就踩在了一片泥泞中。
这里是码头区,即便是没有下雨的日子,这里的路面也总是泥泞不堪,也不知道市政厅那帮家伙到底什么时候才打算把这里的路面统一修成石板路。
不过,或许对于在这里工作生活的人们来说,修成石板路反倒不是个什么好的选择。
毕竟这里的环境总是潮湿的,在这种潮湿的环境中,石板缝隙里又容易滋生青苔,让整个路面都变得湿滑。
空气中飘散着一股鱼腥味,码头上停泊着各式各样的船只,大部分是蒸汽船这样的大型船只,用于运送大宗货物。
这里是莱博河与厄里尔河的交汇点,这两条贯穿整个因格雷城的运河在这里交汇,然后共同流入大海。
这也让这片码头区成为了整个因格雷城,甚至整个帝国中都相当重要的码头。
远处是装卸工人们的吆喝声,起重机一刻不停的装卸着货箱。工人们扛着重物,推着手推车沿着四通八达的狭小道路穿行,像一只只逐渐搬空半块面包的工蚁群。
泥泞的道路被他们踩得坑坑洼洼,鱼腥味与积水和垃圾的腐臭味儿混合在一起,就算是在露天地带也让人觉得难以呼吸。
这里是因格雷城中除了底城区之外,聚集贫民最多的地方,倒不如说,这里是为数不多只要肯卖力气就能赚到钱的地方。
甚至相当多在底城区生活的人们都会来这里工作,只不过,只有少部分的人会在附近的装卸公司拥有一份长期稳定的工作。
大部分来这里卖力气的人,都是一些没有合法身份,甚至上过通缉令的黑户,因为是黑户,所以无法在市政厅登记工作身份签署雇佣合同,享受《劳工法案》的保护。
所以他们也只能做些日结的临时工之类的工作,每天早晨,天还没亮的时候,这些黑户们就会聚集在码头区前的一片区域里,等待着工头过来雇人。
一般情况下,过来雇佣临时工的工头也会有很多,带过来的都是些只要有力气就能干的活计,比如装卸啊,搬运货物之类的,这可比雇佣那些拥有合法身份,能够签署雇佣合同,享受《劳工法案》保护的人合算多了。
当然,偶尔也会有黑帮来这里雇佣人手,花点钱,雇佣这些有一身力气的黑户们,让他们换上一身衣服然后帮自己在帮派火拼中撑场子。
这是在这些黑户中最受欢迎的活计,黑帮们不仅出手比这些工头阔绰,去了的话不需要卖多大力气,还能混上一身新衣服。
虽然也有丧命的风险,但是一般需要雇人去撑场子的火拼,十有八九其实是打不起来的。
不过这样的活计可遇不可求,毕竟就算是底城区这样黑帮横行的地界,实际上也不是天天都有这种火拼的,一个月有那么一两次都已经算频率很高了。
由艾德里奇负责的尼安霍格建筑公司就处在这片码头之中,准确的说,是尼安霍格建筑公司的仓库。
毕竟艾德里奇也只是个与伊芙琳同辈的旁系少爷,就算是尼安霍格建筑公司这样的外围产业,也不是艾德里奇这个小辈能够掌控的。
实际上尼安霍格建筑公司真正的掌控者,是艾德里奇的父亲,也就是伊芙琳的叔辈。
而他,只是在尼安霍格建筑公司中负责仓库管理的职位,或许等到他父亲死了,他才能顺理成章的继承尼安霍格建筑公司。
不过,就算是拥有尼安霍格的姓氏,他能以一个仓库总管的职位,在约翰区操办起死亡机车比赛,这也侧面说明了这家伙其实不是想象中那么蠢的。
相反,他实际上挺有能力的,至少比伊芙琳那两个空有地位的蠢货弟弟妹妹有能力也有脑子的多。
伊芙琳与西里尔走进标着尼安霍格建筑公司标牌的区域中,一栋红砖和混凝土堆砌而成的三层建筑映入眼帘。
因为码头时常会储存一些易燃易爆的货物,所以这里的建筑在建造之初就会考虑到防火的问题,红砖和混凝土就成了相当合适的材料。
建筑门口挂着尼安霍格家的金属徽标,昭示着这里到底是属于谁,也让那些想在这里闹事的家伙们好好掂量掂量自己。
建筑的玻璃窗上映出里面员工们忙忙碌碌的身影,那些员工们每天都要统计海量的建筑材料运出或者运进,计算这些建筑材料的价格,精确到每一块砖瓦。
之所以会将仓库位置选址在码头,就是因为这里是整个因格雷城的货运中心之一,每天都会有海量的建筑材料通过船只从各地运送而来,又从这里运送往各地。
两条贯通整个因格雷城的运河也为这个仓库提供了便利的运输渠道。
而建筑背后,就是一片延绵的仓库群,那些员工们计算的建筑材料,就是存放在这一片仓库群中的。
此时,仓库群前方的空地上正聚集着上百位装卸工人,他们围拢在一起,排成长队缓缓接近空地中央的高台。
伊芙琳出色的视力让她一眼就看出了高台上站着的人,不是艾德里奇还能是谁。
他举着一个黄铜喇叭,似乎正在吆喝着让这些装卸工人们排好队维持秩序,手背上那道之前被伊芙琳捅出的伤疤早已愈合,只剩下一道深色的疤痕。
他旁边摆着一张桌子,几个会计模样的人坐在桌上,一边计算着什么,一边从旁边钱袋里拿出面值大小不一的钞票递给排队而来的工人。
拿到钞票的工人们吐着口水,清点一下钞票之后就面露喜色的离开,让下一个工人走到桌前。
今天他们似乎在发薪。
其实按道理说,一般的发薪日不是在月初就是在月末,很少有老板会选择在月中这个时间段发薪的。
但最近情况特殊,因为临近圣典仪式,确实会有一部分比较良心的老板选择提前发薪,让这些劳苦的工人们也能提前拿到一个月的薪水,过上一个好节。
不过说实话,艾德里奇这人,他似乎不应该是那种良心老板的,他之前都能在约翰区举办那种绞肉机一样的机车比赛攫取钱财了,怎么可能会因为顾忌工人要过节,所以提前发薪呢?
“要叫他过来吗?”
西里尔捏了捏伊芙琳的手。
“不用了,等他发完吧。”
伊芙琳却叹了口气,罕见的选择了等待一会儿。
于是两个人就这么矗立在建筑门前的泥泞中,看着艾德里奇招呼着工人,一份一份领取走属于他们的薪水。
直到艾德里奇似乎吆喝的有些口干舌燥了,他放下黄铜喇叭,随手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口水润润嗓子。
可就是因为喝水的时候,习惯性的朝周围扫了一眼,顿时让他把刚喝下的那一口水全部喷了出来。
“噗!”
艾德里奇猛地丢下杯子,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伊芙琳堂姐?!”
209.爱情确实会让人改变许多
“噗!伊芙琳堂姐?!”
艾德里奇喷出了还没咽下去的那口水,随手丢下杯子,连那只陶瓷杯子掉进泥泞中也来不及顾及。
他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之后,便将黄铜喇叭随手塞给了一位会计:“你看着发,少发一分钱你就收拾收拾准备滚蛋!”
说罢,他连嘴都来不及擦,就跳下高台挤开周围簇拥着的装卸工人们,连爬带滚的一溜烟儿跑到伊芙琳面前。
“伊芙琳堂姐,您怎么来了?”
艾德里奇凑了过来,说这话的时候,他还往后面发薪的桌子那里看了一眼,似乎在担心没了他这个仓库总管之后发薪会出岔子。
在确定了那边基本不会再出岔子了之后,他才朝着伊芙琳搓了搓手:“这地儿满地都是烂泥,您怎么屈驾来这种地方了,进去说,进去说。”
“你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伊芙琳上下打量着这个曾经被她捅过一刀的堂弟,总觉得他似乎在某些地方发生了变化。
具体是什么地方,又因为什么而发生了变化,伊芙琳也说不清楚。
总之,他看向自己的眼神中没有因为被自己捅过一刀的怨恨,反而有了某种……感激?
这倒是让伊芙琳觉得跟自己的预想有点出入了,本来伊芙琳还打算用点手段强迫这个堂弟配合一下的。
结果……看这样子似乎是用不着了?
难不成是因为自己那一刀给他捅的顿悟了?
“人总会发生变化的嘛。”
艾德里奇说着,便将两人迎进了建筑。
直到进入建筑内部之后,伊芙琳才发现,这栋建筑从正面看去,是与背后的仓库群独立的,但实际上建筑后方是可以直接进到仓库内部的。
从一楼后方的两道溜亦祁医іI扒师是拔大门看过去,能看到仓库中整齐码放一座座小山的木箱子。
这倒是也方便了建筑中的员工能实时统计运进或者运出的材料数量。
艾德里奇领着伊芙琳和西里尔,穿过一排排摆放着杂乱纸张的办公桌,经过一个正在打瞌睡的员工时,他还屈指在对方的桌子上猛敲了两下。
“上班时间,清醒一点!”
艾德里奇冲那个睡眼惺忪的员工凶了两句,扭头对着伊芙琳讪笑道:“这帮懒鬼,一大早的就犯困,堂姐您可别把这种事儿放在心上,都是些小问题,他们平时工作其实很努力的,昨晚因为要往铁路公司运送材料,加班熬了夜……”
这话说的伊芙琳扭头看了一眼身旁的西里尔,对方也回以一个不好意思的讪笑。
这个时间点往铁路公司运送建筑材料,十有八九是要送去重建那个小镇上的车站和铁轨,这么说来,好像导致这些可妻児陕零(四)Iх妻叄四怜员工熬夜加班的罪魁祸首是她俩……
还怪不好意思的。
艾德里奇带着两人登上了楼梯,推开了他办公室的木门。
他的办公室位于这栋建筑的三楼,比起他之前在约翰大桥桥头堡上那间优雅阔气的办公室来说显得狭小又杂乱。
地上没有铺地毯,木质地板上满是泥脚印,看样子这间办公室平时非常忙碌。
两边的书柜上摆满了各种账本和统计材料,办公桌上散乱的铺着写满了条目的纸张,似乎是因为过于忙碌而没时间收拾。
“最近临近圣典仪式,单子比较多,也没时间收拾,堂姐您见谅。”
艾德里奇手脚麻利的清理掉沙发上散乱的账本,将伊芙琳二人请的坐下,又急匆匆的跑去敲了敲隔壁小隔间的门,那是他秘书的办公室。
“去帮客人泡一壶红茶来,用我最好的那份茶叶,海德领产的那个。”
吩咐完秘书之后,他这才闲了下来,坐在伊芙琳二人对面。
“伊芙琳堂姐,我还没问,您这次来是……”
艾德里奇试探着开了口:“应该不是来视察我这边工作的吧?”
说实话,问这话的时候艾德里奇心里多少是有点没底的。
虽然一早就知道这个伊芙琳堂姐从来都没有参与过家族内部的生意,可保不齐她忽然想要掌权了,或者想要通过掌管一部分企业来证明一下自己的能力。
万一她真是来视察工作的,那是不是就代表着,她想要将尼安霍格建筑的掌控权重新拿回去。
虽然说真的被她拿回去,艾德里奇反抗不了,也不会有什么怨言。
毕竟,要不是伊芙琳堂姐,他现在应该还在办那个无聊的比赛,也不会认识……
“来是找你帮个忙而已,放心,我不是来针对尼安霍格建筑的。”
伊芙琳说着,已经摸出了一支香烟夹在指间:“不过在这之前,我倒是有件事挺好奇的。”
火、打火机……
艾德里奇看到伊芙琳手中出现一支香烟之后,就火急火燎的找起了他那只造价不菲的精致打火机,想要为自己这个堂姐点燃香烟。
可是没等他从身上摸出那只名贵火机,伊芙琳旁边就伸来了一只银色的打火机。
银色打火机盖子翻开,发出“叮”的一声脆响,滑轮“噌”的滑动,一簇火苗蹿了起来逡_艺令尹7逝无疚是⑨爸ↀ,点燃了伊芙琳的香烟。
“这位是……”
艾德里奇这才看到,为伊芙琳点燃香烟的这个白发男人,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人,看样子,他似乎与伊芙琳堂姐关系相当亲密。
“我叫西里尔,西里尔·格里安,伊芙琳的未婚夫。”
西里尔笑了一下,将银色打火机收了回去:“或者,你也可以叫我堂姐夫?|II是O柒ҽr尔飼玐іV”
艾德里奇木然的看向伊芙琳,显然对方也是默认了这层关系。
“格里安?你是格里安家的少爷?”
艾德里奇忽然想起了这个姓氏,又抬头看向了西里尔:“可是我记得格里安家的少爷不是……”
“呼……”
伊芙琳吐出一口烟雾,正好打断了艾德里奇的疑问:“有什么问题可以之后再问,现在是我问你……你,似乎变得跟以前不太一样了,到底是什么让你变成现在这样子了?努力工作,还很有良心的提前给那些工人发薪水?”
听到这话,艾德里奇居然有点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毕竟那些工人靠力气吃饭,也挺不容易的,我提前发薪水也是想让他们过个好节而已……至于堂姐您问的我为什么变成现在这样……”
“因为如果不是堂姐您当初打醒了我,我也不会认识格蕾丝……”
艾德里奇说着,从办公桌上拿起一个相框,展示给伊芙琳看。
相框中是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的艾德里奇握着一个女孩的手,场景似乎是在医院里,病yuYе漪吆磷旗罢死起IV5瘤房的白色纱质窗帘被风吹的飘起,躺在病床上的女孩满脸都是温柔的笑。
这倒是给伊芙琳整得有点懵了,她侧头朝着西里尔低声问道:“格蕾丝是谁啊?你认识吗?”
而西里尔,在看到照片中的女孩之后,明显愣了一下。
随后他才压低了声音,对着伊芙琳说了一句让她感觉有点天打雷劈的话。
“格蕾丝是……凯奇的妹妹,就是那个患了米尔海姆症的姑娘……”
我超?
伊芙琳愣愣的看着照片中的女孩,心里忽然翻涌出一阵难以言喻,甚至有点五味杂陈的错愕感来。
因为之前机车比赛结束的时候,她那会儿正因为使用令咒的代价,将还没焐热的奖金一分不剩的捐出去而生闷气,根本没心情去病房里看凯奇的妹妹长什么样。
伊芙琳自然也就不认识凯奇的妹妹,反倒是西里尔去看望了,也就见过她。
合着自己之前强迫艾德里奇作为凯奇妹妹,也就是格蕾丝的钱包,帮她持续支付医疗费用,反而撮合成了这一对儿?
见鬼了真是……
至于艾德里奇到底是怎么和格蕾丝这个绝症患者凑成一对的,伊芙琳不用猜也能想个大概出来。
无非是哥哥莫名消失,失去了最后依靠的格蕾丝,忽然遇到了一个愿意为她支付所有医疗费的“好心人”艾德里奇,一来二去就把对方当成了自己的支柱和依靠。
而自己这个堂弟艾德里奇,似乎也被那个天真善良的姑娘融化了心里的那点阴暗,变得想要做点好事了?
那他现在的行为倒是可以理解了。
“因为格蕾丝她不希望我做坏事,所以……”
艾德里奇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所以我觉得我也应该做点好事了,关心员工,堂堂正正的努力赚钱,做点善事……爱情确实会让人改变很多的……”
伊芙琳扭头看了一眼西里尔,联想到自己与他确定关系之后的一系列变化……
她忽然觉得艾德里奇这话说的一点没错。
210.餐厅
从尼安霍格建筑公司仓库群出来之后,已经是下午了。
经过几个小时的密谈,艾德里奇不仅答应了配合帮忙,而且还对这个骗局的框架提出了几点建设性意见。
虽然从头到尾伊芙琳都没有参与,这件事伊芙琳想让西里尔来主导,毕竟就算是已经初步蜕变成一个男人了,他也需要一个更加盛大的舞台,来完成自己的成人礼的。
大不了,等到万一快玩脱了的时候,她再出手逆转大局不就好了。
不过当然,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对于艾德里奇的变化,伊芙琳是有点错愕的。
直到再次登上马车,伊芙琳还是有点懵逼又错愕。
“我还真促成了一对儿苦命鸳鸯……是这意思吗?”
伊芙琳说话的时候都带有点懵逼感。
她的人设本来是那种很懂人心也很懂人性,精于算计,能把一切情况都计算进去的人设。
可是面对这种因为爱情而从一个反派变成一个朴实,甚至还带着憨厚善意的堂弟艾德里奇,她还是有点手足无措的感觉。
是,我知道爱情确实会让人改变,但你这前后反差也太大了吧?
几个月前你还想着怎么弄死你大舅子呢!
不过想想自己,伊芙琳又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没资格站在制高点对艾德里奇指指点点的。
她恋爱的前后反差更大。
“不过倒也是一件好事不是吗?”
西里尔捏了捏伊芙琳的手:“让一个人浪子回头了,虽然你可能是无意之举,但也确实拯救了两个人的人生……不过,格蕾丝她的病……”
西里尔的声音低沉了下去。
米尔海姆症是一种缓慢而绝望的绝症,它无法治愈,无法逆转,即便用上最好的医疗条件,也只是能暂缓那些非人的特征覆盖身体的速度而已。
“会有救的。”
这次换伊芙琳捏捏西里尔的手了:“会有救的。”
伊芙琳用这种方式来宽慰西里尔,这家伙虽然看着人高马大,打起架来也是一次比一次狠。
可正如他对自己的看法一样,他其实在内心里,也还是那个善良而温柔的少年。
会因为别人的悲惨遭遇而产生怜悯,甚至总会天真的想尽各种办法试图拯救对方。
可虽然是宽慰,但下一句话伊芙琳并没有说出来。
米尔海姆症一定有办法治愈,就像前世地球上的肺结核、败血症、天花等等病症一样,一段时间内被认为是无法攻克的绝症,甚至是历史上死亡率最高的病症之一。
可随着医学技术的进步,这些病症都成为了被攻克的病症,肺结核从白色瘟疫变成了可以被治愈的病症,死亡率被降低到了万分之一。
天花更是成为了被人类彻底消灭的传染病。
只要医学技术能够持续进步,那么任何疾病都是可以被治愈的。
可是,医学进步需要时间,现代医学是从尸骨累累的堆积中堆积出来的,她能不能撑到米尔海姆症能够被治愈的那一天……谁也不知道。
马车中忽然陷入了沉默,车轮碾过石板路,车厢颠簸着,伊芙琳看着相对而坐的西里尔,用一种温柔而坚定的目光,想要驱散他心中的那一点阴翳。
“哈……”
西里尔忽然长出了一口气,咧起了一丝安心的微笑:“你饿了吗?”
“啊?”
“我有点饿,都已经下午了,午饭还没吃呢。”
西里尔握住了伊芙琳的手掌:“你那个堂弟也真是,说到兴起,连工作餐都不为我们准备一下的。”
“呃……确实,他好像有点缺心眼。”
伊芙琳当然明白西里尔这是在转移话题,不过伊芙琳也不打算揭穿,就这么顺着他的话说下去。
而且,伊芙琳确实也感觉有点饿了。
“等回去再说吧,塞拉应该为我们准备午餐了。”
“我想在外面吃。”
西里尔忽然敲了敲车厢与驾驶位的隔板,示意车夫停下:“刚刚我从窗户外似乎看到一家餐厅了。”
这个时候,马车早已离开了码头区,行驶到了中城区的绿树林街。
这条街上,倒确实有很多家平民餐厅。
马车停在路边后,西里尔便拉着伊芙琳跳下了马车,又从兜里摸出几张钞票作为雇佣费用递给车夫。
于是,今天的雇佣结束了,车夫挥着马鞭,驾驶着马车离开,只剩下伊芙琳和西里尔站在街边。
“你怎么就那么让他走了?”
伊芙琳望着远去的马车,忽然觉得怎么今天什么事儿都没在她的计算之内。
“那我们还怎么回去?”
“走回去呗,反正也不远。”
西里尔坏笑着抓起伊芙琳的手掌:“就当是压马路约会了。”
“谁家约会压马路啊!”
伊芙琳忽然有点咬牙切齿了,不过她也只能顺着西里尔的意思,被他拉着在街边行走。
切……要不是看你刚刚情绪有点失落,我才不会这么顺着你呢!
伊芙琳这么想着,稍微调整了一下步伐,让自己步调与西里尔一致。
“这家怎么样?”
走着走着,西里尔忽然停下了步伐,指着一家餐厅的招牌说道:“看起来还挺不错的。”
伊芙琳顺着西里尔的手指看过去,招牌上写着“银匙餐厅”几个大字,下面还画着一只银色勺子的图案。
看样子,似乎是个生意还不错的平民餐厅,因为靠近码头区,来这里吃饭的大多都是在码头上工作的劳工们。
不过……
“你确定选这家?”
伊芙琳指着自己身上的衣裙说道,这件棕色的衣裙,怎么看都不像是应该去平民餐厅的装扮,倒像是会出入那些贵族高端场合的衣物。
倒不是说伊芙琳忽然就开始端起贵族架子了,而是,穿着这种衣服贸然进入这种满是平民和劳工的餐厅的话,怕不是会闹出麻烦来。
“怕什么?你以前都不在乎这种事情的。”
西里尔挑了挑眉毛,完全没有换一家餐厅的打算。
“我现在在乎啊!”
伊芙琳很想拒绝,可是已经迟了,西里尔已经抓着她的手腕钻进了这家餐厅之中。
啧!
算了,今天真是点背!诸事不宜!
伊芙琳咬牙切齿的跟在了西里尔身后,只能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好让自己这一身打扮不至于闹出什么麻烦来。
早知道就不非得臭美那一下子了!
要是穿着惯常的修女服的话,这因格雷城哪里她去不了啊?!
不过,好在似乎是因为已经过了饭点,餐厅里的人并不多,伊芙琳的这一身明显格格不入的装扮倒也没有惹出什么乱子。
这家餐厅似乎是从一间地下室改造而来的,地面高度比起外面的街道明显低了一截。
屋子里木桌摆的整整齐齐,来这里吃饭的大多数是不怎么讲究细枝末节的劳工,木桌表面被他们盘的油光发亮,但也并不脏乱,反倒是被侍者打理的非常整洁。
从这一点上来看,这家餐厅似乎在劳工群体中的口碑非常好。
毕竟,要是口碑不好的话,这家餐厅就不会开那么长时间,这些桌椅也就不会在常年累月的使用下被他们盘的发光了。
此时,餐厅内零散的坐着一些食客,因为不是饭点的缘故,他们留在这里也似乎只是在闲聊摸鱼,而不是在解决温饱问题。
除了那个坐在窗边的男人。
他定着一头灰发,带着一副圆形墨镜,穿着的一身皮革风衣因为坐在凳子上,衣摆被拖到了地上。
他正对着满桌的菜肴大快朵颐,吃的腮帮子鼓鼓的,似乎对这家餐厅的饭菜分量相当满意。
不过,让伊芙琳注意到他的并不是他的食量,而是他脸上因为咀嚼而不断扭动的疤痕、即便吃饭也不曾脱下的护指手套,还有那柄立在桌边的大剑。
这让伊芙琳本能的感到警惕,这个男人……似乎是个高手。
不过伊芙琳随即便叹了口气,跟着西里尔坐在另一张桌子上。
虽然依旧保持着对那个男人的警惕,不过他也不是恶魔,似乎只是个民间的猎魔人而已。
萍水相逢,倒也用不着警惕到底。
211.灰发男人
窗边的男人大快朵颐着,餐具与盘子敲出的脆响不绝于耳,他腮帮子被食物塞的鼓鼓的,摆满了桌子的餐食被他风卷残云般收拾干净。
伊芙琳不着痕迹的注意着他的举动,心里对他的身份大概有了猜测。
无非是一个民间猎魔人,就像加斯科因神父那样。
这种民间猎魔人并非教会势力,性质实际上更加像是雇佣兵,虽然也是在做着驱魔的活计,但属于那种谁掏钱他们就为谁办事的类型。
虽然是有“猎魔人工会”这种自发组成的互助组织,但其结构过于松散,比起一个能够提供支援的机构来说,其实更加像是一个只负责分发委托的平台,不像教会一样能够为旗下神职人员提供全方位的支持。
没有经过系统的训练,没有接受过专业的知识培训,没有圣父赐予的祷告能力和赐福,这些民间猎魔人们往往就是凭着一腔热血,或者是某次奇怪的契机就踏上了猎杀恶魔的道路。
也正是因此,他们的死亡率实际上是比教会中死亡率最高的罪业修女还高的。
每年都有63%的新手罪业修女死于恶魔之手,而这个数字放在民间猎魔人群体之中,只会更加恐怖。
毫无疑问这种职业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干活的,所以每一个能够活下来的人,无一例外都是高手,都是有自己压箱底的底牌在的。
而且,民间猎魔人也会有一个共同特点,就是今朝有酒今朝醉。
毕竟恶魔的能力千奇百怪,就算是最老练的猎魔人也没法预测自己是不是会从下一次驱魔之中全身而退。
像加斯科因神父那种在职业生涯末期功成身退,最后回归平凡生活的少之又少。
所以幸存下来的他们总会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夜夜笙歌,这样也许会让他们能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驱魔拿到的赏金往往也会在这种无度的挥霍之中,很快就会消耗一空,于是,他们也只能接下下一次驱魔委托,同时祈祷着自己不会在这次委托中翻了车。
毕竟,驱魔这种事,有时候需要对付的也不光是恶魔。
窗边这个灰发男人,倒是挺符合伊芙琳对民间猎魔人的刻板印象的。
这么狼吞虎咽的打扫着廉价食物,恐怕是刚从某个恶魔肆虐的地方回来,用一桌四五个人才能吃完的餐食庆祝自己得胜归来。
终于,在西里尔点的菜肴刚刚被端上桌时,窗边那个男人同时也咽下了最后一块香肠。
“嗝~”
灰发男人打了个满足的饱嗝,伸手打了个响指叫来侍者,看样子是准备结账了。
既然他已经打算离开了,伊芙琳也将注意力收了回来。
“你刚刚好像注意他注意挺久了。”
西里尔低声说着,顺手将一杯啤酒递了过来:“他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伊芙琳一直在注意窗边的那个灰发男人,西里尔自然也在下意识的评估着他。
不过……
伊芙琳倒是忽然觉得,这家伙的语调怎么听着怪怪的。
听着好像……略微有点不满?
“没什么,一个民间猎魔人而已。”
伊芙琳不着痕迹的往西里尔旁边凑近一点,在桌下用脚尖轻轻碰了碰他的鞋子:“下意识就多看了两眼。”
这家伙,是吃醋了吗?
自己看别人多看两眼他都能不乐意的?那以后可怎么办啊?
说是这么说,可伊芙琳心底里囷_亦磷亦柒逝务疚⑷镹拔ↀ实际上却涌出了一种相当奇怪的满足感。
看着他因为自己吃醋闹别扭,这事儿好像还挺有成就感的……
嗯……赢!
“民间猎魔人吗?”
西里尔说着,又朝窗边的灰发男人那里看了一眼,此时侍者已经站在他旁边开始算账了。
“我没接触过这种职业的人……不过,我觉得他有点奇怪。”
“奇怪?”
伊芙琳收回玩笑的心思,这个词让她忽然警觉了起来,能让西里尔这个半魔人感觉到奇怪的,那对方十有八九应该也不是什么普通角色。
“他身上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西里尔捏着下巴说道:“可能是错觉吧?”
不,绝对不是错觉!
但凡你不说“可能是错觉吧”这句话,那还真有可能是错觉。
但只要你说出来了,那就肯定不是错觉!
这个灰发男人一定是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
伊芙琳再次将注意力放在了灰发男人身上,紧接着,窗边就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响。
“诶?我钱包呢?”
灰发男人胡乱的摸着自己浑身上下的口袋,满脸都是窘迫。
他这是……没钱付账吗?
“你稍等一下,我……”
灰发男人摸遍了自己所有口袋,也没有变魔术一样摸出个钱包来。
于是他的脸颊瞬间被一种尴尬的涨红铺满,嘴唇干巴巴的张合:“我钱包好像丢了……”
“先生,如果您想吃霸王餐的话,可以不用找这种理由的。”
站在一旁的侍者等的似乎有些不耐烦了,他略显不满的屈指敲了一下银盘:“在本店吃霸王餐,您应该是找错地方了。”
“不是,我的钱包真丢了!”
灰发男人还想辩解,可是随着侍者敲响银盘,餐厅里三三两两坐在桌边闲聊的男人们齐齐站起了身子,朝着灰发男人包围过来。
他们都是在附近码头区工作的劳工们,是这家餐厅的老顾客,看到有陌生人想在这家餐厅吃霸王餐,这些老主顾们都十分乐得见义勇为一下。
看到这场景,伊芙琳不由得叹了口气。
那个灰发男人虽然现在看着满脸的窘迫,可他说到底也是个猎魔人来着。
这些民间猎魔人虽然不像教会神职人员那样,拥有圣父赐予的祷告能力和赐福,但说到底也是一些整天和恶魔舞刀弄枪的狠人。
他们的身手可都是一等一的好,毕竟身手不好的在这个行业里也活不下来。
对付恶魔都可以,对付这几个只是空有一身力气的劳工,岂不是更加手到擒来?
伊芙琳都敢打包票,不出十秒,餐厅里的这些人都得被这个灰发男人放倒。
然而,接下来事情的发展却让伊芙琳感觉自己被噎了一下。
只见那灰发男人瑟缩的后退了两步,靠在墙边,不住的辩解说自己真没想着吃霸王餐,甚至还提出了去帮忙洗盘子付账这种解决方案。
不是,现在的民间猎魔人都这么良善了吗?
以伊芙琳对民间猎魔人的刻板印象,这些喜欢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整天刀口舔血的家伙们,对普通人虽然没有亡命之徒那么狠辣,但也差不多了。
正常情况不应该是挺着胸说:我就是吃霸王餐了怎么了?!
然后把餐厅里所有人全部放倒,之后再扬长而去,等着餐厅老板报警,然后被巡警抓到关上几天以示惩戒的剧情走向的啊……
这猎魔人怎么可以这么窝囊?
伊芙琳不由得扭头看向西里尔,显然西里尔也被这灰发男人的反应给噎了一下,差点把刚喝下的一口水都喷出来。
他估计还想着等这个灰发男人动手之后,再从他的身手里看出点什么来呢。
这想法现在算是没念想了。
“你打算怎么做?”
那边的闹剧愈演愈烈,几乎快要发展到动手的地步了,伊芙琳只好拿胳膊肘捅了一下西里尔,看看这个男人想怎么解决。
“算了,还是我来吧。”
西里尔叹了口气,随手抓起餐巾擦擦嘴角,便站起身来。
随后,西里尔便站起身子,挤进了围着灰发男人的人群中。
“不好意思,各位,请冷静一下。”
西里尔先是挡在灰发男人身前,拦住了这些老主顾们,他举着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这位先生,他应该确实是丢了钱包才会这样的。”
“他想吃霸王餐就是没门!”
侍者又敲了一下盘子:“今天这个账他必须得付!”
“请冷静一下,这位先生。”
西里尔深吸了一口气:“我想每个人都会有身陷窘境的时候,先生们,你们也不希望自己身陷囹圄的时候,周围人只会向你们投来恶意,而不伸手拉你们一把的吧?”
“所以呢?”
侍者似乎被说动了,确实没人希望自己在需要帮助的时候,收到的却只是周围人投来的恶意。
毕竟谁能保证自己一辈子都不会陷入尴尬境地呢?
可是,随即侍者又敲了一下盘子:“如果吃不起饭的话,本店其实是有提供免费的工作餐的,但他吃的可不是那种免费提供的餐食。”
银匙餐厅之所以在周边劳工之中口碑非常好,就是因为这家餐厅实际上是会给那些走投无路,连吃饭的钱都没有的劳工们提供免费餐食的。
一块硬得像石头的面包,和一碗汤。
虽然是用十分廉价的食材制作而成,而且特意只放了一丁点油盐,导致这种餐食对于一个口味正常的人来说非常难以下咽。
任何一个有钱吃饭的人都不会选择占这种便宜,但对于一个饿着肚子的人来说,这份免费餐食起码能填饱肚子,让他有力气去附近的码头区找活挣钱。
这并非是餐厅吝啬,要是餐厅真吝啬的话,他们也不会特意提供这种明显是亏本的免费餐食。
这只是他们能够帮到真正需要帮助的人,同时又避免被占便宜的办法。
是属于底层人的善良和狡黠。
但灰发男人吃的显然不是这种餐食,从满桌沾满油汁和汤水,还有那一大杯满是水珠的啤酒杯来看,他吃的,对于这家餐厅来说可是一份大餐。
要是收不来这份餐费,餐厅亏损的钱可能就要从这个侍者的工资里扣了。
所以他大概才会这么着急。
“所以,我想,让这位先生抵押一件物品在这里。”
眼见周围人被说动,基本都已经冷静下来之后,西里尔才松了口气:“等这位先生能够支付得起餐费之后,再让他把这件物品赎回去……就比如说这把剑如何?”
西里尔的目光聚焦到了灰发男人搭在桌边的那把大剑上。
这把大剑从外形上来看,就已经远远超过这一桌餐食的价钱了,如果把这把剑抵押在餐厅里,倒也不用担心他会跑路。
“抵押这把剑吗?倒也可以。”
侍者松了口,如果抵押这把剑的话,对他而言倒不是什么损失。
就算对方跑路了,他去把这把剑卖掉也是一笔相当不错的收入。
“您呢?您意下如何?”
西里尔扭头看向了灰发男人。
灰发男人想了一会儿,嘴角似乎勾起一个难以察觉的、近乎玩味的弧度,点了点头:“也行,我的剑可以抵押在这里,但是先说好,你们要照顾好它,它跟我很久了,有点脾气。”
眼见事情已经有了一个可行的解决方案,周围的食客们才纷纷退去,重新回到了自己桌边聊起了天,只是眼神还是在有意无意的往这边瞟。
侍者尝试着拿起这把大剑,可是双手攥紧剑柄之后,费了好大力气也没有将这把大剑拿起来。
很难想象会有人能挥舞得动这么沉重的武器。
“感谢您的帮助,这位先生。”
灰发男人朝西里尔投来一个感激的眼神:“请问您叫什么名字?日后我一定登门拜谢。”
“举手之劳而已。”
西里尔看着他那双藏在圆形墨镜下的眼睛,想了一会儿,说道:“我叫西里尔。”
“西里尔?非常棒的名字。”
灰发男人听到西里尔的名字之后,忽然笑了起来:“我叫奥斯蒙德!”
他哈哈大笑着拍了拍西里尔的肩膀:“我现在得去码头找点活赚钱赎回我的剑了,下次见!”
说着,他便伸手将那柄侍者怎么也拿不起来的大剑单手拎起,帮他放在了柜台后。
之后,他便头也不回的走出了餐厅。
反倒是西里尔看着他逐渐消失在餐厅外的身影,捏起了下巴。
下次见?
他好像非常笃定他们还会再见面一样……
西里尔这么想着,回到了自己的桌前。
“我还以为你会直接帮他把钱付了呢。”
伊芙琳一边用餐叉叉起一块煎蛋送进嘴里,一边笑嘻嘻的说道:“居然是提出让他抵押自己的剑这种办法。”
“给他留一点面子而已。”
西里尔说着,拿起了自己的餐叉:“要是直接帮他付钱的话,他会觉得很没面子的。”
“想的倒是比以前多了。”
伊芙琳哼着曲调:“所以,有什么发现吗?”
“那家伙是个高手。”
“就这?”
“不然你还要我发现什么啊?”
212.节日与花
从银匙餐厅出来后,伊芙琳与西里尔压着马路,晃晃悠悠的朝着上城区的方向走去。
之前过来时的马车已经被西里尔打发回去了,她们也只能走回去。
不过好在这里距离上城区并不远,而且,骗局所需要的支援问题也已经解决,接下来只需要让这场骗局缓慢的自我编织出一个框架了。
现在倒是也没必要再争分夺秒的赶回去。
所以,现在压着马路慢慢往回晃悠的时间,反倒成了伊芙琳从与西里尔确定关系之后,为数不多的闲暇时光。
说实话,伊芙琳还蛮享受这种慢悠悠的闲暇时光的,不管是前世作为社畜,还是现在作为罪业修女,这种什么都不用操心的闲暇日子,对她来说简直太美妙了。
没有人打扰,没有莱昂娜莫名其妙的八卦,没有卡莉娅捣蛋,更没有塞拉在一旁虎视眈眈。
因为圣典仪式临近,街面上已经挂上了各式各样的装饰,头顶上横跨街面的巨大圣布被风吹的微微晃动。
巨大的白色圣布在风中鼓荡,偶尔投下的晃动阴影掠过伊芙琳的脸颊。
天空中还在飘着金色的彩带,街道上作为行道树的枫树树叶已经变得深红,被风一吹便四散飘落,与这些金色的彩带交织在一起,绘制成令人感到安稳舒适的颜色。
有一些商铺已经提前将促销的牌子挂在门前,打算趁着这个节日狠狠提升一下销量。
街上来来往往的人们,脸上似乎都挂上了喜色,大概是在期待着即将到来的节日假期。
伊芙琳不着痕迹的往西里尔身边凑了凑,却不想被西里尔忽然抓住了手掌。
“哼~”
伊芙琳哼出一声鼻音,但没有反抗,任由西里尔牵住自己的手,一大一小两只手十指相扣,掌心紧贴着。
两人并肩在街边漫步,与相对而来的情侣们似乎没有什么区别。
“以前都没有觉得,圣典仪式居然这么盛大的。”
西里尔忽然开口说道。
“你又不是第一次经历圣典仪式。”
反倒是伊芙琳对街面上这种可以用盛大来形容的节日气氛见怪不怪,上次开春时节的圣典仪式,她甚至是在中央教区,在这个节日的中心地带度过的。
虽然那次因为全程要保持着温婉的伪装,结果撑到一天结束给她累得够呛,到后来就导致她对于圣典仪式的印象就只有一个“累”字可以形容了。
希望这次能轻松点……
伊芙琳扭脸看了一眼西里尔,忽然觉得这次应该也轻松不到哪里去。
“之前我一直躲在家里不出来嘛,也就没怎么感受过这种节日氛围。”
西里尔轻轻捏了一下伊芙琳的手掌:“说起来,我甚至还不知道圣典仪式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你居然不知道?”
伊芙琳将半张脸颊藏进了围巾里,又往西里尔旁边凑了一步,感受着对方臂膀上传来的触感。
“我当然不知道了呀,之前都没有出来过,节日之类的事情也是塞拉在操办的。”
西里尔说着,忽然感觉到手中的小手动了一下。
随后,那只与他十指相扣的小手,便抓着他的手一起,塞进了他大衣的口袋里。
“放在外面有点冷。”
伊芙琳给自己找了个借口,随后,又像是害怕被拆穿一样开口岔开了话题:“其实圣典仪式这种节日,也没有什么特别好说道的。”
“哦?”
“就是像其他普通节日庆典一样,起到一个纪念作用。”
手中传来的那种温热而舒服的触感让伊芙琳不由得眯起了眼睛:“只不过,普通人过节挺开心的,教会的神职人员可就要忙死了,尤其是第二厅。”
“第二厅?”
“对呀,第二厅,虔信厅,一般这种节日庆典都是他们操办的。”
伊芙琳一边解释着,一边步调一致的与西里尔走过一⑴о霓拔⒘⑷𝟀⒓琦似务柳个路口。
路口拐角的一家花店,店主正好挂出一张节日促销的牌子,看到出现在路口的伊芙琳二人,店主便喜笑颜开的朝着二人吆喝了起来。
“为爱人买束花吧!圣典之日,愿圣父祝福你们永恒的爱!”
这种节日也恰好悦/怡2究⑺柳酒异掺芭流对于情侣来说是个相当甜蜜的节日,往往在这种时候,代表爱情的花销量会非常好。
伊芙琳本来是对这种东西嗤之以鼻的,她又不是那种收到花就会喜笑颜开的小女生,那种小女生作态,跟她疯批修女的人设太割裂了。
于是,两分钟后,伊芙琳嗅着手里的这一束花,开心的眯起了眼睛。
还不是西里尔非要买!
伊芙琳才不想要呢!
但是买都买了,那只能接受了对吧?
花香味让伊芙琳藏在围巾下的半张脸上都勾起了小女生一样的笑容。
不知不觉间,她好像也变化了好多好多。
“那岂不是第二厅的神父和修女们,会很讨厌这种节日?”
西里尔继续起了刚刚的话题:“毕竟,你看,别人都在开开心心的过节放假,只有他们忙的要死。”
“那倒是不会。”
伊芙琳嗅着花束,心不在焉的回答道:“他们可是一个比一个虔诚,能为圣父操办圣典仪式,恐怕开心还来不及呢。”
上次圣典仪式的时候,伊芙琳正好刚刚加入教会,成为罪业修女时间不久。
那次因为人手不够,第二厅临时向其他厅借调了不少人手帮忙,其中就有伊芙琳这个刚进入第九厅的罪业修女。
那次伊芙琳是作为接待信徒的修女工作的,一整天下来接待了多少来教堂祈祷的虔诚信徒,她自己都记不清了。
也正是那次,让伊芙琳好好见识了传说中的第二厅有多可怕。
虽然他们不擅长驱魔,武力值低的要死,可工作起来让伊芙琳这个被祷告能力强化过身体素质的罪业修女都感到吃惊。
整整七天不眠不休的连轴转,超人来了都得过劳死的吧?!
问题是他们一点怨言都没有,甚至每一个人脸上都挂着让人感到胆寒的微笑。
好像因为操办圣典仪式过劳死了,对他们而言是莫大的荣耀一样。
狂信者还真是可怕。
不过第二厅是教会的公众形象,被称为“神性的微笑”,能进第二厅的,大部分也都是信仰坚定到根本无法动摇的家伙们。
要不是因为第二厅的组成人员基本都是些不擅长动武驱魔的神父和修女,否则让他们去驱魔,恐怕没一个会被恶魔蛊惑。
不过也正是因为他们事无巨细都要记录在案,审核流程繁琐到变态,这种盛大的节日才会放心交给他们全权操办。
上次伊芙琳帮忙时,一个信徒捐献的蜡烛数目不对,他们都能翻出三年前的账本核对半天。
“对了,说起来,虽然说是圣典仪式是第二厅操办,但这个仪式的核心应该不是第二厅吧?”
西里尔忽然说道。
“对,圣典仪式的核心,实际上是第一厅,圣典厅。”
伊芙琳侧着头,想了一会儿说道:“虽然教会十二厅对公众来说是个秘密机构,但这个其实也算是个公开的秘密了。”
第一厅圣典厅,是负责教义编纂、历史修订、律法解释的厅。
他们负责制定和修改教条,书写“官方”历史,确保所有厅的行为在“理论上”符合教义。他们是教会“思想的缰绳”。
由最保守、最年迈的学者和神学家组成,他们是教会的意识形态基石,也是整个教会十二厅中权力最大的机构,理论上除了第十二厅之外,所有厅都在他们管辖的范围内。
第一厅的厅尊主教在教会中,甚至有不输宗座长的话语权。
而整个圣典仪式,实际上也是公开新编纂的圣典,纪念圣父的节日。
伊芙琳解释着,两人已经距离上城区越来越近了。
鼻腔中充斥着花朵的香味与西里尔的味道混杂在一起的安心气味,伊芙琳藏在围巾下的半张脸上勾起了小女生一样的笑容。
如此普通的幸福,对她们来说,竟是需要刻意“偷”来的时光。
不知不觉间,她好像真的变化了好多好多。
也不知道这种变化是好是坏,但伊芙琳希望它是好的。
213.新的圣子
回到格里安宅邸附近那条标志性的林荫道时,已经是傍晚了。
伊芙琳自己都没有想到,在即将展开针对教会,针对三重冠冕议会,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的骗局的紧要关头,自己居然能和西里尔压马路压好几个小时的。
不过说实话,这几个小时的闲暇时光,倒也让伊芙琳放松了不少。
在距离格里安宅邸只剩下一小段距离的时候,伊芙琳才恋恋不舍的松开了西里尔的手,还将那束花小心翼翼的藏在了身后。
毕竟,她们两个现在还是属于地下恋情的阶段,伊芙琳也还没有要把这段恋情官宣出来的打算。
要是让周围人知道,那自己的人设不就崩塌干净了吗?
而且,还会引出一大堆很麻烦的事情,伊芙琳可是个怕麻烦的人。
况且……那样的话,就不刺激了。
不得不说,伊芙琳一直在享受这种偷偷摸摸的刺激感。
还是等时机成熟之后再公布出来吧。
两人出现在格里安宅邸门前的时候,塞拉正在门内侍立着,跟往常一样让人难以分辨她到底是个活人还是一尊雕塑。
“西里尔少爷,您回来了。”
塞拉微微躬身,刻意没有提伊芙琳。
看样子,她似乎对伊芙琳与自家少爷的独处十分不满。
不光是这次,其实每次伊芙琳和西里尔单独出门,回来之后塞拉虽然脸上依旧挂着优雅端庄的表情,可同段位的伊芙琳还是能从各种细节上看出她的不满。
不过,伊芙琳心里还是有点小得意的。
你家少爷已经是我的人了!
“嗯,我回来了。”
西里尔点点头,随手脱下外套大衣,然后塞拉就熟门熟路的接过他的大衣挂在了衣架上。
期间还冲伊芙琳投来一个挑衅的眼神。
伊芙琳一下午的好心情瞬间就被这一个眼神给击溃了。
靠……有点不爽。
倒不是因为那一个挑衅的眼神,而是……
塞拉这轻车熟路接过西里尔大衣的动作,怎么看怎么让伊芙琳不爽。
你只是个女仆长而已,为什么会这么熟练的做出类似贤妻一样的举动啊!
伊芙琳不着痕迹的踹了一脚西里尔小腿,搞得西里尔有点莫名其妙的。
“你干嘛?”
“没什么!”
伊芙琳白了一眼他,扯下围巾丢在他怀里就顺着走廊往里走了。
西里尔更莫名其妙了,看看手里的围巾,又看看伊芙琳的背影,实在是想不明白这女人刚刚还高高兴兴的,怎么这会儿忽然就闹别扭了。
还真是个疯女人,阴晴不定的。
“伊芙琳大人!山逝Oǫі二迩似6̷a寺”
伊芙琳刚走过一个拐角,卡莉娅的声音就钻进了耳朵里。
这笨蛋风风火火的冲了过来,又在伊芙琳面前止步,上下打量着伊芙琳今天的装束,眼睛里的好奇神采遮都遮不住。
“干嘛?”
伊芙琳也打量着这个小豆丁,这家伙现在时不常的刷新在格里安宅邸里,她也差不多已经习惯了。
“没、没什么。”
卡莉娅挠了挠脸:“总感觉您今天有点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了?”
伊芙琳没好气的哼了一声,不就是今天没穿修女服嘛!
怎么每个人看到她都是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就是感觉,好像不一样了。”
卡莉娅挠了挠头,忽然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一样,一拍手:“对了,我找您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说的!”
“什么事啊?进去说。”
伊芙琳一边说着,一边捧着花束往自己房间里走,打算一会儿找个花盆来,把这花束里的花一根根取出来,然后栽进花盆里。
这倒是又让卡莉娅好奇了起来,一边看着这莫名出现在伊芙琳大人手里的花束,一边跟着她走进了伊芙琳的房间。
心里估计在猜测这束花到底是谁送给伊芙琳大人的,总不能是西里尔那个笨蛋吧?
“所以,到底是什么事?”
伊芙琳走进了房间,在窗台下面找到了一只花盆,一边把花束放在桌上展开,一边问道。
“呃,就是圣典仪式的事情。”
卡莉娅支支吾吾的说了一句。
“圣典仪式?”
伊芙琳扭头看了一眼她:“圣典仪式还能有什么事情?总不能又让我去顶班帮第二厅的忙吧?今年我才刚帮过一次,这次说什么也不去了,我还得忙着准备提交报告呢。”
伊芙琳这话说的也没错,本来就刚从黄道列车返回因格雷城,按理说她还要准备提交任务报告和调查结果,让她能够顺利通过唱诗班的考核,晋升唱诗班第七席呢。
就算第二厅真闲到指名她去帮忙,伊芙琳也能用这个借口拒绝掉。
“不是不是。”
卡莉娅连忙摇摇头:“是圣典仪式上,我听说他们好像有什么很重大的事情要宣布。”
卡莉娅左看右看,确定自己的话不会被除了伊芙琳之外的人听到,这才开了口:“据说……好像是找到新的圣子了。”
“新的圣子?!”
伊芙琳拿着花的手忽然停滞在半空中,“圣子”这个词马上引起了她的注意。
圣子,顾名思义,在教会圣典中指的是圣父的子嗣,与圣父、圣母一同构成三位一体的至高存在。
起码在位格和神学意义上是至高的存在。
但与常人所理解的圣子不同,实际上圣子不止一个,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拥有圣父祝福的“圣子”降临人间。
他们被认为是圣父的孩子,一旦降临就会伴随着各种各样的奇异现象。
就比如卡莉娅使魔名字的来源,“无形之骸骨”这个典故中的主角,圣子兰布尔。
按照顺序来讲的话,他应该是第六圣子,同时也是在位最短的圣子,仅仅只是在位174年而已。
据说他当初降世的时候,是降生在一位处女的腹中,根据圣典记载,当时天使向一群牧羊人宣告圣子的降生。
同时,来自东方的三个占星术士也在一颗被后世称为“伯利恒之星”的星星的引导下得到了预兆。
据说那时候的那颗“伯利恒之星”在天空中闪耀的如同太阳,将夜空照亮的如同白昼。
甚至就连太阳升起时,那颗星星也不曾落下,教会圣典中甚至记载其为“双日同天”的异象。
在这种异象持续42天之后,圣子兰布尔降生在了一个马槽之中。
也就是那已经是上千年前了,现在想来,要是天空中出现一颗亮度堪比太阳的星星,那伊芙琳觉得应该不是什么圣子降临的预兆。
那应该是一颗即将砸下来的陨石!
说不定都能造成物种大灭绝的惨案了。
而每一个圣子降临,也预示着教会即将迎来鼎盛时期。
那么,这位新找到的圣子,应该就是第九圣子了?
可是,距离上一个圣子归天,已经过去四百多年了,这么长的空窗期是前所未有的。
教会甚至都似乎已经放弃寻找新的圣子了,可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居然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个新的圣子?
而且……
伊芙琳忽然皱起了眉头,西里尔母亲留下的画作中,那五句关于位格晋升仪式的最后一句密语“圣子降临,二十二条路径将会显现。”
难道,这句密语中的“圣子”实际上指的就是教会新找到的这位圣子?
或许,有必要在圣典仪式开始前,在骗局编织的空档中,找个机会接触一下这个所谓的新“圣子”?
214.00阅-漪-一另VᎥɩ⑻飼起师吴鹨ↀ6号罪人
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着,石墙两边的灯火照耀出摇曳的阴影。
唱诗班首席,塞西莉亚·雷德格雷夫缓缓走过这条走廊,阴影在她脸颊上掠过。
两边墙壁上画着神圣天使与罪人倒映的壁画,在摇曳的灯火下显得模糊不清。
塞西莉亚停在了走廊尽头,一道厚重的铸铁大门横在眼前。
门上雕刻着第三①〇弃疤④(七)սі捂遛座天使处死罪人的浮雕,门口左右站立的守卫盯着走廊的黑暗,目不转睛。
他们是第三厅的缄默骑士,在他们加入第三厅成为缄默骑士之初,他们就发愿此生不再开口,永远不会泄露隐秘,永远恪守职责,故此他们永远沉默。
塞西莉亚亮出了自己唱诗班首席的徽章,守卫在两边的缄默骑士在灯光下确认徽章无误之后,朝着两边微微退去。
随后,铁链摩擦绞盘的刺耳声响逐渐响起,厚重的铸铁大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响,灰尘簌簌落下,这扇厚重的大门,被同样粗壮而沉重的铁链拉起。
这里是位于中央教区,枢机院下方足足十三层的监狱,这里距离地面足有上百米的距离。
与普通的监狱不同,这座被称为“罪人之渊”的监狱,关押的是最危险的犯人。
教会管他们叫——罪人。
他们并不是与其他监狱关押的犯人一样,只是犯下重罪而已。
对于教会来说,他们只是存在,便昭示着罪孽,仅仅只是活着,就能个世界带来无尽的灾祸。
罪人无法杀死,无法根除,他们的存在就是世界的原罪。
所以,教会只能在枢机院下方,建立起一个庞大而隐秘的监牢,用于关押这些罪人,直到时间的尽头。
而这座庞大的监狱,也仅仅只是关押着从002号到006号五名罪人而已。
至于001号,那个最初的罪人,谁也不知道他在哪里。
厚重的铁门逐渐升起,塞西莉亚举步走进门内。
门后的空间是一片入目满是洁白的空间。
无论是砖墙还是地面,都是洁白无瑕的白色,充满圣洁气息,充满了仿佛让人来到了圣地一般的圣洁感。
可讽刺的是,这里关押的,实际上是罪人。
房间里摆放着简单的桌椅和床铺,床头柜上还放着一本摊开的书,书页角被折起,似乎这位罪人不久之前还在翻看这本书,看到一半就将页脚折了起来充当书签。
“小塞西莉亚,你又来看我了。”
温婉的嗓音传来,如果放在外界,这种嗓音的主人恐怕会被人认为是那种极度温婉的女性。
可它在这个监牢中响起,就只能代表一件事,它的主人,是给世界带来灾祸的罪人。
塞西莉亚扭头看向嗓音的来源。
那是一位修女,是的,她是一位修女,穿着黑色的修女服,裙角燃烧着永远也不会熄灭的火焰。
她的肩胛骨,手腕,脚踝,甚至锁骨都被黑色的锁链刺穿。
那些锁链向上延生而去,直到没入房间上空那无垠的洁白之中。
如果距离够近,就能听到她周身缠绕着的低语声,密密麻麻,音调优雅又诡异,仿佛正在祈祷,又仿佛正在诅咒着整个世界。
她是006号罪人,迄今为止教会所捕捉囚禁的最后一个罪人。
同时,她也是罪业修女,最初的,教会历史上的第一位罪业修女。
谁也不会想到,数百年前,创立第九厅,建立唱诗班,甚至建立起罪业修女体系的人,实际上是一个会给世界带来灾祸的罪人。
也正是应了她的身份,所有罪业修女,从成为罪业修女之初,身上就背负上了无法洗清的罪业。
“怎么不说话?”
006号缓步靠近了塞西莉亚,刺穿脚踝的锁链在地上摩擦出声响。
可是因为锁链的限制,她走到塞西莉亚面前三步左右,就再也无法前进了。
“你知道我是为什么而来。”
塞西莉亚那双金色的眸子看向006号,瞳孔中似乎氤氲着圣辉。
“在圣典仪式的前夕来……难道是来祝我节日快乐的?”
006号眨着眼睛:“噗嗤……别这么看着我呀,你也应该祝我这个前辈节日快乐的。”
006号那张精致的脸颊上浮现出笑意,意识到自己失态的她马上就用被锁链穿透手腕的手掌捂住嘴掩嘴轻笑。
塞西莉亚依旧没有说话,好像在等她笑完,又好像在等她嘴里说出正确的答案。
“好了,我知道你是为什么而来。”
006号笑够了,朱唇轻启,终于说出了塞西莉亚想要听到的答案:“你是为了那个‘新的圣子’而来的吧?”
“你想,从我这里听到关于那个圣子的答案。”
006号的眼睛眯成了月牙,她在塞西莉亚面前三步的距离之外,缓缓的踱起了步子:“毕竟,现在整个教会之中,只有我这个‘罪人’曾经与真正的圣子有过接触。”
“你也引诱圣子堕落,终结了整个圣辉时代。”
塞西莉亚冷冷的说道。
006号罪人曾经接触过圣子,并且引诱圣子堕落,终结了名为“圣辉时代”的鼎盛期,从那以后,教会就再也没有迎来过那种程度的鼎盛。
这是未曾记录在圣典之中,却毫无疑问是真实历史的事件,这也是只有在教会中拥有足够的地位之后,才会知晓的真相。
“都说过很多次了,那不是我引诱圣子堕落……”
006号掩嘴轻笑着说道:“那是圣子自己的选择,虽然在其中我确实充当了锚定之人的角色,可圣子的选择,又怎么能说是‘堕落’呢?”
“关于圣子的谎言……你们又打算欺骗整个世界多久呢?”
006号轻声说着,姿态轻巧的坐在了桌前的椅子上:“你也知道,圣子可是永远不会死亡的,就像我们这些罪人一样,倒不如说……如果罪人代表灾祸,那么圣子,理应代表希望。灾祸和希望相生相伴,可是永远也不会终结的。”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一个罪人的话吗?”
塞西莉亚冷哼一声:“告诉我,那个新的圣子……”
“啧啧啧……”
006号忽然摇着头,打断了塞西莉亚的话语:“嘴上说着不会相信我这个罪人,可你还是来问我了,我可以告诉你答案,但是……”
006号话锋一转,抬眼看向了塞西莉亚:“作为交换,你也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才行,等价交换,很公平不是吗?”
“你想知道什么?”
塞西莉亚冷声说道。
“魔女。”
006号浅笑着:“我想知道我的同族们і⊙亦⑦sI舞玖似(<九)拔悦怡的消息,这不过分吧?”
“那很可惜了。”
塞西莉亚淡淡的说道:“最后一位魔女,很久以前已经确认死亡了。”
“这样吗……你觉得,我现在是世界上最后一位魔女了?”
006号食指点着嘴唇,眼角忽然眯起了一丝笑意:“不过,我并不这么觉得。”
“你的问题问完了,该回答我的问题了。”
塞西莉亚瞟了一眼她,眸子里的圣辉散发出几乎无可抵抗的威严:“那个新的圣子……”
“是假的。”
006号眨了眨眼睛:“我说的话你爱信不信,你们找到的那个圣子是假的,只是有人想要欺骗世界而找出的一个傀儡而已,真正的圣子,还在未被发现的懵懂时期之中。”
215.葬仪修女
蓝天之下,十二道庞大的洁白圣布从圣父大教堂高耸的塔尖垂下,被风吹的鼓荡,让这座因格雷城中最高的建筑像是长出了六对圣洁的羽翼一般。
圣布的阴影投射在教堂前的广场上,伊芙琳保持着优雅而温婉的修女日常姿态,缓缓走过这些阴影。
天空中飘散的金色彩带被深秋阳光照的透亮,在她脸颊上投射出如同琥珀般的光影。
圣父大教堂前的广场上聚集着信徒和神职人员,信徒们心怀敬畏的谈论着捐赠的事宜,而那些第二厅的神职人员们,现在正在忙活着布置庆典会场。
他们忙忙碌碌的将蜡烛摆满每一个角落,在圣父大教堂前方的洁白石板路上铺出一条十多米宽的红毯。
身穿金边洁白盔甲的圣壁守卫骑士团列着整齐的方阵走过广场道路,比人还高的塔盾在他们手中轻若无物,他们整齐统一的步伐甚至让地面都产生了微微的颤动感。
他们隶属于第十一厅,与第九厅的罪业修女不同,他们是可以被放在明面展示的教会武装,与那些并不属于教会十二厅,而是直接由宗座长指挥的圣教军团一样,是教会世俗威慑力的重要组成部分。
只不过,略有区别的是,圣壁守卫骑士们到死也不会踏出中央教区,他们的职责是守护,也仅仅只是守护而已。
而在即将到来的圣典仪式之中,他们将会成为中央教区最重要也是最坚韧的守备力量,维护圣典仪式的秩序。
虽然距离真正的圣典仪式还有一段日子,但是中央教区,甚至整个因格雷城都已经进入了浓郁的节日氛围之中。
伊芙琳朝着迎面而来的一队圣壁守卫骑士行了一个标准的教会修女礼,便朝着圣父大教堂的入口走去。
伊芙琳今天来中央教区可不是为了向唱诗班提交黄道列车的事件报告,这件事还可以再拖一拖,拖到圣典仪式前夕再提交。
伊芙琳今天来的目的,实际上是想要接触一下这个教会找到的“新圣子”。
如果这个新圣子真的是密语中所指的圣子,那就代表着解析密语,获知位格晋升仪式秘密的进程迈出了关键一步。
虽然教会打算在圣典仪式上对外公布他们找到了新的圣子,但这条消息在教会内部已经传开了。
告诉伊芙琳这条消息的卡莉娅,甚至是第二批听到这消息的人。
她是从同宿舍的其他修女口中听到的,十几岁的小女生最喜欢打听讨论八卦消息了,可是在教会内部严明的教条下,并没有多少滋生八卦的土壤。
于是她们也只能把好奇心从八卦转移到了各种小道消息和谣言身上去。
伊芙琳身上的传言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不过,虽然是传言,但伊芙琳并没有觉得那传言有什么虚假的地方。
她们还真没添油加醋,她们甚至还是往保守了说的!
毕竟谁能想到一个教会修女居然会抽烟喝酒玩枪,又是参加机车比赛又是威胁黑帮大佬的,手段还一次比一次卑鄙无耻,一次比一次血腥疯狂。
不过,也亏得那些年龄并不大的修女们喜欢打听各种小道消息,教会找到了新的圣子这件事,也会在修女们的卧床夜谈中被散播开来,最终通过卡莉娅传到了伊芙琳耳朵里。
今早,伊芙琳就收到了前往圣父大教堂做弥撒的指示。
如果没有提前知道“教会找到新的圣子”这条消息的话,伊芙琳还得猜猜莫名其妙叫自己去圣父大教堂做弥撒的原因是什么。
毕竟一般来说,教会并不会强制指示某位修女或者神父去指定的教堂做弥撒。
可现在知道了这条消息之后,突然叫自己去圣父大教堂做弥撒的理由,伊芙琳大概也已经猜测出来了。
无非就是,借着做弥撒的幌子,让圣子提前在她们这些教会神职人员之中露个面,提前通好气。
按理说这种通气的事儿只会给教会十二厅体系中的高层通报,就比如其他厅的厅尊主教,或者第九厅的唱诗班成员。
不过现在伊芙琳已经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唱诗班第七席了,所以她也借着第七席候补的身份,得到了参与这次通气密会的资格。
伊芙琳之前还在各种想办法想要接触这位新圣子呢,没想到瞌睡就来枕头了。
虽然这次大概率只是让那个新圣子在各位教会十二厅高层面前露个面,伊芙琳估计自己也只能远远的看到一眼。
可是有了这次看一眼的机会之后,再制定详细的接触计划就会简单很多了。
这样想着,伊芙琳逐渐走进了圣父大教堂内部。
今天的圣父大教堂空空荡荡的,仅有零星的一些神职人员来来往往,几个圣壁守卫守在大礼拜堂门前。
对外的说法是因为圣典仪式临近,大礼拜堂需要布置,所以禁止无关人员进入。
但只有有资格参与今天密会的人才会知道,这只是对外的托词而已,无非就是想要这次密会不会受到外界干扰而已。
对守门的圣壁守卫核对了身份之后,伊芙琳才获得了进入大礼拜堂的许可。
伊芙琳进入大礼拜堂时,摆放在礼拜堂中的烛火摇曳,那些白色蜡烛密密麻麻的在窗台和圣柜上摆成一排又一排,远远看去像是一座座小山一样,融化的蜡油堆积在蜡烛下方,顺着墙壁流淌下来又再次凝固,一层一层裹得像严冬时节冰棱。
座椅中央的过道上铺着一张绣金边的红毯,左右两侧的七扇彩色玻璃上绘制着圣父七天创造世界的图案,中央的彩色玻璃中则是圣父和十二主天使的神像。
礼拜堂上方的铜铃轻轻晃出响动,甚至连空气中都隐约能够听到圣歌。
此时礼拜堂中已经零零散散聚集了一些人,男女老少不一而足,都是其他厅的一些高层人员。
伊芙琳一边不着痕迹的观察着这些人,一边随便找了个没人的位置坐下,假装自己正在祈祷。
不一会儿,一道身影忽然坐在了伊芙琳身边。
是一位修女,不过还没等伊芙琳仔细观察,对方却先开了口。
“您就是伊芙琳修女吧?”
那位修女扭过头来,语调温婉而柔和,不过却带着点天然呆般的迷糊感:“我听梅尔达和罗莎提起过您。”
伊芙琳抬头,这才看见了对方的全貌。
对方是个茶色长发的修女,披着一层黑纱披巾,修女服上挂着代表高层身份的圣带。
她的眼睛上蒙着块绣有玫瑰花纹的黑色纱布,双手合十放在胸前,似乎永远会保持这样祈祷的姿势。
只是当伊芙琳将目光往下挪了一点的时候,她忽然倒吸了一口凉气。
靠,这人怎么这么大的?
讲道理伊芙琳觉得自己胸前的山峰已经足够夸张了,没想到有人居然能比她还夸张。
这人……不可小觑!
“忘了自我介绍了。”
对方忽然开口,明明眼睛被黑色纱布蒙着,可伊芙琳总觉得她似乎能够感知得到对方的眼神。
那是一种迷迷糊糊,像是没睡醒一样的天然呆眼神。
“我叫维多利亚,维多利亚·斯特兰奇。”
对方朝着伊芙琳微微颔首:“唱诗班次席,葬仪修女维多利亚。”
216.圣子
“唱诗班次席,葬仪修女维多利亚,初次见面,还请多多关照。”
维多利亚缓缓说道,语调中依旧保持着天然呆的迷糊感:“我听说您已经跟梅尔达接触过了,那孩子虽然看起来浑身是刺,不过她也是个很好的孩子,以后可要和大家好好相处呢。”
这话听的伊芙琳眉头直皱,那个梅尔达,自己就跟她接触过两次。
虽然第二次是自己在失忆状态下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可第一次她实打实的是想把自己当做一同传播福音的伙伴来着。
那种喜欢分享痛苦的变态,能是什么好人不成?
不过伊芙琳还是没有让自己的温婉伪装露出破绽。
伊芙琳抬头望了一眼周围,此时其他厅的人基本都已经到场了,唯独第九厅,来的似乎只有自己和这个唱诗班次席维多利亚。
“其他人呢?”
简单自我介绍了一下之后,伊芙琳语气温婉的问道。
“其他人啊?”
维多利亚依旧保持着那种带点天然呆的迷糊语调:“其他人今天似乎都有各种各样的事情要忙,所以来的只有我们而已。”
不不不,绝对不是因为其他人有事要忙。
看着维多利亚天然呆的样子,伊芙琳在心中下定了论断。
唱诗班虽然是第九厅的最高机构,但唱诗班成员哪有那么忙?
唱诗班可是纯正的武力机构,基本只有出现高等恶魔之后才会出动,平时根本没什么事儿要干,自由得很。
要不是因为这样,伊芙琳才不会把升入唱诗班作为自己的目标的。
可平时哪有那么多高等恶魔的?
更何况现在圣典仪式临近,恶魔们但凡有点脑子都会选择在这段时间躲一躲避避风头的。
肯定是其他人觉得麻烦不愿意来,所以才把这个事儿扔给你这天然呆,和我这个还没正式升入唱诗班的候补的。
可想是这么想,伊芙琳开口的时候,却是另一个说法:“这样吗?看来唱诗班的大家也很辛苦啊,那我也要多加努力才行。”
话正说着,礼拜堂的门扉忽然敞开,十个身穿圣洁白袍,披着红色圣带的老者缓步走进了礼拜堂。
他们踏着红毯,从伊芙琳身旁的过道走过,虽然个个都是头发花白的慈祥模样,但仅仅只是侧脸就能够让人感受到高位实权者的威压。
这十个老者,是教会十二厅中的厅尊主教。
他们每一个人都是某一个厅的最高掌权者,不过,虽然教会有十二个厅,但厅尊主教却只有十个。
这是因为第九厅和第十二厅结构特殊,并没有厅尊主教这个职位,第十二厅日常不参与教会内部运作,而第九厅,担任最高掌权者的则是唱诗班的首席。
不过今天首席似乎并没有出席这次密会,所以,今天代表第九厅的人应该是……
伊芙琳扭头看向了身旁的维多利亚。
“抱歉,伊芙琳小姐。”
维多利亚缓缓起身,动作优雅的朝着伊芙琳微微躬身:“失陪一下。”
说罢,她便走出了座椅间的过道,走上红毯,与那十位厅尊一同朝着礼拜堂前方走去。
身为唱诗班次席的她,在首席不在的情况下,她就是唱诗班的代表,她也需要与那十位厅尊主教一同前往礼拜堂最前方的那一排座位去。
随后,没过多久,礼拜堂的门扉再次敞开。
这次进来的是三位老者,两男一女,他们头顶带着厚重的主教冠冕,穿着绣着繁复花纹的圣袍,圣袍长到能拖在地上。
这三位,则是教会中,圣子以下的核心权力者,三位宗座长。
他们分别代表教会的三大基石:神权、秘权、俗权。
这三位宗座长,与之前的十位厅尊主教,共同构成了教会的最高权力机构,三重冠冕议会。
也是伊芙琳和西里尔日后将要欺骗的十三只老狐狸。
不过,今天还不是展开骗局的时候,今天的伊芙琳,只是抱着试图接触那位新圣子来的。
果然,在三位宗座长出现之后,门外涌进了一队圣壁守卫,他们迅速在红毯两边排列好队形,手中的长戟在空中交汇搭成三角形状。
而后,便是一群红衣主教簇拥着一个男孩走来。
那个男孩不到十岁的模样,同样身穿白色圣袍,衣袍的下摆拖在地上,又被身后的两位红衣主教拉起。
看样子,他应该就是那位刚找到的新圣子?
伊芙琳不着痕迹的观察着这位新圣子,眉头微微皱起。
她本能的觉得这个所谓的“新圣子”似乎哪里不太对。
虽然没有见过真正的圣子,毕竟上一位圣子出现已经是四五百年前的事情了,伊芙琳也没有机会把他和其他圣子对比一下。
可伊芙琳还是觉得哪里不对,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怪异感。
似乎……圣子不应该是这样的?
伊芙琳思考着,试图找出这种怪异感的来源。
步态?
不,虽然因为年幼又穿着厚重的圣袍,让他的步态显得有些奇怪,甚至有些滑稽,但这并不是那种怪异感的来源。
神态?也不对。
那到底是……
圣子已经在红衣主教们的簇拥下,走过了伊芙琳旁边的过道,朝着礼拜堂前方走去。
前方三位宗座长,和十位厅尊主教,还有代表第九厅的维多利亚已经站起身子,纷纷面向圣子,似乎在等待他走上礼拜堂最前方的圣子宝座。
那是代表教会最高权力的宝座,唯有圣子才有资格坐上去的宝座。
在过去的数百年里,这个宝座一直空置着,即便是宗座长也只能对着这张空荡荡的宝座跪拜。
而现在,只要圣子登上宝座,就代表着他的圣子身份得到承认,成为教会中名副其实的最高者。
等一下!
圣子……宗座长?!
一道念头忽然闪过伊芙琳脑海,她终于想明白了那股怪异感到底是从何而来。
不是从所谓圣子身上而来,而是……从宗座长身上出现的!
是的!宗座长!
那股怪异感,是宗座长对圣子的态度!
在教会的体系之中,圣子是绝对意义上的最高者,圣子是圣父在人间的児亦厁务⑺蹴(六)陕二逡∆代行者,其意志甚至可以被视为是圣父的意志!
那么,在这种体系之下,就算是宗座长,面对圣子也只能跪拜,并且遵从对方的意志。
可是,刚刚那三位宗座长,居然走在了圣子前面,反而让一堆红衣主教簇拥着圣子出现。
这不仅不合理,甚至可以被视为对圣子的藐视!
就算这三位宗座长已经把持教会接近百年时间,他们也绝对无权,更没有理由这么做!
他们才应该簇拥在圣子身边,将他送上圣子宝座!
也就是说……
伊芙琳嘴角忽然勾起了一丝狂气的微笑。
这个圣子,似乎有点问题啊……
不仅是圣子,那三个宗座长好像也有点秘密。
那么,计划似乎要稍微临时更改一下了。
在欺骗三重冠冕议会的基础上,再从对方嘴里套出这个圣子的真相!
217.宗座长
圣子在红衣主教们的簇拥下,在十位厅尊,三位宗座长,还有礼拜堂内众多教会中高层神职人员的见证下,缓步登上了那张空置数百年的圣子宝座。
没有宣告,没有介绍,仅仅只是让他坐上圣子宝座,就已经昭示了许多事情。
随后,两位红衣主教推着一个可推动的玻璃展示柜出现在红毯上,展示柜中垫着一张红丝绒枕,上方躺着一根雕刻有繁复花纹,镶嵌红绿蓝三枚宝石的权杖。
伊芙琳一眼就认出了这柄权杖是什么。
圣赫勒斯权杖,教会的至高圣物之一,代表着教会中的最高权力和地位。
镶嵌其上的红绿蓝三枚宝石分别代表教会的三大基石:神权、密权、俗权。
这是正真意义上的至高圣物,和圣子宝座完全不一样。
圣子宝座说是有多么神圣多么庄严,但实际上它也只是一把椅子而已,不会对坐在它身上的屁股发表什么反对意见。
那把椅子一直在圣父大教堂的大礼拜堂里摆着,伊芙琳甚至都试着偷偷坐上去过。
可圣赫勒斯权杖不一样,它是第一圣子赫勒斯的权杖,圣典记载中他接受了圣父赐予的这把权杖,并用这把权杖带领信徒们终结战乱,脱离蒙昧,建立起了圣父教会。
也正是因为这把权杖是圣父赐予的,所以它也拥有了一个充满神秘学气息的属性。
非圣子之人,无法拿起这柄权杖。
以往的时候,每当圣典仪式开始,这柄权杖总会被展示出来,用以昭告天下教会在神学上的正统性。
它被存放在这个可推动的玻璃展示柜中,放在一张红丝绒枕上,供信徒们膜拜朝觐。
任何人都可以连同红丝绒枕一起,将这柄权杖端起来,甚至扛起整个展示柜都没问题。
可就是没有人能够单独拿得起它。
就像传说中的石中剑一样,只有命中注定的王者才能拔出石中剑,但只要你力气足够大,石中剑足够结实不会折断,那理论上你其实是可以连剑带石头一块儿抡起来的。
但你没法拔出它。
不过其实按物理讲,如果你连剑带石头一块抡的话,其实伤害是要比你拔出剑再挥舞大得多的。
一剑砍过去才多少伤害啊?
连剑带石头一块抡,一两吨重的石头砸在人身上,穿啥防具都没用了。
铁罐头都能砸扁了,梅林看了都直摇头,大家奔走相告高呼你是命中注定的亚瑟王。
伊芙琳忽然就没头没尾的胡思乱想了起来,然后就被自己的胡思乱想给逗笑了。
以她现在力速双A的身体素质,要是回到地球的话,没准还真能把石中剑连带着石头一块抡得虎虎生风。
很快,这个展示柜就被推到了圣子宝座侧方,昭告着圣子的身份。
圣子的目光飞快地扫过玻璃柜中的权杖,又像被烫到一样缩回,垂眼盯着自己圣袍上繁复的金线,手指在袖中悄悄蜷紧。
按理说,接下来应该会有将象征教会三大基石的圣赫勒斯权杖交付给圣子的环节,但看三位宗座长的态度,似乎并没有这种打算。
伊芙琳略微歪了歪头,朝着三位宗座长的方向,唇角勾起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混合了嘲讽与怜悯的弧度。
但她立刻垂眸,让长睫掩去眼中过于锋利的光。
圣子确实是有问题,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似乎,这三位宗座长并不打算将权杖交付仪式放到现在这个密会上,而是放到不久之后的圣典仪式上,在整个因格雷城所有人的亲眼见证中,将代表教会至高权力和地位的圣赫勒斯权杖交给新圣子。
这也是很合理的,毕竟权杖交付仪式在教会中,是几乎可以被视作世俗中帝王加冕仪式一样隆重的仪式,放在这种只有小部分人在场的密会里多少有点不合适。
“诸位。”
三位宗座长中,站在最中央,代表神权的宗座长,密德尔顿开口了。
“今日,我们并非聚集于一场寻常的集会,而是站立在历史的门扉之前,见证圣父慈悲的又一明证。”
他苍老的面容上展露出了慈悲神采,他抬起双臂,宽大的圣袍袖口随着动作垂落:“漫长的守望与祈盼,终得回响。圣父并未遗弃他的羔羊!一位新的圣子,已于蒙昧中被寻回,将再度引领我等,行走于神圣光辉之下。”
“经圣典厅历时七月之考据、辩经与三重仪式核验,此子之身份已无疑𝚏月漪·lӏu衣齐引鸸⑫虾四司(八𝟞)义。”
右侧的那位宗座长,代表密权的阿西娜女士随即接话。
她的声音清晰而冷静,似乎不在宣布一件事,而是在宣读某一份报告:“其降生之星象,与《末海古卷》中‘隐星再临’之预言吻合;其血脉之中,蕴含无可置疑的‘神圣回响’;其梦境,亦由‘牧羊人’记录,与先代圣子烙印符合。一切证据链条,皆指向唯一结论。”
她微微侧身,向圣子宝座方向示意,语调中充满宣告式的肯定:“此即吾等所寻之第九圣子,其名为……米狄尔。”
而另外一位代表着俗权的宗座长奥格兰却始终一言不发面无表情,甚至当密德尔顿发言时,一位靠近他的厅尊主教,几不可查地将身体朝阿西娜女士的方向偏转了半寸,似乎找到圣子的事情跟他无关一样。
直到阿西娜女士语毕,场间目光有意无意落在他身上时,他才用低沉、平直,不带任何感**彩的声调,说出了他在整场密会中唯一的一句话:
“世俗之权,亦当虔信,并为圣子之现世提供一切必要之支持。”
没有附和前两者的“欢欣”,没有提及任何“神迹”或“证据”,仅仅僵硬地履行了“俗权代表”程序性的表态义务。
伊芙琳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似乎,这三只老狐狸之间,也有明争暗斗啊。
还真是意外收获。
之前只是作为第九厅罪业修女的伊芙琳,并没有接触过这些教会顶层权力者,虽然大概能猜到这些顶层权力者之间应该会有暗流汹涌的斗争,可没有实际打过交道,自然也就不清楚其中的弯弯绕绕。
现在看来,他们之间,似乎有着明确的派系。
奥格兰宗座长从头到尾只说了一句话就是证据,他这话说的也挺有意思。
“虔信”一词被他用得毫无热度,“必要之支持”更是留下了巨大的、可进可退的解释空间。
这句话说的极度标准、极度正确,也极度空洞,几乎没有任何价值。
他嘴里蹦出的每一个词,都透着一种被迫登台朗读声明的疏离感。
比起宣布圣子重新现世这种重大发现,他更像是僵硬地履行了“俗权代表”程序性的表态义务。
这位奥格兰宗座长,似乎与其他掌权者之间,并不属于同一个派系。
他被孤立了,这一点从其他厅尊主教的神态上也能看出点端倪来。
那十位厅尊主教隐隐分成了两派,一派接近密德尔顿,另一派更接近阿西娜女士。
而这个奥格兰宗座长,孤零零的站在一边,似乎并没有谁是跟他一起的。
伊芙琳忽然低声笑了一下。
奥格兰宗座长,倒确实是三位宗座长中势力最弱的。
当然,这珊寺林⑦貳亻尔是疤泗ↀ仅限于教会内部。
他代表着教会三大基石中的俗权,那么在帝国之中,真正手握世俗权力的人是谁呢?
答案很明显,是皇帝。
如此看来,这个奥格兰宗座长大概也是倾向于皇族的,他的背后是皇权!甚至有可能他就是皇族的人!
这里面的逻辑几乎随便一想就能想通。
作为手握帝国的皇帝,而且是野心勃勃的皇帝,他当然不可能放任教会在帝国中拥有近乎无限的权力。
他必须要在教会之中安插一个自己的人,作为钉子与教会中其他权力者形成制衡。
那么代表俗权的宗座长就是最佳人选,不管是他一开始就是皇族的人也好,还是他是后来被皇帝通过某种手段控制或者收买也好,都不影响最终的结果。
奥格兰宗座长,就是倾向于皇帝的,所以在教会之中他才会势力最小,甚至在这种密会中受到明显的孤立。
教会内部派系再怎么明争暗斗都没关系,但只要皇帝想把手插进教会里来,这些相互斗争的派系就会团结在一起,与皇帝斗争。
能够身居高位的都不是傻子,孰轻孰重还是能分得清的。
这群老狐狸之间可以内斗,但是他们绝不会让皇帝的钉子真正掌权。
那这么说的话,似乎这个奥格兰宗座长,是个可以被利用的对象?
利用皇权与神权的斗争,至少,也能让欺骗教会的难度降低一点。
“圣典仪式当天,圣子降临的消息,将会昭告给所有人。”
伊芙琳还在心中盘算的时候,密德尔顿宗座长为这次密会定下了基调。
218.使徒宫
夜幕已经降临,整个中央教区中,摆满各处的蜡烛和路灯一同散发着辉光。
行道树的树荫中,一位修女和神父并肩而行,不断对路上遇到的信徒和其他神职人员们微微点头打招呼。
“你确定这样行吗?”
等到与刚刚遇到的几位神职人员拉开距离之后,神父才低声开口说道:“不会被人发现吧?”
这位神父,不是西里尔还能是谁呢?
“当然,相信我。”
与他并肩而行的修女,伊芙琳冲他挤眉弄眼的:“我可是实打实的教会修女,有我在怎么可能让你被发现?”
“而且,就算是被发现了,大不了也就上个绞刑架而已。”
伊芙琳不怀好意的吓唬西里尔:“你又不会死,怕什么?”
“怕疼!”
西里尔没好气的拍了一下这疯女人的屁股,引得伊芙琳发出一声“呀~”的可爱惊呼。
“你不是怕被发现吗?还这么搞!”
伊芙琳面色微红的跳开了一小段距离,又熟门熟路的重新凑回来:“这里是中央教区,圣父大教堂前方!你给我严肃点!”
她穿着高跟鞋的脚丫子从修女服裙摆下面伸出来,不着痕迹的踹了西里尔小腿一脚。
白天密会结束之后,伊芙琳就马不停蹄的赶回了格里安宅邸,经过枢机院的时候还顺手从洗衣房里顺来一件儿刚洗好还在滴着水珠的神父服。
为的就是把西里尔给抓过来,跟她一起去探探这个所谓新圣子的底细。
虽然西里尔还在筹备骗局,可很明显,这个圣子的信息比起骗局来说更加重要。
毕竟这可是事关西里尔母亲留下的第五句密语的信息。
而且,也能通过这个圣子的信息,去探探奥格兰宗座长的口风,如果能抓到他的把柄,威胁他一下就更好了。
能成功的话,有他在三重冠冕议会中当内应,这个骗局编织起来应该会更加简单。
“好好好,严肃,严肃。”
西里尔收起那一丝坏笑,绷紧了嘴唇。
这会儿的他,身上穿着一件第八厅神父会在深秋时节穿的深色皮革大衣,衣服上的金属扣和十字架银饰撞的叮当响。
脸上带着一副圆形墨镜,遮挡住了他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
虽然他自己觉得大晚上还戴墨镜会显得很蠢,但为了遮挡他的瞳孔颜色也不得不这么做。
伊芙琳还觉得这身衣服挺适合他的,任谁远远一看,都会觉得他是某个比较特立独行的神父,刚刚驱魔回来。
伊芙琳自己则是穿着惯常的修女服,只是也同样戴了个圆形墨镜,稍微掩饰了一下自己的身份。
两人很快便绕过圣父大教堂,来到了后方的枢机院。
看门的圣壁守卫只是抬眼у|铃鳍紦/寺〜齐𝒵罒呜锍看了一下他们的装束,便打开了通往枢机院内部的门。
“我就说没人能看出来吧?”
伊芙琳小声说着,两人便抬脚往一个方向走去。
不久之后,两人穿过枢机院,一栋外墙装饰着天使浮雕的建筑便映入眼帘。
说是建筑,实际上更像一座宫殿,红色砖块堆砌起的墙壁上爬满了在深秋时节变成红色的爬山虎,叶子的缝隙中露出洁白的天使浮雕。
“到了。”
伊芙琳悄悄揪住西里尔的衣角,免得第一次来枢机院根本不认路的他走过头。
这栋建筑叫做使徒宫,是历代圣子休息的地方。
从这栋建筑中,能够看到整个圣父大教堂前方的广场,圣子的正式办公和住所等私人空间位于栋建筑的三层。
据说,曾经圣子在教会中的时候,每到周日,历代圣子都会打开三层东侧的窗户,站在阳台上为聚集在圣父大教堂广场上的信徒们主持《圣铃经》。
“所以,要怎么进去?”
西里尔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圣壁守卫,不光是门口,整个使徒宫四周都驻守着圣壁守卫,二三楼阳台也有岗哨,从建筑的玻璃中还能隐约看到在建筑内部巡逻的守卫们。
这还只是明哨,暗哨估计更多,多到密密麻麻无处下脚的地步。
也是,毕竟是使徒宫,是圣子的休息场所,以前没有找到圣子的时候也就罢了,这栋建筑顶多就是个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的宫殿,偶尔甚至会开放给信徒们参观瞻仰。
可是现在圣子被找回来了,那换谁来都会给这座宫殿塞满守卫力量。
以教会那些人的思维,哪怕中央教区陷落了,整个因格雷城都变成火海了,这座宫殿也绝对不能有事。
如果是利用噗叽驱散他人注意力的能力的话,倒是应该可以成功潜入进去。
可是……
“这里应该不能随意驱使使魔吧?”
西里尔扭头看向伊芙琳。
虽然使魔是与罪业修女签订契约,在某种意义上被教会所承认的正规存在。
但使魔终究还是恶魔,而这里,从西里尔踏入枢机院开始,不,是踏入中央教区开始,他就感觉到了这片地方被一种温暖而肃穆的无形力场笼罩着。
西里尔总感觉,如果在这里使用出属于恶魔的能力,那一定马上就被察觉,甚至恶魔本身都会被这股无形的力量瞬间压扁。
按照教会的说法,这种力量应该是来自圣父的光辉?
也许因为西里尔拥有一半的恶魔血脉,这让他对于这种力量的感知相当敏感,可能是因为他拥有一半的人类血脉,这让他既不是恶魔也不是人类,反而能大摇大摆走进这片光辉之中。
又或许,是因为在法理上,他现在其实算是伊芙琳通过血契契约的临时使魔,所以才能钻了空子?
这些事儿西里尔并不清楚,他只知道自己确实能在中央教区这个对恶魔来说属于绝对禁地的地方来去自如。
可奇怪的是,无论是经常出入中央教区的伊芙琳,还是一只跟着伊芙琳的噗叽,都说自己从来没有感觉到这股力量过。
而且,西里尔总感觉,这种力量,似乎对他抱有某种亲和的态度。
可,他是个半魔人诶?
圣父的光辉怎么会对一个半魔人抱有亲和态度?
一定是错觉吧?
“是,这里可没法让噗叽撑开结界。”
伊芙琳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容。
“那要怎么进去?”
“怎么进去?当然是走进去咯!”
伊芙琳说着,就大跨步的走向了使徒宫正门。
児陵洱亻尔仪(三)球⑻鸸Ⅹ “诶?”
这回答让西里尔有点始料未及了,他还以为伊芙琳会拿出什么天衣无缝的潜入计划,比如踩着阴影,在这些圣壁守卫的视野盲区游走,在他们巡逻换岗的空隙通过走廊什么的。
结果是直接走进去吗?
那那些圣壁守卫会放你大摇大摆的进去吗?
然后,更让西里尔大跌眼镜的事情出现了。
只见伊芙琳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一枚刻着第六厅标志的徽章,展示给门口的圣壁守卫看:“贵安,先生,我们是第六厅的密藏修士,来检查一下圣赫勒斯权杖的状态,这是我们的许可证。”
她说着,又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一张盖着三四个火漆印章的许可证。
圣壁守卫检查了一下徽章和许可证,又抬头看了一眼伊芙琳,她那理直气壮的样子简直天衣无缝。
于是,圣壁守卫便点了点头,沉默的让开了道路。
这就进去了?
“这就……进来了?”
直到真正走进了使徒宫,西里尔还是感觉有点不真实。
那个圣壁守卫没看出来徽章和许可证都是假的吗?
“当然是真的啊。”
伊芙琳一眼就看出了西里尔的疑问,相处到现在,他在想什么伊芙琳随随便便就能看出来。
“徽章和许可证,都是真的。”
伊芙琳拿着徽章和许可证在西里尔眼前晃了两下:“从个倒霉蛋那里借来的而已,反正第六厅的家伙们总是觉得我们第九厅是只会搞破坏的莽夫,坑他们一次也没关系。”
说是借,实际上肯定是偷!
估计枢机院的某个地方,那个原本要来检查圣赫勒斯权杖状态的第六厅密藏修士,这会儿摸遍全身也没找到自己的徽章和许可证,正沿着路一步一步的找这俩东西呢。
“不过,这会被发现的吧?”
西里尔低声说道:“那个原本要来检查的修士,发现不是弄丢而是被偷了之后,肯定会通报给圣壁守卫的。”
到时候,圣壁守卫们肯定会反应过来,使徒宫里溜进去了两个不怀好意的家伙。
“对。”
伊芙琳打了个响指:“所以,这个徽章和许可证,最多也只能为我们争取四十分钟左右的时间,只要在被发现之前完事走人就没问题了,四十分钟,完全够用!”
“你还真是胆大包天。”
“谢谢夸奖。”
伊芙琳冲西里尔抛了个不怀好意的媚眼,她又开始跟自己未婚夫较上劲了。
219.圣赫勒斯权杖
因为有了密藏修士这层伪装身份,两人在使徒宫里倒是没有受到什么阻拦,很顺利的就来到了三层。
“密藏修士是第六厅的基础工作人员,日常工作就是负责每天检查并记录存放在圣物保管库中的圣物状态。”
伊芙琳一边向西里尔解释着,一边踏着走廊里的地毯朝前走去。
“平时圣赫勒斯权杖是存放在圣物保管库最深处的,只有在圣典仪式这样的盛大节日时才会拿出来展示,给信徒们瞻仰……不过,从圣子被找回来之后,这柄属于圣子的权杖就被移送到了使徒宫,这倒是给我们找了个好机会。”
“移送到使徒宫的话,他们不怕这件圣物被偷走吗?”
西里尔低声问道:“这个权杖,应该是教会最重要的几件圣物之一了吧?”
“偷走?”
伊芙琳忽然扭过头来,扯着一个玩味的微笑看向西里尔,好像是听到什么很好笑的笑话一般。
“可没有人有胆子偷这种东西,当然,就算有胆子,他们也偷不走。”
那柄权杖,除了圣子之外没有人能够拿得起来,自然也就不用担心会有人能偷走它。
除非来偷权杖的人就是圣子本人。
可问题是,你都是圣子了,教会还害怕你偷走圣赫勒斯权杖不成?
甚至,在没找到这个新圣子之前,教会这帮人估计巴不得有人能偷走这柄权杖呢。
只要它被偷走,那就代表着9玲瘤是流 旗VIII②VıI⍳·宭 偷走它的人就是圣子,那么只要顺着线索,利用教会的能量找回权杖,也就能够找回圣子。
对于教会来说,这并不是什么难事。
找回圣子,然后拥护他登上圣子宝座,带领整个教会重新走向辉煌,这估计是很多虔诚信徒和神职人员的毕生梦想。
两边墙壁上贴着金红相间的荆棘花花纹墙纸,实木墙裙被灯光照得朦胧,再往上,则是挂满了一整条走廊的历代圣子画像,地毯下的木地板被踩得吱呀作响,声音又被厚实的地毯遮盖得沉闷。
说话间,两弃⑵衤三磷思酒奇厁⑷ 群ↀ人已经走到了三楼走廊的尽头,这里,就是圣子起居的房间,那柄圣赫勒斯权杖,现在也在这扇门后。
似乎是为了保证圣子的生活隐私,又或者是因为别的原因,整个使徒宫到处都是圣壁守卫,唯独这扇门前没有任何人守着。
伊芙琳走到门前,屈指敲响这扇华贵木门。
“笃笃……”
屋内并没有传来什么声响。
伊芙琳侧耳听了一会儿,确定没有听漏之后,便清了清嗓子,再次屈指敲响了木门:“圣子冕下,您在吗?我们是第六厅的密藏修士,奉命前来检查记录圣赫勒斯权杖的状态……”
屋内依旧没有传来任何声响。
是不在吗?
伊芙琳眼珠子忽然转了一圈,伸手按到门把手上,试探性的拧了一下。
木门纹丝未动,果然,这扇门上锁了。
“那位‘新圣子’不在吗?”
西里尔低声说道:“要等他回来?”
确实可以等他回来,可是,他们本来时间就不多,如果等他回来的话,谁知道那位“新圣子”什么时候回来,他们等不等得到。
就算等到了,那也会浪费很多时间的。
于是,西里尔将目光投向了伊芙琳。
“等?为什么要等?”
果然如同西里尔的预想,伊芙琳挑挑眉就否决了这一个选项。
相处这么久了,对于伊芙琳的行事风格,西里尔多少也已经差不多摸了个透彻。
“倒不如说,他不在更好。”
伊芙琳轻车熟路的从袖子里摸出一截铁丝,弯着腰把铁丝塞进了锁孔里。
溜门撬锁这事儿,伊芙琳可太熟练了。
熟练到给她一包方便面,她一个下午就能撬开一整个小区。
当然,碰到电子门锁她应该就没辙了。
可问题是,这个世界哪来的电子门锁?
这个世界全是那种老式机械结构的锁,伊芙琳连尼安霍格伯爵的藏品室都能撬开,何况这么一道简单的木门?
于是,西里尔也轻车熟路的往后退了一步,装作等待一样靠在墙边上,不着痕迹的观察周围情况,给伊芙琳望风。
还好,那些在使徒宫内部巡逻的圣壁守卫们,似乎还没有巡逻到这里来。
“咔嚓。”
几秒过后,门锁内传来一道轻微的脆响,这扇通往圣子房间的木门,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被伊芙琳撬开了。
伊芙琳轻轻推开木门,在“吱呀”声中冲身后的西里尔招招手,西里尔也赶忙跟上。
两个人就这么大摇大摆的钻进了房间,木门再次轻轻合上,一阵微风从走廊半开的窗户外吹进来,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也就是在木门合上两秒钟之后,一队巡逻的圣壁守卫才踏着整齐划一的步子,缓缓走过了门前走廊。
队伍最末尾的一位圣壁守卫扭头看了一眼木门,打量几秒之后又什么都没有发现,刚想凑近看看,却又被巡逻队长呵斥一声,便转过身去,悻悻的跟着队伍走下了楼梯。
即便是负责守卫的他们,这扇通往圣子房间的木门也是绝对禁忌,除非圣子召见,否则是绝对不可以去触碰的。
而门内,西里尔屏住呼吸,等到门外传来的那些脚步声彻底消失之后,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还好没被发现,要是现在就被发现的话,那可就糟了。
西里尔长出一口气之后,这才有空打量起了这个房间。
这房间倒是比想象中大了很多,地上铺着厚实的绒毛地毯,整个房间的装饰以整体红色为主,夹杂着各式金色点缀,倒让房间的氛围显得既圣洁又华贵。
房间里摆着一排衣橱和书柜,一张名贵木材制成的书桌在水晶吊灯折射出的光辉之下反射出朦胧的色彩。
另一边,则是一张夸张的大床和床头柜,正衣镜等等物件。
摆放在房间正中央的一个独立玻璃展示柜,却引起了西里尔的注意。
透过玻璃可以看到,柜子里一根雕刻着繁复雕文,首端镶嵌红绿蓝三枚宝石的权杖,正静静的躺在一张红丝绒枕上,三色宝石反射出的光泽摄人心魄。
这就是传说中的圣赫勒斯权杖?
西里尔不由自主的缓步走到玻璃展柜前,这柄权杖对他而言似乎拥有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让他不由自主的想要伸手拿起。
西里尔正对着圣赫勒斯权杖发呆的时候,先一步进来的伊芙琳,这会儿已经开始到处翻箱倒柜了起来。
伊芙琳是真不怕被外面那对圣壁守卫听到。
身为教会的罪业修女,虽然与这些第十一厅的圣壁守卫打交道并不多,但伊芙琳可是很清楚的,从“新圣子”入住使徒宫以来,除非圣子亲自召见,否则这些圣壁守卫是绝对不会进来的。
也就是说,除非伊芙琳在房间里搞出什么炸弹爆炸或者开枪之类的动静,否则一点细微的响动根本无所谓。
“快,帮忙找找看,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伊芙琳一说着,一边掀开桌上的一只金色盒子。
盒子里整齐的摆放着一些首饰,从项链到耳坠再到戒指,看着似乎是圣子的私人物品。
可是……
这些首饰,明显不是男性用品。
难不成……这个“新圣子”其实是个女孩?
伊芙琳歪头回忆了一下白天在密会上见到的圣子,他十来岁的模样,脸蛋白净又精致,这个年纪第二性征也还没有发育,也确实比较难以辨认性别。
而且那个新圣子从头到尾也一句话都没有说过,一直都是三位宗座长在说话,倒也没机会让伊芙琳通过嗓音和用词上的细微差别分析出他的性别。
现在看来,那位新圣子是女孩儿的可能性似乎更大一点?
可是,圣子不应该都是男性的吗?
至少在圣典记载中,历代圣子都是男性,可从来没有过女性圣子的记录。
而且,女性的话,应该叫圣女才对的吧?
伊芙琳随手拿起一串项链,借着灯光仔细看了一下,又扭头看向西里尔。
“西里尔,你说圣子有没有可能,是女……”
当伊芙琳看清西里尔的身影时,伊芙琳忽然瞪大了眼睛。
这会儿的西里尔,居然堂而皇之的拉开了存放圣赫勒斯权杖的展示柜,他的瞳孔似乎被什么东西覆盖了,显得朦胧而无神,正伸出手一点一点的靠近权杖握柄。
他侕(九)起硫玖印36̷a刘似乎在试图触碰那柄权杖!
“你在做什么?!”
伊芙琳马上一个箭步冲了过去。
圣赫勒斯权杖,说到底也是一件圣物,而且是传说中由圣父亲自赐予第一圣子赫勒斯的权杖,这柄权杖上蕴含着无法解析的神秘学属性和圣父的力量。
而西里尔,他有一半的恶魔血脉!
这圣物难保不会对西里尔产生什么反应,甚至对西里尔造成伤害。
虽然西里尔拥有不死性,可圣父的力量对于恶魔可是拥有绝对杀伤力的,万一他刚刚触碰到权杖,就被炸成一堆血雾……
可是,伊芙琳动作再快也已经有点来不及了。
西里尔的指尖已经触及到了权杖握柄,而后,那柄拥有“非圣子之人,无法拿起”的神秘学属性的权杖,就这么被他轻而易举的拿起来了!
除此之外,无事发生。
权杖镶嵌的宝石没有迸发出什么炫目光彩,西里尔也没有被炸成一堆血雾。
“怎么了?”
西里尔的眼神不知何时恢复了清澈,他扭头看着冲过来的伊芙琳,脸上甚至还有点疑惑的神色。
“?”
伊芙琳脑门上蹦出了一个问号:“你就这么……给它拿起来了?”
“不然呢?”
西里尔略显奇怪的看着伊芙琳,虽然刚刚不知为什么,看到这柄权杖之后就有了一种想要拿起它的冲动。
指尖触碰冰凉的金属握柄时,也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顺着手臂蔓延而上。
并非体温,更像是……某种沉寂已久的事物被轻轻唤醒的共鸣,脑海中掠过一瞬破碎的、宏大的金色光影,快得抓不住任何形状。
不过当真正拿起来之后,这种奇怪的冲动和感觉也随即全部烟消云散,好像刚刚只是幻觉一样。
“这东西又不重。”
西里尔拿起权杖上下打量着,入手虽然沉甸甸的,但也说不上多重,而且除开刚刚快得像幻觉一样的冲动和触感,似乎也没有什么其他特别的地方,好像只是一根普通的权杖而已。
伊芙琳忽然噎住了,仔细想想,西里尔似乎也确实不知道这柄权杖代表着什么,更不知道它身上的那种神秘学属性。
不过,西里尔可是半魔人啊!
半魔人拿起了圣赫勒斯权杖?
这怎么可能?!
难不成这个权杖其实是个赝品?真正的圣赫勒斯权杖现在还在第六厅的圣物保管库里?
还是说…………不,那种可能性太荒谬了。
可如果不是赝品……
不对不对,要验证这柄权杖的真伪其实很简单。
只要伊芙琳自己去拿一下就知道了,如果是真的圣赫勒斯权杖的话,那伊芙琳自己是无论如何也拿不起来的。
可是,就在这时,房间门外的走廊里忽然传来了一道清晰的脚步声。
伊芙琳与西里尔对视一眼:“有人来了!”
已经来不及去细想了,更来不及去验证了!
说罢,伊芙琳赶忙推着西里尔,让他手忙脚乱的把权杖丢回展示柜里的红丝绒枕上,又以极快的速度关上展示柜的玻璃门,接着,便拉着西里尔的手躲进了最近的衣橱里。
当衣橱的门刚刚合上时,房间门便被“吱呀”推开。
一双踩着洁白靴子的脚,踏进了房间之中。
衣橱内一片漆黑,只有门缝透入一丝微光。
伊芙琳紧紧捂着西里尔的嘴,自己的后背紧贴着他的胸膛,能感觉到两人同样剧烈的心跳。
门外,那双洁白靴子停在房间中央,良久未动。一股冰冷而审视的视线,仿佛能穿透木板,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219.塞西莉亚的推测
“贵安,塞西莉亚修女。”
面前的圣壁守卫确认了塞西莉亚的身份之后,便侧身让开了道路。
“感谢您恪守岗位,愿圣父保佑您一切安康。”
塞西莉亚微微颔首,将自己永远散发着金色光辉的眸子垂下,向面前的圣壁守卫回以礼仪。
随后,她便保持着威严的姿态,踏着一丝不苟的步子走进了使徒宫大门,白色的靴子在地毯上踩出闷响。
身为唱诗班首席,第九厅的至高权力者,塞西莉亚的地位等同于厅尊主教。
拥有这种地位的她,进出使徒宫自然也不需要什么特别的理由。
可是,今天晚上,塞西莉亚来到使徒宫,可不是想要觐见圣子的,而是……
“我说的话你爱信不信,你们找到的那个圣子是假的,只是有人想要欺骗世界而找出的一个傀儡而已,真正的圣子,还在未被发现的懵懂时期之中。”
那天在“罪人之渊”中,006号罪人所说的话语至今还盘旋在塞西莉亚脑海之中。
新的圣子,是假的。
即便从罪人嘴里说出的话,可信度低到可笑,塞西莉亚也本能的把006号的话当做了妄言,那不过是她试图分裂教咎球瘤(四)六ԛi扒児芭·月漪*会而扯出的谎言而已。
可即便真是谎言,那句话到现在为止,也还在影响着塞西莉亚的判断。
正如那天她离开“罪人之渊”时一样。
那时候的她,冷哼一声,对006号的“谎言”嗤之以鼻。
可是,那时候的006号,却只是对塞西莉亚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心中其实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不然的话,你也不会选择来问我……就像抛硬币一样,硬币在空中翻转的时候,你其实已经知道你想要的答案了不是吗?”
006号说这句话的时候,那种眼神似乎能看穿所有人的心中所想。
塞西莉亚本想再问,可是她却只是说:“我累了,要休息了,想知道什么自己去验证不就好了?”
说完,不管塞西莉亚再说什么她也没有再回答过一句话。
塞西莉亚只能选择去自行验证,所以,她才没有出席今天白天的密会,将这个任务丢给了次席维多利亚。
圣典仪式临近,整个教会上上下下都在忙碌这几天,塞西莉亚其实一直都不在因格雷城,而是去了别的地方,去了密德尔顿宗座长和阿西娜女士发现圣子的地方,直到刚刚才返回因格雷城。
他们发现圣子的地方,是一个叫做陶尔宛的村落,距离因格雷有相当长的一段距离。
那是一个人丁并不兴旺的村落,以畜牧为生,村庄附近有一片相当大的牧场。
而塞西莉亚去那里,也是为了验证006号的话是不是谎言。
想要知道圣子是真是假,最好的办法就是去倭蹴七⑥蹴意氵罢陆∆找到圣子的地方调查一下。
但遗憾的是,从那个村落里调查来的信息,依旧不足以验证006号的话是真是假。
唯一值得注意的一点是,根据村里的牧羊人们所说,那个叫做米狄尔的孩子,并不是村落里的孩子。
他是在年初开春的时候鸸玖起 溜⓽吆彡bаᏓiu,流浪到村里的。
好在村里的牧羊人们看他可怜,便收留了他。
牧羊人们说那是个很乖巧活泼的孩子,善良又富有同理心,会跟着牧羊犬一起帮助他们牧羊。
只是问及他的家乡和父母,他却始终一言不发。
后来没过多久,教会的人就来到了村里,带走了这个孩子。
塞西莉亚调查到的信息也就只有这些了。
再想要更进一步的验证,就只能从这个新圣子的身边入手了。
塞西莉亚脚步轻巧的走过大厅,顺着地毯走上楼梯,水晶吊灯将她窈窕的身影投射到地面上。
不一会儿,塞西莉亚就已经来到了三层的走廊尽头,停在了属于圣子房间的木门前。
塞西莉亚伸出手,想要屈指敲响房门,可是伸出的手却忽然悬停在了半空中。
她站在原地想了一下,放弃了敲门的想法,反而直接将手搭上了门把手。
“咔嚓……”
门把手被她拧动,房门缓缓推开。
“居然没锁门?”
塞西莉亚低语了一声,抬脚踏进房间。
窗户半开着,晚风从窗户缝隙中吹进来,吹的窗帘轻轻舞动。
房间里静悄悄的,圣子似乎并不在?
塞西莉亚扫视了一圈房间内,整个房间干净整洁,空气中还若有若无的飘着某种类似于香薰的气味。
房间中央的展示柜里,圣赫勒斯权杖正静静的躺在红丝绒枕上,镶嵌其上的三枚宝石反射出三色光泽。
塞西莉亚缓步走到展示柜前,对着里面的圣赫勒斯权杖微微皱眉。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圣赫勒斯权杖摆放的方向,似乎与上次她见到这柄权杖时,有点不太一样?
虽然大致方向没有变,但角度似乎有了一点点的偏差。
塞西莉亚记得很清楚,上次在圣物库例行检视时,权杖末端雕刻的‘羔羊’纹样,其朝向应与红丝绒枕边缘的金线呈精确的17度角。
而现在,这个角度至少偏移了3到4度……
圣赫勒斯权杖拥有“非圣子之人无法拿起”的神秘学属性,虽然可以通过端起下面的红丝绒枕,甚至整个展示柜来实现移动权杖的目的,但它本身是无法单独挪动的。
无法单独挪动,自然也就不会出现角度上的细微偏差,它摆在红丝绒枕上的角度和方向,已经数百年没有变动过了。
也就是说……有人拿起过它。
塞西莉亚忽然松了一口气,既然已经确定了有人拿起过它,那就代表着,拿起它的人就是真正的圣子。
既然如此,那唯一有机会触碰并拿起它的,应该就是那个新的圣子米狄尔了吧?
果然,罪人的话根本不可信,006号就是在骗她!
这个新圣子,毫无疑问就是真正的圣子。
既然已经几乎可以确定了,那塞西莉亚也没有理由继续留在这里了。
虽然她是第九厅的最高权力者,即便没在三重冠冕议会里,她也是教会中地位最高的十五人之一。
可未经圣子允许,就私自踏入他的房间,这也是不可饶恕的。
可是,当塞西莉亚转身的时候,一抹金色的光泽忽然钻进了她眼角余光之中。
那是一只摆在桌子上的金属盒,盖子敞开着。
塞西莉亚停住了脚步,旋身走向桌前。
盒子里整齐的摆放着一些首饰,看起来似乎是圣子的私人物品。
可是塞西莉亚看向盒子内的目光忽然凝固了。
耳坠、戒指……这些无疑是女性饰品。
圣子……女性?
圣典从未记载,教义从未允许。
一股冰冷的悖逆感顺着脊椎爬上塞西莉亚的脑海。
如果圣子可以是女性,那教会数百年的教义基石是否……不,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而是……盒子里从耳坠到戒指摆放整齐,唯独应该柒ӏI氵球④九漆傘ıν 栎怡摆放项链的位置上,却空空如也。
有人私自进入过圣子的房间!
看到首饰盒里缺失的项链时,塞西莉亚马上就意识到了这件事。
项链不在,这不可能是圣子自己忘记放回去了,如果要摘下首饰的话,应该会将所有首饰全部摘下放回首饰盒里,而不是摘下了耳坠、戒指等等首饰,却唯独忘记了项链。
所以,一定是有人进来过!
不仅进来过,还拿走了圣子的项链!
可是,还没等塞西莉亚继续细想到底是谁胆大包天的私自进入圣子房间,还拿走圣子的项链时,房间门外忽然响起了一道脚步声。
有人要来了?!
塞西莉亚立即抬头扫视了一圈房间。
这个时候,会回来的只可能是圣子本人,而她塞西莉亚私自进入圣子房间这件事,绝对不能让人发现!
来不及了,只好先躲起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塞西莉亚的目光停留在衣橱上,她已经来不及选择藏身地点了。
旋即,她拉开衣橱的门,迅速钻了进去。
下一秒,当衣橱的门合上时,房间门忽的被推开了。
圣子米狄尔踩着光脚丫子,一边拿毛巾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走进了房间。
“奇怪……我之前是忘记锁门了吗?”
米狄尔低声嘀咕着。
220.衣橱?沙丁鱼罐头!
衣橱内的光线昏暗,只有从门缝里挤进来的一丁点微光。
塞西莉亚花了几秒钟时间才适应了这昏暗的环境,然而,紧接着,几道呼吸声就塞进了她的耳朵。
这个声音……衣橱里面还有其他人?
下一秒,一道冰凉的触感就抵在了她下颌上。
这个触感,是枪口!
衣橱内的空间十分狭小,对方保持用枪抵住自己下颌的同时,也不得不拥挤过来。
塞西莉亚甚至能够感觉到对方的呼吸喷在自己肌肤上的触感。
很快,塞西莉亚就感受到了对方的体温和动作,从鼻腔中传来的熏香似的味道上来分辨,对方应该是个女性。
除此之外,这个狭小拥挤的衣橱里,似乎还有别的人在?
而且,至少是还有两个人!
这些人究竟是谁?
她们又为什么会出现在圣子房间的衣橱里?
难道……是来试图刺杀圣子的刺客?
联想到刚刚发现圣子首饰盒里留伊祁易②⑧咝思⑧ↀ缺失的项链,这种可能性非常大。
光是塞西莉亚知道的,就有不下十种通过对方随身物品,对对方施下诅咒的诅咒仪式,这是那些阴沟老鼠一样的诅咒师最拿手的把戏。
所以,对方是潜入圣子房间,打算偷走圣子的某件随身物品,然后对其降下诅咒的刺客吗?
只是因为刚刚拿到项链,还没来得及走,自己后脚就已经进入房间了,所以她们就只能慌不择路的躲进衣橱里?
可是她们应该也不会想到,自己也躲进来了吧?
塞西莉亚屏住了呼吸,微微扭过头去。
果然,从对方的轮廓上来看,她是一位身材相当窈窕的女性,从身形上来看,甚至让塞西莉亚觉得有些眼熟。
是在哪里见过她吗?
可惜,衣橱里的光线太过昏暗,根本没法看清对方的面容,以塞西莉亚的眼力,也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凭这个轮廓,也没法确认对方的具体身份。
似乎是察觉到了塞西莉亚的细微动作,对方抵在她下颌的枪口往上顶了一下,像是在警告她不要轻举妄动。
也就是在这时,塞西莉亚才看到了衣橱内,另外两个人的轮廓。
虽然距离比较远,比起贴着自己的这个女性来说,他们两个的轮廓更加模糊。
但塞西莉亚还是能分辨出,那两个人应该是男性,从身高到体型都差不多。
而且,他们的动作……
其中一个男人与自己旁边的这个女人脊背紧贴在一起,形成背靠背的姿势,而他的手中,似乎拿着一把小刀,正抵在另外一个男人脖颈上,将他按得紧贴在衣橱边缘。
与自己身边这女人一样,那个男人似乎也在警告另外一个男人不要轻举妄动。
他们不是一伙的吗?
很难想象,这么狭小拥挤的衣橱里,居然能躲进去四个成年人?
而且,从局面上来看,似乎她们四个人分成了三个派系。
塞西莉亚自己是一派,中间背靠背的男女是一派,而衣橱另一端,紧贴着衣橱边缘的男人则是第三派。
如果说这对男女是刺客的话,那另外一个男人是什么人?
塞西莉亚皱起了眉头,却没有轻举妄动。
身为唱诗班首席的她,自然也不会害怕被枪抵住下颌,光是刚刚分析局面的几秒钟时间里,塞西莉亚脑海中就已经拟定了至少十几种解决方案。
可是,每一种都会让这个狭小拥挤的衣橱中,爆发出巨大的动静。
那样的话就会引来圣子和圣壁守卫的注意,说实话,被他们发现那就说不清楚了。
所以这个局面,似乎也只能暂时僵持下去了?
“喂……”
另一边,被小刀抵住咽喉,挤到衣橱边缘的男人低声开口了:“你能不能往那边让一让,挤死我了……”
“闭嘴!”
拿小刀抵住他咽喉的男人低喝了一句:“安静!”
还好两人的声音足够低,在衣橱内的四人虽然都能清晰的听到,但这个声音却没有传到衣橱外面去。
那男人只好闭嘴安静下来,整个衣橱里再次陷入了寂静之中。
甚至能听到外面房间里,圣子踩着地毯来回走动的声音。
只能等了,等圣子卧榻休息之后,她们四人或许能趁机离开这个衣橱,到时候再将这三个心怀不轨的家伙绳之以法。
塞西莉亚不着痕迹的叹了口气,任由身边的女人拿枪抵住自己的下颌。
塞西莉亚是分析完局面了,可拿枪抵着她下颌的伊芙琳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正在拿枪抵着自己的顶头上司。
衣橱里的光线昏暗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伊芙琳也只能通过身形轮廓判断出对方是个身材还不错的女性。
但显然,身材是没有她那么夸张的。
伊芙琳拿屁股顶了一下西里尔,示意让他往那边让让,这边快挤得她没法呼吸了。
而西里尔也只好继续再压迫一下被自己拿裁纸玥漪陾(一)衤三吴七韭柳鏾(二)ↀ刀抵住咽喉的那个男人,压缩一下他的生存空间。
谁能想到这小小的衣橱里,居然能挤进四个成年人,衣橱被他们挤得像是沙丁鱼罐头一样。
感受到身后稍微多出了几寸的空间,伊芙琳这才长出了一口气,然后继续紧贴上西里尔的后背。
要说衣橱里为什么会多出一个人,这事儿还得从几分钟之前说起。
当时听到门外的脚步声之后,伊芙琳赶忙拉着西里尔,让他将圣赫勒斯权杖原模原样放回去,确认了一眼摆放方向和角度都没有问题之后,就把他拉进了衣橱里躲起来。
那个从圣子的首饰盒里拿出的项链都甚至没来得及放回去,到现在还攥在她手里。
而当她们躲进衣橱之后,伊芙琳才发现,这衣橱里居然已经躲了一个人了?!
看样子,这个男人大概是在她们之前,就进入了圣子的房间之中。
他其实才是第一个潜入圣子房间的人,可能是因为听到了自己撬锁的动静,情急之下躲进了衣橱里。
只是他也没想到,自己和西里尔也会躲进来……
真是见鬼了,这衣橱是什么躲猫猫圣地吗?怎么一个两个都往这里躲?
但与塞西莉亚一样,伊芙琳第一反应,也是这个从一开始就躲在衣橱里的男人,很可能是来试图刺杀新圣子的刺客。
就算不是刺杀也该是心怀不轨,否则他又怎么可能会私自进入圣子的房间,然后鬼鬼祟祟躲进衣橱里呢?
虽然找到新圣子的消息,目前也只有教会高层知晓,但难保不会有人将这条消息流传到外界去。
教会之外,可是有相当多一部分人不希望圣子回归的。
最不希望圣子回归这件事成真的,就是王室。
而恰好,奥格兰宗座长就是王室安插在教会中的一枚钉子,这件事他没有理由不会透露给皇帝。
那么,皇帝为了保证自己的权力不被教会挤压,也是很有可能会派出刺客试图刺杀圣子的。
而且有奥格兰宗座长这枚钉子在,王室的刺客想要进入使徒宫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很显然西里尔也瞬间就意识到了这一点,马上就掏出裁纸刀抵在了他的咽喉之上,将其短暂控制住了。
只是,没想到现在衣橱里又多了一个人。
如果说,那个男人是刺客的话,那这个刚刚又躲进来的女人又是谁?
伊芙琳叹了口气,又拿枪口用力怼了一下这女人的下颌。
不管对方究竟是谁,至少现在,她们四个躲在衣橱里的人,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谁也不敢搞出点什么动静来。
这场互相对峙又虚与委蛇的僵持局面,似乎也只能继续下去,等到圣子睡着之后再说了。
然而,衣橱外忽然传来的动静却让四个人齐齐心头一紧。
那是整齐的步伐踏过地面的声音,整个地面都被他们踏的微微颤动。
紧接着,房间门被敲响了。
“圣子冕下!我们接到消息,有人潜入了使徒宫,您还好吗?!”
房间门外传来圣壁守卫的洪亮嗓音:“为了保证您的安全,请您开门,我们要对使徒宫进行地毯式搜查!”
见鬼!
伊芙琳暗暗咬了咬牙,她们伪装成密藏修士的事情,似乎被发现了!
第六厅那个倒霉蛋发现这事儿的速度,比她预想的要快很多!
221.好巧啊,你们也潜入进来了?
“笃笃!”
房间门被敲响了。
“圣子冕下!我们接到消息,有人潜入了使徒宫,您还好吗?!”
紧接着,房间门外传来圣壁守卫的洪亮嗓音:“为了保证您的安全,请您开门,我们要对使徒宫进行地毯式搜查!”
“进来!”
圣子米狄尔赶忙披上一件外套,将自己微微隆起的胸部遮掩起来,这才倒腾着小短腿一阵风似的跑到了门前。
房门被吱呀推开,站在门外的是一整队装备齐全的圣壁守卫。
他们穿着板正的洁白盔甲,头盔缝隙中迸射出锐利的目光。
“我没事。”
米狄尔绷紧了小脸,试图在这些圣壁守卫面前保持所谓的“圣子威严”。
这是那个叫密德尔顿的老爷爷,还有那个叫阿西娜的老奶奶教给她的。
“保险起见,我们还是要对使徒宫的每一个房间进行排查,还请见谅。”
为首的圣壁守卫微微躬身,朝着米狄尔行礼。
“那进来吧。”
米狄尔闻言也只好让这一队圣壁守卫进来。
这一队圣壁守卫一共有五个人,是很标准的巡逻队伍配置。
来到因格雷城,进入中央教区的这段时间里,米狄尔已经见过很多队这种队形的圣壁守卫了,倒也没有什么稀奇的地方。
最后一名圣壁守卫进入房间之后,随手关上了房门,其他几个圣壁守卫也看似有模有样的在房间内搜查了起来。
米狄尔只好靠在窗边,等待着这几位圣壁守卫搜查完。
她不由得打了个哈欠,一股突如其来的困意忽然袭上心头,几乎让她睁不开眼睛,好像下一秒就会闭眼站着睡着。
虽然这股困倦感有点奇怪,但米狄尔也并没有多想。
她这个年纪的小孩也确实比较嗜睡,虽然看起来精力旺盛,可是困倦总是会来的莫名其妙又快如闪电。
而且,这个时间,也到了她平时该休息的时间了,米狄尔刚刚才洗完澡,正打算上床睡觉呢,结果这一队圣壁守卫就敲响了房门。
可是,米狄尔打哈欠的时候,下意识的扭头往窗外看了一眼。
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到守在使徒宫大门口的守卫们,他们依旧尽职尽责的站着岗。
等一下……
不对!
米狄尔心中忽然一紧,这不对,有什么地方出问题了!
他们说发现有人潜入使徒宫,所以才要对自己的房间进行搜查,保证自己的安全。
这从逻辑到动机都是没有问题的,如果有人潜入使徒宫的话,那么这些守卫理应对使徒宫进行地毯式搜查,保证自己的安全。
可是……
为什么在下面门口站岗的那些圣壁守卫,像是完全没有任何异常一样?!
逻辑和动机没有问题,出问题的,是“有人潜入使徒宫”这件事!
如果真的发现有人潜入使徒宫,那么整个使徒宫里的圣壁守卫会在接到消息的瞬间动起来,门口的守卫会加强,所有暗哨明哨都会动起来,保证那个潜入使徒宫的人无法逃脱。
而其他在使徒宫内部巡逻的圣壁守卫,也会在同时同步开始逐一搜查!
可是,现在不仅站岗的守卫没有动静,其他巡逻的队伍似乎也没有在进行同步搜查,只有这一队进入了自己房间的圣壁守卫在试图“搜查”!
这一定不是装出防守松懈的样子,免得打草惊蛇让入侵者以为自己可以逃离使徒宫。
如果害怕打草惊蛇的话,那这一队圣壁守卫就不会这么大张旗鼓的进入自己房间了!
这从逻辑上说不通!
米狄尔忽然想起自己母亲曾经说过的话,虽然已经记不起那个温婉而优雅的女性的面容,甚至记不起自己的家乡究竟在哪里,曾经所有的记忆都仿佛被逆光笼罩一样朦胧而模糊。
但母亲身上那股熏香般的味道,还有她曾经说过的那句话,米狄尔记得很清楚!
“……人做出的任何行为背后都有动机存在,找出对方的动机就能猜出对方的想法……”
既然外面的圣壁守卫没有反应,那也就是说明,“有人入侵使徒宫”这件事,是对方编造出来的!
这样的话,他们也绝对不是真正的圣壁守卫,他们才是入侵使徒宫的人!
而他们……是冲着自己来的!
米狄尔忽然惊恐的看向为首的“圣壁守卫”,而那个“圣壁守卫”也正好将目光投到了米狄尔身上。
米狄尔几乎可以看到对方从头盔缝隙之中,投射出来的那股目光!
那是一种贪婪、嗜血,而又玩味的目光!
他们,绝对不是圣壁守卫!
好在为首的“圣壁守卫”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猜出了对方的来意,还在装模作样的四处搜查。
米狄尔屏住呼吸,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用疼痛强行让自己剧烈的心跳稳定下来。
冷静,要冷静。
母亲说过,越是危险的时候,就越要冷静!
冷静下来,思考对策!
打开窗户,朝下面的守卫呼救?
不管怎么说,下面的守卫一定是真正的圣壁守卫,他们也一定能够在听到自己呼救之后马上赶过来。
可是,呼救的话,就会让对方意识到他们的身份已经暴露了,一定会对自己采取什么应急措施,甚至狗急跳墙都有可能。
而且那些守卫赶过来需要时间,就算使徒宫内有巡逻的圣壁守卫,他们赶过来也需要时间。
使徒宫很大,在内部巡逻的圣壁守卫队伍每四分钟会经过一次自己房间外的走廊。
可是,上一次听到外面巡逻队的脚步声是两分钟前,也就是说,巡逻队已经离开有一段距离了,呼救的话,不管是上一班巡逻度狂奔过来,还是下一班巡逻队过来,都需要至少一分钟时间。
一分钟的时间,足够他们对自己做点什么了。
而且,对方这么大摇大摆的进入自己房间,这也就说明,对方一定是用了什么手段,让他们暂时不用担心巡逻队。
可能他们自己就是伪装成了巡逻队,从而让使徒宫内部的巡逻出现至少八分钟的空档期。
所以才会有恃无恐的进入自己的房间!
又或者说……
不不不,纠结这个没用,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不能呼救!
拖时间?
不,不能拖时间!
从刚刚起,那股困倦的感觉就像潮水一样冲刷着自己的神经,最开始还以为是因为到了日常的休息时间才会这样。
可现在想来,似乎并不是这样的。
这股困倦感很奇怪,仿佛下一秒就会让自己陷入沉睡,就算到了休息时间,按理说自己应该也能强打起精神撑一会儿的。
可现在米狄尔止不住的想要彻底合上眼睛,让意识彻底陷入沉睡。
这似乎是对方用了什么手段,某种催眠气体,或者别的什么东西,打算让自己失去意识之后再做点什么。
拖时间的话,只会正中对方下怀!
那么……
米狄尔的目光忽然停留在了房间中央的展示柜上。
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那根叫做圣赫勒斯权杖的圣物……
那柄权杖,拥有着不可思议的力量。
米狄尔曾经触碰过,拿起过那柄权杖,也感受过那种不可思议的力量。
她甚至觉得,自己似乎能够引动那种力量,来制造出所谓的“奇迹”。
那个叫做密德尔顿的老爷爷,还有那个叫阿西娜的老奶奶,也是因为自己能够拿起那柄权杖,而确认了自己圣子的身份的。
如果悄悄拿起那柄权杖,引动那股不可思议的力量的话……放倒这几个“圣壁守卫”,并不是什么难事!
米狄尔不动声色的抬起了脚步,一步一步靠近圣赫勒斯权杖的展示柜。
三米、两米、一米……
到了!
米狄尔忽然拉开展示柜的玻璃门,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朝着圣赫勒斯权杖伸出了手。
指尖触碰到权杖握柄,传来冰凉的触感。
成功了!
在“圣壁守卫”们惊诧的目光中,米狄尔握紧了圣赫勒斯权杖!
他们似乎还在惊讶自己为何会忽然拿起圣赫勒斯权杖,但是,我已经成功了!
她将权杖拿出,对准了为首的“圣壁守卫”。
可也就在这个时候,那股困倦感忽然排山倒海般袭来!
不……
米狄尔心中忽然一紧,那股排山倒海的困倦感瞬间般吞没了她的意识。
也许是因为拿到权杖让米狄尔的精神松懈了一下,又或许是,她这个十岁小孩紧绷的精神已经到了极限。
总之,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她闭上了眼睛,软倒在地毯上,陷入了沉睡。
圣赫勒斯权杖也因为失去了握持,“当啷”的掉在了地上。
“呼~吓死我了。”
为首的“圣壁守卫”忽然长出一口气,走到软倒在地上的米狄尔身边,蹲下身子确认了她已经陷入昏迷之后,才开口说道。
“还以为要被发现了。”
“圣壁守卫”说着,伸手试探性的试图捡起那柄华贵权杖。
可是那权杖明明只是掉在地上,刚刚还弹了两下,现在却跟焊死在了地面上一样,“圣壁守卫”使出吃奶的劲儿也拿不起来。
“这东西还真是只有圣子才能拿起来啊……”
“圣壁守卫”叹了口气,扭头看向房间里的其他同伴:“既然已经解决了,就快点带上我们的‘圣子’走吧。”
其他同伴纷纷了然的点了点头,唯有那个检查衣橱的同伴没有动静。
“喂!说你呢!”
“圣壁守卫”气不打一处来的喊了一句,站起身子朝着衣橱旁的同伴走去,那个同伴刚刚拉开衣橱门,就站在那里发呆。
“你干什么呢?说搜查你还真装模作样的搜查起来了?”
“圣壁守卫”走到衣橱门前,刚想伸手狠狠拍一下这个同伴的头盔让他回神,却看到这个同伴忽然缓缓的后退了两步。
随后,一柄泛着银光的大型双管左轮手枪,从衣橱门后伸了出来,抵在这个同伴的额头上。
下一秒,一个带着圆形墨镜,脸上蒙着布片遮掩面容的女人,从衣橱中走了出来。
而后,更让“圣壁守卫”怀疑人生的画面出现了。
那个狭小拥挤的衣橱里,居然走出了四个成年人?!
两男两女,各个脸上都蒙着一层布片遮掩面容。
“哟?这么巧啊?你们也来潜入使徒宫?”
拿左轮手枪抵着同伴额头的女人忽然扭头,对着“圣壁守卫”笑道。
而“圣壁守卫”现在满心想的却是别的事儿……
真是见鬼了……这个小衣橱里,是怎么挤得下四个人的?!
今天有点事,晚上更新
如题,今天有点忙,晚上更新(没存稿的痛苦)
222.让你走了吗?
一小段时间之前,就在“新圣子”米狄尔因“圣壁守卫”们携带的拥有催眠效果的密物而昏迷,软倒在地毯上的时候。
衣橱前的“圣壁守卫”刚好拉开衣橱的木门。
眼前的景象瞬间让他呆住了。
四个成年人,两男两女,现在正在以极其拥挤的姿态挤在这个狭小的衣橱里。
两个女人,黑发女人拿着枪抵着金发女人的下颌,而金发女人的手掌也已经快要接触到对方的小腹上,看上去攻击已经蓄势待发。
另外两个男人,白发男人拿着把小刀抵在灰发男人的咽喉上,灰发男人手中的短匕首也已经悄然接近了对方的心口。
四个人挤得快连呼吸的空间都没有了。
可他们每个人脸上都蒙着一张布片,遮掩住了自己的面容。
看样子,是在衣橱门被拉开的瞬间,四个人齐齐做出了同样的决定:随手就近扯下衣橱里衣服的布片,蒙在自己脸上,免得光线照进这狭小的衣橱之后,暴露彼此的身份。
可问题是就算这样,这四个人似乎也没有放弃彼此间的僵持。
这个“圣壁守卫”甚至都开始怀疑,要不是自己正好在这个时候拉开衣橱的门,这四个人恐怕会在衣橱这个狭小的空间里进行一场悄无声息的厮杀来着。
“哟,你好呀?”
伊芙琳扭过头来,看着面前的这个“圣壁守卫”,略显尴尬的开了口。
随后,她用余光与正在跟她对峙的金发女人对视一眼,齐齐放开了彼此。
刚刚外面的动静伊芙琳已经听到了,看样子,自己对面这个与她一样,转瞬间就用布片蒙住自己脸颊的金发女人同样也察觉到了。
这些伪装成圣壁守卫的家伙们,是冲着圣子来了。
且先不说她们这个衣橱四人组到底是各怀了个什么鬼胎,起码现在,她们四个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既然如此的话,这些伪装成圣壁守卫,身份不明的家伙们,反倒成了她们四人共同的敌人。
有什么冲突现在都应该暂时搁置,先把这些“圣壁守卫”们弄死再说。
很显然,西里尔和那个一开始就藏在衣橱里的男人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相互对视一眼之后,暂时放下了对彼此的戒备。
“圣壁守卫”还在发愣的时候,伊芙琳手中的闭嘴就已经调转了方向,抵在了他额头上,就这么推着他缓缓倒退出去。
直到伊芙琳走出了衣橱,忽然扭头看向那个看起来是队长的“圣壁守卫”。
“哟?这么巧啊?你们也来潜入使徒宫?”
伊芙琳蒙在布片下的嘴角勾起了一丝玩味的弧度。
“你们是谁?!”
“圣壁守卫队长”马上从之前那种疑惑之中挣脱出来,开玩笑,虽然他超级好奇这么小一个衣橱到底是怎么挤进去四个成年人的,但现在这显然不重要好吧!
这四个人,似乎也是伪装身份潜入进使徒宫的!
还有别人想对圣子下手?
“圣壁守卫队长”沉下声音,轻微的点点头,示意同伴们拔出佩剑。
“我还想问问你们是谁?”
伊芙琳挑挑眉,反问道:“这么大摇大摆的伪装成圣壁守卫进入使徒宫,你们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啊?”
“你还好意思问我们?!”
“圣壁守卫队长”闪电般拔出佩剑,对准了四人的同时,朝身后的同伴们小声说道:“带‘圣子’走!”
其余三位同伴齐齐点头,一人向前一步,与“圣壁守卫队长”并肩,打算拦住这四个人,剩下两人则是马上扛起已经晕倒的米狄尔,朝着门口冲去。
可是,当他们距离房间门只有不到一米的距离时,一柄夸张的大剑忽然带着破风声袭来,将地面劈出一条裂缝,也彻底阻隔了两人逃离的路线。
要不是两人反应过来,向后退了半步,那么,被劈成两半的就不只是地面了,还有他们!
“此路不通哦!”
灰发男人举起大剑扛在肩上,冲着两人挑眉。
“见鬼!”
走在前面的那人忽然将扛着圣子的同伴向后推了半步,自己挡在这个灰发男人面前:“窗户!”
扛着圣子的人对他投去一个表示自己明白的眼神,转身便朝着窗户的方向跑去。
窗户!
门被挡住了,起码还有窗户,从窗户跳出去,然后用言语暂时欺骗一下外面的圣壁守卫,扯一个自己将圣子带去安全的地方这种谎言,依旧能为自己争取时间,把“圣子”带到主人那边去!
可是,那四个人明明已经被队长和另一个同伴挡住了,为什么这个灰发男人会忽然出现在门口?!
不不不,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已经没时间去思考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了,只见他扛着圣子,如同一条猎豹一般冲向窗户,高高跃起。
下一秒,他将会撞碎窗户玻璃,从三楼跳下去,只要跳下去,两三句话就能把外面那些蠢货圣壁守卫骗的团团转!
让他们阻挡这四个人!
虽然这样的话,队长,还有其他三个同伴的身份也会暴露,他们会成为牺牲品,但是无所谓了。
只要能完成主人的任务,将“圣子”带回去,那一切牺牲都是值得的!
倒不如说,他们从一开始就做好了死亡的心理准备,甚至每个人都在后槽牙里藏好了毒药。
只要被抓住的话,就会咬碎装着毒药的假牙,那些剧毒会在几秒钟之内要了他们的命!
这样的话,就不会暴露了。
仅仅只是一瞬间的时间,扛着圣子的他就已经冲到了窗户前,眼看就要撞碎窗户玻璃,从这个房间里挣脱出去了!
可是……
脚腕上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拖拽感,紧接着,便是一阵天旋地转。
怎么回事?!
他还没来得及弄明白刚刚一瞬间之内到底发生了什么,整个身子就已经重重的摔在了地板上。
“我让你走了吗?”
白发男人的脸颊出现在视野中。
他忽然明白了,就在刚刚,自己高高跃起即将冲破窗户玻璃的时候,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白发男人,抓住了他的脚腕,将他硬生生拽了回来!
223.妈妈?
使徒宫门前,守在门口的一位守卫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一样,忽然扭过头来。
可是,扭过头去的他,却只看到三楼窗户里透出的灯光。
微风吹过,几片深红的树叶被风卷起,飘过了窗前。
似乎……无事发生?
是错觉吗?
圣壁守卫喉间发出了一声疑惑的“嗯?”。
“怎么了吗?”
旁边与他一同站岗的队友问道,也扭过头去,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了三楼的窗户,依旧只有灯光透出来。
“没什么。”
圣壁守卫摇了摇头,转过身来,再次将注意力放在眼前的岗位上。
刚刚那种总觉得窗户里有什么东西的感觉,大概是错觉吧?
这里可是使徒宫,是圣子休息的地方,还有他们这些圣壁守卫把守着,怎么可能会出岔子?
所以,那一定是错觉罢了。
还是坚守好岗位,一只苍蝇也不能放进去。
圣壁守卫摇摇头,如此想道。
虽然现在已经是深秋了,晚上气温低的要死,大概也不会有苍蝇能活到这个季节吧?
可惜,这个圣壁守卫并不知道,如果他刚刚早扭头两秒,不,一秒,就能亲眼目睹西里尔抓住那个即将跳出窗户的假圣壁守卫,将他硬生生拽回去重重摔在地上的景象。
……
“我让你走了吗?”
使徒宫三楼,圣子房间内。
西里尔将这个扛着“圣子”的“圣壁守卫”重重摔在地上,原本扛在他肩上的圣子,也被西里尔稳稳接住。
“圣壁守卫”被摔的七荤八素的,晕晕乎乎的目光从头盔缝隙中透出来,眼前的景象早已因为眩晕而失真,这让他只能大概看清房间内其他地方的景象。
那个之前与他一起试图突破房间门的同伴,现在已经倒在了那个灰发男人剑下,生死不知。
另外两个同伴,现在也倒在地上,被那个金发女人踩住了头盔。
她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出现了一柄平平无奇的长枪,枪尖刺穿了一个同伴的头盔,直直刺进了他的嘴里。
而队长,队长现在无力的靠在衣橱边上,头盔上出现了一道可怖的凹痕,似乎是被什么东西以巨力硬生生敲瘪。
这一切,似乎就发生在他刚刚试图跳窗的几秒钟之内。
他们五人,几秒钟之内就被悄无声息的全部解决掉了吗?
这从一开始就躲在衣橱里的四个人,到底都是什么来头?!
可是现在再去猜测他们的身份已经没有意义了,任务失败,身为死士的他们,也已经没有了回去复命的机会,关于这四个人的信息,更是没有机会传到主人那里。
这样的话,也只能死了。
咬碎那颗装有毒药的假牙,让毒药在几秒钟内要了自己的命,绝对不能被教会抓住!
教会的人,可是有无数种能让他们开口供出主人身份的方法的!
这点准备,早在他们成为主人死士的那一秒,就已经做好了的!
连一秒钟的犹豫时间都没有,他马上鼓起咬肌,试图咬碎那颗装在后槽牙位置的假牙!
可是,在他打算咬碎假牙的那一个瞬间,眼前忽然闪烁出了几道蓝色的电弧。
随后,他的头盔忽然在某种无形的力量作用下,开始变形、扭曲、挤压,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最终,这顶头盔从他头上剥落下来,转瞬间扭曲挤压成了一团废铁,塞进了他嘴里。
口腔被废铁撑着,他的咬肌再怎么强大也无法咬碎钢铁,更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咬碎那颗装着毒药的假牙!
“又想服毒自杀?”
西里尔蹲下身子,目光盯着这个假圣壁守卫的眼睛:“不久之前我才刚被人这么摆过一道,你以为我不会防着你这一手?”
之前在黄道列车上的时候,那个列车长戈恩就用过这种手段,成功从他们的包围下,以一具躯体死亡的代价脱身了。
这次,西里尔可从一开始就防着这些人会这么干的。
毕竟,能让一帮人伪装成圣壁守卫,大摇大摆的进入使徒宫试图绑架圣子,不管其背后指使的人是谁,他都不可能让这些人被教会抓住,然后让教会从他们口里撬出自己的信息来。
所以,来的一定是死士,他们也一定有在绝境中能让自己快速死亡的手段。
最常用的,也最保险的方法,就是让他们在嘴里藏一颗装有剧毒,可以随时咬碎的假牙。
西里尔的应对方式也很简单,用强大的电磁力制造出磁场,将他的头盔扭曲挤压成一团废铁,塞到他的嘴里不让他有咬碎假牙的机会不就行了?
至于他们的身份?
别忘了,西里尔可是拥有能够读取对方记忆的能力的!
只是一个人类而已,读取起来并不困难。
无形的精神力凝聚成针尖大小,瞬间刺进了眼前这个假圣壁守卫的瞳孔之中,他的记忆片段,也随着精神力的链路,瞬间传导进了西里尔脑海之中。
他的身份,他的来历,他的目的,一瞬间内全部被西里尔阅读了个干净。
而当阅读完他的身份之后,西里尔忽然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向伊芙琳。
此时,伊芙琳也正好看向了他。
那个假圣壁守卫的记忆,已经通过血契传导到了伊芙琳脑海之中,伊芙琳也瞬间明白了这些人的来历。
“呵……果然如此吗?”
伊芙琳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轻笑了一句。
这些人,是红木屋的刺客!
这个刺客组织,伊芙琳之前就听说过,当初帝国皇帝还不是皇帝,只是皇子的时候,为了储争,他一手建立起了这个叫做“红木屋”的刺客组织,为他完成宫廷政治没法解决的脏事。
后来,当他成为帝国皇帝的时候,这个刺客组织依旧没有瓦解,反而成为了他手底下用来控制大臣们,专门干脏事的黑手套。
身为曾经的尼安霍格家大小姐,当时的伊芙琳为了了解世界局势,收集过很多信息,其中就包括了这个刺客组织的信息。
当时的伊芙琳,想要利用自己的身份得知这种信息并不是很难的事。
没想到,现在居然遇到真的了。
虽然这个红木屋刺客的记忆中,并不知晓到底是谁对他们下达的“绑架圣子”这道命令,但放在当下情况下,随便一猜就能猜出对方的身份。
除了那个被教会内部孤立,代表俗权的宗座长奥格兰之外,还能有谁?
之前伊芙琳还很奇怪,到底是谁才能有能力这么大摇大摆的进入使徒宫,试图对圣子不利的。
现在想来,似乎也只有奥格兰宗座长能做到。
只有他有动机,有地位能够驱使红木屋的刺客,也只有他有能力将五个红木屋刺客伪装成圣壁守卫,送进使徒宫来!
他是不敢真的杀掉圣子的,打的算盘无非就是在圣典仪式开始前,让圣子失踪,让他缺席圣典仪式。
这样一来,教会也就没法在圣典仪式上宣布圣子回归的消息,王权与神权的斗争也就能暂时维持在一个相对平衡的阶段上。
“这不就抓到把柄了吗?”
伊芙琳只花了不到两秒钟的时间,就想明白了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如果把这件事,摆到奥格兰宗座长的桌面上,用这件事威胁他,那么他也就只能帮助西里尔完成骗局了。
不过,白天才开完密会,向教会高层宣告完圣子的存在,晚上就派人来绑架圣子……奥格兰宗座长,您可真是心急啊。
还是说……在白天的密会之前,你也不知道圣子被找回的消息?
随即,她便不再去管那个被她用枪柄敲瘪了头盔的假圣壁守卫队长,任由他咬碎后槽牙的假牙。
伊芙琳迈开步子,从西里尔手中接过了已经昏迷的圣子,并冲他点了点头。
西里尔十分默契的明白了她的意思,冲伊芙琳回以一个代表OK的眼神。
做完这一切之后,伊芙琳便抱着圣子米狄尔,缓步走到了房间中那张温暖柔软的大床前,妥善将她放在了床上,为她盖好被子。
哼……这个圣子,果然是个女孩……
为米狄尔盖好被子之后,似乎是因为感受到了安全感,又或者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伊芙琳很明显的感觉到了,她似乎松了一口气。
随后,这孩子的眼睛迷迷糊糊的睁开,那双湛蓝的瞳孔蒙着水汽,看见伊芙琳的轮廓之后,便扯出了一个甜甜的笑意。
“妈妈……”
她迷迷糊糊的嘟囔了一句,再次闭上眼睛,彻底陷入了安稳的沉睡之中。
妈妈?!
这孩子……瞎叫什么呢?
伊芙琳差点被她这一句“妈妈”逗笑了,我还没结婚呢,怎么就有人管我叫妈妈了?
虽然那双湛蓝的瞳孔也确实跟自己的眼睛很像,但她的发色偏白,发根和发尾又是深色的,看上去跟暹罗猫一样。
不过这也确实让伊芙琳对这个“圣子”产生了一种奇妙的亲密感。
不不不,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她只是被催眠效果影响了,没有大碍,睡一觉起来就好了。”
伊芙琳确认了她没有什么问题之后,站起身来朝着屋内其他两个身份不明的人挑了挑眉:“那现在,我们是不是该解决解决我们的问题了。”
224.四散而逃的四人
“那现在……”
伊芙琳扫视一圈房间内的众人:“我们是不是该解决解决我们的问题了。”
“咔吧!”
伊芙琳话音刚落下,西里尔那边就传来一声骨骼脆响声。
他扭断了那个红木屋刺客的脖子,那是在场唯二还没有服毒自杀的刺客,而另外一个,是被塞西莉亚踩在脚下,用枪尖刺穿头盔,刺进他嘴巴的刺客。
枪头精准的抵住了他的牙齿,这也让他无法完成咬碎毒牙的动作。
很显然,塞西莉亚也是在防着这一手的,她要把这个刺客移交给教会,从而撬出更多的信息。
圣典仪式即将到来,确实有很多心怀不轨的人都已经盯上了圣子,这也是教会会选择只在高层之间互相通气的原因之一。
如果现在就公布圣子的消息,那么在圣典仪式上,圣子的加冕仪式之前,会有更多的野狗盯上圣子。
可是,塞西莉亚还没来得及开口质问西里尔到底在做什么,一声雷霆炸裂般的巨响就打断了她即将张开的嘴巴。
“砰!”
两枚子弹转瞬间绞碎了她脚下那名刺客的胸甲,在他胸膛上炸出一个大洞,鲜血淋漓。
这名唯一还没死的刺客,也在这一枪下彻底失去了生机。
“你在做什么?!”
塞西莉亚转瞬间便抽出了长枪,对准伊芙琳,瞳孔中迸发出冰冷而又威严的圣辉。
“当然是,打扫战场咯。”
伊芙琳嘴角勾起一抹狂气的笑容:“除恶务尽,你说对不对?”
“你明明知道他们身上隐藏着秘密!”
塞西莉亚冷声说道:“这么着急帮他们隐藏身份,难道说,你跟他们是一伙的?”
“那你可误会我了,修女小姐。”
伊芙琳挑挑眉:“我可不会跟这种阴沟里的老鼠为伍,他们的手段太小儿科了……”
在这个时候杀死现场唯二还存活的刺客,这是伊芙琳和西里尔在共同默契下选择的结果。
这些人属于红木屋的身份,现在可不能让除了己方之外的任何人知道。
毕竟,眼前金发女人的身份几乎已经明了,瞳孔中会散发出这种金辉的人,伊芙琳所知的只有一个:唱诗班首席,“神圣光辉”塞西莉亚·雷德格雷夫,伊芙琳的顶头上司。
也就是说,刚刚自己拿枪指着自己的顶头上司指了好几分钟?
希望以后她不会因为这件事给自己穿小鞋吧……
不过,以她的性格,大概不会。
塞西莉亚代表的是教会,那么,这些刺客就不能留活口,让她知道这些刺客的身份,至少现在还不能。
她如果知道了,那么以她的聪明,马上就能猜出背后主使者是奥格兰宗座长,这件事也会被她捅给教会,教会也就有了足够的把柄弹劾甚至处刑奥格兰宗座长,然后让一个更加听话的傀儡坐上他的位置。
那样的话,自己这个把柄不就抓的毫无意义了吗?毕竟你能指望一个阶下囚能对自己提供什么帮助?
所以,至少在骗局完成前,伊芙琳还需要保住奥格兰宗座长。
“我可看不上他们这种小儿科的手段。”
伊芙琳说着,歪了歪头,视线跃过塞西莉亚,投到了站在房间门口的灰发男人身上。
那个灰发的神秘男人闻言,似乎低低笑了一声,肩膀放松下来,将大剑随意杵在地上,一副“早该如此”的姿态。他的目光在伊芙琳和塞西莉亚之间游移,带着一种看戏般的玩味。
现在在房间中的四人,也就只有他的身份还是个谜团了。
“哦对了,提醒你们一下。”
伊芙琳忽然笑着说道:“我刚刚开枪了,这个枪声已经被外面的圣壁守卫听到了,最近的巡逻队恐怕马上就会过来。”
伊芙琳的话音刚刚落下,门外走廊里顿时响起了炸雷般的脚步声和盔甲互相碰撞的金属声,是圣壁守卫巡逻队!他们马上就要过来了!
“所以……”
伊芙琳忽然闪电般朝着窗户退去:“自求多福吧各位!先走一步!”
眼下的情况,当然是走为上计了,虽然还不清楚那个灰发男人的身份,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第一个潜入进圣子的房间,但以后有的是机会搞清楚。
“嗖!”
塞西莉亚显然意识到了伊芙琳想要逃走这件事,她闪电般投出手中的长枪,那柄平平无奇的长枪在此刻,却忽然迸发出了耀眼的金光,带着破风声呼啸而出,眼看就要刺中伊芙琳的脊背!
可是……
“锵!”
几道带着电弧的金属甲片忽然飞来,狠狠撞击在长枪侧面,发出金属嗡鸣声的同时,也让这柄散发着金色光辉的长枪偏离了轨迹,深深扎在墙壁上。
“哦吼!”
西里尔两指并拢在眉前,冲塞西莉亚比了个简短的敬礼姿势,同时也朝着窗户的方向飞奔而去。
显然,刚刚就是他的手笔。
可是,下一个瞬间,大剑就带着破风声朝他袭来!
是那个灰发男人,他挥舞着大剑眼看就要劈中西里尔!
“砰!”
又是一声雷霆炸裂般的巨响,伊芙琳手中闭嘴爆发出夸张的枪口火焰和气浪,两枚子弹精准击中了大剑的剑刃,让这柄即将劈中西里尔的大剑微微偏离了角度,擦着西里尔身侧重重劈下。
闭嘴那夸张的破坏力,甚至击碎了大半剑刃,让这柄一看就是临时使用的廉价大剑瞬间崩解成漫天金属碎屑。
然而,就在这开枪的空档里,塞西莉亚已经迅速贴近了伊芙琳,那柄原本已经深深扎进墙壁中的长枪,不知何时也已经再次出现在了她手中。
此时,这柄长枪身上散发出的辉光更加耀眼,枪头也已经展开成繁复而夸张的尺寸,比起长枪,现在看说是重矛更加合适一点。
伊芙琳甚至能看到那锐利的矛头上,正在迸发圣光的繁复咒文。
以诺文字……圣光武器?
毫无疑问,这柄重矛,就是伊芙琳无论如何也无法驱动的圣光武器之一。
每一柄圣光武器上都刻有以诺文字,据说那是天使们所使用的语言和文字,因此,每一柄圣光武器都能对恶魔造成巨大伤害。
“还真是舍得下本啊……圣光武器都激活了。”
伊芙琳忽然后仰,躲过塞西莉亚刺来的重矛,同时一脚踢在了重矛侧面,巨大的力道让重矛偏离轨迹。
如果换别的任何一个罪业修女来,伊芙琳这一脚都能踢得对方武器脱手,飞出去甚至能扎穿好几堵墙壁。
可是现在与她对垒的是塞西莉亚,唱诗班首席,同时也是第九厅最高战力。
这一脚也只是让对方的武器偏离轨迹了而已。
可即便只是这样,这也在塞西莉亚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强行稳住发麻颤抖的手腕,生生拽住险些被踢得脱手的重矛。
这个女人到底是谁?!
她是人类吗?
人类可不会拥有这么恐怖的爆发力!
如果自己拿的不是圣光武器,而是一柄普通的重矛的话,对方这一脚一定会将重矛整个踢成碎屑!
就像刚刚那个灰发男人手里的大剑一样!
她强行将偏离了轨迹的重矛拽回来,重新挥舞着,想要用锐利的矛刃斩向伊芙琳。
刚刚刺向伊芙琳的第一击,虽然被她躲过,重矛带起的风压却也吹起了蒙在她脸上的布片,让她半张脸颊暴露在了塞西莉亚眼中。
这时,刚刚扭过头来的塞西莉亚,才看清了这半张脸。
虽然只有一瞬,虽然只有半张,但塞西莉亚依旧能看出,那是一张妩媚而姣好的面容,拥有这种相貌的女人,完全足以迷惑任何人。
可,真正让塞西莉亚感到心惊的,是那双红唇,那双正在勾起冰冷而狂气的弧度的红唇!
是她?!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塞西莉亚居然强行停住了斩向伊芙琳的重矛,转而让矛刃袭向了那个灰发男人。
正在与西里尔交战的灰发男人显然也没有猜到,塞西莉亚居然会在转瞬间将攻势转到他头上。
灰发男人没有猜到,伊芙琳就更没有猜到了,她原本都打算零距离开枪,用闭嘴的子弹再次击中这柄重矛,让它偏离轨迹了。
可谁能想到塞西莉亚突然就调转矛头,朝着灰发男人去了?
四人都已经接近了窗户,门外圣壁守卫们的脚步声也越来越近,现在局面似乎从一开始的四个人谁也不想让对方先逃走,变成一起针对这个灰发男人了?
“靠!搞什么啊你们!”
灰发男人暗骂一句,只能硬生生停住了与西里尔交手的动作,旋身将手中大剑已经崩解的只剩半截的大剑投出,让这半截大剑拦截住袭来的重矛。
可那半截大剑在空中,刚接触到塞西莉亚的重矛就已经被斩碎成了无数碎片。
“我就知道便宜没好货!”
灰发男人连忙一个懒驴打滚,在地上翻滚一圈顺势捡起之前就掉在地上的圣赫勒斯权杖,横在自己身前。
塞西莉亚的重矛忽然停在了距离圣赫勒斯权杖只有几厘米的地方。
“哼,你往下砍呀!”
灰发男人贱兮兮的朝着塞西莉亚挤眉弄眼:“这可是你们教会的圣物,有本事你往下砍呀!”
可重矛虽然没有砍下来,但带起的剧烈风压却在这时席卷而来,吹掉了灰发男人脸上蒙着的布片,让他的真容暴露在了所有人眼前。
他是……之前在银匙餐厅遇到过的那个,没钱付账,只能拿自己大剑抵账的奥斯蒙德?
不光是塞西莉亚,这会儿伊芙琳也愣住了。
这个奥斯蒙德为什么会出现在圣子的房间里?
不对!
这个圣赫勒斯权杖果然是假的!
不然怎么会一晚上出现三个能拿起来这玩意的人?!
要知道这东西只有圣子能拿的起来!现在这个一定是赝品!
换我来我应该都能拿起来!
与伊芙琳同样,塞西莉亚这会儿心中也是翻江倒海。
她惊疑不定的看看奥斯蒙德,又扭头看看床上正在熟睡的圣子米狄尔。
为什么这个灰发男人能拿起圣赫勒斯权杖?
难道……他也是圣子?
还是,这个圣赫勒斯权杖压根就是假的?
门外雷霆般的脚步声忽然打破了房间中短暂而诡异的寂静,那些圣壁守卫已经到门口了!
“走!”
西里尔忽然揽住伊芙琳的腰,抱着她一个箭步冲破了房间窗户,玻璃咔嚓碎裂的声响中,两人已经跳出房间,冲进外界的夜空之中。
塞西莉亚下意识的扭头,只看到破碎的窗户外,吹进来的风吹起窗帘,撒进房间的皎洁月光,以及,两人在夜色中跳跃的背影。
被西里尔公主抱抱在怀中的伊芙琳也正好回头,藏在圆形墨镜下的湛蓝眼眸在夜空中画出轨迹,与塞西莉亚的目光在空中相撞,又好似正在打量她身后的奥斯蒙德。
“是谁?!”
“有刺客!追!”
守在使徒宫外面的圣壁守卫瞬间沸腾了起来,吵嚷着追向两人,可是两人的速度极快,很快就甩开了他们。
而在房间中的塞西莉亚回过头来时,那个举着圣赫勒斯权杖当护身符的奥斯蒙德也已经失去了踪影,他就是在塞西莉亚下意识回头的这个瞬间,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已经逃走了。
只剩下丢在地上的圣赫勒斯权杖,还在因惯性的作用微微翻滚。
塞西莉亚下意识的蹲下,伸手触碰上了这柄教会的至高圣物,试图拿起这柄权杖验证真伪。
拿不起来……
这柄权杖,是真正的圣赫勒斯权杖!
可是为什么会出现两个能拿起这柄权杖的人?!
不,现在不是纠结这种事的时候,门外圣壁守卫已经要推开房门了!
塞西莉亚也只能将这种疑惑压在心底,旋身迅速跳出了窗外。
塞西莉亚不知道的是,今晚实际上出现了三个能拿起这柄权杖的人,还有个西里尔呢。
不过这对于她来说,已经无所谓了,出现了多个能拿起圣赫勒斯权杖的人,这已经几乎能够冲击到教会的基石了!
下一秒,房间门被“吱呀”推开,一队装备齐全的圣壁守卫涌入房间。
可他们看到的,却只有正在熟睡,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圣子米狄尔,破损的窗户,地上横七竖八的五具尸体,还有掉落在地毯上,被月光镀上银边的圣赫勒斯权杖。
窗外吹进来深秋的冷风,将窗帘吹起,飘舞的像是蝴蝶煽动翅膀。
房间内静悄悄的,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又好像一切发生的事情都已经结束了。
225.伊芙琳想歪了
深秋的冷风吹动伊芙琳的发梢,伊芙琳摘掉了蒙在脸上的布片,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然后,她将冻的微微泛红,或者又因为别的原因而稍微有点泛红的脸颊埋进了西里尔的胸膛里。
“你干嘛?”
西里尔没有低头,依旧保持着目视前方的状态问道。
“有点冷,暖暖。”
伊芙琳的声音闷闷的。
现在的她,还保持着被西里尔公主抱的姿势,在夜空中跳跃。
西里尔脚尖再次点在了一根路灯的金属柱顶端,整个身子轻盈又迅捷的朝前跃出。
他利用自己的电磁能力,在脚下制造出斥力场,只要接触到像路灯柱这样的金属物件,这个斥力场爆发出的斥力就会推着他朝前飞出去很远。
速度也很快,那些追着他们的圣壁守卫,早就被甩的没影儿了。
用来逃跑倒是个非常不错的用法。
“我只是跟你点了一下头,你就把他脖子拧断了?”
伊芙琳忽然开口问道。
“嗯……毕竟他们那些刺客,手里阅-ץ⍳硫引ᵥіᎥ伊栮拔师④⑧也没少沾血。”
西里尔还以为伊芙琳是在问自己怎么下手那么果断的:“你也从他们的记忆里看到了吧?前段时间他们才刚刚杀了一个权臣全家,连小孩子都没有放过……他们,不是什么好人,我下起手来自然也就没什么心理负担了熘意七依栮坝逝.іV芭。”
“那是因为那个权臣影响到皇帝的集权统治了,他是教会这边的人,跟那皇帝已经玩了很久的宫廷政治了,对那些刺客来说,这只是他们的工作而已。”
伊芙琳忽然抬起脸来说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那你问的是什么?”
西里尔也低下头,与伊芙琳湛蓝的双眼对视。
“我问的是,我只是点了个头,你就懂我意思了?”
伊芙琳微微错开的目光。
“嗯……感觉吧?”
西里尔再次抬起头来,一边跳跃一边目视前方:“我只是觉得,以你的行事风格和思维模式,那种情况下应该会选择把那两个刺客全部灭口了。”
“啧,已经这么了解我了吗?”
伊芙琳嘟囔了一声。
“你说什么?”
“没什么!”
伊芙琳不爽的撇撇嘴,又抬头看着西里尔那被布片遮掩,线条堪称完美的下颌线。
忽然,一股恶作剧的心思就涌上了心头。
伊芙琳脸上浮现出一抹坏笑,伸出已经被冷风冻的冰凉的双手,马上就塞进了西里尔的领口里去。
“嘶!你干嘛!”
突如其来的冰凉触感让西里尔倒吸一口气,脚下一个趔趄差点从路灯上掉下去。
还好他及时调整过来了,免得两人摔在地上摔个狗啃泥。
“有点冷,暖暖!”
伊芙琳理所当然的哼着歌,双手塞在西里尔领口里,用他的体温焐热自己的手。
“叫你穿这么单薄!”
“教会修女的统一装扮,我能有什么办法?”
伊芙琳撇着嘴,眼睛却已经眯成了月牙状。
教会修女的修女服只有两个版本,一个是冬季版,另一个是其他季节版本。
只有冬季版本虽然开叉也依旧那么高,但衣料稍微比较厚一点,内衬里加了绒,其他季节版本的修女服都是又单薄开叉又高。
放在深秋季节里,这么单薄的衣料看上去就冷。
其他修女倒是可以无视,圣父给她们的赐福里就包含了御寒去暑这两个效果,只要不是冬季的严寒,其他季节穿这种单薄的修女服完全没有影响,而且也能最大限度的保证动作不会受限。
可伊芙琳没有这种赐福啊,在深秋这种季节里,她也只能穿上厚丝袜和长靴来御寒了。
虽然以她的体质,就算被丢到极地去也不会冻感冒,但是冷风吹着的鸠铃х镏是溜ṽᎥІ把亻尔坝U感觉确实不好受。
而且……
伊芙琳眯着眼睛,略显不爽的轻哼了一声。
穿上丝袜,自己御寒效果怎么样先不说,倒是让这家伙享受到了……
伊芙琳可以清晰的感觉到,自己大腿下方,西里尔温热的手掌隔着丝袜传来的触感。
稍微有点奇妙,但是让人感觉轻微有点不爽。
这家伙应该摸了个爽……
靠!怎么又给这家伙发福利了?
再这么下去,可不得让这家伙得意忘形到天上去?
自己跟西里尔亲密接触,倒是没有让伊芙琳感觉到什么,已经确认关系这么久了,这家伙该摸过的地方也都在自己半推半就的情况下摸了个遍了。
该做的事儿都已经做了,也就差那最后的临门一脚了,不过这一点伊芙琳倒是挺坚守的,西里尔倒是也挺有分寸,知道什么事儿该做什么事儿不该做。
主要是伊芙琳觉得自己应该还没准备好把自己彻底给出去。
不过,这段时间过来,他似乎憋得也挺难受的……
但是他一直也没有提过,自己更不会主动提这种事儿,虽然但凡他强硬起来,自己连反抗都反抗不了……
切,说什么自己才是支配者,谁家支配者对方一强硬自己就很听话的软下去了啊!
不过,这家伙一直没有提过……该不会憋坏了吧?
虽然不知道老是憋着对半魔人的体质会不会有影响,但以伊芙琳曾经男性生涯的经验来看,似乎老是憋着会得病的。
要不……找个机会帮他释放一下?
就只用手的那种?
不对不对!
停停停!打住!
伊芙琳啊伊芙琳,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你刚刚还在觉得不爽,不爽怎么又稀里糊涂的给这家伙发上福利了?
你现在还想着帮他释放一下?!
那以后你岂不是会被这家伙戴上项圈牵着走了吗?
不行!绝对不行!
伊芙琳胡思乱想到忽然觉得脸颊有点发烫,只好再次把自己的脸蛋埋进西里尔胸膛里去。
哼!
但凡你敢,我就狠狠拒绝你!
最多给你点施法材料,自己解决去吧!
伊芙琳恶狠狠的这么想着,又往西里尔怀里蹭了几下。
“伊芙,帮我一下。”
耳边忽然传来西里尔的声音,听起来不是请求,而是命令。
“好、好的……”
伊芙琳的脸颊瞬间就红透了,鼻腔里属于西里尔的气味让她晕乎乎的,下意识的就答应了,然后就朝着西里尔身下伸出了手。
自己被公主抱紧紧抱在西里尔怀里,那种触感和气味甚至让她忘了现在在哪里,是什么情况,只觉得自己浑身又烫又软。
“你在干什么?!别碰那里啊!”
西里尔一个趔趄,再次险些从路灯上摔下来。
“啊?”
“我是说让你帮我把脸上的布片摘下来啊!闷死我了!你在想什么啊!”
“啊?!”
伊芙琳脸上的绯红转瞬间就被愤怒充斥了:“我给你一拳!”
不过,锤完之后,伊芙琳还是红着脸帮西里尔把脸上的布片摘下来了。
他抱着自己,也确实没空自己摘下来。
靠!
合着最后是自己想歪了吗?!
伊芙琳愤愤不平的丢掉了布片,却又忽然被自己口袋里的东西咯了一下。
什么东西?
伊芙琳从大腿间的隐藏口袋里摸出这个东西,借着路灯的灯光看过去。
这是……从圣子首饰盒里拿出来的那串项链?
之前刚拿起来,后面就发生了一系列事件,又是四个人挤进衣橱里躲藏,又是对付刺客,到后面四个人还发展成三方混战。
这串项链之前就被伊芙琳收进大腿枪套的附带口袋里了,现在才想起来。
“嗯?”
西里尔这时也刚好低头,看到了伊芙琳手中的项链,他的瞳孔瞬间就收缩了起来。
“你从哪里拿到这个项链的?”
西里尔的语气瞬间严肃了下来。
“你认识?”
伊芙琳拿起了项链在他眼前晃荡。
“嗯,认识。”
西里尔说着,停下了朝前跳跃的动作,两个人瞬间落地。
已经是深夜了,周围也没有什么人,只有路灯散发出来的昏黄灯光。
伊芙琳有点恋恋不舍的从西里尔怀里跳下来,拿着项链对准路灯灯光仔细端详。
“这是我母亲的项链……”
西里尔语气平静的抛出了一个炸弹,每当涉及到母亲的线索时,他总是这么冷静,或者说严肃。
“你母亲的项链?!”
伊芙妻②掺ǫ逝酒齐珊俬ↀ琳也马上收起了纷乱的心思,借着路灯灯光翻来覆去的看这串项链。
“嗯,我母亲说,这是我奶奶送给她的……”
西里尔一边说着,一边回忆起记忆里母亲的形象,虽然形象已经因为时间流逝,而变得略微模糊,可是,他很清楚的记着,母亲总是带着这串项链。
“她说将来她也会像我奶奶一样,将这串项链送给我妻子。”
西里尔说着,凑近了伊芙琳身边:“你可以把吊坠反过来,对着灯光看一下,如果没错的话,吊坠上那颗红宝石里,应该刻着格里安家的家徽。”
伊芙琳闻言,将项链吊坠反过来,对着灯光仔细打量。
果然,灯光透过晶莹剔透的红宝石,将里面那个微小的徽记照得清晰可见。
那确实是格里安家的家徽,不在宝石表面,而是在宝石内部镌刻而成。
只有手艺极高的宝石匠人才能做到这种事,要刻出这样的徽记,对宝石的要求也非常高,形状必须合适,不能大也不能小。
也就是说,这串项链是没有伪造的可能性的。
它确实是曾经属于西里尔母亲的项链!
“它为什么在圣子手里?!”
伊芙琳忽然皱起了眉头:“难道,你母亲曾经接触过这个圣子?”
联想到西里尔母亲曾经说过的话,她会把这个项链送给西里尔的妻子……
难不成,那个圣子才是西里尔母亲钦定的儿媳?
靠!年龄也太小了吧?!他俩可是差了十多岁的啊!
“你可不能炼铜啊!”
伊芙琳忽然锤了西里尔一下,疼的他龇牙咧嘴的。
“你在说什么啊?!”
“没什么!”
伊芙琳理所应当的把项链收回到了大腿枪套的口袋里:“这项链我先帮你保管了。”
……哼!但我才是现在拿着它的人!
她说着,就抬起腿朝着一个方向迈步前进。
“伊芙,你干什么去啊?等等!”
西里尔都顾不上疼了,呲着牙,一瘸一拐的跟了上去。
“找我们亲爱的奥格兰宗座长啊!”
伊芙琳头也没回的招了招手:“既然抓到把柄了,那可得好好利用一下。”
226.悲悯的堕落圣人
奥格兰宗座长坐在书桌后,书桌上摆着的煤油灯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窗帘上。
房间中大部分角落是处在黑暗之中的,这盏煤油灯就成了整个书房里唯一的光源。
其实奥格兰的府邸是通了电线的,就像这个时代大部分人一样,就算是再古老的房子,墙壁上也会拉上电线。
在尼安霍格能源公司的推动下,电力仅仅只花了二十多年就已经走进了千家万户,迄今为止,整个因格雷城都已经被这些庞大而密集的电线织成了一张密密麻麻的网。
恐怕也就只有那些比较偏远的村落和小镇中,至今还是在使用煤油灯照明了。
可是奥格兰宗座长并不喜欢电灯,或者别的什么需要电力来驱动的现代装置,跟大部分他这个年龄的人一样,他总是喜欢守旧。
这个年纪的人,总会下意识的认为世界是不会再变化的。
照明要用煤油灯,挂在门上的也应该是铜铃而不是更加先进便捷的电铃。
书写的时候也要用蘸水钢笔,而非更加便捷的自来水笔。
只有蘸水钢笔才能写出更加优雅美妙的文字。
深秋的冷风吹动窗帘,窗外忽然飞来一只黑色的信鸽,它停在奥格兰宗座长的书桌上,歪着头看他。
奥格兰宗座长宠溺的抚摸着它的羽毛,从绑在它腿部的信筒里抽出一张卷成棒状的纸。
借着煤油灯看清信纸上的字迹之后,奥格兰宗座长叹了口气,拉开煤油灯的玻璃罩,将信纸伸了进去。
煤油灯中的火苗转瞬间便吞没了信纸,将这张本就不大,只够写下一两句话的信纸烧成灰烬。
做完这一切之后,奥格兰宗座长拉开书桌的抽屉,从中摸出一小把鸟食洒在桌面上,摸摸信鸽的头,看着信鸽一啄一啄的将鸟食啄食干净。
随后,他拿起插在墨水瓶中的蘸水钢笔,上下蘸满了墨水,又从抽屉里拿出信纸和信封。
蘸水钢笔笔尖在粗糙的信纸上划得沙沙响,笔头里的墨水在信纸上逐渐划出优雅美妙的花体字。і⍳ɩ飼林#(#七)弍爾ıV⑻⑷
“亲爱的冕下,请恕我僭越,关于圣典仪式一事……”
笔尖在泛黄的信纸上唰唰划过,墨迹还未干透,奥格兰宗座长就已经写出了三四行字迹。
“冕下您年事已高,王储选择之事还请慎之又慎,明年春分时节前,王储应当由继承顺位确立……”
“奥格兰·蒙·阿奇尔敬上。”
最终,奥格兰宗座长的笔尖停留在了落款上,墨水在落款旁留下一个小点,这是奥格兰宗座长的习惯,他在书写的时候,总喜欢在书写结束后的最后一句旁点上一个小点。
等到墨水干透之后,奥格兰宗座长便将信纸妥善折好,装进一个点缀金边的信封之中,又用煤油灯的火苗融化火漆,再用印章拓出印记,将信封密封起来。
火漆缓缓凝固,煤油灯的火苗影子在奥格兰宗座长充满皱纹的苍老脸颊上跳跃。
他怔怔的看着已经凝固的信封,却又忽然叹了口气,拉起煤油灯的灯罩,将整个信封递了进去。
这封刚刚写好的信,马上就在火苗中化作了一摊灰烬。
他再次拉开抽屉,从中取出一份新的信纸和信封,钢笔再次蘸满墨水,金属笔尖划过粗糙信纸的沙沙声再次响起。
“尊敬的冕下,圣典仪式一事我已……”
刚写下第一句话,窗外忽然吹进来一阵冷风,深秋的冷空气随着风钻进书房内,卷起了信纸的边角,也让奥格兰宗座长打了个冷战。
煤油灯的火光在摆满书架的书脊上跳跃,奥格兰宗座长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按下了被风吹得飘摇的窗帘,伸出手关上了窗户。
楼下静谧的道路上忽然传来一阵喧嚣,几队圣壁守卫踏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兵分几路沿着道路行走,似乎在寻找什么。
看样子,那几个红木屋的刺客,应该是失败了。
木质窗户合上时发出一声轻响,奥格兰宗座长伸手拧动窗户上的锁扣,深秋的冷风被隔在窗外,室内再次恢复了温暖。
“奥格兰宗座长,不得不说,您的书法功底,确实深厚……”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青年男性的声音,奥格兰宗座长刚刚合上锁扣的手,忽然停滞在了空中。
似乎有人,在自己未曾察觉的情况下进入了自己的书房?
奥格兰宗座长的宅邸,是在中央教区相当靠近腹地的位置,这相当于是教会的中央区域。
而且,就算奥格兰在教会中权势再怎么弱,他也是三位宗座长之一,宅邸常年有一整队的圣壁守卫值守,想要神不知鬼不觉的潜入自己的宅邸,足以说明对方的手段十分高明。
可是奥格兰宗座长并没有惊慌,他用了大半辈子才在教会中爬到了宗座长的位置,大风大浪他也已经见得多了。
这点事根本不会让他感到惊慌,就算对方是来杀他的,这点觉悟,他也在登上宗座长这个位置的那一秒,就已经做好了。
当一个人爬到了足够高的位置,担任起这个位置的责任时,性命,反而不那么重要了。
不管是他人的性命,还是自己的性命。
奥格兰宗座长缓缓的放下了手臂,转过身去。
入眼的,是一个带着哥特式黄铜面具的年轻男人,他坐在奥格兰的椅子上,伸手拿起那张刚刚写了一句话的信纸,似乎在借着煤油灯的灯光仔细欣赏他的笔迹。
而椅子扶手上,则是坐着一个身材姣好的女性,她带着一张白色的陶艺面具,面具下那双湛蓝的眸子像夜空中的繁星一样耀眼。
她依偎在年轻男人臂膀上,似乎同样也在欣赏自己的笔迹。
“尊敬的冕下……”
女人开口了,声音像是清脆的百灵鸟:“奥格兰宗座长,您是在给皇帝写信吗?”
她说话的时候,还伸出食指抚摸着停留在桌上的信鸽,信鸽似乎很喜欢这女人的顺毛技术,居然亲密的在用头轻轻蹭她食指。
“一点不成器的谏言而已。”
奥格兰宗座长的话语中听不出任何情绪,他缓步走到书桌前,看着这对莫名闯入他宅邸的男女:“身为代表俗权的宗座长,总该与王室有点交流。”
“就像……你指示红木屋的刺客,去绑架圣子一样?”
女人忽然抬起眼眸,奥格兰宗座长甚至能听到她话语中的轻笑。
“看来,他们确实是败露了。”
奥格兰宗座长低声笑了一下,声音中甚至带上了点无奈的情绪:“请问,他们走的时候,遭受痛苦了吗?”
“一击毙命,应该是没什么痛苦的。”
女人——伊芙琳轻轻回答道:“不过,我又没死过,怎么知道疼不疼?”
伊芙琳给了一个似是而非的回答,这个奥格兰宗座长,看上去是在关心那些刺客死的时候有没有遭遇什么痛苦。
可实际上呢?
能坐到他这个位置的,无一不是精于政治游戏的老狐狸,这个问题,应该没有表面那么简单。
而是,他在通过这个问题,试图还原当时的事发经过。
那些刺客是怎么败露的,他们有没有遭受到审讯,甚至,这个老狐狸有可能通过伊芙琳的回答,猜出她们的能力。
那些刺客全部都是死士,甚至能在任务之前在嘴里藏一颗装满剧毒的假牙。
普通的刑讯逼供手段,恐怕撬不开他们的嘴。
那么,事情败露,在他的眼里,就说明伊芙琳和西里尔两人,拥有着能够从别的地方获取情报的手段。
当然,他也没有猜错。
“这样啊,没遭受痛苦就好。”
奥格兰宗座长无奈的笑着:“不知二位深夜造访在下宅邸,是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吗?我想,二位应该不是第三厅的裁决者吧?”
“我是想来问问,如果您指使刺客绑架圣子这件事,在教会内部公布之后,会怎么样?”
男人,西里尔随手将只写了一行字的信纸丢到桌上,身子微微前倾,双手交叠在下巴上:“我不太懂你们教会的规矩,如果抓到您这样的背叛者,第三厅将会如何处置?”
黄铜面具下,西里尔的眼神中闪烁着玩味的色彩。
“按照教条,我会被三重冠冕议会弹劾,剥夺宗座长身份之后关入监牢,等待审判庭审判。”
奥格兰宗座长倒是说的十分坦荡,简直就像是在谈论什么无关紧要的话题:“犯下企图绑架圣子的罪孽,我会被审判庭判处极刑,在明年春分之前被送上绞刑架……也就是说,被抓到的话,我还能活五个月。”
“这样啊,还真是严苛的教条,您这样地位的人也不会放过。”
西里尔抬眼看着奥格兰宗座长,却无法在他那张苍老的脸上看出除了坦荡以外的任何情绪:“为了王室的权力,把自己的命丢掉,这值得吗?您爬上这个位置,可是花了大半辈子才对吧?”
“呵……”
奥格兰宗座长笑着:“我14岁发愿离家,加入教会侍奉圣父,到我登上宗座长的位置,花了八十三年……八十三年啊,有几个人能活八十三年的?但你要问我值不值得,我会告诉你,值得。”
“人到了这个位置,性命反而不那么重要了,只是可惜了啊……”
奥格兰宗座长忽然长叹一口气:“现瘤一起亿е r把 (四)师/芭在被抓住,就没法看到王储确立的那一天了。”
“您对王室还真是忠诚。”
“忠诚?不不不……”
奥格兰宗座长忽然笑着摇了摇头:“我从未对王室宣誓效忠过,我所侍奉的,唯有圣父而已。”
“世人都认为我倾向王室,圣父的羔羊们认为我对圣父不忠,因此,他们也不愿追随我……可这世道啊,想要让一切都向好的地方发展,就不能让一家独大。”
奥格兰宗座长继续用他那苍老而嘶哑的嗓音说着:“唯有让神权与王权互相掣肘制衡,那些低微的人才有活路,神权大过王权不行,王权大过神权也不行,让事情成为它本该成为的样子,这件事,总得有人去做。”
说到这里,书房门忽然被敲响了。
“奥格兰宗座长,我们接到消息,有人贼人潜入中央教区,正在逃窜,请问您是否需要加强宅邸的守卫力量?”
从那种被头盔压得沉闷的声音就能听出来,门外的,是圣壁守卫。
只要这个时候奥格兰宗座长的反应中有一丝异常,那些训练有素的圣壁守卫马上就会察觉到,之后,一整队圣壁守卫就会破门而入。
可是,奥格兰宗座长却没有做出任何反常的举动,他只是提高了音量,朝着一门之隔的圣壁守卫说道:“不用了,退下吧,你们应该去追踪那些贼人,而不是在这里保护我这一把老骨头。”
门外的圣壁守卫应了一声,沉闷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他们不会想到,本该被圣壁守卫们追击的贼人,有其中之二现在正在这间与他们只有一门之隔的书房里,与奥格兰宗座长相视而谈。
“好吧,说的有点多了,人一上了年纪,就总喜欢说很多话。”
等到门外沉闷的脚步声消失之后,奥格兰宗座长忽然朝着两人伸出双手,做出束手就擒的模样:“愿赌服输,我输了,二位想要做什么,请自便。”
“不不不,奥格兰宗座长,我想您猜错了。”
西里尔忽然将一份叠好的信纸按在桌面上,缓缓推到奥格兰宗座长面前:“我们来,只是想要帮您一个小忙,我们可以保证红木屋刺客绑架圣子的消息不会流传出去,至少在明年春分之前不会。”
“不过,相对的,您也要帮我们一个小忙。”
伊芙琳开口接话的同时,将一枚硬币按在了信纸上:“等价交换,很公平不是吗?”
227.审判骑士与唱诗班首席
第一缕阳光照射在圣父大教堂塔尖的金顶上,反射出的圣洁辉光平等的洒向中央教区每一个角落。
刚刚做完早课的神职人员们迈着缓慢而虔诚的步子,行走在中央教区的道路上,对着每一个见到的信徒和同僚微笑问候。
秋日的朝阳总是带着点凉意,空气中漂浮着一层薄薄的晨雾,将整个中央教区笼罩的朦胧而圣洁。
今天似乎与其他日子并没有什么区别,中央教区依旧平和而安静,只有从教堂塔尖垂下来的圣布被微风吹得鼓荡,昭示着即将到来的圣典仪式。
似乎,并没有人知晓昨晚使徒宫中爆发的一连串事件。
位于圣父大教堂后方的圆形建筑群,枢机院中,第三厅审判骑士伊莎贝拉按着腰间的佩剑剑柄,快步走过彩色玻璃穹顶下方的广场。
身上镶着金边的白色盔甲上,金属物件相互碰撞出细碎的声响,这身厚重的铠甲也让她的脚步声沉重无比。
不久之后,她走到了一扇木门前,深吸一口气,抬手推开了这扇木门。
入目的,是一间石制房间,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数不清的电灯灯泡中,钨丝正在发出耀眼的光芒,将整个房间的阴影全数驱散。
数个带着鸟喙面具,身穿黑色医袍的第七厅医者们来回忙碌,各式各样的仪器运转着,发出咔咔的嗡鸣声。
这间古老的石室,居然被这些第七厅的成员们,改造成了类似现代医院一样的地方。
伊莎贝拉穿过正在忙碌的第七厅成员们,来到石室内的一个小房间中。
“这些人,脸部全部被烧伤,牙齿被磨平,身体皮肤上也没有标记,没有任何特征能够证明他们的身份。”
还没走进房间,伊莎贝拉就听到了一道年轻女孩的声音。
她绕过房间门口摆着的一堆箱子,走进房间,正好看到一个刚刚拉下鸟喙面具,朝着面前神父报告的女孩。
她顶着一头微卷的红色短发,整个人看上去简直跟个红色团子一样。
伊莎贝拉认得她,她叫玛蒂尔,是一个正在跟着自己老师学习的第七厅见习修女。
而她的老师,就是正站在她面前,一边听着她的汇报,一边面露满意微笑的安德鲁神父。
房间里横着好几张床,床上躺了五具尸体。
这些尸体,就是昨天在使徒宫,圣子的房间中发现的。
他们身份不明,却能够伪装成圣壁守卫,大摇大摆的进入使徒宫,甚至意图对圣子下手。
还好圣父保佑,他们并未得逞,可是,据昨晚值守的圣壁守卫所述,昨天在圣子房间中,至少有九名身份不明的贼人,现在起码有四个已经逃窜。
“嗯,有长进引令弃8IV鳍④屋(六)。”
安德鲁神父满意的对自己这个学生点了点头,他刚刚让玛蒂尔查看这五具尸体,也就是一场随堂测试,玛蒂尔得出的结论令他相当满意。
随后,他抬头,刚好看见走进来的伊莎贝拉。
“伊莎贝拉小姐,贵安。”
其实以伊莎贝拉的身份,称呼她为女士更加合适,虽然不同厅的神职人员之间并没有上下级之分,但第三厅因为担任裁决审判的职能,其地位天生就比其他厅更高一点。
更何况伊莎贝拉还是审判骑士,而非更低一级的裁决者,让安德鲁神父这个明显年龄辈分都比伊莎贝拉大的神父,对她用上尊称倒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但伊莎贝拉至今还未婚嫁,所以也只能称呼为小姐了。
“安德鲁神父,贵安。”
伊莎贝拉冷着脸回应,这当然不是因为她对安德鲁神父有所不满,而是她天生就是这样冷冰冰的,总是冷着一张脸对人,倒是挺适合她第三厅审判骑士这个身份的。
“有什么发现吗?”
伊莎贝拉目光冷冷的扫过那五具尸体。
身为第三厅审判骑士,圣子遇袭这件事已经被交由她来调查了。
“如您所见,这五具尸体上没有任何特征能够证明他们的身份。”
安德鲁神父微微摆手,示意玛蒂尔先去别的地方忙碌,等到玛蒂尔点点头,离开房间之后,才再次开口。
“唯一可以称得上发现的,是五人中虽然各有不同的伤势,但其中有三人并未遭受致命伤,而是服毒而死。”
安德鲁神父低沉下了嗓音说道:“也就是说,这些人是训练有素的死士,而且,他们在生前,曾经与无法抵抗的敌人交手过,也许是那四个已经逃窜的人。”
“内讧了吗?还是那四个人跟他们不是一伙的?”
伊莎贝拉皱着眉头。
安德鲁神父的结论是无可置疑的,他是第七厅最年长的神父,也是经验最丰富的神父,这些年来经他手处理过的现场数不胜数,被他验证死亡的尸体多到难以爾久z琦?·26咎衣③芭硫计量。
因他的检查结果得出线索,从而完成的驱魔行动更是不胜枚举。
也正是因为这样,三重冠冕议会才会将圣子遇袭的袭击者交由他来负责检查。
“圣子遇袭的事件并非首例,至少在有记载的资料中,上代圣子就遭受过数次暗杀。”
安德鲁神父忽然开口说道:“可是,在圣典仪式开始前,圣子尚未加冕之时就遭遇袭击,这却是历史首例。”
“你是说……策划这次袭击的幕后之人,是教会内部的人?”
伊莎贝拉忽然皱紧了眉头,她根本没有用多长时间就明白了安德鲁神父的言下之意。
圣典仪式开始前,圣子尚未加冕,这个时候圣子被找回的消息,本就是机密中的机密。
只有教会高层的神职人员知晓这条消息,至于底层神职人员之间流传的流言,那些流言几乎每年都会有,根本不可能成为对方策划袭击事件的依据。
可对方却精准的找上了圣子……
也就是说,幕后之人,是某位教会高层?
教会高层里有内鬼!
“三重冠冕议会将调查任务交由您,也是相信您的能力。”
安德鲁神父忽然眨了眨眼:“至于我,那些话只是一些从史书里看来的历史而已。”
“嗯,谢谢您的工作。”
伊莎贝拉点点头,安德鲁神父毕竟只是个第七厅的神父而已,就算真的猜到了什么,以他的身份也是断然不能明说出来的。
毕竟教会高层有内鬼这件事,也只是没根据的猜测而已,他最多只能给伊莎贝拉一些言外之意的提示,这也是他明哲保身的举措。
不过伊莎贝拉也足够聪明,能从安德鲁神父的话里听出别的意味来。
“尸检报告就放在桌上,您可以自行翻阅,我还有别的工作,恕我失陪。”
安德鲁神父微微点了点头,便告别了伊莎贝拉,朝着门外走去。
可是,当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却忽然像是想起了点什么一样,扭过头来,对着伊莎贝拉再次开口。
“对了,虽然圣子遇袭,可她也只是遭受了带有催眠效果的密物影响,只是睡了一觉而已,并没有什么大碍。”
说完,他便朝着伊莎贝拉躬身之后,消失在了门外。
而伊莎贝拉,却没有急着去看尸检报告,而是捏着下巴沉思了起来。
安德鲁神父的这番话,明显不是告知自己圣子无碍,让自己放心的。
而是有别的意思……
圣子受到催眠密物的影响失去意识……
不对,逻辑不对!
催眠密物影响人需要时间,就算对方只是个十岁小孩,那也至少需要几分钟的时间才能让她彻底陷入沉睡中。
这太麻烦了,对方都有能力伪装成圣壁守卫,大摇大摆的进入使徒宫闯进圣子的房间了,为什么还要用催眠密物这种东西将圣子催眠后,再试图行凶呢?
这完全就是多此一举!
这种行刺任务多耽搁一秒钟,就会多一分意外发生的可能性。
明明只要见面立即动手就行了,圣子只是十岁的孩子,还未加冕的她面对五个训练有素的刺客根本无法抵抗。
而且对方也是死士,甚至在任务开始之前就藏好了毒药,一旦失败就会服毒自杀保守秘密。
根本就不需要害怕弄出什么动静,引来真正圣壁守卫的注意。
除非……
对方根本不是想要刺杀圣子,而是绑架!
是的,绑架!
那个幕后之人,不想,或者说不敢真的杀死圣子,他甚至不敢让圣子受到伤害!
没有见面就打晕圣子,而是使用更加安全却更加缓慢的催眠密物就是证据!
伊莎贝拉忽然倒吸了一口凉气,刚想伸手拿起桌上的尸检报告仔细翻阅,却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伊莎贝拉小姐,贵安。”
清冽而威严的嗓音自门口响起,伊莎贝拉不得不放下已经拿起的尸检报告,转身朝着门口之人回以问候。
“塞西莉亚修女,贵安。”
出现在门口的,正是第九厅唱诗班首席,塞西莉亚。
“调查有什么进展吗?”
塞西莉亚微微点了点头,缓步走进了房间内。
她那双眸子中依旧散发着金色的辉光,披在修女服之上的圣洁白色甲胄,也因为行走的动作而互相碰撞出轻响。
“目前为止,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
伊莎贝拉摇了摇头,看着塞西莉亚走到一具尸体前:“第九厅也要参与调查这次事件吗?”
“不,我只是来问问。”
塞西莉亚低头看着面前胸腔被炸出大洞的尸体:“圣子遇袭一事,事关重大,密德尔顿宗座长现在正在大发雷霆。”
“那还真是苦了那些跟随密德尔顿宗座长的人。”
伊莎贝拉也轻笑一声,不过,对于这个唱诗班首席她也是丝毫不敢僭越,毕竟,对方可是第九厅的至高之人,在教会中的地位与厅尊主教平起平坐。
除了因为第九厅职能特殊,而没有进入三重冠冕议会之外,对方可以说是站在教会这座金字塔塔尖的人物。
除非伊莎贝拉代表的第三厅,能够抓到足以审判塞西莉亚的罪证,否则,见了塞西莉亚,就连第三厅的厅尊主教都要礼让三分。
“既然没有实质性进展,还请辛苦调查了。”
塞西莉亚忽然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转身便朝着门外走去:“圣典仪式在即,这件事耽搁不得,教会相信你的能力。”
“是。”
伊莎贝拉恭敬的朝塞西莉亚行了一个标准礼仪,目送着对方离开房间。
等到塞西莉亚的身影彻底消失之后,她才转身再次拿起桌上的尸检报告翻阅起来。
前三个都是服毒自杀的,第四个被人扭断了脖子,但在死前,嘴里被塞进了扭曲变形的金属,经过检查,那些金属是他的头盔……
而翻到第五个时,伊莎贝拉忽然怔住了。
“圣壁守卫甲胄遭到破坏,胸腔被炸开……疑似大威力枪械造成……”
伊莎贝拉喃喃自语着念叨出报告上的文字:“昨晚值守的圣壁守卫们也说听到了接连两声巨响,并且看到未知光芒数次闪烁……应该是枪声和枪口火光?那……他的尸体里会不会还残留着弹头?”
伊莎贝拉马上丢下尸检报告,快步走到那具胸腔被炸开的尸体前。
因为教条里明确写过,不允许教会神职人员亵渎尸体,而解刨这一行为,也算在亵渎尸体内,所以第七厅的神父和修女们,在检查尸体时也不会像外界的医生学者们一样,对尸体进行解刨。
不过,他们拥有更加便捷的,来自圣父赐予的祷告能力,这让他们检查尸体时所能获取的信息,比起直接解刨尸体要来的更加丰富。
相比之下,解刨就显得既必要,又违反教条。
可是,也许是因为没有解刨,反而漏掉了这最关键的一点?
如果找到尸体中残留的弹头的话,是不是就能顺藤摸瓜,找到开枪的人?
伊莎贝拉站在尸体前,挣扎许久,最终还是决定刨开尸体,试图从中找出那枚弹头来。
圣子遇袭事关重大,圣父会原谅我的。
她抽出佩剑,在尸体可怖的血洞上刨开口子,翻找了起来。
还好,圣父赐予的赐福能让她隔绝污秽,那些碎肉和血液不会弄脏她的手。
可是……
伊莎贝拉在尸体中翻找了许久,却没有找到那颗所谓的弹头。
没有?
尸体背部没有伤口,只有胸口被炸开,如果是大威力枪械造成的话,那子弹应该没有穿过他的身体,只会留在尸体内部。
可是伊莎贝拉几乎翻便了脏器和碎肉,也没有找到所谓的弹头。
难道是安德鲁神父的判断出错了?
伊莎贝拉忽然皱着眉头思索了起来。
……
外面的朝阳已经驱散了晨雾,阳光透过枢机院广场上的彩色玻璃穹顶,在地上投射出五颜六色的斑驳影子。
塞西莉亚缓缓走过一块绿色的影子,玻璃穹顶骨架形成一道道阴影在她脸上划过。
她叹了口气,低头看向缓缓张开的手掌。
手掌中,两枚沾染着干涸血液的大口径银色弹头被影子笼罩。
“你到底在做什么呢?”
塞西莉亚轻轻说道,脑海中闪过昨晚看到的那半张脸颊,还有勾起冰冷而狂气的弧度的嘴唇。
那样子,与她记忆中笼罩在阳光里的脸颊逐渐重合。
“不过,我相信你。”
塞西莉亚喃喃自语着,合上了手掌,将这两枚也许会指向伊芙琳的弹头藏进手心。
228.奥斯蒙德与饭钱
因格雷城,靠近码头区的绿树林街,奥斯蒙德今天依旧戴着他那副圆形的墨镜。
他哼着歌,踏着轻快的步子走过街道,他肩上搭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麻布袋子,朝着每一个相向而来的行人挥手致意。
那些行人虽然不知道这灰发的男人到底是在发什么疯,但出于礼貌,还是逐一朝着他回以微笑点头。
毕竟圣典仪式临近,因格雷城中的每一个人心里多少都是有点开心快活的。
谁会不喜欢盛大的节日,和带薪的假期呢?
奥斯蒙德哼着不成曲调的调子,脚步松散的扭了一个弯儿,倒退回刚刚走过了头的银匙餐厅。
这没心没肺的样子,完全看不出这人昨晚差点被唱诗班首席塞西莉亚用重矛劈成两半。
因为是早餐时间,银匙餐厅里人满为患,那些在码头区做工的人们粗鲁的叫嚷着,音量几乎能掀翻房顶。
几个在餐厅工作的服务生看上去似乎是乡下来的姑娘,她们端着摆满廉价食物酒水的餐盘,腋下夹着点菜单,耳朵上别着根笔,在人满为患的餐厅里穿行着。
盛满肉排蔬菜和罗勒面的碟子在她们手里摞成一座小山,颤颤巍巍的,眼看就要散架,但却又在姑娘们日复一日练就的平衡感下,始终也没有倒塌。
因为这些码头工们全都是大嗓门,说话叫嚷的声音大的要死,所以这些可怜又忙碌的姑娘们也只能扯开了嗓子喊着什么,罗勒面是谁的?谁谁谁又点了一份肉排之类的话。
只有这样才能确保餐厅正常运作,每一份餐食都能送到正确的顾客桌上。
在以往的工作日里,银匙餐厅每天早上都是这么忙碌。
奥斯蒙德冲着餐厅里的景象撇了撇嘴,并对这些忙的脚不沾地的服务生姑娘们投以一个同情的眼神,随后,他便拎着麻布袋走到了柜台前。
那天那个说奥斯蒙德吃霸王餐的侍者,今天正坐在柜台后算账,看样子,平日里他应该是负责收银的。
那天是因为当时不在饭点,餐厅并不忙碌,他便打发那些每天都忙的团团转的可怜姑娘们去休息,自己担任起了服务员的岗位。
刚刚算完一笔账的侍者正打算伸个懒腰,却发现一道高大的阴影忽然笼罩了自己。
“欢迎光临银匙餐厅,请问您要……是你啊?”
侍者下意识的就对奥斯蒙德说出了欢迎词,结果说到一半才发现来人正是那天在自己餐厅里吃霸王餐的家伙。
该说不说,这家伙胃口可真大。
银匙餐厅的顾客大多都是码头工,那些整日干苦力活的粗鲁男人们饭量本来就大,所以为了能让他们吃饱,银匙餐厅的饭菜分量也很足。
可就算是这样,这家伙那天也整整吃完了一桌子饭菜,那可是四个人的份量,居然被他一个人吃了个干净。
“怎么今天来了?”
侍者嘴角弯起笑意:“赚够抵债的钱了?”
“嗯,前几天比较忙,没空去赚钱。”
奥斯蒙德将手中的麻布袋“砰!”的放在柜台桌面上,装在布袋里的物件们相互碰撞出脆响,光听这动静,布袋里的东西份量就不小。
“刚刚有了点空闲,趁着这个机会去赚了点,而且我也想我那个老朋友了……你们附近的武器工匠手艺是真差劲,没用两下就散架了,差点要了我的命。”
“要找手艺好还便宜的工匠,我推荐你去炉火街,那儿有个手艺非常不错的枪匠,价格也公道……不过听说她最近好像闭店歇业,搬家了。”
侍者心不在焉的翻着账本,随口应答了两句。
“炉火街?那是哪儿?”
奥斯蒙德挠了挠头:“好久没来因格雷城了,这里变得我都不认识了。”
“因格雷城从我记事起就是这样了,你到底有多久没来了啊?”
児陵貳栮 ⑴傘磷⑻児ↀ侍者抬头瞟了一眼奥斯蒙德,心里只觉得这家伙大概是哪里乡下来的猎魔人在吹嘘:“底城区,百眼宫殿,那里是谢尔比先生的地盘……我跟你说这些干嘛?”
他说着,朝奥斯蒙德伸出手掌:“钱呢?”
“钱?”
奥斯蒙德挑挑眉,伸手将麻布口袋上的麻绳解开:“这些够吗?”
麻绳解开的瞬间,装在里面的东西便丁玲桄榔的淌了出来,从印着前代皇帝头像的银币,到银子制成的精致酒杯,再到金灿灿的戒指,串满珠宝的项链……
这些东西不是钱,却比钱还值钱。
侍者心虚的瞟了一眼,麻布袋里似乎还有很多这样金银珠宝制成的物件。
以这些东西的价值,买下整个餐厅都绰绰有余……
这个吃霸王餐的家伙,是从哪里搞来这么多值钱玩意儿的?
侍者心中忽然敲起了鼓。
一般而言,会大量囤积这种珍贵金属和珠宝物件的人,除了需要拿这些东西彰显身份的贵族之外,就只有黑帮的人了。
这些玩意儿可都是硬通货,那些一身罪案的黑帮大佬们,一旦遇到需要跑路的紧急情况,这些东西就变成了能在各地黑市里流通的逃跑资金。
比起纸币来,这些东西携带方便,兑换方便,价值也更高。
这家伙,不会是去打劫某个黑帮了吧?
侍者忽然一个哆嗦,有点不敢收下这一袋子金银珠宝了,万一惹上什么麻烦……
“放心,不会有麻烦的。”
奥斯蒙德看出了侍者的担心,对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大白牙:“他们可不敢追我。”
侍者猜的没错,他确实是去打劫了一个黑帮。
嗯,从中央教区回来,在天还没亮的几个小时里,抽空去打劫了个黑帮。
要说打劫他们的原因,其实也很简单。
那天在银匙餐厅吃饭的时候,他确实是带了钱包的,可要付账的时候却发现钱包丢了。
思来想去,大概是在从因格雷城火车站出来的时候,撞到了一个人,然后他的钱包在那时候就被偷了。
那个小偷是个黑帮成员,所以奥斯蒙德就顺着那个小偷,找到了他们的老大。
可问题是,钱包里的钱已经被花掉了,连自己的钱包都被随手丢掉了。
那奥斯蒙德没办法,只能用武力威慑那个黑帮老大帮他小弟擦屁股,从他那里拿走了跟自己丢失的钱包等值的一些东西。
就是这些金银珠宝了。
那黑帮老大已经吓破胆了,当然不可能有胆子追过来。
“呃……”
侍者还想说点什么,可是奥斯蒙德却完全无所谓的把麻袋向前一推:“就这些了,爱要不要,把我的剑还我。”
“嗯!”
侍者猛地点头,却也不敢收这一袋子烫手山芋,只能让奥斯蒙德绕进柜台后,拿起那柄他使出吃奶的劲儿也拿不起来的大剑。
“还是老朋友你手感好啊!”
奥斯蒙德随手捞起大剑,满意的将它插回背上的皮革剑鞘里。
随后,他又扭头对侍者再次露出两排洁白的大白牙。
“对了,这些东西,应该比我的饭钱要值钱很多吧?”
“呃……所以?”
侍者有点哆嗦了,额头上渗出了冷汗,就连餐厅里的吵嚷声这会儿都听不到了。
他该不会要杀我灭口吧?
“所以,给我来份早Ⅵ伊(七) 印2捌事飼8餐!”
奥斯蒙德拍拍他的肩膀:“按照那天的样式,再来一份!你家的饭菜味道可真不错!”
“谢、谢谢喜欢……”
侍者哆哆嗦嗦的回答了一句。
229.圣典仪式
今天的天气很不错,晴朗的天空中只能看到依稀的薄云。
街上人声鼎沸,到处都是交谈和嬉闹的声音,隐约传来的圣歌声几乎笼罩了整个因格雷城。
每一个店铺门脸上都装饰上了印有教会圣十字徽记的白布,横跨整个街面的数道圣布被风吹得鼓荡,投射下来的阴影缓缓划过每一个行人的脸颊。
行人们已经将街道挤得水泄不通,就连贯穿整个因格雷城的两条运河,和无数支流里也都泊满了大小不一的船只。
船上树立起的桅杆挂着镶嵌金边的白布,金色的彩纸漫天飘落,落到河面漂浮着挤满了整个河道,让人感觉河里流淌着的不是水,而是流动的液态黄金。
第二厅神职人员们组成的游行队伍,举着旗帜迈着整齐划一的步子踏过街道,嘴里低声吟唱着的圣歌让人心神安宁。
今天的巡警们格外的忙碌,新上任不久的警察局长几乎派出了所有警力,驻守在每一条街道上维持秩序,防止有心怀不轨的人试图在今天这个盛大的日子里搞破坏。
今天,就是圣典仪式开始的日子。
西里尔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街道,一队第二厅的修女组成的游行队刚好咏唱着圣歌经过,飘摇而圣洁的歌声几乎能穿透玻璃。
他又扭头看向房间里的伊芙琳。
“圣典仪式你就这幅样子啊?”
“我又不在中央教区……”
伊芙琳白了一眼他,嘟嘟囔囔的说道。
这会儿的伊芙琳正以一个相当懒散的模样瘫在沙发上,手里摆弄着闭嘴,把弹巢推出来看两眼又推回去,嘴里叼着没点燃的烟,有一搭没一搭的往窗外看。
模样与窗外街道上刚刚经过的第二厅修女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也不怕她这副穿着修女服,却还这样一副亵渎的样子被谁看到。
当然,也不可能被人看到,毕竟这里是格里安宅邸,也没有外人。
“而且,今天只是圣典仪式的第一天而已,急什么?”
伊芙琳说着,忽然伸了个懒腰。
圣典仪式说是个节日,但实际上,仪式会持续整整三天,教会会在这三天里陆续进行公开圣典,主持全民参与的祈祷仪式,由第一厅的厅尊主教亲自举行布道等等一系列环节。
规模盛大,连王室都要出酒⊙镏(四)锍齐(八)尔(八)∞面参与。
如果没有出差错的话,圣子的加冕仪式将会是在第二天的早晨十点开始,由三位宗座长,在皇帝的见证下亲自为圣子加冕。
仪式结束后,圣子加冕的消息将会以最快的速度传递到教会信仰疆土中的每一个角落。
而在教会内部,则是会有持续七十二个小时的祈祷,宣布人事变动,为职位提升的神职人员进行洗礼和祝福的晋升典仪等等环节。
比起真正的节日,今天只是个开幕式而已。
当然,如果站在敌人的角度上看,想要搞事的话,伊芙琳大概会果断选择在第二天搞事。
毕竟第二天要举行的活动最多,人群最密集,虽然搞事的难度会高出很多,但如果成功的话,造成的破坏效果会逞指数型上涨,高风险高收益,性价比甩第一天的高风险低收益好几条街。
也就是说,至少圣典仪式的第一天,其实是很安全的,基本不会出什么问题。
“我是说……”
西里尔缓缓走到沙发前,伸手捏住了伊芙琳的脸蛋,强迫她看着自己:“这么盛大的日子,作为未婚妻,起码得给我说个节日快乐吧?”
这女人最近真的是越来越过分了,现在已经演变到整天一醒来就钻到他的房间里,大有把他的沙发和床全部占为己有的趋势。
雀占鸠巢嘛这不衫四磷Ⅶ(二)еr似罢斯_麇是!
而且,这女人现在还会经常趁着西里尔正在忙碌别的事情时,对他露出相当妩媚而魅惑的姿态。
但凡西里尔上钩了,爬上床或者沙发,她就会瞬间变脸,一脚给西里尔踹下去,并且以此为乐。
“走开啦你!”
伊芙琳红着脸蛋,对西里尔翻了个白眼,拍开了他的手:“你个半魔人过什么节日啊?不怕圣父显灵给你一巴掌拍死?”
嘴里叼着的那根没点燃的香烟,都因为西里尔捏住自己的脸蛋,而被迫掉了下去。
“不怕,要拍死也是我们俩一起被拍死,我们可是共犯来着。”
西里尔满不在乎再次捏住伊芙琳的脸蛋:“说起来,我还真没感受过圣典仪式的氛围呢。”
“是没人给你说过节日快乐这种话吧?”
伊芙琳嘟囔着,又翻了个白眼,不过这次却没有拍开西里尔的手,就这么乖乖任由他把自己的脸蛋捏到嘴唇都嘟起来。
这家伙现在拿捏自己倒是越来越熟练了。
自己也是,但凡他摆出这种充满侵略性的强硬姿态,自己马上就会超级不争气的软下去,除了最后一步之外他干什么自己都升不起反抗的念头。
不仅不反抗,甚至还挺依霓⑥𝘋𝘮亿鏾②栮蹴尔𝓥∆享受这种感觉的。
甚至,为了接吻方便伊芙琳最近都不怎么抽烟了,只能叼着根没点燃的香烟缓解缓解烟瘾。
不过,伊芙琳可当然不会承认这种丢人的事情,自己喜欢被强制粗暴对待什么的……
太亵渎了!太堕落了!教会修女怎么可以这么亵渎堕落?!
绝对不可能承认这种事的!
西里尔俯下了身子,脸颊在伊芙琳的视野中越变越大。
这家伙想干嘛?
不会又想亲我了吧?
说好了我没同意就不许的呢?!
靠!
再这么下去真的要被他戴上项圈牵着走了!
可是看着对方越凑越近的脸颊,鼻腔中也充斥着对方独有的气味,伊芙琳的眸子忽然就变得湿漉漉的了。
伊芙琳下意识闭上眼睛,微微仰起了下巴,甚至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喷在皮肤上的温热触感。
还好,今天塞拉被打发去装饰宅邸了,卡莉娅也被第二厅临时征召去中央教区帮忙了,莱昂娜似乎因为上次跟西里尔吵过,现在还在生闷气,整天把自己关在临时工坊里不出来,连吃饭都让女仆送进去,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这样的话,应该不会有人打扰到我们的……
伊芙琳这么想着,可是那种灼热柔软的触感许久也没有等来。
“跟我说节日快乐。”
西里尔的声音钻进耳朵里,伊芙琳睁开眼睛,入眼的是他那线条完美的下颌线。
这人就把脸停在距离伊芙琳不足十厘米的地方,嘴角挂着恶作剧的坏笑。
“你!”
伊芙琳马上就发现自己被这家伙玩了,嗓子里发出一声黏糊糊的娇喝声,一脚就朝西里尔踹过去。
然后……
然后西里尔就像未卜先知一样,伸出手抓住了伊芙琳的脚腕。
“我早就猜到了,每次都踹这个位置。”
西里尔嘴角挂着坏笑,贱兮兮的对伊芙琳挤眉弄眼:“说不说?”
说着,他就握着伊芙琳纤细的脚腕,把伊芙琳整个人压在沙发上,压得伊芙琳身上的修女服下摆都散乱的垂落到一边去,整个人门户大开。
“搞得跟什么说不出口的话一样!不说!”
伊芙琳忽然仰头,嘴唇主动触及到西里尔双唇上,那股冰凉柔软的触感蜻蜓点水般的一闪而逝。
随后,伊芙琳就趁着西里尔被自己主动亲吻而愣神的一瞬间,抬起另外一只脚,一脚踹在他大腿上,踹得他“哎呦”一声,朝后方退了好几步放开了自己。
“哼哼,老娘可是有两只脚的。”
伊芙琳挑着眉,满脸得意的宣告胜利,刚刚踹西里尔的那只脚还悬在半空,黑帮红底的高跟靴跟着脚掌一起得意的晃动。
这可不是表面上说个“节日快乐”这么简单的事,这可是她跟西里尔争夺主导权,决定以后谁上谁下的博弈!
这场博弈,又是她赢了……应该吧?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噗叽忽然煽动着翅膀,从窗外飞进来,停在书桌的台灯架子上。
它嘴里叼着个信封,歪着鸟头打量房间里诡异的景象。
伊芙琳双手张开搭在沙发靠背上一副女王模样,一只脚悬在半空晃来晃去,西里尔捂着大腿满脸遗憾。
她俩刚刚打架了?
“你们为什么要打架?”
于是,噗叽这傻鸟将信封放在桌上,立马就开口问道。
“可能是立场不同吧?”
伊芙琳敷衍的回答了一句,站起身子走到书桌前,拿起那个信封拆开。
看完里面的内容之后,她便摸出银色打火机,将信件焚烧成了一堆灰烬。
再转头时,脸上已经挂上了一如既往的温婉伪装。
“节日快乐,亲爱的,我们该出门了。”
伊芙琳朝西里尔露出一副好看的微笑。
这封信是艾德里奇寄来的,这说明,让他去办的事情已经办好了,骗局,现在已经开始了。
230.迎宾小姐卡莉娅
作为因格雷城,甚至整个帝国中,教会的绝对中心,圣典仪式的第一天,中央教区热闹非凡。
数不清的第二厅神职人员在中央教区各处,脸上挂着明媚而圣洁的微笑,为每一个来到中央教区的信徒做向导。
数十个低声吟诵着圣歌的游行队伍从中央教区出发,绕城一圈之后再次回到中央教区。
在圣典仪式期间,这些游行队伍们必须一边吟诵圣歌,一边完成绕城12周的壮举,以此来表示圣父的光辉和祝福始终会平等洒向每一个角落。
这样的游行甚至每天都会一直持续到午夜临近,才能堪堪完成绕城12周的长途跋涉。
而此时,伊芙琳正与西里尔并肩挤在缓缓朝着中央教区涌动的人流中。
似乎是因为伊芙琳穿着修女服,保持着双手合十放在胸前的祈祷手势,还摆出一副悲天悯人模样,周围人都不由得为她这个教会的神职人员让开了空间,这倒是让两人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挤得前胸贴后背。
但密集的人流还是会让人觉得呼吸不畅。
“还好我上次被强行征召过来的时候,只是做向导而已,要是运气不好编进游行队,累都累死了。”
伊芙琳说这话的时候,人群正好穿过中央教区前,雕刻着十二主天使形象的拱门,穿过这座拱门之后,道路瞬间变得宽敞,人群倒也不那么密集了。
“绕城12周……”
西里尔也喃喃自语着估算起了这些游行队今天到底会徒步行走多长,因格雷城很大,以成年人的步行速度,就算中途不休息,绕城一周也至少需要6个小时。
圣典仪式一共持续三天,绕城的活动必须在第三天午夜钟声敲响之前完成。
也就是说,这些游行队每天至少得绕城4周,这得24小时不眠不休才能做到。
“整整三天不眠不休的游行吗?那确实真的很累……”
西里尔都被自己的计算结果吓到了:“会死人的吧?”
“那倒不会,能进游行队的那些人,他们都能把信仰当饭吃了。”
伊芙琳撇了撇嘴,抬头望了一眼刚刚经过她们的一队游行队伍,才低声说道:“而且,游行队也会轮班游行的,他们今天游行的队伍,明天会有一天的休息时间,教会不会真的让人在游行过程中累死的。”
“就算这样也已经很夸张了啊……”
西里尔不由得轻叹道。
说话间,两人已经顺着中央教区的主干道进入了喷泉区。
这是进入中央教区之后必定会经过的第一个大广场,广场中央的巨型喷泉正在喷出水花。
远处圣父大教堂的金色塔尖正在反射着太阳的辉光,清晰可见。
人群进入广场之后便四散开来,伊芙琳也因此正好看到了站在喷泉旁边,正在对一个问路的路人抱以微笑的卡莉娅。
她是之前被第二厅临时征召来做向导来着。
“请顺着这边的道路向前走,路上会有其他修女为您指引,圣父大教堂前广场正在举行弥撒,愿圣父保佑您。”
卡莉娅挂着标准的微笑,朝着面前问路的路人微微躬身。
说实话,她的苹果肌这会儿都已经僵的麻木了,一早上时间,她几乎已经重复这样的微笑指路和行礼的动作上千次了。
现在总算知道,上次圣典仪式的时候,伊芙琳大人到底有多累了……
本书由【月漪】整理,小说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文本仅供个人学习和试读,请在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想看请去支持订阅正版小说,拒绝盗版!如不慎该资源侵犯了您的权益,请麻烦通知我们及时删除。
【月漪】提醒您:合理安排阅读时间,杜绝沉迷网络小说!更多全网小说尽在【月漪免费外群】。
【月漪免费外群1号】——176132292
【月漪免费外群2号】——202213082
【月漪免费外群3号】——213579632
【月漪免费外群4号】——297691386
【月漪免费外群5号】——107847456
【月漪中转群1号】———340722484
【月漪中转群2号】———617128448
本群免费提取全网平台已购vip章节,制成txt等格式。有想提取的私聊群主。
想到这里,卡莉娅又联想起了那些游行队中的教士和修女们,自己这些做向导的都这么累,他们那些要一刻不停的绕城游行的,恐怕腿都能走断了。
趁着那个问路的路人转身离开的空档,卡莉娅悄悄揉了揉发酸的脸颊。
已经……彻底麻木了……
还没来得及缓解麻木的面部肌肉,两道阴影就再次笼罩上了卡莉娅。
“贵安,迷途的羔羊,愿圣父保佑您……”
卡莉娅只好咧起标准的营业微笑,说出了今天已经重复上千次的开场白,可是话说到一半的时候,她才意识到站在自己面前的两人是谁。
“伊芙琳大人?!还有西里尔……你来凑什么热闹?”
看见伊芙琳的时候,卡莉娅的脸蛋上顿时迸发出发自内心的笑容,可是一转脸看到西里尔,她脸上的微笑立马就垮了下来。
这孩子,别的不说,脸部肌肉都已经僵硬麻木到这种程度了,变脸居然还能这么快的。
“今天辛苦了。”
伊芙琳一看到卡莉娅这副脸蛋僵的要死的模样,就想起上次圣典仪式里,自己站在喷泉广场当迎宾小姐时的样子。
也是这样保持着微笑十几个小时,累都累死了,对每一个过路人都还得轻声细语的引导。
还好那虽然是第一次,但也是最后一次了,以后自己正式升入唱诗班,这种破事儿这辈子都跟她没关系了。
“宗座长的布道还有多久开始?”
伊芙琳微微清了清嗓子,问道。
“嗯,还有十分钟左右。”
卡莉娅低头看了一下手腕上的腕表,说道:“这会儿王室的人和宗座长、厅尊主教他们应该都已经到大广场了。”
“嗯,加油哦!”
伊芙琳给卡莉娅丢下一个“可怜孩子”的眼神,便带着西里尔离开了。
“我会的!”
而卡莉娅也十分符合人设的完全没看懂伊芙琳的眼神是什么意思,只当伊芙琳是在鼓励她要把圣父大人的光辉洒向每一个信徒。
之后,她就继续站在原地担任向导的工作了。
只是,没过两分钟,一个高大的身影再次站到了面前。
“贵安,迷途的羔羊,愿圣父保佑您……”
卡莉娅也再次下意识的说出了已经说了无数遍的开场白,同时抬起眼睛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大出不少的灰发男人。
……
告别卡莉娅之后,伊芙琳和西里尔两人就顺着道路走向了圣父大教堂前方的广场。
十分钟后,就是三位宗座长与十位厅尊主教一同主持的布道仪式了,这也标志着圣典仪式正式拉开帷幕。
虽然因为筹备圣典仪式的缘故,伊芙琳早在几天前就应该提交并且接受三重冠冕议会询问的环节一直拖着,不过,到了今天也没法再拖下去了。
不出意外,今天太阳落山之后,伊芙琳就会收到三位宗座长的传唤。
到时候,就要看西里尔的安排能不能骗过除开奥格兰宗座长之外的十二只老狐狸了。
想到这里,伊芙琳不由得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西里尔,这家伙这会儿一副捏着下巴沉思的样子,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想什么呢?”
伊芙琳拿胳膊肘捅他的腰窝。
“呃……我有点后悔了。”
“后悔?后悔什么?”
伊芙琳忽然停下脚步,打量着西里尔,这家伙这会儿确实一脸后悔的样子,他是干什么不该干的事儿了吗?
“有点后悔……没早点认识你。”
西里尔忽然一拍巴掌:“要是早几个月认识你的话,是不是就能看到你跟刚刚卡莉娅一样当向导的模样了?”
“滚啊!想死了是不?!”
231.圣典仪式上的第一枪
圣父大教堂前的广场上,此刻已经汇集了无数人,他们或许从因格雷城中的某处赶来,又或许,在虔诚的信仰驱动下,从帝国各处,甚至从帝国之外赶来。
圣父教会的传教士在几百年间几乎行走遍了整个世界,因此,在其他国家,甚至其他偏远的大陆上,也有非常多信仰圣父的教徒。
每次圣典仪式中,总会有很多从其他城市,甚至其他国家赶来的教徒,来到因格雷城,来到中央教区这个他们心目中的圣地朝圣。
对于他们来说,这一路上必然是风餐露宿,甚至千难万险的,但或许从他们的角度上来看,一辈子能来到一次中央教区,瞻仰圣父的辉光,似乎已经值了?
这对于伊芙琳来说,简直是无法理解的行为。
不过,联想起前世在地球上的认知,倒也不是多么离谱。
地球上可没有那么明晃晃降下神迹的神,那些各种宗教的信徒照样会散尽家财千辛万苦的抵达他们所谓的“圣城”朝觐,哪怕死在路上也在所不惜。
这么看来,起码这边的信徒的朝觐行为是更加合理的,毕竟圣父可是真的降下过不少神迹的。
伊芙琳和西里尔并没有挤进广场的人群中,身为教会的罪业修女,伊芙琳非常了解圣典仪式的环节,也没必要挤在这些普通信徒里连个气都喘不上来。
伊芙琳带着西里尔登上了一座位于圣父大教堂东南方的钟楼,这是圣父大教堂前广场上的四座钟楼之一,从这里可以看到整个大广场。
不管是平时还是圣典仪式的现在,这四座钟楼都是不允许无关者进入的,不过伊芙琳倒是靠着自己罪业修女的身份,带着西里尔成功登上了这座绝佳的观景台。
“看啊,人群就像蚂蚁一样……”
伊芙琳倚在钟楼顶层的半墙上,将目光投向下方广场,她头顶上就是那口厚重的铜铸大钟,这会儿要是敲响了,这么近的距离,钟声怕是能给人震聋。
“你在说什么啊?”
西里尔吐槽了一句,也靠了过来:“总感觉你在说什么很有毛病的话……”
“每次站在高处看下面的人群,总会想说这句台词。”
伊芙琳也没有解释这是她中二病突然犯病了,不得不说,自己每次犯病每次玩梗的时候,都没有人能懂,有点悲伤了……
但是向别人解释梗这件事,就像笑点解析一样令人忍俊不禁,就算伊芙琳也干不出来这事儿来。
“喏,开始了。”
伊芙琳忽然努嘴,指了指圣父大教堂正在缓缓开启的门扉。
三位宗座长,还有十位厅尊主教从门中鱼贯而出。
两边的圣壁守卫整齐排成间隔相等的两条队列,手中挂着金边白旗的长枪在空中相交,搭成一条人工走廊。
这十三位站在教会金字塔顶端的权力者们,就这么走过这条“走廊”,登上广场前方搭建起的高台上。
长号手们鼓足了气,数十个整齐举起的长号顿时发出典雅威严的号声,“呜呜”的响声惊飞在广场上驻足的白鸽们,金光灿烂的彩纸从天而降。
直到三位宗座长和十位厅尊主教抵达了各自的位置,这些悠扬的号声才逐渐停歇。
中央的密德尔顿宗座长走到高台中央,接下来,就是他发表讲话的环节。
无非就是些祝福,还有宣布圣典仪式召开的话,说实话倒也没什么营养。箘⍳Ꭵ|④淋企貳( 二)④疤斯Ⅹ
可是这个时候,西里尔却将目光投向了另外一个地方。
那是在大广场西边的一栋建筑,此刻建筑二楼的几个阳台纷纷门敞开着,数个衣着华贵的人簇拥在几个小阳台上。
而最大的那个阳台,却只摆着一张看上去就显得尊贵的红丝绒椅子。
“这是……”
“这是那些王公贵族们。”
伊芙琳一边说着,一边不经意的将目光扫过那几个阳台:“作为因格雷城的掌权者们,他们不管是站在哪一边,圣典仪式这种活动还是要出席一下的……”
然后,伊芙琳就成功的在那堆贵族里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尼安霍格伯爵,嗯,还有他的夫人,伊芙琳名义上的后妈。
上次圣典仪式他们就在这个阳台上,只是这次,伊芙琳却没有看到她那对蠢得搞笑的弟弟妹妹,想来,他们俩的禁足惩罚应该还没有结束吧?
上次在尼安霍格府邸的时候,他们试图诬陷西里尔,结果导致他们自己被禁足三个月,还被剥夺了参与家族事务的权力,尼安霍格伯爵这老东西向来不近人情,说三个月的禁足惩罚就是三个月的禁足惩罚,少一分少一秒都不行。
伊芙琳正想着的时候,最大的那个阳台上,门忽然被推开,几个穿着宫廷装扮的侍者和守卫骑士纷纷走出,随后,一个戴着冠冕,神态威仪的男人走出阳台门,十分随意的坐在了那张红丝绒椅子上。
他身后跟着的那几个年龄不一的男男女女们,也跟着站在了他周围。
“帝国皇帝,乌尔曼·肯·施尔德……”
伊芙琳淡淡的说道:“就算王权和神权斗得你死我活,圣典仪式这种事他也不得不捏着鼻子出席啊……”
那些跟在皇帝身后的男男女女们,就是当今皇帝的子嗣,皇子公主们。
当然,作为皇帝的子嗣,这些皇子公主们的年龄跨度也非常大,最大的大皇子今年已经32岁了,最小的公主才11岁。
据奥格兰宗座长所说,皇帝即将确立王储,据说大皇子二皇子三皇子这三个最年长,继承顺位也是最高的皇子,似乎为了王储的位置斗得不可开交来着。
现在他俩并肩站在一块,貌合神离的,估计心底里都在想怎么把对方搞死吧?
毕竟,储争这种事,比起比拼政绩,哪有直接把对方搞死来的简单?
伊芙琳不由得轻笑了一声,王室的事情,说来说去都是那些肮脏事儿。
然后,然后伊芙琳就看到了站在皇子公主堆里的海莲娜,这姑娘这会儿倒是踮着脚尖,探头探脑的在往别处张望,似乎是在想着找到她的西里尔表哥?
可是她怎么会想到,她的西里尔表哥并不在其他阳台上,而是跟自己,在这座距离他们有几百米远的钟楼上呢?
“如果在这里架一把枪的话……”
伊芙琳下意识的开始估算起了距离,位置和风速:“倒是能很轻易的一枪杀了皇帝……”
“你在说什么啊?”
西里尔没听清她在喃喃自语些什么,凑近了一点。
六易祁盈洱·巴罒~师覇∞“没什么,只是下意识的想象了一下。”
伊芙琳拿右手比出一个手枪的姿势,对准了几百米外阳台上的皇帝乌尔曼:“如果有人想暗杀皇帝的话,现在倒是个绝佳的机会。”
虽然即将确立王储一事并没有对外宣布,甚至连王室内部也只有少数人知道,但是从最近三位皇子的动作上,很多人都能猜出一些事情来。
如果想要对王室造成巨大破坏的话,现在行刺皇帝就是绝佳时机,王储还未确立,三位皇子势均力敌,一旦皇帝死了,整个王室都会陷入相互争斗,争夺皇位的漩涡之中。
不过,唯一有动机做这种事情的,也就只有一直在与皇帝进行王权与神权斗争的教会了。
但教会绝对不会去做,且不说这种事造成的影响会让整个帝国都陷入其中,对教会的利益也会造成重大损失,单就说现在,已经找回圣子的教会,完全没有必要去做这种事。
只要宣布圣子被找回,成功进行加冕仪式之后,神权自然就会稳压王权一头。
行刺皇帝,对教会来说完全就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就算有愣头青狂信者试图通过刺杀皇帝让教会再次伟大,教会自己也会把这种苗头按死在襁褓中。
“确实……”
西里尔闻言也下意识的估算了一下,除开西面两座与建筑平行的钟楼之外,不管是他们身处的这座钟楼,还是另一座同在东面的钟楼,都拥有很好的射界。
只要有刺客试图行刺的话,十有八九会得手。
但那又怎么可能呢?
前来参加圣典仪式的人,只要经过中央教区前的那个拱门,拱门附近的圣壁守卫就能通过拱门上的仪式阵检测出对方有没有恶意。
抱着恶意来的,自然会被当场拿下,也就不存在企图行刺的刺客混进来这种说法。
更何况,这四座钟楼也是无关人等禁止入内的,他们也就是靠着伊芙琳罪业修女的身份才能上来……
“砰!”
可是西里尔还没想完,一声细微的枪声就瞬间传来,与此同时,头顶上的铜钟忽然敲响,正好盖过了枪声。
西里尔下意识的扭头,甚至能看到那枚子弹在空中划过的轨迹。
随后,那枚子弹破开空气,直直射向了几百米外,皇帝身处的阳台上。
阳台上瞬间骚乱了起来,可在广场上汇聚的人们似乎毫无察觉,敲响的钟声彻底掩盖了枪声。
“我擦……”
西里尔下意识的爆了句粗口,没想到怎么还真有人试图在这个时候刺杀皇帝啊……
伊芙琳眼角的余光瞥见,阳台上那道威仪的身影似乎晃了一下,但没有倒下,旋即被惊慌的侍从和皇子们围得水泄不通。
随后,伊芙琳迅速扭头将目光投向了东面的另一座钟楼。
一道模糊的黑影在那座钟楼窗户中一闪而逝。
那道影子……是塞西莉亚?!
232.刺客
一声被钟声掩盖的枪响过后,阳台上瞬间陷入了骚乱。
广场上的信徒们并没有听到被钟声掩盖的枪响,他们仍旧将注意力放在了正在讲话的密德尔顿宗座长身上,没有人发现距离广场不到百米距离的阳台上,帝国皇帝刚刚遭遇了行刺。
而密德尔顿宗座长,却是看着骚乱起来的阳台,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马上将异样的神色强行压了下去,没有停止讲话,反而将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做出了祈祷的姿态。
“现在,诸位信徒,请与我一起,祈祷圣父的庇佑,愿圣父护佑这片荒凉大地……”
他微微低下了头,广场上密集的信徒们也齐齐闭上眼睛,低下头双手合十做祈祷状,嘴里喃喃的念叨着祈祷词。
看到所有信徒都在虔诚祈祷,密德尔顿宗座长却不着痕迹的朝着身后侧方的阿西娜女士比了个手势。
阿西娜女士心领神会,微微侧头朝着身旁的一个圣壁守卫队长低语了几句,守卫队长立即点点头,退下去了。
他将会马上通知所有圣壁守卫,对中央教区进行封锁戒严,在找出行刺者之前,所有人都不能进出中央教区。
只有奥格兰宗座长,对着骚乱的阳台面色凝重。
帝国皇帝在中央教区遇刺,这件事无论如何都已经与教会脱不开关系了,如果教会没法尽快给王室一个合理的答复的话……这一起行刺事件,最终有可能会演变成又一次神权与王权之间的战争!
如果换他来的话,他也会像密德尔顿宗座长做出同样的选择。
先将皇帝遇刺的消息压下去,同时封锁整个中央教区,尽快找到刺客,给帝国王室一个交代。
圣典仪式开始,圣子还未对外宣布加冕的当下,无论是教会中的哪个派系,都不可能允许王权与神权再次拥有开战的由头!
就连皇帝本人都不会允许这件事发生!
阳台上的骚乱马上便被压了下去,侍从和皇子公主们簇拥着皇帝退回了室内,避免这个未知刺客的再次袭击。
“走!”
钟楼上,伊芙琳马上抓起西里尔的胳膊,朝着楼梯冲去。
西里尔也马上反应了过来,直接拦腰抱住伊芙琳,从楼梯回廊的空隙中跳了下去。
这样可比走楼梯下楼快得多。
刺客显然是在东边这两座钟楼上开的枪,如果不尽快离开现场的话,她们也会被列为嫌疑目标。
西里尔抱着伊芙琳落地时,激起了地面的扬尘,可是伊芙琳却马上拍了拍西里尔的肩膀。
“你去皇帝那边看看,看能不能找到弹头。”
伊芙琳跳下西里尔的怀抱,直接朝着东面另一个塔楼的方向跑去:“我去看看那边!”
两人之间的默契已经不需要再多说些什么,仅仅只是两句话,两人便朝着完全相反的方向奔去。
伊芙琳穿过钟楼下驻守的圣壁守卫,迈着步子朝另一座钟楼冲去。
她们是直接跳下来的,理论上应该是比那个“刺客”撤离的速度要快,现在过去的话,或许可以直接拦截到他。
刚刚在另外一个钟楼上的身影,很明显就是唱诗班首席,塞西莉亚,伊芙琳不会看错。
可是,如果她就是那个开枪的刺客的话……那她的动机是什么?
唱诗班首席修女试图刺杀帝国皇帝?
这从哪种角度来说都说不通,塞西莉亚绝对不是那种会忽然发疯想要杀掉皇帝的人。
就算与塞西莉亚的正面交锋只是前段时间在使徒宫之中,各自隐藏身份下的交锋,伊芙琳也很清楚她绝对不是这样的人。
塞西莉亚是那种一切都会以教会利益为绝对优先级的罪业修女,而刺杀皇帝这种事,无论如何都是与教会利益相悖的事情。
也就只有那种被信仰蒙蔽了双眼,根本不分青红皂白的狂信徒才会抱着那种幼稚的想法,觉得杀了皇帝会让教会再次迎来鼎盛期。
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了,她不是刺客,而是去试图阻止刺客的那个人!
几百米的距离对于伊芙琳来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她马上就冲到了钟楼下方。
此时,驻守在钟楼附近的圣壁守卫似乎还没有接受到消息,仍旧恪尽职守的把守着自己的岗位。
“我是第九厅罪业修女伊芙琳。”
伊芙琳瞥了一眼守在钟楼门口的两位圣壁守卫,简单的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守住这里,任何人都不许出入!”
没等圣壁守卫们做出回应,伊芙琳就已经身手矫健的高高跃起,攀上钟楼外侧墙壁上凸起的砖块,几个纵身就已经跳上了钟楼顶部。
这种飞檐走壁一样的动作,对于伊芙琳来说属于基操。
随后,伊芙琳一脚踹开钟楼上方的玻璃窗,伴随着玻璃碎裂的声音,整个人狠狠撞进了钟楼内部。
钟楼内,硕大的黄铜齿轮正在互相咬合,传动轴缓缓转动着,发出咔咔的轻微脆响,铜钟正在微微摆荡,发出的余音还未消散。
铜钟下方,两道人影正在对峙。
塞西莉亚的重矛已经横在了对方脖颈上,而对方,那个蒙着脸的灰发男人正发出挑衅似的鼻音,手中的大剑悬停在塞西莉亚额头上方。
如果双方同时动手,或许会落得个两败俱伤,甚至同归于尽的结局。
从这个灰发男人身边的那把步枪来看,他就是刚刚开枪的刺客。
至于他的身份,伊芙琳第一眼就认出来了。
奥斯蒙德,那个之前在餐厅遇见过,后来又不知为何潜入进使徒宫,与她们好巧不巧挤在同一个衣橱里的神秘男人。
说句实话,他这种蒙面伪装几乎都可以用敷衍来形容了。
就好像抱着“因为要来刺杀皇帝,所以象征性蒙一下面吧?”这种想法一样。
伊芙琳将手中的闭嘴举起,对准了奥斯蒙德。
而塞西莉亚,也用余光瞥了一眼伊芙琳,随即便将注意力放回到了奥斯蒙德身上。
“初次见面,伊芙琳修女……还有,又见面了,这位不知名的先生。”
塞西莉亚冷着脸,虽然只是低语,她的声音却能让人产生一种雄狮正在咆哮般的错觉。
233.真正的圣子?
“初次见面,伊芙琳修女……还有,又见面了,这位不知名的先生。”
塞西莉亚的声音很冷,仿佛一头雄狮正在发出低吼声。
不过话虽然是这么说,但在场的三人心里都很清楚,她们不是第一次见面了。
之前在使徒宫的时候,伊芙琳刻意没有收回留在那具红木屋刺客尸体里的弹头,为的就是试探一下教会对于这件事的态度。
去黄道列车调查朱莉安娜死因的任务,是塞西莉亚委派的,那么理论上讲,塞西莉亚应该对这件事保持关注。
就算因为圣典仪式的事情,导致伊芙琳一直拖着报告没有提交,于公于私她也应该提前过问一下。
她将这件事作为伊芙琳的最终考核,是因为教会内部的派系斗争,导致唱诗班正式成员不方便出面调查,只能委派伊芙琳这个即将继任第七席位置的人来负责。
那么她不论如何都应该至少了解一下当时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她没有,从头到尾都没有来找过伊芙琳,更没有过问过这件事。
这本身就很不对劲,唯一的解释只有一个,那就是知不知道调查结果,对她来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让人去调查这件事本身。
也就是说,她或许从一开始就已经猜到,甚至已经知晓了朱莉安娜的真正死因,而让自己去调查……到底是为了给其他派系施压,还是只是单纯的借着调查这件事,给朱莉安娜复仇呢?
所以,在使徒宫的时候,伊芙琳想到了这个办法,故意留下两枚弹头,借此来试探教会和塞西莉亚的态度。
当然,结果也是显而易见的。
第三厅的审判骑士并没有找上门来询问,这就说明他们没有发现弹头,那种弹头整个因格雷城只有莱昂娜能造出来,顺着弹头的线索找到莱昂娜询问,对审判骑士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就算真找上莱昂娜了,那也不会出什么问题,毕竟莱昂娜只是个枪匠而已,那些审判骑士不会为难一个明显没有作案动机与能力的枪匠,莱昂娜也绝对不会把自己供出来。
可是审判骑士并没有找上门来,这就说明了一个问题,有人帮自己藏下了那枚弹头,而有动机且有能力去做这件事的,只有当时同样在使徒宫现场的塞西莉亚。
是她帮自己隐瞒下了这个信息,这也就代表着伊芙琳的猜测是对的。
塞西莉亚从一开始就知道朱莉安娜的死因,而且,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她也绝对会保下自己,帮自己隐瞒那些刻意留下的马脚。
至于她为什么也会偷偷进入使徒宫,伊芙琳完全能够猜到。
她跟自己一样,也是冲着圣子来的!
她对圣子有所怀疑,所以才会想着潜入使徒宫,从圣子身边的东西上找出点线索来印证自己的想法。
可自己对圣子产生怀疑,是因为三位宗座长对圣子的态度不太对,可那场密会塞西莉亚没有出席,这也就是说她没有机会从宗座长的态度上产生怀疑。
而且,塞西莉亚产生怀疑的时间点,明显是比自己要更早的。
那塞西莉亚又是因为什么而产生这种怀疑呢?
难道……是有人告诉过她什么信息?
这几天里,伊芙琳推测出过很多结论,可无一例外从逻辑上都说不通,唯有这个结论,“有人告诉过她什么信息”这个结论是可以说得通的。
而且……
伊芙琳将目光挪向奥斯蒙德,这个灰发男人,当初出现在使徒宫,甚至比她们所有人都提前一步进入圣子房间,这本身就很奇怪。
他的目的不明,但使徒宫不是谁都能随意进入的,塞西莉亚是靠着自己唱诗班首席的身份可以随意进出,那些红木屋的刺客是奥格兰宗座长打掩护才能伪装成圣壁守卫进去,自己和西里尔则是靠着投来的第六厅密藏修士的许可证才混进去的。
那他,他是怎么进去的?
那些守着使徒宫的圣壁守卫不是吃素的,没有身份没有凭证,更没有人打掩护的情况下,他想要进入使徒宫只有两个可能。
第一,他能随时随地闪现进任何地方,而且这种能力不会被笼罩整个中央教区的圣父光辉察觉到,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而第二种……就是他对圣壁守卫、使徒宫,整个中央教区,甚至整个教会都拥有绝对意义上的熟悉和了解,只有这样才能成功在圣壁守卫眼皮子底下,不惊动任何人的潜入进使徒宫。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说明他其实也是教会的成员,至少曾经是,而且地位不低,至少也得是厅尊主教那个级别的。
否则根本不会对教会有如此程度的了解。
那他到底是谁?
伊芙琳可没听说过近三十年内,教会里有过他这么一号人物。
除非……他活跃的时代远在三十年之前,甚至更久……久到连档案都已被刻意抹去。
“哇哦,两位女士,又见面了。”
奥斯蒙德挑了挑眉,语气贱兮兮的:“不过这次见面好像并不怎么愉快,上次也是,大家就不能坐下来聊一聊吗?聊聊人生理想什么的……”
嘴上说着这种服软的话,可是他悬停在塞西莉亚额前的大剑却完全没有想要撤回去的意思,反而有随时会落下来的趋势。
“我倒是想跟你坐下来聊聊,可情况不太允许。”
伊芙琳缓缓向前走了几步,闭嘴的枪口几乎要怼到他鼻子上:“在圣典仪式第一天就行刺皇帝,你胆子可真大。”
“谢谢夸奖,我朋友们也总说我什么事都敢干。”
奥斯蒙德吹了声口哨,对着塞西莉亚挤眉弄眼的:“不过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个事,不如我们打个商量,你拿开你的重矛,我挪走我的大剑,如何?刀剑无眼,要真打起来弄伤谁就不好了,我还挺怕疼的。”
他侧耳听了一下楼下的动静,圣壁守卫们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正在楼下聚集,盔甲互相碰撞的声音清晰可闻。
那些圣壁守卫已经接到了消息,正在钟楼下聚集,很快就将整个钟楼包围起来。
“我数到三,我们一起放开,怎么样?”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塞西莉亚冷声道,甚至将手中的重矛又往前递出几分,压得他皮肤已微微下陷,一缕血线渗出:“试图行刺皇帝引起战争,我凭什么要听你的?圣壁守卫已经包围了这座钟楼,你无路可逃了。”
“不不不,你一定会听我的,相信我。”
奥斯蒙德却贱兮兮的微微摇头,根本没把横在脖颈上的重矛当回事:“你之前不也是这么做的吗?明明看到我了,却只是跟上来……就凭,你怀疑圣子,而我,恰好也能拿起圣赫勒斯权杖。”
塞西莉亚没有说话,但很显然,奥斯蒙德说中了。
之前塞西莉亚就是在人群中瞥见奥斯蒙德,才跟了上来,想看看他这个能拿起圣赫勒斯权杖的人到底要做什么。
可她没有能来得及阻止奥斯蒙德开枪,直到现在也只是与他僵持,而不是真正的打起来。
一切的一切,究其原因就是因为那天在使徒宫之中,奥斯蒙德当着她的面拿起了圣赫勒斯权杖。
那可是只有圣子才有资格拿起的圣物!
盔甲碰撞声越来越响亮,沉重的脚步声也从三人下方传来,那些圣壁守卫,似乎已经在上级的指示下,组成了一只队伍正在登上钟楼,对钟楼进行逐层排查。
“你时间不多了哦。”
奥斯蒙德听着下方传来的脚步声说道:“你似乎很困惑呢……那不如再告诉你一件事,那天晚上,除了我和‘圣子’之外,其实还有第三个人拿起了圣赫勒斯权杖……他才是真正的,尚处于懵懂时期未被发现的圣子。”
真正的圣子?!
伊芙琳的呼吸忽然一滞,那天晚上,拿起圣赫勒斯权杖的三人,除了“圣子”米狄尔和奥斯蒙德之外,就只有西里尔了!
伊芙琳一直以为他们三人都能拿起圣赫勒斯权杖,是因为那个权杖本身就是个赝品,不管谁都能拿得起来,可从奥斯蒙德和塞西莉亚的反应上来看,似乎并不是这样的。
那柄权杖……是真的!
也就是说,其实西里尔才是真正的圣子?!
而在伊芙琳意识到这件事的同时,塞西莉亚心中也掀起了惊涛骇浪。
“尚处于懵懂时期未被发现的圣子。”
这句话,是当初006号罪人说给她的原话!
眼前这个灰发男人显然是不可能进入枢机院地下的监牢里,跟006号罪人见过面的,他们为什么能说出一字不差的话来?!
而且,当天在圣子房间里,有机会接触圣赫勒斯权杖的,只有四个人,除了奥斯蒙德、自己和伊芙琳之外,只有那个身份不明的白发青年……
而知道那个白发青年身份,似乎也只有伊芙琳……
可是,塞西莉亚立即将所有疑问强行压在心底里,当下首要的任务,还是搞清楚面前这个灰发男人的身份,以及他的目的!
“你到底是谁?!你为什么会知道这种事情?!”
塞西莉亚冷声质问,重矛锋利的矛刃几乎要割开奥斯蒙德的咽喉!
“我叫奥斯蒙德,一个流浪者而已……”
可是奥斯蒙德依旧挤眉弄眼,给出了一个相当敷衍的回答。
楼下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奥斯蒙德再次开口:“我的提议,不考虑一下吗?他们可马上就要上来了,你也不希望我被抓住,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被处刑吧?我可是能拿起圣赫勒斯权杖的哦……”
我可是能拿起圣赫勒斯权杖的哦……
这句话钻进塞西莉亚的耳朵里,简直就像是恶魔的低语声。
塞西莉亚倾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旋即,她冷哼一声:“三!”
“二!”
奥斯蒙德随即响应。
“一!”
两人异口同声,同时挪开了大剑和重矛。
“女士您还是能听得懂道理的嘛。”
奥斯蒙德揉了揉被割破皮肤的脖颈,舒展身体一样的伸着懒腰,可是,下一秒,闭嘴那冰冷的枪管就抵上了他的太阳穴。
“哦?依陵七覇司旗飼伍瘤-羣∆”
奥斯蒙德微微侧目,看向正拿枪抵住他太阳穴的伊芙琳。
“你在跟她谈条件,又没跟我谈。”
伊芙琳淡淡的说道:“说吧,你到底是谁?”
“我已经说了,我叫奥斯蒙德,一个流浪者而已。”
奥斯蒙德的语气依旧贱兮兮的,显然不是真话。
“你知道的,这不是我想要的答案。”
伊芙琳挑眉,看向下方楼梯间掠过的一道道人影:“我可不在乎你能拿起圣赫勒斯权杖意味着什么,但是,你应该不会想要被圣壁守卫抓住吧?”
“要是被抓住,你的目的也就没法完成了不是吗?”
234.爆头!
“要是被抓住,你的目的也就没法完成了不是吗?”
伊芙琳挑了挑眉,理所当然的无视了塞西莉亚这个自己顶头上司的反应。
她出于对教会利益的考量,会选择在这个时候,放走奥斯蒙德这个能拿起圣赫勒斯权杖的人,这完全在伊芙琳的预料之中。
倒不如说,她不同意奥斯蒙德的提议才会很奇怪。
甚至对于教会中绝大部分人来说,能拿得起圣赫勒斯权杖这件事,本身就代表着他拥有了在教会中近乎绝对的免死金牌。
可遗憾的是,这道免死金牌在伊芙琳这里,并不管用。
“所以,奥斯蒙德先生,您究竟是谁呢?”
伊芙琳用大拇指拨开击锤,声音刻意放缓,几乎就是在拖延时间:“考虑好了再回答哦,或者……等你被圣壁守卫抓起来之后再回答也是一样的。”
“伊芙琳修女!”
塞西莉亚皱起了眉头,此时圣壁守卫们的脚步声几乎已经到了脚下,距离她们也只有三层楼的距离。
“塞西莉亚修女……你也想知道他的身份对吗?毕竟能拿起圣赫勒斯权杖的,只有圣子不是吗?可现在,我们有三位‘圣子’……”
伊芙琳没有回头:“我相信这位先生的目的并不是真的要刺杀皇帝,毕竟,要刺杀皇帝的话,以您的能力,应该有更妥善的方案,而不是故意让塞西莉亚修女看到您,把她引到这里来的,我说的对吗?”
闭嘴抵着奥斯蒙德的太阳穴,毫无疑问,现在的主动权完全掌握在伊芙琳手里。
奥斯蒙德能不能成功脱身,完全就是看伊芙琳想不想让他走,或者说,他能不能给伊芙琳一个满意的答案。
以奥斯蒙德之前能够完美潜入使徒宫,甚至让伊芙琳都没有察觉的能力来看,他绝对不会犯下“被塞西莉亚目击,从而跟踪到犯罪现场”这种失误的。
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他是故意让塞西莉亚看到,故意将塞西莉亚引来,目睹他的犯罪现场。
他想要借此传达某种信号,或者说,对塞西莉亚传达某种态度。
“我可不在乎手段是否卑劣,倒不如说,我其实是那种毫无荣誉感的人。”
伊芙琳轻巧的开口,继续施压。
她是在赌,赌奥斯蒙德的真正目的不是刺杀皇帝,更不是被圣壁守卫抓到监牢里去。
她在赌的是,奥斯蒙德要通过刺杀皇帝这件事,让整个中央教区被封锁起来,形成一个暂时无法进出的巨大牢笼。
奥斯蒙德显然很了解教会的规则和体系,他也知道,只有这样,才能让整个中央教区变成一座庞大的斗兽场,借此浑水摸鱼来达成他真正的目的。
倒不如说,从某方面讲,他的思维与伊芙琳一样,是彻彻底底的,不在乎任何后果的阴谋家思维。
现在几乎已经可以确定的是,奥斯蒙德曾经一定与教会有着不浅的关系,甚至曾经就在教会内部担任高位。
否则他不可能如此了解教会的规则和体系。
那么,他的真正目的,只要能得知他的身份之后,就会自然而然的浮现出来。
圣壁守卫们的脚步声已经到了第二层,只要再过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他们就能闯进三人所在的楼层,接着,他们就会看到正在对峙的三人。
证据确凿的情况下,奥斯蒙德马上就会被这些圣壁守卫们抓紧监牢,为了给王室一个交代,他将会以最快的速度被判处极刑,以最快的速度被送上火刑架。
整个过程甚至花不了两三天。
这还是现在审判庭的判决程序已经文明了很多的情况下,如果放在几百年前,圣辉时代刚刚结束的那段黑暗年代里,审判庭甚至会当庭处决他。
“伊芙琳女士,您可真让我难办。”
奥斯蒙德开口了,明明被枪口抵住太阳穴,他却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就好像伊芙琳马上扣动扳机开枪,将她的脑袋直接轰烂也无所谓:“我的身份曝光,后果可是很严重的,严重到……教会的信仰体系也许会崩塌也说不定。”
“伊芙琳!”
塞西莉亚伸手按住了枪管,对伊芙琳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这么做。
“真的吗?那……”
伊芙琳脸上忽然浮现出十分做作的挣扎神色,像是在考虑后果。
可是,很快,她的嘴角就勾起了一抹标志性的狂气而冰冷的笑容。
“那太好了,我根本不在乎呢。”
很明显,伊芙琳当然是装的,教会的信仰体系会不会崩塌,跟伊芙琳有什么关系?
这是完全没有必要去在意的事情,硬要说有什么关联的话,就是教会信仰体系崩塌之后,在帝国内的权力和地位会一落千丈,到时候就算伊芙琳晋升唱诗班第七席了,恐怕也没法抗衡以尼安霍格伯爵那个老东西手底下,风头正盛的尼安霍格家族。
可这不过是相当微小的损失而已,不能抗衡不代表着就无法脱离。
自始至终,伊芙琳想要的只是脱离尼安霍格家族而已,至于晋升唱诗班带来的足以抗衡尼安霍格家族的地位,那不过只是个附加项目而已。
唯一能让自己在乎的,就只有西里尔了。
是的,西里尔,如果奥斯蒙德所说的确实是真相的话,那西里尔才应该是教会一直寻找数百年的新任圣子……
必须从他嘴里撬出更多信息来。
“圣壁守卫可是快要上来了哦……”
奥斯蒙德沉默了,似乎在斟酌着词句,而伊芙琳却闲适的甚至靠在了墙边上:“不说的话,那我们就耗着好了,你很缺时间,但恰巧,我今天很闲。”
说话间,圣壁守卫们的脚步声已经到了脚下,此时他们距离三人,也不过一层楼板的距离。
伊芙琳甚至能够听到那些圣壁守卫踏着沉重的步伐,逐渐走上石质楼梯的声音。
三十秒,他们登上楼梯,到达这一层只需要三十秒了。
“说实话,现任圣子是假的这条消息,我也是那天才知道。”
奥斯蒙德忽然开口了,他的语气沉着,丝毫看不出急躁的意思:“就是我们正好都潜入使徒宫的那天,她确实能够拿起圣赫勒斯权杖,也确实拥有成为圣子的资格,可她不是圣子,至少现在还不是……毕竟,圣子怎么可能会是个女孩儿呢?”
奥斯蒙德忽然抬起头,目光直视伊芙琳:“圣子降临,二十二条路径将会显现……你在寻找答案对吧?伊芙琳小姐?你明明已经知道谁是真正的圣子了。”
圣壁守卫们的脚步声已经到了楼梯口,奥斯蒙德忽然吹了个口哨。
“提醒您一下,真正的答案,有时候只需要倒退一步就能看到。”
下一秒,圣壁守卫们冲上了楼梯口,举起长矛与塔盾,如临大敌的扫视着这一层楼的一切。
伊芙琳没有动,奥斯蒙德也没有动,两人静静的对视着,就好像这些闯入钟楼的圣壁守卫完全不存在一样。
然而,圣壁守卫们却在短暂的戒备之后,忽然松了一口气,一位圣壁守卫视若无睹的走过三人的间隙,靠到窗前伸出头去,朝着下方看了一眼。
其他人也忽然放下了戒备,似乎完全没有发现这一层的三人一样,诡异的就好像他们与伊芙琳三人完全不在同一个世界。
“通知队长,没有发现刺客的行踪,他似乎已经逃走了。”
窗边的圣壁守卫缩回了头,对着其他同伴微微摇头,满脸泄气。
而奥斯蒙德却在这个时候,对着伊芙琳微微一笑:“我的回答,您是否满意?”
伊芙琳却是冷冷的开了口:“什么时候发现的?”
是的,从一开始,伊芙琳进入钟楼的时候,噗叽就已经撑开了驱散注意力的结界,结界的范围很小,只能覆盖到她们三人。
也就是说,伊芙琳逼迫奥斯蒙德做出回答的行为,从一开始就是在诈,这些圣壁守卫就算登上了这一层,也无论如何都发现不了她们三人。
“没发现,猜的。”
奥斯蒙德缓缓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我想,像您这样聪明而狡诈的女士,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事情走向最坏的结果,不是吗?”
“你知道吗?我忽然对你改观了。”
伊芙琳侧头,看向塞西莉亚:“你想知道他的身份吗?让我们做个测试如何?”
“什么测试?”
塞西莉亚下意识的反问,然而回答她的,是伊芙琳嘴角忽然咧起的,近乎癫狂的笑容。
“砰!”
闭嘴枪口中喷吐出夸张的火焰和气浪,雷霆炸裂般的巨响中,两枚子弹被燃烧的火药推出枪口,零距离命中了奥斯蒙德的脑袋。
“咔!噗!”
颅骨碎裂与鲜血泼洒的声响中,他的脑袋瞬间炸开成了一朵血花。
235.第六圣子
“砰!”
一声雷霆炸裂般的枪响过后,在塞西莉亚惊诧的目光之中,奥斯蒙德的脑袋炸开成了一朵血花。
可是,那些飞溅的血珠仅仅只是飞到半空中,却诡异的停滞了下来,仿佛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悬在了空气中。
随后,那些血花马上如同倒带一般沿着飞溅出的轨迹,飞速倒退回去,在即将复归原位的时候却逐渐变得透明,连带着奥斯蒙德那具无头尸体也在一眨眼间变得透明无形,最终消失的无影无踪。
“果然……”
伊芙琳轻笑了一声,将手中的闭嘴转了个枪花收回大腿枪套之中。
“他没死……”
塞西莉亚的瞳孔中的金辉扫了过来,瞬间恢复成了往日的威严模样。
奥斯蒙德没有死,但是他已经离开了,伊芙琳致命的一枪,反倒成了他能够离开的契机。
“当然没死,圣子怎么可能会死呢?”
伊芙琳抬头看向塞西莉亚:“你其实已经猜出来了对吧?圣子不会死亡,只会在期限到达之后顺应圣父的召唤,回归圣父的怀抱……”
“归天之后尸骸消弭于无形,从此处处存在,又处处不在……后人将其命名为‘无形之骸骨’……”
伊芙琳的目光中多了几分玩味的光泽:“所以,他就是……”
“第六圣子,兰布尔!”
塞西莉亚的声音犹如雄狮低吼:“被罪人蛊惑堕落,亲手终结圣辉时代的,圣子兰布尔!”
伊芙琳的测试卓有成效,这个奥斯蒙德,果然是曾经的圣子,恐怕也是前任圣子之中,唯一一个至今还没有回归圣父怀抱的。
“看来圣典确实骗了我们很多啊。”
那些圣壁守卫们一无所获之后,便纷纷退了下去,伊芙琳缓缓倚在窗边,垂眼看了一下下方的广场。
信徒们依旧在跪地低头祈祷,细碎的祈祷声拧在一起就成了一股相当巨大且嘈杂的噪音,他们跪扶在地上,从钟楼上往下看,就像是排列整齐的蚂蚁军团。
可是,他们会知道,其实教会所谓记载真相的圣典,早就骗了他们吗?
也许永远都不会知道吧?
在圣典的记载中,圣子兰布尔在位174年后受到圣父的召唤,归于圣父怀抱。
但实际上,这段历史被篡改了,第六圣子兰布尔没有归天,他拒绝了圣父的呼唤,选择留下来,在人间和地狱之中游走。
而他,也是亲手终结圣辉时代的罪魁祸首。
至于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谁知道呢?
伊芙琳玩味的眼神扫过塞西莉亚,最终与她那双无时无刻不散发着金辉的眸子在空中相交。
或许,他刻意将塞西莉亚引来,让她亲眼见证他朝着皇帝开枪,让她亲身与他对峙,为的就是,在这个永远以教会利益为最优先考量的唱诗班首席修女心里,种下一颗种子。
一颗怀疑教会的种子。
至于奥斯蒙德为什么会偏偏选择塞西莉亚,这个也很好解释,第一,塞西莉亚早在使徒宫那天晚上就已经见过奥斯蒙德的脸了,第二,她本身就对圣子一事有所怀疑,否则她也不会选择在那天晚上偷偷潜入圣子的房间,第三,她在教会中的地位足够高,能够轻易接触到许多神职人员一辈子也接触不到的信息。
无论从那种角度考量,塞西莉亚都会是最合适的人选,让伊芙琳来选伊芙琳也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塞西莉亚。
“不管如何,他的初步目的已经达成了,倒不如说,从他扣动扳机的那一秒开始,他的计划就已经成功了一半。”
伊芙琳喃喃说道:“用行刺皇帝这种事情,逼迫教会封锁整个中央教区,将这里变成一片无天无地无处可逃的斗兽场。”
“他不会害怕这种事情会引起帝国王室与教会的战争的,他都能亲手终结圣辉时代了,怎么会考虑这种微不足道的后果?”
伊芙琳轻声说着,又将目光投向了窗外,密德尔顿宗座长正在高台上,主持着信徒们的祈祷仪式。
他双手高举,仿佛在等待着圣父降下的神谕,满面悲悯,圣洁的像是一尊天使雕塑。
比起终结圣辉时代这种事,可能会引起帝国王室与教会之间的战争这种后果,确实可以称得上是微不足道。
“况且,三位宗座长大人也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伊芙琳目光远远的望着密德尔顿宗座长:“如果真的发展到无法收场的地步,他们会找一个忠心耿耿的替罪羊出来,给王室一个交代,平息皇帝的怒火……这种事对于他们那些老狐狸来说,驾轻就熟琦贰伞玲师玖(七)(三)四∞。”
“所以,您打算怎么办呢?首席修女大人?”
伊芙琳没有回头,这句话轻轻的飘进了塞西莉亚耳中。
塞西莉亚许久也没有说话,沉吟片刻,等到下方广场的祈祷即将结束时,她才终于开了口。
“跟我去一个地方,去见一个人。”
塞西莉亚忽然抬头,看着伊芙琳那张令她熟悉无比的侧脸:“然后,把他抓回来!”
“把前任圣子抓回来?这可是亵渎之事……最严重的亵渎之事。”
伊芙琳嘴角勾起一抹狂气的微笑,仿佛遇到了什么足以让她彻底兴奋起来的事情。
“对圣子开枪,把圣子的脑袋轰爆,这可比单纯把前任圣子抓回来更加亵渎。”
塞西莉亚开口说道,语气中满是不容置疑的威严:“他必须回到教会,接受审判庭的审判,无论是亲手终结圣辉时代,还是刺杀皇帝……”
“得了吧,你可不会真的让他被关入监牢的。”
伊芙琳轻哼了一声:“你只是,不想让未来某位素不相识的无辜之人当那个替罪羊而已。”
“所以,你的想法呢?”
塞西莉亚没有否认,伊芙琳能看穿她的真实想法,这早就在她的预料之中了,毕竟……
从那时起,她就永远是这副样子,这副能轻易看穿人心,轻易将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样子。
如果不是她,塞西莉亚也不会……
“我的想法?”
伊芙琳扭过头来,对着塞西莉亚咧嘴:“其实啊,我经常看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不爽……而且,他身上有我想要的信息。”
“关于那天跟你一起出现在使徒宫的,那个白发男人的事?”
“太过敏锐可是会让人讨厌的。”
伊芙琳眨眨眼睛。
“如果他说的不是谎言,那就说明,那天与你一同出现的那个白发男人,才是真正的圣子。”
塞西莉亚并没有在意伊芙琳这堪称僭越的话语,她只是冷声说道:“必须让他回归教会,拨乱反正!”
“这可得看他自己的意愿。”
伊芙琳忽然将手臂伸出窗外:“而且,我也不想让他去当那个圣子,他穿那种圣洁的衣服会很难看的……噗叽!”
话音落下,噗叽扑棱着𝐩貳淋亻尔𝞴⑵仪鏾玲𝝘捌(二)ↀ翅膀落在了伊芙琳手臂上。
伊芙琳轻柔的抚摸着它的鸟羽,低声说道:“去找西里尔,让他过来。”
说罢,噗叽便再次煽动翅膀,飞上了蓝天。
236.伟大荆棘
西里尔冲进那栋建筑时,里面乱哄哄的,侍从嘈杂而焦急的叫喊声,目击整个过程的贵族们窃窃私语的声音,年幼的皇子公主们惊慌失措的哭泣声混杂在一起,简直就像是把人硬生生丢进一个菜市场里。
即便西里尔已经用最快的速度赶过来了,可事情发酵的速度还是超乎了他的想象。
好在那个刺客的子弹并没有直接命中皇帝,皇帝也只是被子弹击碎椅子扶手时飞溅出的木片碎屑擦破了点皮。
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现在皇帝被侍从和护卫们里三层外三层的包裹起来,他们似乎想要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皇帝组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墙,防止接下来可能会从任何地方袭来的第二次刺杀。
驻守建筑的护卫们也将警戒程度提到了最高,别说进出陌生人了,连只陌生苍蝇都不许进出。
西里尔也是亮出了自己的身份,格里安家当代家主,同时拥有王室血脉,甚至拥有王位继承权的这一层身份,打着担心乌尔曼皇帝安危的幌子,才被守卫们放行,顺利进入了这栋建筑之中。
西里尔并没有真的凑上去打算看看皇帝伤势的想法,相反,他默默的走到了阳台窗户旁,朝外打量了几下。
窗外阳台上,那只被子弹绞碎的座椅还在原地放着,子弹穿过木质座椅,在墙壁上留下了一道可怖的凹坑。
西里尔眼神忽然眯了起来,回头看着窗户玻璃上映出的那座钟楼,他倒不是在担心伊芙琳,他几乎可以说是整个因格雷城里最了解伊芙琳手段的人。
西里尔甚至想象不出有什么事情是伊芙琳都摆不平的。
相反,西里尔在默默估算钟楼的距离,射界,风向,以及空气湿度这些一切能够影响子弹飞行轨迹的因素。
皇帝当时坐的阳台,距离那座钟楼也不过几百米的距离,这种距离下,专业刺客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会打偏。
除非那个刺客并不擅长使用枪械,可这太荒谬了,如果是要刺杀皇帝这种几乎是全世界最高价值的目标,那个刺客不可能会选择自己不擅长的方式来。
那么,唯一的可能性只有……
西里尔扭头看向了皇帝乌尔曼的方向。
那个刺客,从一开始就没有想着真要刺杀皇帝,他是故意打偏的!
他甚至十分精准的计算了弹道,保证这枚子弹不可能击中皇帝,却又能险之又险的击中皇帝的座椅,让皇帝以为自己遭受了刺杀。
他只是想要借着刺杀皇帝,来把整个中央教区的水搅浑!
可是,把水搅浑之后,他又能得到什么呢?他的动机是什么?
“西里尔表哥!”
一声娇喝忽然打断了西里尔的沉思,他回过头去,海莲娜正跌跌撞撞一路小跑的往自己这边跑来。
那个永远会跟在她身边,保证她生命安全的军校金牌教官,维恩先生正一手扶着礼帽,不疾不徐的跟在海莲娜身后侧方。
帽檐下那双锐利的眼神正在左右打量,双手放在随时能够以最快速度掏出左轮的位置,似乎在防备着随时有可能再次袭来的第二次刺杀。
“西里尔表哥!”
海莲娜又凑了过来,在西里尔面前站定,勉强摆出一副淑女的模样:“刚刚吓死我了,还好爸爸他没有受伤。”
“嗯,确实是不幸中的万幸。”
西里尔随口敷衍了一句,继续将注意力放在阳台上,那颗镶嵌进墙壁的弹头正在阳光照射下反射着黄铜般的色泽。
似乎,并不是什么特殊的弹头,反而是那种随处可见,在黑市里稍微花比正常市场价高一丁点的价钱,就能不记名得到的子弹。
最糟心的往往也是这种弹头,因为这种弹头完全没有什么特殊性可言,想要追根溯源找到弹头的售卖者,再通过售卖者提供的买家信息逐一排查出凶手的可能性非常低。
“西里尔表哥,我们离开吧?”
眼看西里尔半天都没有反应,只是相当敷衍的回答了一句,海莲娜顿时撅起了嘴:“这里很危险的,说不定一会儿就会有下一次刺杀……”
“嗯……”
西里尔依旧敷衍,甚至觉得海莲娜一直在他身边叽叽喳喳的有点烦了。
还是伊芙好,说话言简意赅,身材傲人,关键是手感还特别棒!
“西里尔表哥,你跟我们一起离开吧,过会儿中央教区估计要封锁了,再想出去就出不去了。”
海莲娜又叽叽喳喳的说起来了:“等过会儿封锁了的话,谁都出不去了。”
“哦……”
西里尔还是不过脑子的敷衍了一句,可是,一瞬间,一个猜想忽然闪电一般的划过脑海。
等等……封锁?
西里尔忽然猛地扭过头来,死死盯着海莲娜,甚至盯的这金发少女脸红了起来,畏畏缩缩的扭捏着。
“海莲娜,你刚刚说什么?”
“等过会儿封锁了的话,谁都出不去了。”
“不是,上一句!”
“西里尔表哥,你跟我们一起离开吧,过会儿中央教区估计要封锁了,再想出去就出不去了……怎么了吗?”
海莲娜有点没搞懂,西里尔表哥为什么忽然就这么死死的盯着自己了?
虽然被这么盯着有点不自在,可是……这可是西里尔表哥的注视,难道说,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好了?
想到这里,海莲娜瞬间又挺起了贫瘠的胸部,脖颈高高仰起,像只骄傲的小天鹅。
“封锁,对啊,封锁!”
西里尔忽然想通了,开心的拍拍海莲娜的肩膀:“表妹,太谢谢你了!帮大忙了!”
是的,封锁中央教区!这就是那个刺客的目的!
进入中央教区的道路上,会有一座刻有仪式阵的拱门,任何人只要怀揣着恶意踏过拱门,马上就会被拱门上附加的仪式效果监测出来。
这也是圣典仪式的第一道,同时也是最重要的一道安全保障。
怀揣恶意的人,一旦进入中央教区,马上就会被驻守的圣壁守卫拦住,因此,恶徒根本无法进入中央教区,甚至只要跨过拱门,就会被圣壁守卫们抓到监牢里去。
所以,也就能最大限度的预防有人想要搞破坏。
可是,如果没有抱有恶意呢?
没有抱有恶意的话,拱门的仪式效果不会被触发,自然也就无从谈起拦截这种事。
那个刺客,也正是利用了拱门仪式阵的这个漏洞,才成功进入中央教区的。
因为他本来就没有抱着恶意来,没有想要真的刺杀皇帝,他的目的只是让王室和教会意识到有人试图刺杀,从而刺激教会,彻底封锁中央教区!
他的子弹,确实是故意打偏的,为的就是让王室和教会成为惊弓之鸟,彻底封锁中央教区,试图找出这个胆大包天的刺客。
他要让整个中央教区变成无天无地无处可逃的斗兽场,让这个天然的囚笼囚禁他真正的目标!
刺杀皇帝不是目的,搞破坏也不是目的,让整个中央教区被封锁才是!
这就说明,对方非常了解教会内部的结构体系和行事风格,甚至,他有可能就是教会的人!
这件事,必须马上告诉伊芙琳!
可西里尔不知道的是,他和伊芙琳两人,在面对截然不同的对象和信息时,居然一致得出了同一个结论。
“啊?哦哦!”
海莲娜被他这一下弄懵了,只能呆呆的回应两句,脸颊红的发烫:“能帮上西里尔表哥是我的荣……”
可是下一秒,西里尔直接越过了她,冲着另一个方向走去,甚至都没耐心听完她的话。
然而,刚走了两步,又一个人影忽然挡在了西里尔面前。
“西里尔表弟,好久不见,你身体似乎好很多了?”
来人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衣着华贵,梳着一头优雅的金发,脸上满是温和的神色,胸前别着一枚代表王室身份的勋章。
“好久不见,提图斯殿下,托您的福,最近身体已经好了很多。”
眼见这个男人拦在身前,西里尔也只好象征性的问候了一句。
毕竟,对方是提图斯·肯·施尔德,海莲娜的二哥,帝国王室的二皇子。
这家伙虽然听说为了储争,正在到处招兵买马,尽可能的扩大自己的势力,可想来想去,自己这个落魄到全家只有两口人的落魄贵族,应该达不到对方招兵买马的门槛吧?
“还真是可怕啊,父皇差点就……”
二皇子提图斯忽然说道,同时目光也投向了皇帝的方向:“西里尔表弟你也是担心父皇才赶过来的吧?真是太危险了,还是尽早离开的比较好。”
“是啊,太可怕了。”
西里尔应声附和了一句,下意识的顺着二皇子的视线望过去。
原本里三层外三层围着皇帝的侍从们,正好漏出一条缝隙,让西里尔可以通过这条缝隙看到中央的皇帝,乌尔曼的情况。
他身上的擦伤已经被妥善处理,虽然周围的侍从和随同前来的宫廷医生们依旧满脸焦急,可看上去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
只是……
西里尔看清人群中的皇帝乌尔曼之后,呼吸忽然停滞了一瞬间。
那个依旧临危不乱,依旧散发着无法抵抗的威严气质的身影,从他那缓缓渗出鲜血的伤口上,西里尔居然看到了几根正在扭曲招展的荆棘虚影!
可从周围人并没有异样的表现来看,他们似乎无法观测到这几根模糊的荆棘虚影。
荆棘?!
难道这就是……密语里提到的,“伟大荆棘”?!
西里尔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如果这真的是“伟大荆棘”……
不管怎么样,这件事必须马上告知伊芙琳!
与此同时,西里尔的余光中,窗外忽然闪过一道蓝色的鸟影。
是噗叽,它会出现在这里,就说明伊芙琳正在叫他回去!
而且,不管是刺客的事情,还是皇帝乌尔曼身上,这种疑似“伟大荆棘”的虚影,都必须马上告知伊芙琳!
想到这里,西里尔忽然弯腰对二皇子行了个标准的宫廷礼仪。
“提图斯殿下,我还有点事情要处理,请恕我失陪!”
说罢,西里尔甚至没等二皇子的回应,便拔腿朝着建筑外跑去。
反正自己一个落魄贵族,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也不在乎这是不是会冒犯到二皇子提图斯。
眼下,将这些信息尽快告知伊芙琳显然才是更要紧的事情。
237.封锁中央教区
西里尔离开后,建筑内的哄闹和惊慌依旧在蔓延。
尼安霍格伯爵站在窗边,与那些完全不敢靠近窗户,只敢在室内缩成一团的其他贵族们完全不同。
那些胆小的家伙们害怕站在窗边会有不知从哪飞来的子弹击中他们,可是尼安霍格伯爵知道,不会有第二枪了,更不会有人想要刺杀他。
他将目光投向广场,看着那些信徒们在密德尔顿宗座长的领导下做出各种各样的祈祷动作,眼神中充斥着不屑。
“老爷,别站在窗户边上,太危险了……我们还是快点回去吧……”
尼安霍格夫人不安的挽住了伯爵的手臂,原本总是高昂而尖利的嗓音现在却显得十分惴惴不安:“这里太危险了。”
“回去?”
尼安霍格伯爵冷哼了一声:“你以为还回得去吗?”
皇帝遇刺的当下,教会已经用最快的速度将整个中央教区全面封锁了起来,这是不用想也能知道的事情。
现在,整个中央教区既不能进也不能出,就算是贵族们也不行,在中央教区里,教会的权力可是几乎无限大的。
他们就算现在想要打道回府,也会被全副武装的圣壁守卫拦住,倒不如说,越是急匆匆想要离开中央教区,又拿不出合理解释的人,就越是有嫌疑。
伯爵夫人自小就娇生惯养的长大,她完全不会明白世界运行的规则,与那些贪生怕死的贵族们一样,他们总觉得世界是围绕着他们转的,他们觉得想要离开可以随时离开。
尼安霍格伯爵湛蓝的瞳孔扫过室内惊慌失措的贵族们,那张永远不近人情的脸颊上更是挂满了轻蔑。
这些贵族刚刚与他一同在阳台上,也亲眼目睹了乌尔曼皇帝遇刺的全过程,明明皇帝没有受伤,他本人也毫不惊慌,依旧挂着那种威严的仪表。
可是这些贵族们却像受惊了的兔子一样,缩成一团,不断窃窃私语着,想要离开建筑,却又不敢,害怕那个刺客会在外面等他们。
都是些贪生怕死之徒,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究竟有没有被刺客作为目标的价值。
愚蠢而自大,却又胆小懦弱,只敢在比自己弱小的人面前耀武扬威,真是可笑。
尼安霍格伯爵拄着手杖,走回沙发前坐下,姿态优雅的整理起了礼服胸前的扣子。
伯爵夫人着急的在沙发前面来回走,想说些什么,却看到尼安霍格伯爵那依旧沉稳阴沉的脸颊,只能硬生生把想说的话咽回肚子里。
“教会不会放任让任何一个贵族死在中央教区的。”
尼安霍格伯爵抬眼看了一下夫人:“他们已经派人来保护这栋建筑了,马上会到。”
说着,他又拿出怀表,看了一眼时间。
“可是,老爷……”
伯爵夫人还想说什么,却被尼安霍格伯爵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安分点。”
尼安霍格伯爵慢条斯理的将怀表收回衣服内袋:“比起艾琳,你差远了。”
“艾琳?我可不会像她那样……”
伯爵夫人的语调忽然又高昂尖锐了起来,光是听到艾琳这个名字就让她火冒三丈,如果真的要说的话,艾琳才是第一任尼安霍格夫人,她不过只是个利益联姻的替代品和牺牲品而已。
那个艾琳,明明只是个没有爵位的庶民,可比起她来,自己却总会产生一股莫名的自卑情绪。
她不像艾琳一样才华横溢,不像艾琳一样可以在所有地方为尼安霍格伯爵提供帮助,更不像艾琳一样对于尼安霍格伯爵来说不可或缺。
即便现在,尼安霍格伯爵随身携带的那块怀表中,放的依旧是他们两人的合照,那是伯爵夫人永远也不可能拥有的待遇。
她永远活在那个叫做艾琳的女人的阴影之下,即便有了正妻的名分,她也不过是个雀占鸠巢,连替代品都算不上的角色。
这件事永远是她心中的一根刺,可是现在,这根刺被尼安霍格伯爵亲口说出来的,轻飘飘的一句话给拨动了,这让她如何还能保持理智?
“闭嘴。”
然而尼安霍格伯爵仅仅只用了两个字,就让她硬生生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她自始至终都很清楚,尼安霍格伯爵并不爱她,甚至连一点兴趣都没有,她能嫁给尼安霍格伯爵,也只是因为当初的尼安霍格伯爵看上了她背后的家族。
尼安霍格伯爵需要她背后家族所拥有的矿场和封地,来帮助自己扩大产业,所以才会选择跟她结婚。
婚后不到五年时间,原本并不庞大的尼安霍格家族就已经成长成为了一个所有人都需要仰望的存在。
他现在也不需要伯爵夫人家族中的封地和矿业了,早在十年前伯爵夫人的家族产业就已经被尼安霍格伯爵亲手吞并。
换句话说,她已经不被需要了,对于尼安霍格伯爵来说,现在的她只不过是一件随时可以丢弃,可有可无的物品而已。
相反,她却需要尼安霍格伯爵,她的家族现如今已经完全成为了尼安霍格家的附庸,整个家族都寄生在尼安霍格家族身上。
她必须保证自己依旧是伯爵夫人,才能让整个家族免于落魄。
她只能乖乖的坐下,甚至连生气的情绪都不敢表露出来。
或许,就是因为这样,她才会指使放纵自己的儿女对伊芙琳的打压和欺凌,在她看来,至少在后代上,自己或许是远远胜过艾琳的。
门外忽然哄闹了起来,片刻之后,一队修女走进了大厅。
为首的修女眼睛上蒙着一片黑色的蕾丝纱布,用温婉而稍微带着点天然呆的语调缓缓开了口。
“诸位请稍安勿躁,我是教会修女维多利亚·斯特兰奇,现在由我来负责诸位的安全保障。”
维多利亚温柔的嗓音传递到了每一个人耳中,明明只是不大的音量,甚至比正常说话还要轻许多,可却让在场的所有人瞬间都安静了下来。
“在确认危险消失之前,请诸位不要随意离开这里哦……”
尼安霍格伯爵的目光扫过维多利亚蒙眼的黑纱,心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冷意。
唱诗班次席亲自来做安保?
这不正常,常理来说负责安保的会是第十一厅来负责,可这次为什么会是第九厅的罪业修女来?
是人手不够了?还是……这件事与教会的秘密有关?
……
与此同时,中央教区通往外界的拱门前闹哄哄的一片,一堆人拥堵在这里,密密麻麻的。
“搞什么啊?”
谢尔比吃力的挤开人群,想看看前面到底是怎么回事。
虽说是百眼宫殿的黑帮大佬,但实际上,谢尔比还是个相当虔诚的教徒来着。
原本现在他应该在广场上与其他信徒一样,参与由宗座长亲自主持的弥撒的,可是谁让他倒霉呢?
前两天,新来的小弟刚刚偷了一个旅人的钱包,结果没想到没过两天人就找上门来了。
那是个灰发男人,说什么要找回自己的钱包,可是钱包里的钱已经全被那个小弟给花掉了,在明日赌场里一晚上就输了个精光,就连钱包也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按道理说这种事情,谢尔比身为黑帮大佬自然是管都不屑于管的,来找自己钱包?哪有钱包?你睡懵了吧?再纠缠的话让小弟们教训一顿丢出去就是了。
可是谁知道那个灰发男人强的离谱,一眨眼的功夫十几个小弟就全部被他一个人放倒了。
那个灰发男人说钱无所谓,钱包必须给他还回来。
不得已,身为老大的谢尔比只好再次给自己闯祸的小弟擦屁股,用自己一大半跑路资金作为赔偿,暂时安抚下了那个灰发男人,还答应他一定尽全力帮他把钱包找回来。
同时谢尔比还在帮规里加了一条:不许偷东西!
从最开始小弟招惹到伊芙琳到后来他们招惹到塞拉,再到后来招惹到那个灰发男人,每次谢尔比给小弟擦完屁股之后都得新增一条帮规,免得再在同一个地方吃两次亏,招惹到不该惹的人。
结果到现在,帮规越加越多,这也不能干那也不能干,违法乱纪的事情几乎全被写进了帮规里。
再这么下去,他的帮派快要走上正规经营上岸洗白的道路了。
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所以作为信徒的谢尔比,也只能在圣典仪式的今天来到中央教区,匆匆捐赠完之后就打算回去接着组织小弟们继续寻找那个钱包。
可谁知道,走到中央教区门口的时候才发现,这里居然拥堵了这么多人?
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些人不去弥撒也不干脆回家,全挤在这里做什么?
谢尔比勉强挤开了周围的人,有带来的小弟帮忙,挤开这些沙丁鱼罐头一样的人也并不怎么难,
可是,当他彻底钻出人群,来到前方的时候,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心中一震。
一队圣壁守卫列着整齐的队形,将手中的塔盾立在身前,长矛冲天,彻底堵死了离开中央教区的道路。
怎么回事?难不成,他们不让人离开中央教区吗?
很快,一位原本靠在拱门旁,双手抱胸的修女就解答了他的疑问。
修女拍了拍旁边一位圣壁守卫的肩膀,让他把长矛立起来:“收起来,你是想把矛头对准信徒们吗?”
“是,罗莎修女!”
圣壁守卫立即回答道,同时将长矛立在身边,避免尖锐的矛头误伤这些想要离开中央教区的信徒们。
罗莎满意的点了点头,扭头看向人群:“宗座长有令,任何人不得离开中央教区。”
直到这句话落下,谢尔比才明白,整个中央教区,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被封锁了起来。
身为黑帮大佬的他很快就意识到,中央教区内,似乎ψue𝙳漪伊龄奇紦似器4𝜱⑸V і发生了什么相当不得了的事情!
谢尔比啐了一口,悻悻地往回走。
他抬头望向圣父大教堂高耸的塔尖,嘟囔着:“妈的,可千万别跟那个疯女人有关系……”
238.罪人之渊
伊芙琳靠在枢机院侧方一处公共墓地的石亭旁,一颗一颗的给闭嘴装填子弹。
塞西莉亚站在旁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跟伊芙琳聊着天。
一头白狮在她身旁漫步,享受着来自主人的抚摸。
“它叫基路伯,平时挺喜欢出来活动活动的,只是最近圣典仪式,它只好留在契约空间里……毕竟被普通人看到不太好。”
塞西莉亚一边抚摸着雄狮的鬃毛,一边开口说道:“憋坏了吧?”
白狮基路伯亲昵的蹭了蹭塞西莉亚的手,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简直就像是一只体型超标的大白猫。
“基路伯?”
伊芙琳听到这只使魔的名字,没忍住笑了一声。
“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
伊芙琳立马掩嘴,虽然说圣父教会里并没有“基路伯”这个东西,可是在伊芙琳前世,地球上,基路伯是传说中长着两个翅膀的天使,它们不仅守护着伊甸园,还象征着“与上帝同在”。
在宗教教义中,基路伯代表着对上帝的绝对忠诚和信仰,没有世俗的杂念和欲望,因此被视为最接近上帝的存在之一。
甚至到后来,基路伯被与智天使画上了等号。
结果到这个世界,基路伯成了一只恶魔的名字……最接近上帝的存在,居然是一只恶魔,这可真是地狱笑话。
“怎么会给它起这个名字的?”
伊芙琳忍住了这个地狱笑话带来的笑意,反正现在也是在等西里尔过来,不如和塞西莉亚这个顶头上司聊两句。
而且伊芙琳也是有点在意的,按理说罪业修女的使魔命名千奇百怪,但最常见的无非两种,第一是按照使魔的特征或者能力起名,例如什么炎狱大公什么的,虽然很俗气也很中二,但出乎意料的贴切。
第二种则是给它冠以典故的名讳,就比如说卡莉娅的使魔“骸”,就是取自“无形之骸骨”这个典故的。
至于伊芙琳,则是最小众的那一种,小众到整个第九厅从古至今估计都找不出第二个跟她一样的起名鬼才。
起名突出一个随心所欲,纯梦到什么起什么。
但是塞西莉亚的使魔“基路伯”却不太一样,圣典甚至整个世界历史中都没有基路伯这种典故,这个名字也不带有任何特征性质。
她却起了这么一个名字,就像无中生有一样……不,更像是有个跟她一样在地球待过一段时间的人,知晓地球信息的人告诉她这个词的。
或者说……她其实跟自己一样,有着穿越的经历?
想到这里,伊芙琳忽然清了清嗓子,试探性的开口道:“宫廷玉液酒?”
然而,塞西莉亚回了她一个疑惑的眼神:“你在说什么?”
“呃……we're no strangers to love?”
“?”
塞西莉亚依旧投来一个疑惑的眼神:“什么意思?我听不懂,是别的国家的语言吗?”
“呃,没什么,发个癫而已,不用在意。”
伊芙琳只好失望的停止了试探,不知道宫廷玉液酒还可以宭-鏾事铃泣倭二ѕι⑻Ꭵ解释成或许是外国人,但塞西莉亚也不知道诈骗小曲,这就只能说明她或许真的不是穿越者了。
“还是聊回名字的问题吧。”
“它的名字不是我起的。”
说起基路伯的名字来源,塞西莉亚眼神中罕见的浮现出了怀念的神色:“它的名字,是一位对我非常重要的修女帮我起的。”
“不是你起的?”
伊芙琳立马追问:“那位修女是谁?”
这就说得通了,塞西莉亚或许确实不是穿越者,那么,能给这只使魔起出“基路伯”这个名字的,那位对她非常重要的修女,可能才是真的穿越者?
“嗯……或许你以后就会知道了。”
塞西莉亚眨眨眼睛,显然没有想要将这个信息说出来的意思。
她忽然抬头,望向墓地门口:“那位少年,应该就是你要等的人了吧?按圣子兰布尔的说法,他才是真正的当代圣子?”
“不,他不是,他是魔丸。”
被这么一打断,伊芙琳也没有了继续刨根问底的意思,看塞西莉亚的样子,就算刨根问底她也不会说出来的。
继续问也没什么必要,后面找机会让西里尔读取一下她的记忆不就好了?
西里尔的身影刚刚出现在墓地门口,与此同时,噗叽也从天上落下来,直直落在伊芙琳肩膀上,鸟喙很贱的叨了两口伊芙琳垂落的发丝,理所当然的被伊芙琳拍了一巴掌。
随后,它又忽然发现了正在一旁小憩的基路伯,十分开心的扑腾着翅膀飞了过去,爪子一会儿抓一下基路伯的鬃毛,鸟喙一会儿叨一口基路伯的额头,似乎在戏弄着这只大白猫。
也不怕被这个大猫一巴掌拍成一堆飘散的鸟毛。
只可惜基路伯不会说话,没法对着这只不断戏弄它的傻鸟破口大骂,只能用尾巴扫来扫去,驱散这只烦人的蓝色乌鸦。
不过,除了噗叽之外,伊芙琳好像确实还没见过第二只会说人类语言的使魔。
不管是骸还是秘银,亦或者说是梅尔达的地狱之花艾德齐娜,罗莎的三头犬刻耳柏洛斯,它们都只会说恶魔的语言。
这么说来……或许噗叽也有它的特殊之处?
伊芙琳瞟了一眼这只正在戏弄基路伯的傻鸟。
就算特殊也改变不了这家伙是小废物的事实。
伊芙琳如此下了定论。
西里尔并没有花费多久时间就走到了伊芙琳两人身旁,他急匆匆的刚想开口,却忽然发现一旁的塞西莉亚和基路伯,只好把即将脱口而出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管是伟大荆棘还是位格晋升仪式,最好还是不要被其他人知道为妙。
“她是……”
西里尔刻意的装出一副第一次见到塞西莉亚的样子,那故作惊讶的姿态,看着就是没跟伊芙琳好好学过演技,用力过猛了。
“贵安,西里尔阁下。”
反倒是塞西莉亚这个从来都是一副威严上位者姿态的修女,却对西里尔行了一个标准的教会礼仪:“我是塞西莉亚,塞西莉亚·雷德格雷夫,唱诗班首席罪业修女,很高兴见到您,西里尔阁下。”
“唱诗班首席?”
西里尔被她这样的态度搞得有点不会了,疑惑不定的目光在伊芙琳和塞西莉亚身上来回扫视。
“嗯,我上司。”
伊芙琳点点头,示意不必惊慌。
“呃,这位塞西莉亚小姐,对所有人都这么恭敬的吗?”
西里尔倒吸了一口凉气,从感觉上来讲,他觉得塞西莉亚应该是那种永远威严的上位者,拥有钢铁般的心和足以压倒一切的气势,可为什么对他这个理论上讲第一次见到的,没有任何有价值身份的人这么恭敬?
现在的罪业修女都这么有礼貌的吗?
“我只是对您恭敬而已,西里尔阁下。”
塞西莉亚微微欠身:“请不必惊慌,我没有恶意。”
“呃……”
西里尔冲伊芙琳挑了挑眉,意思是她说的是真的吗?
伊芙琳同样回以一个挑眉,意思是是真的。
随后,伊芙琳便清了清嗓子:“人已经到齐了,该去见你说的那个人了吧?”
“嗯,跟异崎刘壹叁爾ҽᚱ酒二∞我来。”
塞西莉亚点点头,转身走进了石亭之中。
待到伊芙琳和西里尔也走进石亭,站在塞西莉亚所指定的位置上时,塞西莉亚才蹲下身子,将手掌抵在石亭地板的圆心位置上,口中低声念诵起了类似咒语般的词句。
淡淡的金色光辉从她手掌缝隙中流淌出来,又顺着地板的砖缝蔓延开来,形成一个类似电路网般的结构。
“轰隆……”
伊芙琳听到一声轻微的石头摩擦声,仿佛某种古老的机关刚刚启动,随后,地面忽然一沉,整个石亭的地板像电梯一样开始缓缓下降。
“小心不要掉下去,这里没有围栏。”
塞西莉亚说着,整个地板电梯很快便下降到了地面之下,轰隆隆的石头摩擦声不绝于耳,周围是一片看不见尽头的黑暗,只有下方数百米距离之外的烛火正在发出微弱的光芒。
“这下面是什么?”
伊芙琳问道,她还是第一次知道枢机院下面还有这么一片空间的。
“是教会的最高机密之一。”
塞西莉亚淡淡的说道:“关押罪人的,罪人之渊。”
239.踏入遗忘罪人的墓葬之地
伊芙琳打量着周围似乎看不到尽头的黑暗,总觉得这个位于枢机院地下的空间似乎比她想象的要大很多。
石制电梯缓缓下降,几百米的垂直距离,下降到底花费的时间比伊芙琳想象的更长。
随着一阵轻微的震动,石制电梯稳稳的停在了一条笔直的石桥上。
两边雕刻着繁复雕文的石制火炬台上,火焰熊熊燃烧,将周遭的影子照的摇曳。
塞西莉亚率先走下电梯,一边顺着石桥朝前走去,一边开口说话,嗓音在空荡荡的黑暗中荡开。
“维罗妮卡的轮值时间快结束了,接替者未必好说话。我们得在她换班前进去。”
“维罗妮卡?”
伊芙琳重复了一句:“第五席,维罗妮卡·德怀特?唱诗班还需要轮值看守这座监牢吗?”
“并不,原本这座监牢是第三厅的缄默骑士负责看守的。”
塞西莉亚说着,忽然转过了头:“但前段时间,因为一些事情,我向三重冠冕议会特别申请了让唱诗班修女看守一个特殊的罪人,他们也同意了,否则我还真没法把你们俩带进去。”
“与圣子有关?”
伊芙琳随口猜测了一个可能性。
她得出这个猜测并不意外,最近似乎也就只有圣子这件事让塞西莉亚非常上心,而且,最近所有发生的事情里,核心似乎都出奇的统一指向了圣子。
塞西莉亚没有回答,算是变相的承认了这个猜测。
“我们要去见谁?”
西里尔问了一句,他跟在伊芙琳旁边,与她并肩而行,却完全不知道塞西莉亚这个唱诗班首席修女为什么会忽然决定带他们来这里。
“006号罪人。”
塞西莉亚说话的时候,三人已经走过了石桥,来到了一条深邃的走廊之中,走廊里两边墙壁上画着神圣天使与罪人倒映的壁画,在摇曳的灯火下显得模糊不清。
“她是第九厅的创建者,是罪业修女体系的制造者,也是最初的,第一位罪业修女……一个连姓名都被抹去,被历史遗忘的罪人。”
006号罪人?!
这话说出来的时候,伊芙琳眉头轻不可察的皱了一下。
之前在黄道列车事件中,她曾经通过秘银的记忆看到了原第七席修女朱莉安娜的遗言。
她在遗言中曾经提醒过塞西莉亚,要相信006号罪人。
可惜朱莉安娜的遗言还未传达给塞西莉亚……也就是说,在这之前,塞西莉亚已经接触过006号罪人,并从她哪里得到了某些信息?
也许,她怀疑圣子米狄尔的真实性,就是因为从006号罪人哪里听到过什么话,但却因为没有收到朱莉安娜的遗言提醒,所以才会选择去接触圣子,亲自去验证真伪?
而且……塞西莉亚对006号罪人的描述是“被历史遗忘的罪人”……
墓地,遗忘,罪人……
伊芙琳眯起了眼睛,也许那五句密语中的第三句和第四句,“踏入遗忘罪人的墓葬之地。天空中的眼睛融化时,释放罪人的灵魂。”指的就是006号罪人?
而遗忘罪人的墓葬之地,其实指的是这座被称为罪人之渊的监牢?
而她们,此时正在完成第三步,踏入遗忘罪人的墓葬之地!
也就是说,想要完成那个位格晋升的仪式,就必须进入罪人之渊这个教会核心机密要地,然后还需要释放罪人?
这可真是苛刻的条件,恐怕全世界也没几个人能够做到。
结合之前西里尔悄悄告诉伊芙琳的信息,他在乌尔曼皇帝身上看到了荆棘的虚影,也许那就是伟大荆棘。
这样的话,第二步“探索荒凉大地,寻找伟大荆棘”也已经完成了。
现在唯二尚不明朗的,就只有第一步“踏上通往圣地的道路”和最后一步“圣子降临,二十二条路径将会显现”了。
圣地也许指的是圣城伊甸,可是这个传说中的圣城只在圣典记载中出现过,谁也不知道它究竟在哪里。
而圣子降临,指的也许是圣子加冕,又或许是圣子降生……这些话语描述的太过模糊,伊芙琳也没办法确定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过,也许等到见到那个传说中的006号罪人之后,一切问题就都会迎刃而解?
不久之后,三人停在了一道厚重的铸铁大门前,门上雕刻着第三座天使处死罪人的浮雕,门口一位修女正坐在台阶上,借着烛火昏暗的光线翻阅一本书,书看起来很厚,她读得全神贯注,目不转睛。
“塞西莉亚修女?”
等到三人接近了,她才终于发觉,迅速合上书站了起来。
“嗯,值守辛苦了。”
塞西莉亚点点头,显然,这个之前正在翻阅书本的修女,就是塞西莉亚口中提到过的唱诗班第五席,维罗妮卡·德怀特。
“没关系,我也只是换个地方看书而已。”
维罗妮卡说着,将目光投向了塞西莉亚身后的两人,伊芙琳和西里尔:“这两位是……”
“第七席候补伊芙琳·尼安霍格,还有……”
塞西莉亚说着,目光看向了西里尔。
“我的未婚夫,西里尔·格里安。”
伊芙琳说道:“初次见面,维罗妮卡修女。”
维罗妮卡看向伊芙琳的眼神忽然一亮:“你就是伊芙琳啊?我听塞西莉亚说过很多关于你的……”
“咳咳。”
可是塞西莉亚却一声轻咳打断了她的话语:“我们有点事情需要见一面006号罪人,开门吧,维罗妮卡。”
“好的。”
眼见话语被打断,维罗妮卡倒也没有再继续说下去的意思,她点点头,将手中的书本随手放在台阶上,便在伊芙琳疑惑的眼神中,站在门口念诵起了咒语般的词句。
伊芙琳疑惑的当然不是她念咒语这种行为,这是一种很常见的仪式类型,只有念诵出正确的词句,仪式才会被激活,机关才会被打开。
伊芙琳疑惑的是,她似乎说了塞西莉亚曾经在唱诗班成员面前经常提起自己?
虽然今天才是第一次正式认识,但伊芙琳早就知道了塞西莉亚其实一直在密切的关注着自己,可如果出于对自己“第七席候补”这个身份考量而进行关注的话,也没必要经常在其他唱诗班修女面前提起吧?
又不是什么很亲密的关系……
伊芙琳的疑惑并没有找到答案,随着维罗妮卡念诵的词句结束之后,铁链摩擦绞盘的刺耳声响逐渐响起,厚重的铸铁大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响,灰尘簌簌落下,这扇厚重的大门,被同样粗壮而沉重的铁链拉起。
“辛苦你继续轮值了,一小时之后会有第三厅的缄默骑士来接替轮值工作。”
塞西莉亚说着,率先走进了铁门之后。
伊芙琳和西里尔见状也跟了进去。
穿过铁门后的黑暗之后,视野便瞬间亮堂了起来,门后的空间是一片入目满是洁白的空间。
无论是砖墙还是地面,都是洁白无瑕的白色,充满圣洁气息,充满了仿佛让人来到了圣地一般的圣洁感。
房间里摆放着简单的桌椅和床铺,一位穿着修女服的女性正站在房间中央,面带微笑的看着走进房间的三人,就好像她早就已经知道今天会有人来造访一样。
只是,她身上的修女服裙角燃烧着火焰,火星随着空气飘落又消散。
她的肩胛骨,手腕,脚踝,甚至锁骨都被黑色的锁链刺穿。
那些锁链向上延生而去,直到没入房间上空那无垠的洁白之中。
如果距离够近,就能听到她周身缠绕着的低语声,密密麻麻,音调优雅又诡异,仿佛正在祈祷,又仿佛正在诅咒着整个世界。
伊芙琳面色平静的看着她,看起来,这就是那位006号罪人了。
“小塞西莉亚,你果然还是回来找我了。”
006号眯着眼睛,面色柔媚而温婉,如果忽略掉那些火焰和锁链的话,她其实应该出现在教堂的告解室里,她应该对每一个前来告解的信徒回以温柔救赎。
“而且,还带了两位新朋友,一位尚且蒙昧的圣子……”
006号的目光扫过西里尔,停在了伊芙琳身上:“还有一位温柔善良的淑女小姐……这位小姐,您身上似乎有一股很让人亲切的味道呢?能告诉我您母亲是谁吗?”
240.魔女的耳语
“这位小姐,您身上似乎有一股很让人亲切的味道呢?能告诉我您母亲是谁吗?”
006号缓缓走到伊芙琳身前,伸手试图去触碰伊芙琳的脸颊,却因为锁链的限制,指尖堪堪停在距离伊芙琳侧脸不到五厘米的距离,始终无法真正触碰到伊芙琳的肌肤。
“我母亲?你认识她?”
伊芙琳淡淡的看向006号,刚刚她伸出的手试图触碰自己,却只能停留在眼前不足五厘米的距离,即便谁也不知道这位006号罪人到底想要做什么,是不是想要伤害自己,可是伊芙琳却不为所动。
她甚至给西里尔使了个眼色,让他不要动,否则的话,按西里尔的性格,这会儿肯定已经挡在伊芙琳身前了。
眼前这个充满圣洁与罪孽两种截然不同气质的女人,身上却散发出一股同样让伊芙琳感到亲切的气息。
那种气息……
即便记忆已经模糊,但伊芙琳却能确定,母亲艾琳身上,似乎与她同样有着相似的气息。
或许她真的认识母亲也说不定……可她是006号罪人,按理说已经被囚禁在这座监牢里数百年的时光……
这与母亲在世时的时间对不上,母亲出生的时候她应该已经在罪人之渊里被关押了几百年了,除非母亲或者她能穿越时间,否则两人应该是不可能见过面的。
“说不定呢?”
006号的眼睛眯成了月牙,精致的脸庞上浮现出一种近似于慈爱,或者说看到后辈一样的奇怪表情。
“我的母亲,名字叫艾琳。”
伊芙琳语调沉稳的说出了母亲的名字,也不在乎这个名字会不会被在场的塞西莉亚听去。
整个帝国中,叫艾琳的人太多了,仅仅只是一个名字而已,谁也没法把这个名字与母亲的称号“楔之魔女”联系到一起去。
就算栎怡 亦ɭіng艺齐si午久咝氿八是伊芙琳自己,都不清楚楔之魔女这个称号具体代表着什么。
“艾琳……艾琳……”
006号重复着这个名字,忽然露出一抹温和的微笑:“原来你是她的孩子啊,都长这么大了?”
“怎么?你认识她?”
伊芙琳虽然语调依旧如同往常,可是心中却忽然猛地波动了一下。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除了自己记忆之外的地方,从别人嘴里听到关于母亲的信息。
“没什么……”
006号却忽然扭头看向塞西莉亚:“小塞西莉亚,你这次来,又是想要问我什么问题呢?总不会只是来祝贺我节日快乐的吧?”
与此同时,一道细微的声音在伊芙琳脑海中响起。
“你的母亲,楔之魔女艾琳,是我学生。”
这个声音不属于自己,而是……属于006号罪人?!
伊芙琳猛地抬头看向006号,对方虽然正在看着塞西莉亚,却也在这个时候,微不可查的冲伊芙琳眨了眨眼。
母亲……是她的学生?
她真的认识母亲?!
“嘘……不要声张。”
脑海中006号罪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她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居然能让信息凭空流进伊芙琳的脑海中:“你的母亲是楔之魔女这件事,最好不要让你身边那位先生之外的任何人知道。”
这是某种能够随意传递信息的手段吗?
她已经被囚禁在这座牢笼里,身体被锁链刺穿,这些锁链和这座囚笼理应月/漪-·倭⑼𐍅іI鹨(九)一(三)紦榴能够完美压制她任何超凡能力,那她为什么还能……
“因为这其实不算是超凡能力。”
仿佛是听到了伊芙琳的思索,006号的声音适时在脑海中响起:“这算是,魔女之间的一点特殊交流方式,我们管这个方式叫……‘魔女的耳语’,不过它也已经没什么用处了,毕竟,现在整个魔女族群里,就只剩你和我了。”
“魔女族群?魔女到底是什么东西?”
伊芙琳在接受006号传递来的信息的这一小段时间里,就已经习惯了这种被称为“耳语”的交流方式,她现在甚至能通过这种方式将自己的疑问传递到006号的脑海中去。
不得不说这种交流方式确实很实用,魔女们甚至能通过这种方式,在任何人的眼皮子底下不动声色的完成情报交换。
可弊端就是,它也只能在魔女之间使用,没有魔女血统的人,根本链接不上这种交流方式。
“魔女就是魔女,至于别的什么,可能得你自己去寻找答案了。”
006号的声音说道:“当然,也不要让教会知道你身上有着魔女的血脉,他们对魔女的手段,可实在说不上温和。”
声音落下去之后,伊芙琳就感觉到她与006号之间的某种联系忽然被006号切断了。
不管她再问什么,信息都像石沉大海一样再也没有了回应。
也恰在此时,塞西莉亚终于开了口。
“第六圣子兰布尔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她的声音很冷,几乎听不到任何情绪。
“兰布尔?关于他的事情,我知道的可太多了。”
006号笑脸盈盈的回答着,语气温和,却又让人觉得有种深不可测的魔力:“不过……这个时间选择来问我关于兰布尔的事情,是因为他出现了,对吧?”
“确实有疑似第六圣子兰布尔的人出现……”
“不不不,不是疑似,他就是兰布尔。”
006号巧笑嫣然的打断了塞西莉亚的话语:“第六圣子回归教会,你们没有给他办一个盛大的欢迎仪式吗?”
“他试图刺杀皇帝!”
塞西莉亚冷声说道:“告诉我们,他在哪里,怎么才能找到他?”
“小塞西莉亚,你可真喜欢难为人。”
006号显露出一副刻意的为难表情:“我被关在这里几百年,怎么会知道他在哪里呢?他想要躲起来的话,谁也找不到他……”
“别装了,没人说过你的演技很烂吗?”
塞西莉亚冷声打断了006号的话语:“你一定知道怎么才能找到他。”
“这么敏锐可是会不招人喜欢的哦,小塞西莉亚。”
006号不满的撇撇嘴:“至于怎么才能找到他,或许,你们只需要搞清楚他的目标就行,就比如……伊芙琳小姐身边这位先生,或许我们的第六圣子只是想要趁机接触一下这位尚在蒙昧时期的真正圣子呢?”
“如果只是想要接触我的话,有很多办法不是吗?”
西里尔向前一步,开口说道:“他没必要搞出刺杀皇帝这种事情来,而且,我也不是真正的圣子。”
“也许他只是想要制造出一个让你无路可退的环境而已,就比如让整个中央教区彻底封锁,这样,你就只能在这个斗兽场中,与他面对面了。”
006号打了个响指,动作牵扯到锁链撞出一连串的脆响声:“小心点吧,这位先生,他的目标,毫无疑问就是你。”
西里尔还想说什么,却被正在沉思的伊芙琳按住,她对西里尔摇了摇头,制止了西里尔想要继续问下去的行为。
与此同时,006号也伸了个懒腰,掩着嘴打哈欠,动作妩媚的简直不像个修女。
“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接下来我得午休了,先生小姐们,恕我失陪。”
明明是一个被关押在监牢里,身上穿刺了锁链的囚犯,却在这个时候,对伊芙琳三人下达了逐客令。
显然,无论塞西莉亚再问什么,她都不会说出任何信息。
然而,在这个时候,伊芙琳却轻轻的开了口。
“当然,打扰人休息可是很不礼貌的行为……不过,在最后,你应该还有什么话想要说给我们听的,对吧?”
“哼哼……”
006号哼出一声鼻音:“圣子所在之地即是圣地,圣子觉醒之日即为降临,小心点,你们正在踏上一条充满罪业的‘路径’。”
241.圣子与阴谋
圣父大教堂前的日冕,指针影子掠过子午线的时候,密德尔顿宗座长主持的弥撒终于结束。
信徒们纷纷起身走向侧方广场的休息区,那里有他们驻扎的帐篷,这些虔诚的信徒会在圣典仪式第一天就在规定的休息区内扎好帐篷,整个为期三天的圣典仪式里,他们都将留在中央教区内。
此时的他们,就像工蚁一样排好了修长而密集的队伍,前往休息区的帐篷里准备休息吃饭,迎接接下来的祈祷仪式环节。
教会内部的祈祷仪式会持续72小时,而对这些信徒来鸸玲洱爾 疑叄∅Ԍ陾∆说,他们需要参与的祈祷仪式会从下午一点半开始,一直持续到明天早上十点的圣子加冕仪式。
在这期间,他们需要保持祈祷,顺着规定的路线前往指定地点,分别在圣父神像和代表十二主天使的石柱前祈祷到明日日出时分,以及在日出时,将沉重的圣石背到代表恶魔的四个深不见底的巨坑前,向巨坑投下圣石。
无论如何,这对于这些信徒来说,都是一场对精神,体力和信仰的艰苦考验。
他们也必须保存体力,以最好的状态迎接这场艰苦挑战。
原本因为圣典仪式而热闹的中央教区,在深秋的正午阳光时忽然安静了下来。
此时,密德尔顿宗座长正步履匆匆的走在圣父大教堂的走廊之中,沉重而杂乱的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窗外的阳光透过彩色玻璃洒在地板上,将空气中的浮尘照的凝固。
“宗座长,中央教区已经彻底封锁完毕,有三十八人试图强行突破封锁线离开中央教区,他们已经全数被送往第三厅审讯。”
身边的一位红衣主教正急匆匆的跟在密德尔顿宗座长侧后方,压低了声音朝密德尔顿汇报着情况。
红衣主教按理说在教会的地位里只低于厅尊主教,几乎可以算是十四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角色。
可是在面对密德尔顿宗座长的时候,他也只能扮演起一个躬着腰,跟在后方汇报的角色。
“那些信徒们没有问题,让第三厅把他们放了吧。”
密德尔顿宗座长淡淡的说道:“那个刺客不会蠢到在这个时候试图强行突破封锁线的。”
“是,我马上去办。”
红衣主教躬身说道,说罢,便扭头急匆匆的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走后不久,阿西娜女士便带着倾向于她的一些厅尊主教出现在了密德尔顿宗座长面前。
“第三厅的审判骑士们正在逐一盘查可疑人员。”
阿西娜女士拦住了密德尔顿:“我授权他们使用密物卡罗尔提灯,应该很快就会将刺客找出来。”
“我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密德尔顿宗座长朝着阿西娜女士身后看了一眼,第三厅的厅尊主教塔特尔正跟在她身后。
原本第三厅的厅尊主教塔特尔是倾向于密德尔顿宗座长这边的,可是,今天他却跟在了阿西娜女士身后,这明显是站队行为。
密德尔顿宗座长不由得不满的皱起眉头:“仅凭卡罗尔提灯,怕是没法抓到那个刺客。”
卡罗尔提灯是存放在第六厅保管库中的一件密物,它所散发的微弱光线照到人身上时,可以透过这些光线看到对方的想法。
按理说,如果只是单纯的找出刺客的话,这件圣物完全可以以极快的效率找出对方。
可是,密德尔顿宗座长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对方明显很清楚教会的体系和规则,也很清楚我们的行为模式。”
密德尔顿宗座长沉声说道:“他很有可能有着能够逃过卡罗尔提灯照射的手段,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准备,如果明天圣子加冕仪式之前找不到对方,就必须……”
他没有说出下半句话,但是在场的所有人都很清楚这下半句话是什么。
圣子加冕仪式之前没有找到这个刺客,给王室一个交代的话,就必须准备一只替罪羊去顶罪,平息王室的怒火。
那个乌尔曼皇帝可不是什么随随便便就能糊弄过去的角色,这个替罪羊必须得是一个能提供合情合理解释的人。
“密德尔顿宗座长!”
可是,阿西娜女士身后,却有一个人挤开了其他厅尊主教,站到了密德尔顿宗座长身前。
“我认为,我们不能就此彻底封锁中央教区!”
那是一个金发的女人,穿着第三厅审判骑士的制式盔甲。
密德尔顿宗座长冲着阿西娜女士看去,他不认识这位审判骑士,第三厅的审判骑士有上千个之多,密德尔顿宗座长当然不会认识每一个审判骑士。
阿西娜女士也回以一个她也并不认识这位审判骑士的眼神,随后又将目光投向身边的第三厅厅尊主教。
“伊莎贝拉,你跟过来做什么!”
第三厅厅尊主教塔特尔明显是被这位审判骑士整懵了,他记得这个叫做伊莎贝拉的审判骑士之前明明是被委派去调查使徒宫事件了,怎么会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的情况下,忽然跟到了这里来。
现在这条走廊里,全是三重冠冕议会的成员,显然不是她这个审判骑士该来的地方。
“快回来!”
塔特尔连忙招手,苍老的脸颊上满是焦急,想要让自己手底下这个虽然有能力,但总是不怎么听管教的审判骑士伊莎贝拉回来:“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可是密德尔顿宗座长仅仅只是微微抬手,便制止了塔特尔将伊莎贝拉赶回去的行为,他的目光扫过塔特尔,最终又停留在了伊莎贝拉的身上。
“您就是伊莎贝拉小姐,对吧?”
密德尔顿摆出了那副惯常的慈祥表情,缓缓放下手臂:“我听说过您,您是一位在第三厅颇有建树的审判骑士,最近应该在负责调查使徒宫的事件对吧?怎么忽然到这里来了?是有什么看法吗?”
伊莎贝拉侧目看了一眼塔特尔,又向密德尔顿宗座长行了个礼,之后才开口说道:“尊敬的宗座长先生,我认为,我们不能直接封锁中央教区。”
“哦?为什么?”
密德尔顿宗座长看着伊莎贝拉,似乎是想要听听这位资深审判骑士的意见。
“我怀疑,这位刺客就是之前入侵使徒宫的贼人之一。”
伊莎贝拉语调沉稳的说道:“他之前有过接触圣子的意图,我想,他的真实目的应该不是想要真的刺杀皇帝,而是通过刺杀皇帝这件事,促使我们封锁中央教区。”
密德尔顿宗座长点了点头,示意伊莎贝拉继续讲述她的发现和想法。
“之前入侵使徒宫的人,一共有九人,其中五人已经死亡,但是我认为,这九人应该并不属于同一个势力,从当天圣子房间内的战斗痕迹来看,至少,他们是分成四个派系的。”
伊莎贝拉不卑不亢的说道:“伪装成圣壁守卫的五人是一个派系,其他四人则分为三个完全不同的派系。”
“这至少证明了,其余四人都是相当清楚教会的体系和运作规则,否则他们不可能轻易潜入使徒宫,如果我们就这么封锁中央教区,就会正中对方下怀。”
“所以,你的想法是……”
密德尔顿宗座长挑了挑眉,虽然之前就听说过伊莎贝拉的事迹,可现在一看,她似乎比密德尔顿想象的要更加能力出众。
正好,第三厅的厅尊主教已经背离了自己,投向阿西娜女士的麾下,那这个伊莎贝拉,似乎可以成为一个他留在第三厅的钉子。
“无论如何,对方的目标都是圣子,所以……”
伊莎贝拉目光坚定的看着密德尔顿宗座长:“我们需要解开中央教区的封锁,然后暗中重点保护圣子,对方一定会急躁,只要急躁,就会露出马脚。”
“也就是说,你打算让圣子当诱饵,来引蛇出洞?”
密德尔顿宗座长的嗓音忽然低沉了下来:“你知道你正在想的事情意味着什么吗?”
“将圣子置于危险境地,你这是亵渎圣子冕下!”
第三厅厅尊主教塔特尔忽然厉声呵斥了起来:“退下!自己去审判庭领罚!”
伊莎贝拉不为所动,甚至根本就没有看塔特尔这个自己的顶头上司一眼。
她只是目光灼灼的看着密德尔顿宗座长,她知道自己的计划意味着将圣子置于危险境地,这是个几乎无法饶恕的冒险行为,无论任何时间,让圣子蒙受危险都是教会所不能接受的结果。
可是,伊莎贝拉也坚定的认为,这是最快让对方露出马脚的方式。
“如果圣子遭遇危险,我会负起全部责任。”
伊莎贝拉冷静的说道。
“负责?你负得起吗?!赶紧回去领罚!以后不许再有这种想法!”
塔特尔几乎是尖叫了起来,然而伊莎贝拉依旧不为所动。
密德尔顿静静的看着她,过了半响,他忽然重新咧起了和善的微笑。
“中央教区的封锁不会撤销也不能撤销,这是对王室的交代。”
密德尔顿宗座长忽然开口说道:“但是,你的计划也有可取之处,我会让人放出一些圣子的消息作为烟雾弹,之后的事情就看你了。”
说着,密德尔顿宗座长又将目光投向了第三厅厅尊主教塔特尔:“我想,第三厅应该会全力支持我的决定,还有这位伊莎贝拉小姐的,对吧?”
他和善的目光中,透露着不可置疑的威严。
242.天空中的眼睛融化的时候
伊芙琳三人缓缓走出石亭,正午的阳光照射在伊芙琳脸颊上,刺目的阳光让她微微眯起了眼睛。
因为006号已经透露了足够多的信息,而且她似乎也不愿意再多说些什么,三人只能赶在缄默骑士轮值看守006号之前离开罪人之渊。
可是,到现在,006号透露出的那些信息依旧盘旋在伊芙琳脑海之中。
毫无疑问,她说的确实都是真话,哪怕没有朱莉安娜的遗言作为提醒,伊芙琳也能轻易从对方的微表情上判断出,对方所说的绝无虚假。
她是母亲的老师,同样也是一位魔女。
其实当初在恩佐的记忆中看到母亲,得知母亲是被称为“楔之魔女”的信息时,伊芙琳还是有点不太确定自己的身份。
伊芙琳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魔女,毕竟从小到大,一就灵鹨④陸旗覇②⑻∆直到今天之前,她可没有接触过任何与魔女有关的事务。
而且,魔女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到底是区别于人类的,类似于恶魔的另一个物种,还是只是人类中的一个分支,一个民族?
这些事情,恐怕除了被囚禁在罪人之渊数百年的006号罪人之外,唯一清楚的就是尼安霍格伯爵那个老东西了。
可是伊芙琳实在不太想再见到那个老东西,尤其是在现在,这个自己即将晋升唱诗班,获得真正自由的关头。
现在看到那个老头的脸伊芙琳就想吐好吧!
不光是他不近人情,更是在自己母亲去世后,他居然毫无心理负担的娶了另一个贵族千金,还跟她诞下两个子嗣!
即便知道那恐怕只是尼安霍格伯爵为了扩张家族势力而做出的政治联姻,可伊芙琳还是觉得恶心。
这件事一直是她心里的一根刺,与自己曾经在尼安霍格家遭受的那些欺辱一起,共同构成了伊芙琳对尼安霍格这个姓氏感到厌恶的原因。
或许,等到自己真的嫁给西里尔了,改了姓之后,这种厌恶才会淡化那么一点。
伊芙琳·格里安?
怎么听着有点怪……而且,鬼知道西里尔这家伙到底打算什么时候跟她求婚?
不对不对!现在想这种事干什么?
伊芙琳,你给我打住!
伊芙琳扭头看了一眼似乎毫无察觉的西里尔,又在心里强行把思绪掰回正轨。
也许,关于母亲的事情,以后才会逐渐查明真相,现在首要目标,还是解决那个叫做奥斯蒙德的男人,也就是第六圣子兰布尔。
经过006号的确认之后,那个奥斯蒙德毫无疑问就是曾经的第六圣子兰布尔。
兰布尔的目标,应该就是想要与西里尔接触,为此他特意做出试图刺杀皇帝的举动,让整个中央教区变成无天无地无路可退的斗兽场,让他拥有与西里尔正面接触的机会。
这次接触,对于西里尔来说避无可避。
可现在这座斗兽场已经形成,但他却迟迟没有出现……是因为没有找到西里尔的踪迹吗?
不对,这显然是不合理的,他很清楚,只要跟着自己和塞西莉亚,就总能找到西里尔。
这对他来说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如果他真这么做,伊芙琳也完全可以以西里尔作为诱饵,设计出一个专门针对他的圈套。
可是他没有这么做……或许,是因为时机还未成熟?
教会高层或许已经有人推测出他的目的是让中央教区被封锁,但他们也不能因为这件事而放弃封锁中央教区。
迩韭vіІ陆(e九)意叄芭⑹ 因为封锁中央教区这个行为,本身目的除了抓捕刺客之外,其实还有另一层更加重要的政治目的。
那就是给王室一个交代,一个态度。
如果就此放弃对中央教区的封锁的话,那落在王室眼里,这就是对王室的不尊重不负责,就算是现在这个档口,这也绝对是一个不能交到王室手中的把柄。
而且……006号罪人曾经是伴随在兰布尔左右的修女,这件事在离开牢房的时候,塞西莉亚就已经告知伊芙琳和西里尔了。
这也就说明,006号知晓位格晋升仪式的秘密,兰布尔同样也很清楚这个仪式。
甚至,006号和兰布尔她们就曾经在久远的过去执行过这个仪式!
“圣子所在之地即为圣地,圣子觉醒之日即为降临。”
这是006号在她们离开之前留下的信息。
也就是说,如果西里尔确实是圣子的话,那他所在之地就是圣地,他现在在中央教区,那么中央教区就成为了所谓阅𝜥𝙏-漪_鸸依叄污齐玖锍厁贰Ⅹ的“圣地”。
伟大荆棘是在乌尔曼皇帝身上的荆棘虚影的话,那倒不如说,所谓的“伟大荆棘”实际上指的是王室血脉?
毕竟据西里尔所说,那些荆棘虚影是浮现在乌尔曼皇帝伤口流出的血液上的,或许,这也是兰布尔给她们的提示?
如此说来,“探索荒凉大地,寻找伟大荆棘”这句密语,实际上指的是在物质世界中寻找到具有王室血脉之人?
那伊芙琳早在几个月之前,第一次见到西里尔,与他签订血契的时候,就已经完成这个步骤了。
想到这里,伊芙琳不由得扭头看向了西里尔。
西里尔似乎感知到了她的目光,转过头来,对她露出一个笑脸,两排大白牙在阳光下闪烁着光泽。
“怎么了吗?”
“没什么,就是看你有点蠢。”
伊芙琳撇撇嘴,扭头目视前方。
那么,现在看来,其实自己早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完成了前三步了。
至于第四步“天空中的眼睛融化之时,释放罪人的灵魂”和第五步“圣子降临,二十二条路径将会显现”中,圣子降临已经被006号给出的信息解答。
即圣子觉醒之日。
而且,无论是006号还是兰布尔,对西里尔的描述都是“尚处在蒙昧时期的圣子”,这也就是说明西里尔这个圣子还未真正觉醒。
那么觉醒的条件是……发掘自己的身份?还是完成心态上的转变?亦或者说……指的其实是圣子的加冕仪式?
等等,加冕仪式?!
伊芙琳忽然停下了脚步,让西里尔和塞西莉亚都不由得下意识扭过头,看向了她。
“怎么了吗?”
塞西莉亚忽然问道。
“加冕仪式……我懂了!是加冕仪式!”
伊芙琳忽然拔腿,朝着枢机院的方向狂奔而去:“他在等加冕仪式!那就是正确的时机!”
“什么意思?”
西里尔和塞西莉亚对视一眼,完全没有搞懂伊芙琳到底懂了些什么。
但是他们也只能跟着伊芙琳一起,朝着枢机院的方向狂奔。
对的,是加冕仪式!
兰布尔没有现在就来接触西里尔,就是因为时机尚未成熟,只要加冕仪式没有进行,那么圣子就算不得真正意义上的圣子,加冕仪式是让世人知晓圣子存在,让圣子在圣父神像面前得到承认!
也就是说,圣子的觉醒之日,其实指的就是加冕仪式这一天!
兰布尔在等的,就是让西里尔这个真正的圣子完成加冕仪式,完成属于他的觉醒和降临!
之后,他才会接触西里尔!
一切都说得通了!兰布尔会去接触圣子米狄尔,其实就是想要对她做点什么!
或者说,他是想要在加冕仪式上搞出点动静,让米狄尔这个假圣子无法完成加冕仪式,反而让西里尔这个真圣子完成加冕。
等到加冕仪式结束之后,西里尔就会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圣子,然后,才是他和西里尔接触的时机。
想要对等的接触与对话,就必须保证双方的地位和身份相等!
也就是说,接下来,至少在加冕仪式之前,他的目标其实是米狄尔!
他会让米狄尔无法参加加冕仪式!
之前潜入使徒宫,或许就是想要让米狄尔无法参与加冕仪式,可是因为自己和塞西莉亚,以及那些红木屋的刺客同时出现,反而让他没有机会得逞。
之后,使徒宫就加强了守备力量,他也失去了再次潜入使徒宫的机会!
同样,现在用刺杀皇帝这种手段,让教会不得已封锁中央教区,大量的圣壁守卫都会被调往驻守中央教区的出入口,而且圣典仪式上,需要圣壁守卫来维持秩序的地方也不少。
也就是说,这个时候,使徒宫的守备力量反而会被削弱,这就制造出了他能够进入使徒宫,对米狄尔做些什么的机会!
现在他恐怕已经在前往使徒宫的路上了!
可是,伊芙琳却并没有选择马上前往使徒宫,反而冲向了枢机院。
在此之前,还有一件事要验证一下!
藏着罪人之渊入口的公共墓地距离枢机院并不远,伊芙琳很快就到了枢机院。
进入枢机院之后,伊芙琳就直直朝着第五厅的方向奔去。
第五厅,正式名称是星象厅,他们负责预言、预知、大型仪式主持。
通过星象、梦境、神谕等方式窥探未来,确定重大行动的时机,主持需要庞大资源的祝福或诅咒仪式。
他们被称为“未来的窥视者”,成员是预言家、占星师和仪式大师,他们的预言虽然往往模糊不清,但教会决策层不得不重视。
非常神秘,而且自成一体。
但最重要的,他们的本职工作,是观星!
伊芙琳猛地推开第五厅的木质大门,厅内只有寥寥几个占星师正在值守着观星仪,圣典仪式这几天,大量的第五厅成员都被抽调去负责主持祈祷仪式之类的环节,仅有几个占星师在这里维持观星仪的运转。
伊芙琳顾不上其他,在门口那个占星师惊讶的目光下快步走到了观星仪前,随手抓起一个体型娇小的占星师便开口问道:“最近是不是有日蚀或者月蚀?!”
“有、有……你怎么知道?”
这个占星师都来不及问伊芙琳到底是谁,就只能怯生生的回答道,毕竟眼前这个修女的嘴角,似乎挂着一抹冰冷而狂气的微笑,看起来相当可怕。
她应该是第九厅的罪业修女吧?
占星师如此想道,虽然第五厅基本不怎么与第九厅打交道,但是她也是听说过的,第九厅的罪业修女,有一个算一个脑子都不太正常。
“什么时候?!”
伊芙琳马上问道。
“明、明天!”
占星师咽了口唾沫,战战兢兢的回答:“明天上午十点,会有一次日全食。”
“呵……果然……”
伊芙琳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微笑,随手放开了这只快被她吓哭了的占星师。
天空中的眼睛,其实指的就是太阳!
而“天空中的眼睛融化的时候”,指的就是日蚀!
正好,这个时间,就是圣子的加冕仪式!
那个兰布尔,想要帮西里尔完成位格晋升仪式!
243.谈笔生意如何?
夕阳逐渐爬上了使徒宫的砖墙,米狄尔盘腿坐在房间的椅子上,摇晃着身子,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奥格兰宗座长的嘱咐。
“明天早上就是加冕仪式了,圣子冕下,您必须要……”
奥格兰宗座长瞥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圣壁守卫,继续絮絮叨叨的对这位圣子嘱咐着明天加冕仪式的流程和注意事项。
加冕仪式事关重大,不仅关乎于教会的未来,更会对教会与王室的关系产生极为深远的影响,必须得重视起来。
很难想象,之前还想要绑架米狄尔的奥格兰宗座长,现在居然跟个慈祥老爷爷一样跟在米狄尔屁股后边絮絮叨叨的。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自从上次使徒宫的绑架事件失败之后,奥格兰宗座长不仅完全失去了再次动手的机会,而且,他现在也已经放弃了这个想法。
他本来就不是想要伤害圣子,更加不是想要让米狄尔无法加冕,他的目的始终都只是想要让王权与神权始终处在一个相对平衡的阶段。
王室的王储即将确立,王室必然会暂时放弃对教会的制衡,转而陷入王储位置的斗争旋涡中去,如果在这个时间点,圣子成功加冕的话,等到王储确立,一切趋于平静之后,王室就已经难以再制衡教会了。
所以他才会想要暂时绑架圣子米狄尔,让她无法在圣典仪式上成功加冕,至少给王室争取到一个能够持续到明年春分之后的窗口期。
可现在,他的计划已经毫无疑问的失败了,他也只能尽量在圣子面前刷点存在感,争取给圣子留下一个好印象。
最起码,也要辅佐圣子真正掌权之后,让她能够听取自己的谏言,放弃乘机扩张教会势力的想法。
虽然这是很天马行空,而且非常亵渎的想法。
但好在圣子就算是受圣父祝福降临到人间,领导教会重现辉煌时代的存在,她现在也只是个十岁的孩子而已。
只要是孩子,就好控制。
当然,其他两个宗座长,密德尔顿和阿西娜大概也是抱着这样的想法的。
“听懂了吗?”
奥格兰宗座长说完了一长串明天的流程和注意事项,说的他口干舌燥,抬眼看向正盘腿坐在椅子上摇晃着身子的米狄尔。
也不知道这孩子刚刚听清楚了没有。
“嗯……完全没有听懂!”
米狄尔自豪的拍了拍胸脯,一脸我已经完全懂了的表情,说着我完全没懂的话。
也不知道是在自豪些什么。
说来这孩子心也是够大的,明明不久之前才经历过那种恐怖的事情,可是第二天就开始没心没肺的活蹦乱跳了。
也是,这个年纪的孩子,大概都不怎么会把那种事情放在心上,毕竟她们年纪还小,什么都不懂。
她才是正要开始学习一切,认识这个世界的阶段而已。
“呃……圣子冕下,请注意听啊。”
奥格兰宗座长弯着腰,倒也不急不恼,继续沉下心来,用尽量和蔼温柔的语调从头开始讲述明天的流程和注意事项。
“明天早上十点,您要在厅尊主教的陪同下,前往圣父大教堂接受加冕仪式,在这之前要在天亮之前提前起床,进行洗礼和祈祷……”
奥格兰宗座长才说了两三句,米狄尔就已经开始小鸡啄米似的低垂下了脑袋,打起了瞌睡。
这个年纪的孩子似乎都是这样,明明几秒钟之前看着还是一副活力满满上蹿下跳的样子,结果几秒钟一过,就开始像一截没了电的电池一样,马上就开始犯困打瞌睡了。
奥格兰宗座长只好停下了继续絮叨的念头,从一旁拿来一张毛毯盖在米狄尔身上,看着她那张恬静的睡脸连连摇头叹气。
还好,现在也才只是傍晚而已,时间还有很多,应该可以在晚上圣子上床休息之前,把明天的流程安排事无巨细的讲给她听。
总之,既然圣子冕下已经累的开始打盹了,奥格兰宗座长倒是也可以乘机坐在椅子上休息一下了,他都已经年近百岁了,忙碌一整天实在是有些吃不消。
可是,当他刚刚落座在椅子上的时候,桌上的台灯忽然闪烁了几下,随后,绿色灯罩中的灯泡忽然熄灭,就连钨丝也在一瞬间被冷却。
不仅如此,似乎整个使徒宫的所有灯火,不管是电灯还是传统的火烛,都在这一个呼吸之间齐齐熄灭,仅有窗外昏暗的夕阳撒进室内,艰难的照亮室内的光景。
这是……怎么回事?
奥格兰宗座长几乎是从椅子上蹦了起来,也难为他这么大年纪了,居然还能做出这种敏捷的动作来。
他立即看向门口,却发现,原本驻守在门口的圣壁守卫,在不知何时已经软倒在了地上,没了动静,生死不知。
不仅如此,窗外原本的喧闹声似乎也在同一时间消弭了,整个使徒宫此刻都已经弥漫上了诡异的寂静。
安静到甚至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
有人入侵使徒宫了?!到底是什么时候?
奥格兰宗座长来不及想别的,连忙伸手按在米狄尔肩膀上,摇晃着她的身子:“圣子冕下?!醒醒!圣子冕下!”
可是不管是呼唤还是摇晃她的身子,米狄尔都完全没有回应,如果不是依旧能看到她因呼吸而平稳起伏的胸膛,奥格兰甚至以为圣子已经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归天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圣子的呼吸平稳,脉搏也依旧健康有力,却无论如何都没有反应,就好像是陷入了深度睡眠一样……
等一下,深度睡眠?催眠?!
难道是受了某种带有催眠效果的密物影响?就像自己之前交给那些红木屋刺客们的那个密物一样,也是带有让人陷入深度睡眠,无论外界如何影响也不会醒来的效果?
这么说来,门口那些圣壁守卫似乎也是中招了。
奥格兰宗座长心中一沉,不论如何,现在最要紧的事情,还是要带着圣子离开。
这种带有催眠效果的密物一般不会对人体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而且影响范围也有限,只要能离开密物的影响范围,至少就可以保证安全了。
“圣子冕下,得罪了。”
奥格兰宗座长暗自说了一句,便吃力的弯下腰,打算用自己这副苍老的躯体背着圣子离开使徒宫。
只要离开,找到最近的圣壁守卫,就可以保证圣子的安全。
当他刚刚把圣子娇小的身躯背在背上时,骨骼就已经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扭曲声,他本来就不是那种转职战斗的神职人员,体力有限,再加上年事已高,这个时候的奥格兰宗座长,仅仅能够保持活动能力就已经很厉害了,可他现在还要背着一个十岁小孩离开使徒宫?
这对他来说无疑是一场艰苦的跋涉之路。
然而,他艰难的背着圣子站起身时,门口却忽然传来了一道男声。
“这东西还真好用,怪不得你之前会把这玩意交给那些刺客。”
冷汗瞬间爬满了奥格兰宗座长的额头,他缓缓抬起头,脖颈间传来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
门口站着的是一个灰发男人,戴着一副圆形墨镜,脸上横七竖八的疤痕将他的脸颊衬托的沧桑。
他手中上下抛动着一颗银色的金属小球,墨镜下的眼睛中迸射出玩味的光泽。
那个小球奥格兰宗座长认识,福德尼亚的沉眠,会在影响范围内对指定目标释放催眠信号,让其陷入持续八个小时的深度睡眠,期间外界任何影响都不会让目标醒来。
这是之前奥格兰宗座长亲手交给那五个红木屋刺客,用以在不伤害圣子的前提下将圣子绑架出使徒宫的密物!
这东西明明应该在那五个红木屋刺客死后,就被收容进第六厅保管库的!
为什么会在这个男人手上?
而且,这东西的影响范围也不过六米的距离,所以之前那些红木屋刺客必须与圣子保持六米之内的距离,才能让她陷入沉睡……
可现在,似乎整个使徒宫中,除了奥格兰宗座长之外的所有人都被这件密物拖入沉睡之中!
他是怎么做到的?
除非……除非他的精神力强度远远超过任何人才行!
“你是谁?!”
奥格兰宗座长将圣子死死护在身后,沉声问道。
“我?一个教会的叛徒而已……你可以叫我奥斯蒙德。”
灰发男人挑挑眉,像是丢掉垃圾一样,将无数人求而不得的密物随手丢进了走廊的垃圾桶里。
“奥斯蒙德?我可不记得教会里有你这么一号人。”
奥格兰宗座长不找痕迹的从桌上摸来一只钢笔,偷偷藏在袖子里。
这只钢笔,或许能在关键时刻成为一件儿能够刺伤这个男人的武器。
奥格兰宗座长知道,他并不会战斗,他也绝对不可能杀得掉这个光从站姿来看就强得离谱的男人。
但只要能刺伤他,或许就能为圣子争取到生还的机会。
“别这么看着我,你手里捏着一只钢笔,是想要用那种东西刺伤我吗?”
可是奥斯蒙德轻易就看穿了奥格兰宗座长的想法,开口点破道:“你真是老糊涂了,还真以为那种东西就能伤到我啊?”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别紧张,奥格兰宗座长。”
奥斯蒙德双手抱胸,靠在门框上:“我没有恶意,也不想伤害一个年仅十岁的孩子,我可没有坏到那种地步去。”
“那你潜入使徒宫,还将所有圣壁守卫全部放倒,到底是想做什么?”
奥格兰宗座长冷笑一声:“您应该不会是因为看他们太过劳累,只是想让他们休息一下的吧?”
“当然不是,主要是,他们要是醒着的话,会很碍事的。”
奥斯蒙德挑眉:“碍着我跟奥格兰宗座长您的交流,会让我很难办。”
“你到底想做什么?”
奥格兰宗座长冷哼一声,用钢笔锐利的笔尖对准奥斯蒙德。
如果对方有所异动,奥格兰宗座长哪怕是拼掉这条老命也要保护圣子周全。
“明天的加冕仪式。”
奥斯蒙德轻轻敲了敲自己的额角:“我想,奥格兰宗座长您也不想让这位圣子,在明天的加冕仪式上成功加冕吧?她要是成功加冕,会让王室和教会的微妙平衡被打破,对吧?”
“不如,我们谈一笔生意如何?”
奥斯蒙德轻笑着说道,声音犹如恶魔的低语。
244.中央教区狙神
夕阳逐渐落下,留在天边的余晖将圣父大教堂的塔尖染成琥珀色。
伊芙琳心中默默数着秒,小吵闹的瞄准镜中,十字准星稳稳的套在奥斯蒙德的脑袋上。
这里是距离使徒宫一公里之外塔顶,正好可以通过瞄准镜,透过窗户看到使徒宫圣子房间内的景象。
奥斯蒙德靠在窗前,似乎正在与奥格兰宗座长进行一场别开生面的谈判。
一公里的距离,哪怕放在前世地球上,以地球2025年的科技水平来说,都是难度相当之高的超远距离狙击,这是只有顶尖的专业射手才能做到的事情。
说到底,精准命中一公里之外的目标,其难度实际上并不在枪械上,或者说,枪械精度的要求反倒是门槛最低,也是最容易抹平的因素。
哪怕在与这个世界科技水平差不多相等的二战时期,就已经有人完成过1.1公里的狙击记录了。
伊芙琳没记错的话,创下这个记录的应该是个德军士兵,叫什么马豪斯来着,据说是二战时期公认的第一狙击手,完成这项记录时,使用的枪械也是传世名枪之一的Kar98k。
而完成这种超远距离狙击,最难的实际上是精密测距与弹道计算、对环境和弹道的深刻理解,以及相当的运气成分。
或者,用别的话来讲,一公里是狙击手能力的一道显著分水岭。
能够稳定命中一公里距离之外的目标,就是万里挑一的专家,而能在实战中两公里、三公里外的命中,则更是完全可以载入史册,供所有后世之人瞻仰的传奇。
但好在,对于拥有远超常人身体素质的伊芙琳来说,这其实并不是什么特别难的事情,如果不是射程限制,她甚至可以直接用闭嘴完成这种夸张的事情……毕竟闭嘴的精准射程其实也就不到百米左右。
但相反,小吵闹就不一样了,这把枪的设计初衷就是要完成一些超远距离击杀,它足足拥有1.6公里的精准射程,完全足以支撑伊芙琳完成这次超远距离狙击。
当然,弊端就是,因为它只能装填一发弹药,所以伊芙琳也只有一枪的机会。
但伊芙琳本来也不是抱着想要只用这一枪就杀崎2彡а磷9似 久七三思了奥斯蒙德的想法来的。
“所以……你们,到底是在谈什么不可见人的交易呢?”
伊芙琳淡淡的说着,脸颊贴着枪托处的托腮板,瞄准镜视野中能够清晰的看到奥斯蒙德的嘴角耸动。
“西里尔已经摸到使徒宫附近了。”
正在这时,噗叽煽动着翅膀,落在伊芙琳旁边,歪着鸟头看向伊芙琳。
“这种东西,应该杀不死他吧?”
“当然,圣子可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死的。”
伊芙琳的手指搭上了扳机,呼吸顿时停滞,整个人进入了岿然不动的瞄准状态。
“而且,从白天钟楼上他的反应来看,他应该是受到致命伤之后就会进入那种处处不在又处处都在的,无法观测的状态……这倒是个跑路的好手段。”
如果这么一枪打中他的脑袋,反倒会成为让他脱身的机会。
“所以,你是想……”
噗叽完全没有搞懂伊芙琳的计划,明明已经让西里尔靠近使徒宫伺机而动,自己也在一公里之外的塔楼上架好了狙击枪,这不管从哪里看都抱着想要直接弄死奥斯蒙德的想法来的吧?
那为什么现在却……
“当然是……”
伊芙琳嘴角勾起了一丝妩媚的弧度:“逼他一把了。”
落日的余晖在此刻彻底消散,整个世界都被夜色笼罩的瞬间,伊芙琳扣动了扳机。
“砰!”
枪口传出的巨响几乎盖过了世间一切其他的声响,火药燃爆推动特制弹头飞速冲出枪口,夸张的火焰点亮了规整蜿蜒的膛线。
枪身传来能够震碎三块大理石板的反冲力瞬间传导到伊芙琳的锁骨上,伊芙琳超人般的动态视力让她甚至能看到枪身上的灰尘被震荡开来,在空气中聚拢成了一个虚幻的枪械影子。
这枚特制的银色弹头转瞬间旋转着飞出,穿过教堂塔尖的缝隙,擦着一名教士手中的杯子飞过,将杯子中的水面震出涟漪,又穿过两位并肩行走着的修女的间隙,气浪掀起她们的裙角。
最后,这枚子弹击碎了使徒宫的窗户玻璃,擦着奥格兰宗座长的耳朵,精准的命中了奥斯蒙德刚刚举起的右手。
携着弹头而来的巨大动能甚至让他倒飞出去,在空中转了好几个圈儿才重重的落在墙根上。
鲜血挥洒,一条被金属和纯粹的动能绞碎的右臂飞起,残骸落在地毯上洒出一道亵渎的血迹。
“没打中头?”
噗叽歪着鸟头问道。
“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伊芙琳却已经站起了身子,将小吵闹扛在肩上,晚风吹拂着她鬓角的发丝,露出那一抹冰冷而狂气的微笑。
既然已经确定了奥斯蒙德,也就是第六圣子兰布尔想要完成那个位格晋升仪式,那么,伊芙琳所需要做的事情其实并不是单纯的杀死奥斯蒙德,或者说与他为敌。
而是,她和西里尔,需要与奥斯蒙德有一场谈判,一场足够公平,能够掌握足够主动权的谈判,以此,来真正搞清楚对方的目的。
伊芙琳可不会相信奥斯蒙德只是单纯的好心,想要帮西里尔完成位格晋升仪式的,他一定还有别的,更深层的目的。
完成位格晋升仪式,只是一个可以让他达成目的的条件。
而要创造出这种谈判环境,就必须与奥斯蒙德之前所做的事情一样,创造出一个让奥斯蒙德退无可退,必须直面自己的机会。
现在,这一枪,就是创造出这个环境的第一步。
让他受伤,然后,不给他恢复的机会!
接下来,西里尔在听到枪声之后马上就会闯入使徒宫,与奥斯蒙德一对一,已经受伤失去惯用手的他,必然会在与西里尔的对决中处于绝对劣势。
而塞西莉亚也已经在暗中等待着了,如果他想要逃走,塞西莉亚会在最短的时间里,与基路伯一起拦截住他。
而且……那个叫做伊莎贝拉的审判骑士,似乎一早就在使徒宫附近布下了圈套,只等奥斯蒙德现身,现在,她的这个圈套反而成为了伊芙琳计划中可以利用的一环……
现在,从枪响的那一刹那开始,奥斯蒙德就逼到了悬崖,现在的他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和盘托出自己的目的,要么,就等待他的目标无法完成的结局。
至于他具体会怎么选……
“你应该不会蠢到选择第二个结果吧?”
伊芙琳看着远处使徒宫那扇米粒般大小的窗户,轻笑着说道。
245.你有想过为什么吗?
奥斯蒙德“砰!”的落在地上,鲜血几乎飞溅到奥格兰宗座长身上。
在窗户玻璃被子弹击碎的一瞬间,奥斯蒙德被强大的动能击飞出去的刹那,奥格兰宗座长闪电般的用自己的身体死死护住米狄尔。
实在难以想象一个年近百岁的老人到底是怎么爆发出那么迅捷的速度的。
可是预想的第二次枪击却迟迟没有袭来,反倒是奥斯蒙德因疼痛而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率先响起。
“比起护住她,你其实更应该找个地方躲起来。”
奥斯蒙德晃晃悠悠的站起身来,低头看着已经被子弹绞碎只剩半截的右臂:“毕竟她可是不会死的……嘶,果然还是好疼啊,好久没受过伤了。”
然而还没等奥格兰宗座长说些什么,奥斯蒙德身后的墙壁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所爆发出的巨力撞碎一般,轰然碎裂。
“轰!”
巨响之中,迩i咎棋轳玖壹⑶吧ᵥі砖块激射而出,扬起的烟尘几乎弥漫了整个房间。
下一秒,一道身影从烟尘中猛地冲出,带起的气浪甚至在一瞬间吹散了所有烟尘,窗帘都被狂风吹的猎猎作响。
“唰!”
一道银光照亮了昏暗的环境,那是一柄银色的大剑,锋利的剑刃转瞬之间已经逼近了奥斯蒙德的脖颈。
“锵!”
金属相撞的蜂鸣声震彻耳膜,狂风被荡开,吹得室内纸张和物件漫天飞舞。
奥斯蒙德忍着发麻的手腕,抬眼看向来者,刚刚仓皇之间,他只能以仅剩的左手举起大剑横在胸前,这才堪堪抵挡住了这一击凌厉的攻势。
可是,他的惯用手是右手,只用左手的话,他的战斗力将会大打折扣。
在看清来者的面容时,奥斯蒙德几乎转瞬间就想明白了刚刚发生的事情。
来者正是西里尔,那么,刚刚开枪,在超远距离精准命中自己右手的人,就是那个伊芙琳了?
那个叫做伊芙琳的女人,在之前就已经观察到自己的惯用手习惯了吗?所以才会选择开枪先废掉自己的右手?
还真是可怕的女人,简直跟那个人一模一样……
“又见面了,这次你应该不需要我帮你解围了吧?”
刚刚斩向奥斯蒙德的一剑,在千钧一发之际被他挡下,西里尔便也重新举起大剑对准了奥斯蒙德:“说起来,你还欠我个人情呢。”
说着,西里尔将目光投向了奥斯蒙德仍旧鲜血淋漓,正在不断朝外渗出鲜血的断臂。
“不赶紧恢复过来吗?”
西里尔挑眉。
“少爷你还真是不食人间烟火啊。”
奥斯蒙德把大剑插在地上,用仅剩的左手揉揉眉头,满脸无奈:“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恢复能力那么变态啊?”
“我还以为对前任圣子来说,这点伤几秒钟就能恢复过来呢。”
西里尔拿着大剑比划了一下:“反正如果是我的话,十五秒前就已经完全恢复了。”
“你不一样啊,你身上可是流淌着那位夫人的血脉……哪像我?”
奥斯蒙德重新用左手握住了剑柄:“非致命的情况下,断肢再生我起码需要1分24秒的时间,直接被一枪打爆脑袋倒是只需要三秒就能复原……你未婚妻大概也是猜到了这一点,才会选择优先废了我的惯用手吧?”
“谁知道呢?我也不知道那女人一天到晚到底在想些什么。”
西里尔嘴角勾起了一丝与伊芙琳即为相似的弧度:“但是她总能拿出看似疯狂却最简单有效的解决方案……也就是说,在1分24秒之内,你是处于绝对劣势的,对吗?”
“你可以这么理解。”
“那太好了。”
下一秒,西里尔手中的大剑被挥舞成一团银色的辉光袭来,奥斯蒙德的剑刃几乎同时暴起,凛冽的风压甚至在周遭墙壁上划出深浅不一的划痕。
在两人剑刃相交之中,周遭空气甚至都被全数斩碎,形成一个球形的绝对真空区。
“对了,听你的说法,你似乎认识我母亲?”
也许是因为奥斯蒙德惯用手被废掉,又或许因为他在刻意手下留情,西里尔并没有在两人的交手中感受到多少来自对方的压力。
他甚至还有闲心,在剑刃相交的嗡鸣声中,像平时闲聊一样对着奥斯蒙德提问。
“当然,很不幸,我认识那位夫人。”
奥斯蒙德也同样十分有闲心的回答道,如果抛开现在室内几乎将一切物件全数绞碎的刀光剑影,还有不停回荡着的金属嗡鸣声,任谁都会以为这只是两个人在闲聊而已。
“那我还真没想到,我母亲居然还能认识前任圣子的。”
“你可别小看你母亲,她可是一位相当神通广大的夫人,当然,她的朋友们也是。”
“她的朋友?哦,我倒是认识几个,有一个被我杀了,花了四秒钟。”
“裂隙之羊,恩佐,对吧?我听说过,他的源质都被磨灭,已经连在地狱中复生的机会都没有了,你们下手还真是狠。”
“说真的,我倒是想知道,你能撑多久?”
剑刃与剑刃在空中相撞,蹦出的火星四散飞扬,点燃了被风压吹动鼓荡的窗帘,火苗“轰”的燃起,眨眼间就几乎蹿到了天花板上。
在过去的几轮交锋之中,奥斯蒙德一直在被动防守,鲜少主动出击,即便西里尔刻意给他留出一点进攻的机会他也没有选择进攻,而是将大剑挥舞的像一面密不透风的盾牌,抵挡西里尔从各种角度挥来的剑刃。
可是奥斯蒙德左手使剑的动作并不利索,很快就被西里尔找出了破绽,这面由剑刃挥舞组成的盾牌,终于还是露出了一丝裂缝。
“唰!”
西里尔手中大剑银光一闪,成功刺进了那几毫米的间隙,奥斯蒙德的防御,被他刺穿了!
可奥斯蒙德并没有露出什么惊慌的神色,他甚至主动迎了上去,让剑尖直冲自己心口刺来。
无论如何,这一剑都不会要了他的性命,倒不如说,如果刺中了,对奥斯蒙德来说反倒是个机会。
只要剑刃刺穿心脏,造成致命伤,那么他就会进入那种处处不在又处处都在的不可观测状态,不仅有了脱身机会,甚至连断臂伤也会在瞬间痊愈。
可他没有想到的是,西里尔刺来的大剑剑身上忽然迸放出耀眼的蓝色电弧!
紧接着,事情的发展就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那些蓝色的电弧缠绕着剑身,西里尔手中的大剑居然以一种人类无法理解的速度迅速从中间分开,变形扭曲!
眨眼间,这柄原本即将刺穿他胸膛的大剑,忽然变成了一柄类似钳子的巨大物件,分裂成两半的剑身构成两道坚固的金属臂,将他死死箍在中间,随后,连带着他一起钉在了墙面上,动弹不得。
“我知道你受到致命伤之后,不仅伤势会在三秒内恢复,整个人都会进入那种无法观测的状态……”
西里尔握着剑柄,冲奥斯蒙德挑眉:“我怎么可能真的对你造成致命伤,让你有脱身的机会呢?”
“这下还真是被你抓住了。”
奥斯蒙德泄气般的长出一口气,试了一下这柄巨型钳子的坚固程度。
以他现在肉体的强度,绝对无法挣脱这帬一(о奇把似奇思伍溜柄巨型钳子,除非……
“那么问题来了,又是刺杀皇帝,又是接触圣子,你究竟想要做些什么呢?”
西里尔屈指敲了一下剑柄,震荡随着金属传递到奥斯蒙德身上。
“我?受人所托而已。”
奥斯蒙德叹了口气,眼神中忽然泛起了一道道暗绿色的光芒,裸露在外的皮肤上也逐渐浮现出了一层层暗绿色的甲胄。
霎时间,狂风忽然以他为圆心吹起,吹得西里尔发丝飘扬。
而西里尔,也在看到他身上浮现出的暗绿色甲胄之后,忽然愣了一下,随即咧起了微笑。
“原来是你啊……”
这种从皮肤下浮现出的甲胄,西里尔可太熟悉了,毫无疑问,这就是开启魔人化状态之后的表现。
曾经他在磐羊公馆,开启魔人化四秒钟撕碎显露真身的恩佐时,身上也是布满了这种甲胄。
虽然他的是红色的,眼前这个奥斯蒙德的则是暗绿色的。
可是,正式因为这种颜色的差别,倒是让西里尔反应过来了。
这个奥斯蒙德,就是曾经在佩利冬的记忆中看到的,那个将整个鹿集团屠戮一空的魔人!
“怎么,你见过我?”
奥斯蒙德说话时,脖颈已经被暗绿色的甲胄全数覆盖,那些甲胄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攀上他的下颌。
“在一个可怜人的记忆中看到过你,24小时内杀了一千多只恶魔,你下手比我狠多了。”
西里尔说着,瞳孔中也忽然泛起红光,这是他即将开启魔人化的预兆。
如果两方都开启魔人化,那么这将会是一场血肉横飞,甚至连整个使徒宫都会在余波中化为齑粉的战斗。
可就在甲胄即将覆盖上奥斯蒙德的脸颊时,他却忽然叹了口气,随后,他身上的甲胄也随着这一声叹息瞬间崩解。
“问你个问题。”
奥斯蒙德侧头听了一下外面的动静,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正在迅速接近,从脚步声上来听,靠近这里的人,应该是第三厅的审判骑士。
他们果然一早就在使徒宫附近设下了埋伏,现在正要收网。
“问。”
西里尔也听到了那些脚步声,同样放弃了继续开启魔人化的打算。
“圣父能够赐予信徒们特殊能力,恶魔也能赐予眷族们特殊能力……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奥斯蒙德微微一笑,下一秒,一阵嘈杂的声响忽然闯进屋内。
“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束手就擒吧!”
第三厅审判骑士伊莎贝拉的厉喝声刺穿了扬起的烟尘。
246.束手就擒?
门板被撞碎,室内一片狼藉。
窗帘被西里尔与奥斯蒙德交手时刮起的风刃割得残破,又被窗外吹进来的夜风吹的飘荡。
散落一地的玻璃碎屑反射着初生月亮柔和而皎洁的光泽。
第三厅的审判骑士们全副武装涌入房间内,举起手中的长剑纷纷对准房间内的西里尔和奥斯蒙德。
几位审判骑士步履匆匆的冲到奥格兰宗座长身前,妥善护住奥格兰宗座长和陷入无意识状态的圣子米狄尔,用最快的速度将两人撤出屋内。
“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束手就擒吧!”
伊莎贝拉从审判骑士堆里挤出来,声音坚硬又冰冷:“你们果然上钩了。”
当初从使徒宫里逃走的有四个人,现在被她当场抓获了两人,还有其余两人尚且下落不明,但这不重要,只要抓到了这两人,顺藤摸瓜就能找到其余两人!
“现在您这样美丽的女士都能做审判骑士了吗?”
奥斯蒙德依旧被那柄大剑变形形成的巨型金属钳禁锢在墙上,可是面对审判骑士的包围圈,他却完全没有惊慌的神色,反倒是朝着伊莎贝拉吹了个口哨,戏谑般的开了口。
伊莎贝拉并没有理会他的调戏行为,只是冷冷的看着他,还有西里尔。
“啧,真是无趣,审判骑士总是这样,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奥斯蒙德撇了撇嘴,扭头看向西里尔:“少爷,打个商量如何?”
西里尔警惕的看了一圈周围的审判骑士们,抬头向奥斯蒙德挑眉:“你不会想要让我放开你吧?”
“少爷你也不想被教会这些人抓起来吧?”
奥斯蒙德又吹了一声口哨,旁若无人的跟西里尔大声密谋:“不如,咱俩先放下成见互相合作一把,别的恩怨等脱困了再说?”
“确实是很有诱惑力的提议啊……”
西里尔居然也将周围几十个审判骑士视为无物,伸了个懒腰赞同道:“说实话,我还真想接受这个提议……”
他这话一出,周围审判骑士们瞬间神色紧张了起来,纷纷将手中的武器握紧,盔甲与武器的碰撞声不绝于耳。
伊莎贝拉也冷哼一声,抽出了腰间的长剑,剑身上繁复的以诺语文字逐渐迸射出金色辉光,毫无疑问,她手中的长剑也是一把受过圣父祝福的圣光武器。
“但是……”
就在屋内气氛剑拔弩张,眼看就要一点就炸的时候,西里尔却忽然话锋一转:“我怎么会有反抗教会的心思呢?我可是个很虔诚的信徒来着……你知道的,我未婚妻是个修女。”
说着,西里尔便将双手展开举起,示意自己手中没有藏着任何东西,之后,便顺从的将双手放在背后,一副束手就擒的样子。
“我相信教会会给我们一个合理而公正的结局的。”
西里尔嘴角咧起了嚣张的弧度,这话当然是在说谎,教会会给他们一个合理公正的判决?
谁信啊?
这话只是单纯说给伊莎贝拉,还有这些审判骑士们听,同时也是说给奥斯蒙德听的。
奥斯蒙德闻言忽然呼吸一滞,说实话,他自始至终都没有想到,西里尔居然会这么束手就擒。
按照正常逻辑来讲,他们现在不应该是暂时放下恩怨,先通力合作解决掉这些审判骑士,从使徒宫中逃出去,然后在做其他打算吗?
奥斯蒙德只能叹息着摇摇头,正好看到西里尔投来的目光。
那道目光的意味很明显——你别以为我会顺着你的思路走下去!
“哎……还真是,和那位夫人一样难搞……”
奥斯蒙德轻轻叹息道。
随后,伊莎贝拉一挥手:“全部拷上带走,等待审判庭发落!”
几位跟在她身后的审判骑士立即从腰间摸出一副黑曜石铸造而成的手铐,按住西里尔的肩膀,将手铐牢牢拷在了他的手腕上。
粗鲁的动作甚至让西里尔都不满的嚷嚷了起来:“轻点,很疼的啊喂!”
也正在这个时候,一个审判骑士忽然从门外小跑进来,俯身贴在伊莎2艺鏾五^(七 )疚ҊIі⍳ 尔贝拉的耳畔,低声耳语了起来。
即便刻意压低了音量,以西里尔的耳力也很轻易就能听到他所说的话。
“开枪的人抓到了。”
“嗯。”
伊莎贝拉冷哼一声,抬眼看向束手就擒的西里尔。
如此一来,当时从使徒宫里逃走的四人,已经抓到三个了。
然而,西里尔回以她的,却是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
距离使徒宫一公里外的塔楼顶部,伊芙琳站在晚风中,看向使徒宫的方向,任由夜风吹拂起她的发丝和裙角。
第三厅的审判骑士果然开始行动了,这就代表着,要构筑起这个她们占据绝对主动权的谈判桌,现在只剩下了最后一步。
身后忽然传来盔甲碰撞的细碎声响,伊芙琳不用回头也知道,那是一整队审判骑士正在登上塔楼的声音。
这些第三厅的家伙们,来的居然比伊芙琳想象的还要快了两分钟。
“第九厅修女伊芙琳·尼安霍格!”
果然,几秒后,一声厉呵从背后传来:“现以企图伤害圣子,亵渎圣父的罪名逮捕你,你已经无路可逃,束手就擒吧!”
“嗯……”
伊芙琳转过身去,嘴角依旧挂着那一抹狂气而冰冷的弧度,她歪着脑袋,看向这一队刚刚登上塔楼顶部的审判骑士,像是在数着人头:“你们的长官,就派了你们这么点儿人来?”
话音落下,气氛顿时紧张了起来,审判骑士们面色凝重的将手掌搭在腰间佩剑剑柄上,目光专注的盯着伊芙琳,仿佛只要她有一丝一毫细微的动作,他们就会马上拔出佩剑与伊芙琳交手。
他们很清楚伊芙琳是第九厅的罪业修女,作为第三厅审判骑士的他们,当然也很清楚罪业修女们的手段。
这些穿着修女服的女人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部都是疯子,手上的人命数不胜数,她们下起手来可不会顾及同僚情义。
“呵呵……”
可是,紧张的气氛忽然被伊芙琳一声轻笑打破,她笑颜如花的看着这些审判骑士们,随手丢掉小吵闹,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威胁。
“别这么紧张嘛,既然被抓了现行,那我只好认罪伏法咯。”
伊芙琳眨眨眼睛:“对了,主动认罪的话,会不会减刑啊?今天白天刺杀皇帝的事情也是我做的哦!”
伊芙琳三言两语的就把奥斯蒙德行刺皇帝的事情揽到了自己身上。
“那种事情得看审判官的判断!”
眼见伊芙琳一副束手就擒的样子,为首的审判骑士顿时也放松了下来:“拷上她,带去监牢,还有通知伊莎贝拉女士,开枪的人抓到了。”
旁边的审判骑士闻言重重的点了一下头,一人转身就朝着塔楼下跑去,另一人则从腰间摸出一副黑曜石手铐,快步走到伊芙琳身前,刚想抓起她的手腕拷上,却看到伊芙琳自己主动将双手并拢伸了出来。
这也太配合了吧?
这位审判骑士心里不由得嘀咕了起来,当了这么久的审判骑士,他手里抓到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这还是第一次见这么配合抓捕的罪犯。
黑曜石手铐“咔哒”的合拢了起来,这种材质特殊的手铐是第三厅审判骑士们的制式装备,严格意义上讲,是一件圣物的衍生物品,甚至可以算是量产密物。
手铐上面附着着特殊的仪式效果,可以压制绝大部分超凡能力,只需要定期去第六厅保管的那件圣物旁进行充能,就能保证这种不讲道理的压制效果。
也就是说,只要被拷上这种手铐,不管你有什么诡异特殊的能力,都将无法发挥。
这个时候的你,就跟普通人完全一样。
当然,这种东西不讲道理的压制效果其实也不是那么方便的,不是那种只要接触,甚至靠近就能发挥出压制效果。
而是必须要完成“拷住双手”这个动作,才能发挥其对超凡能力的压制效果。
如果没有完成这个条件,黑曜石手铐就跟普通手铐没有任何区别。
那些拥有超凡能力的罪犯可不会就那么简单的让你拷住双手的。
而且,它也只能压制超凡能力,要是有人凭自身蛮力硬生生挣脱黑曜石手铐,那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不过……怎么会有这种能凭自身蛮力就挣脱黑曜石手铐的人存在呢?
审判骑士这么想着,确认了拷住伊芙琳的黑曜石手铐合拢完毕,没有问题之后,才转身带着伊芙琳朝队长走去。
不过,他没有看到的是,当他转身之后,伊芙琳却忽然朝着使徒宫的方向,投去一个计划得逞的眼神。
现在,看似伊芙琳和西里尔都已经被第三厅抓住,即将投入监牢,她们失去了自由身……可实际上呢?
构筑起谈判桌的最后一步,现在已经完成了,接下来,不管那个奥斯蒙德怎么选择,他都只能让自己占据主动权。
247.监牢
地下监牢中的光线昏暗,只有挂在墙上的火炬正在燃烧,火苗摇曳,在参差的砖墙上映出昏黄的光线。
监牢里地面潮湿,空气中漂浮着某种腐臭的味道,大概是某位囚犯伤口迟迟得不到妥善医治,在这种潮湿的环境下变得溃烂。
又或者说,是某个已经死在无人在意的阴暗角落中的囚犯,尸体已经腐烂的能够生长出蘑菇了。
走廊的墙根上,那些光线照射不到的地方爬满了青苔,这是一座拥有几百年历史的监牢,自建成以来,就被用于关押第三厅抓获的那些罪犯们。
在这里,看守可比帝国的监狱还要严密。
当然,比起帝国监狱来说,环境也是更加差劲,毕竟教会可不会对囚犯们仁慈。
这座拥有数百年历史的监牢当然也没有像电灯,电线这类现代化产物,照明依旧是火炬和煤油灯在支撑。
不过伊芙琳并不在意这些事情,她只是静静的坐在石台上,轻轻抬起脚尖,让老鼠可以从她脚下窸窸窣窣的跑过。
这些老鼠倒是肥得出奇,也不知道是偷吃了粮食还是啃食了尸体。
“这环境还真够破的。”
伊芙琳轻声说道。
“我还以为有跟006号差不多的待遇呢……这也差太多了吧?”
隔壁牢房里马上传来西里尔的声音,空荡荡的。
“我们这种普通囚犯怎么可能会跟罪人一个级别的待遇呢?”
伊芙琳说着,还一边摆弄着手腕上的黑曜石手铐,摆弄的咔咔响,当然,这种程度的摆弄并不足以弄开这副手铐。
这玩意,得第三厅审判骑士手中的钥匙才能解开,普通的撬锁手段当然弄不开这东西,它连锁孔都没有!
“什么时候行刺皇帝,试图伤害圣子的人是普通囚犯了?”
西里尔幽幽的吐槽声从隔壁传来:“谁能想到,我第一次参加圣典仪式,当晚就被关进大牢了……”
隔壁牢房再次传来一声舒爽的出气声,听起来似乎是西里尔以一个极为放松的姿势,直接仰躺在了牢房的床上。
“很让人难忘不是吗?”
伊芙琳也靠在了牢房的墙壁上,幽幽的说道。
从当时束手就擒被审判骑士当场拷走到现在,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了,西里尔很幸运的被关在了伊芙琳隔壁牢房里。
至于那个第六圣子兰布尔,也就是奥斯蒙德,他被关押到了哪里伊芙琳也不知道,当然,这也不重要。
不会有人以为这种程度的监牢能够关得住一位圣子吧?
不会吧不会吧?
所以他也一定会脱离这个监牢,但是他脱不脱离监牢不重要,重要的是,伊芙琳和西里尔现在,就在这座监牢之中。
“这床可真硬。”
隔壁再次传来西里尔的嘟囔声。
伊芙琳不由得抄起一个小石块,随手丢到墙壁上嗑出声响:“忍忍吧,起码也要忍到天亮呢。”
“我想我房间的床了,软软的,暖暖和和的……”
“啧……”
伊芙琳翻了个白眼:“你要是能忍住别抱怨,回去以后我给你当抱枕。”
说这话的时候,伊芙琳脸颊都有些发烫了。
“你说真的?不会引ӏin𐌲弃捌是祁俬吾锍像以前一样一脚给我踹下去?”
隔壁马上传来西里尔喜出望外的声音。
“哼~看你表现!”
伊芙琳闭着眼睛娇哼了一声,这声音一出去,估计能给西里尔骨头都听酥了。
随后,伊芙琳便闭目养神了起来,等待着即将到来的访客。
果然,没过十分钟,走廊中就响起了清晰的脚步声。
伊芙琳睁开眼睛时,塞西莉亚正好走到了牢房的铁栅栏前,她眸子中流淌出的金色辉光一时间甚至能够压过走廊中火炬的火光。
“搞到最后,结果把自己关进来了,你到底在做什么啊?”
塞西莉亚无奈的屈指敲了敲牢房的铁栅栏门:“要我把你们放出来吗?这点事情我还是能做到的。”
原本留在使徒宫外,以防万一西里尔翻车导致奥斯蒙德逃走的她,在得知西里尔和伊芙琳都被第三厅审判骑士当场抓获,关到监牢里之后,就马不停蹄的赶了过来。
到现在,她都没搞懂伊芙琳葫芦里到底是在卖什么药,但是她也只能相信伊芙琳,就像她以前一直所做的一样。
“不用了,现在整个中央教区都很危险,对于西里尔来说,这里反倒是最安全的地方。”
伊芙琳站起了身子,走到牢房门前,隔着铁栅栏与塞西莉亚对视。
“那个奥斯蒙德,在押送往牢房的过程中逃走了。”
塞西莉亚叹了口气,说道:“他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挣脱了黑曜石手铐,还打伤了好几个审判骑士,现在伊莎贝拉正在带人地毯式搜捕整个中央教区……”
“果然啊,区区一副黑曜石手铐怎么可能困得住一位圣子呢?”
伊芙琳露出了然的神色说道:“不过伊莎贝拉?那个第三厅审判骑士?”
“对。”
“她应该是找不到我们的第六圣子了……”
伊芙琳玩味的说道:“除非他自己想要现身。”
“所以,你这是玩砸了?”
塞西莉亚脸上罕见的露出了无奈的神色:“你们坐牢了,他倒好,早就跑没影儿了。”
“不,怎么能说是玩砸了呢?我的计划可是出奇的顺利。”
伊芙琳抚摸着牢房粗粝的铁栅栏:“他的目标至少也是帮西里尔完成加冕仪式,那现在我们都在监牢里,西里尔无法出现在明天的加冕仪式上,他所做的一切都已经没有意义了。”
“这就是你们主动被抓住关起来的理由?”
塞西莉亚皱着眉头说道:“你早就知道奥斯蒙德有能力逃走,那还费这么大劲绕这么个圈子,还让我在使徒宫外防止他当场逃走……”
“因为这是在向他传递两个信息。”
隔壁牢房中,西里尔的声音顿时响了起来:“第一,不让他当场逃走,是为了让他目睹我们被抓住,让他知道我们现在被关在监牢里这个信息。第二,我们先前已经表达过我们不在乎圣子,甚至说整个中央教区,都没有我们在乎的人。”
“所以……”
“所以,得知了我们被关入监牢这件事,他要是想要继续完成目标,就必须想办法让我们从监牢中出来。”
西里尔靠在牢房的铁栅栏上,对着塞西莉亚露出一个狡黠的微笑:“但是我们已经传达出整个中央教区都没有我们在乎的人这个信息了,所以他自然不可能用胁迫的方式逼我们主动走出监牢,这样,圣子米狄尔自然是安全的……而他,想要让我们走出监牢,就必须来见我们,被迫的来见我们,跟我们谈判。”
“这就意味着,他已经失去主动权了?”
塞西莉亚倒吸一口凉气,目光在西里尔和伊芙琳之间来回扫视:“还真是一盘大棋,教会都被你们下进去了……不过,为什么非得是监牢?表明自己不合作的话,不管在哪里都一样的吧?”
“不,必须得是在这里。”
伊芙琳接话解释道:“那家伙身为第六圣子,对教会和各种仪式的了解程度比我们加起来还要多,只要在外界,就没法避免会陷入他的圈套之中,但是只有在这里,在这座监牢中,可以完全避免跟着他的计划走……也就是,完完全全的掌握主动权。”
“也就是说,接下来,他必然会主动找过来跟你们谈判?”
塞西莉亚捏着下巴问道。
“对,这也是我们唯一能够得知他背后秘密的机会。”
伊芙琳眼神中倒映出跃动的火光:“让他亲口说出来。”
“如果他不来找你们呢?”
“那就等到明天天亮,加冕仪式过后再出去咯。”
伊芙琳咧起微笑:“反正只要加冕仪式一过,他就已经无法完成他的目的了ᒿl—іո𐌲倭鸸yᎥ删;溜疤er,而且有你在,完全可以证明我们的清白。”
“还真是被你算计进去了。”
塞西莉亚眼神中荡漾着异样的神色:“那有什么我可以做的吗?”
“去外界,让第九厅的修女们加强防守。”
伊芙琳盯着塞西莉亚的眼睛,回答道:“他说不定会搞出什么动静想逼我们出去,比如在中央教区放出点恶魔什么的……这些事情,就交给你和其他第九厅修女了。”
“放出恶魔?!他可是第六圣子!这怎么可能?!”
塞西莉亚猛然提高了音量,可是回答她的,却是伊芙琳沉静的眼神。
“第六圣子,也是堕落圣子不是吗?”
伊芙琳静静的回答道:“他会做出什么都不奇怪的。”
“好吧,我知道了。”
塞西莉亚只能叹口气:“我会让其他罪业修女保持警惕的。”
丢下这句话,她便转身离开。
等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摇曳的灯火中之后,西里尔才在隔壁牢房的铁栅栏门后探头探脑的往伊芙琳这边看。
“你说她会跟我们安排的一样吗?”
“她?”
伊芙琳冲着塞西莉亚消失的方向挑了挑眉毛:“当然不会,她可是一切都以教会的利益为最优先考量的,她现在想的,大概也是怎么能让你成功加冕。”
“所以你就用这种借口支开她了?”
“当然不是,奥斯蒙德那家伙,大概真的会干出放出恶魔之类的事情的。”
伊芙琳转身坐回牢房的石台上:“他可跟你不一样,他没什么底线来着……”
“对了。”
伊芙琳忽然出声:“我应该没跟你说过这个计划背后的逻辑吧?”
“对啊。”
西里尔的声音传了过来:“你只跟我说过要束手就擒被审判骑士关起来,其他的你什么都没跟我说。”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猜的。”
西里尔的回答声马上就传了过来。
伊芙琳想都不用想,西里尔说这话的时候,一定是在咧起自己的两排大白牙傻笑。
“猜的不错,你变聪明了。”
伊芙琳故作不在意的闭上了眼睛,继续闭目养神。
“那是老婆大人教的好。”
然后,西里尔的声音马上又让她红着脸睁开眼睛,抄起一块石头就丢到墙上。
“闭嘴!谁是你老婆了!”
伊芙琳气呼呼的对着墙壁怒目而视,仿佛能透过墙壁看到西里尔那张傻乎乎的脸。
“你还没跟我求婚呢……”
末了,她又红着脸低声嘀咕了一句。
“你刚刚说什么?”
“没什么!闭嘴!”
248.谈判开端
夜色笼罩了中央教区,每一条道路的边沿上都摆满了白色的蜡烛,融化的蜡油顺着石台阶缓缓流淌,又在半路上便冷却凝固,形成一颗颗颗粒状的白球。
信徒们跪伏在十二座主天使雕像前,低声祈祷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变得圣洁而缥缈。
摇曳的烛火照亮他们的脸颊,在他们的肌肤上洇出琥珀色。
这些烛火虽然微弱而渺小,但是上万簇火苗延绵不绝,汇聚在一起,就形成了一道光路般的景象。
如果从上空看下来,就会发现,此刻整个中央教区都被这些微弱的烛火笼罩,仿佛置身于琥珀色的星空之中。
密德尔顿宗座长快步走过一条小路,明明已经年近百岁,他却走的虎虎生风,洁白的圣带在他身后飘摇,走路时带起的风吹得一旁烛火时明时灭。
很快,他就走到了一栋古朴的建筑前,墙面的白漆在时光流逝之下已经变得斑驳剥落,裸露出其下土黄色的砖块。
密德尔顿宗座长停在一个狭窄的拱门前,阶梯直直向下,朝着下方的黑暗中蜿蜒而去,两边墙壁上的火炬正拼命散发出摇曳的火光,却也无法照亮阶梯下方的黑暗。
这里是位于中央教区东部的地牢,用以关押那些被第三厅抓到的囚犯,其中大部分都是还未经过审判庭审判的重刑犯,少部分则是即将在圣典仪式过后被处以极刑的死囚。
密德尔顿宗座长叹了口气,抬脚便顺着石质台阶走了下去。
空气中漂浮着某种腐臭和血腥味混杂在一起的味道,挂在墙壁两边的刑具和锁链上还能依稀看出点斑驳的血迹。
不一会儿,密德尔顿宗座长便看到了两个迎上来的狱卒,他们穿着一袭黑衣,头顶上带着尖尖的帽子,脸上挂着一副铁质面具。
这种装扮一是为了恐吓囚犯,二是为了让狱中囚犯无法记住狱卒的脸颊,免得他们离开牢狱之后对狱卒展开报复,毕竟这些狱卒为了逼供,可是会用上不少不怎么光彩的手段的。
“密德尔顿宗座长。”
两个狱卒见到密德尔顿宗座长之后,便纷纷摘下面具,冲着密德尔顿躬身行礼:“宗座长您怎么亲自屈驾来这种地方了?”
“我来见见那两个刚抓到的囚犯!”
密德尔顿宗座长冷哼了一声,吹胡子瞪眼的:“听说里面还有个第九厅的罪业修女?这第九厅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我早就说就不该让第九厅拥有独立管辖权!”
两个狱卒闻言身子齐齐抖了一下,从语气中就能听出来,这位站在教会权力顶尖的宗座长现在相当愤怒。
“她们在哪?!”
密德尔顿宗座长的眼神扫过两个狱卒,让这两个狱卒产生了一种刀子刮过皮肤般的错觉。
“在……”
左边的狱卒迟疑了一会儿,纠结着到底要不要告诉密德尔顿宗座长那两个囚犯的位置。
毕竟从教条规矩上来看,那两个囚犯现在应该得在圣典仪式之后,交由审判庭来审判,在此期间除了第三厅的审判骑士之外,谁也不能见她们。
就算是密德尔顿宗座长也不行。
可是刚刚唱诗班的首席修女塞西莉亚才来过,这两个狱卒可是知道罪业修女都是些什么人的,迫于压力才破例让塞西莉亚进去问话。
这塞西莉亚才刚走没多久,密德尔顿宗座长就亲自来了。
狱卒实在不知道到底该不该让宗座长进去。
“在哪里?!说!”
密德尔顿宗座长看他支支吾吾的,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猛地拍了一下旁边的木桌子:“怎么?你们第三厅长本事了?连我都不能见囚犯?!”
“不敢不敢!”
右边的那个狱卒明显比左边的更加机灵点,显然意识到了不管是唱诗班首席修女,还是密德尔顿宗座长都是他们惹不起的存在,只好连忙点头哈腰的拉住左边的同僚,指着一个方向说道:“她们在这边,最里面的牢房,我带您去。”
“哼!”
密德尔顿宗座长冷哼一声,便朝着狱卒所指的方向迈步走去:“不用跟着我,我认得路!”
“是!是!”
右边的狱卒朝左边狱卒后颈拍了一巴掌,按着他跟自己一起躬身低头,还顺势低声嘟囔了一句:“中央教区里宗座长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你还拦着了?”
这家伙什么都好,就是脑袋轴得很,不知道变通,这么下去鬼知道他得得罪多少人?
密德尔顿宗座长刚走了两步,忽然停下脚步,扭头看向两个依旧躬身低头的狱卒:“之前还有谁来看过这两个囚犯?”
“呃……唱……”
左边的狱卒刚想抬头,下意识的就打算说出刚刚唱诗班首席修女塞西莉亚来过,可是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右边的狱卒连忙捂住嘴巴。
“没有,没有,按规定,审判日之前任何人都不能见到这两个囚犯!”
右边的狱卒点头哈腰的说道。
“嗯,那就好。”
密德尔顿宗座长冷冷的看了他俩一眼,便转身继续迈步:“如果有人想要见她们,随时跟我汇报。”
“是!是!”
右边的狱卒连连答应。
等到密德尔顿宗座长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的阴影中之后,他才放开了捂住同僚嘴的手掌。
“你干嘛?!”
同僚被放开之后,马上就瞪了他一眼,同时还长出了一口气,刚刚他都快被这家伙捂得憋死了。
“你傻呀你!”
狱卒也不甘示弱的瞪了他一眼:“怎么什么事都往外说!”
同僚愣愣的看着他,表情不解又愤怒,狱卒只好慢条斯理的摸出一包烟,从里面抽出两根,自己嘴里叼上一根,又给同僚递过去一根:“来一根?”
“什么意思?”
同僚虽然接过了香烟,但还是十分不解。
“什么意思?”
狱卒慢条斯理的点燃香烟,深吸一口,吐出长长的一道烟柱:“说你傻你是真的傻,我这是在保你啊!”
“你想想,两个囚犯,让唱诗班首席修女和宗座长先后过来问话,你觉得这两个囚犯会是什么普通囚犯吗?”
狱卒指间夹着香烟,一副经验老道的样子开了口:“再说,平时宗座长去哪里不是左拥右簇的,身边跟着一大堆主教?今天他自己一个人来这里见囚犯,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
同僚重复着狱卒的话,眼神忽然一亮:“说明这个宗座长是假的!不行,我们得赶快通报伊莎贝拉小姐……哎呦!你干什么!”
“你笨蛋啊!”
狱卒收回了刚刚敲在同僚额头上的手,白了他一眼:“谁敢易容成密德尔顿宗座长的样子招摇撞骗啊?说话过过脑子!”
“那这说明什么?”
同僚抱着被敲得发懵的额头,抬眼望着狱卒问道。
“说明这两个囚犯的身份不简单3泗球vIіI I二师扒寺宭。”
狱卒叼着香烟,话也说的含糊不清:“不管是唱诗班首席,还是宗座长,亦或者说这两个身份不简单的囚犯,都不是我们两个小狱卒能惹得起的,这个时候装做什么都不知道就可以了。”
“所以?”
“所以,别人问起来就说不知道。”
狱卒靠在墙边上,再次吐出一口烟柱:“就当今天晚上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否则,按照你这么轴的脑子,谁知道什么时候会惹到不该惹的人,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懂不懂?”
为了这个耿直的同僚,狱卒感觉自己简直操碎了心。
……
当密德尔顿宗座长走过牢房走廊的转角,彻底将两个狱卒的视线抛在身后之后,他脸上夸张的怒容迅速收敛,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
可是随即,他便清了清嗓子,继续摆出一副威严的模样,慢条斯理的迈步走向了走廊最里面的两间牢房。
“伊芙琳·尼安霍格!”
密德尔顿宗座长停在了伊芙琳的牢房前,威严的语调易〇弃(八)四企丝务柳∆中充满了愤怒:“试图行刺皇帝,伤害圣子,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
“密德尔顿宗座长?”
原本坐在牢房石台上闭目养神的伊芙琳马上站起了身子,快步走到牢房栅栏门前,脸上浮现出夸张做作的惊恐神色:“密德尔顿宗座长,我是冤枉的啊!”
伊芙琳话脱出口的时候,甚至还带了点哭腔,看着梨花带雨的。
“我、我本来只是看到那个贼人想要……想要行刺皇帝,还想要伤害圣子……我只是想要阻止他而已……”
伊芙琳挤出几滴干巴巴的眼泪,刻意装出一副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真的不是我干的啊!”
“哼!”
密德尔顿宗座长冷哼一声,脸上的怒容逐渐消散:“我知道不是你,但是这件事你得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慢步走到铁栅栏门前,与门内的伊芙琳对视:“我可以放你们出来,但是,你们必须得给我找到这个……”
“一定一定!”
伊芙琳脸上又浮现出了做作的,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的表情:“我们一定帮您找到那个天杀的贼人,那个该死的东西,居然想要伤害圣子刺杀皇帝?简直就是扯淡!生孩子没皮炎的畜牲东西……”
接着,伊芙琳甚至说出了一大串攻击力极其强悍的污言秽语,说得密德尔顿宗座长面色一滞,挂在脸上的威严神色保持也不是不保持也不是,只能尴尬的站在那里,甚至有点手足无措。
“咳咳……”
等伊芙琳骂的差不多了,密德尔顿宗座长才干咳了几声,干巴巴的开了口:“身为神职人员,最好还是不要口出污言……”
“密德尔顿宗座长!”
伊芙琳立马夸张的握住了铁栅栏门,脸贴在铁栅栏的缝隙中间,表情可怜巴巴的:“您可一定要为我做主啊……”
“是,是……”
面对伊芙琳这种夸张的表现,密德尔顿宗座长只能干巴巴的回应着。
可是没回应两声,一道嗓音就幽幽的从隔壁牢房传了过来。
“别装了,装的一点都不像。”
“呃……”
密德尔顿宗座长刚想说点什么,一扭头,却发现刚刚挂在伊芙琳脸上的那种夸张做作的表情瞬间就消失不见了,简直就像是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我装的不像吗?”
伊芙琳侧着头,朝着隔壁牢房的西里尔问道:“我可是演技派来着,怎么可能装的不像?”
“太做作太用力了。”
隔壁牢房的西里尔从床上翻起来,走到铁栅栏门边,隔着一堵厚实的墙壁跟伊芙琳挑眉:“说真的,你真不太适合演这种蒙冤受屈的人,你应该是那种幕后黑手,把所有人都算计进来的类型。”
“哦!”
伊芙琳不满的嘟了嘟嘴,扭头看向密德尔顿宗座长的同时,脸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冰冷而疯狂的笑容:“算了,不演了,没意思,反正我也骂爽了。”
“那么,密德尔顿宗座长,或者说,奥斯蒙德先生,又或者说,兰布尔圣子,您终于来了。”
伊芙琳转身走到牢房内的石台上,缓缓坐下,修女服开叉下的双腿交叠在一起,仿佛不是坐在牢房石台上的囚犯,而是坐在皇宫王位上的女王。
“这里的环境真是差劲,你要是再不来,我都快忍不了了。”
“什么时候发现的?”
“密德尔顿宗座长”收起了那一副表演性质的威严仪态,伸手在脸上一抹,便从脸上揭下来一张奇怪的面纱。
面纱揭下来之后,他的身形和脸颊迅速变化,转瞬间就从一个垂垂老矣的老者变成了身材高大的灰发男人。
不是奥斯蒙德还能是谁?
“从一开始就发现了。”
伊芙琳歪了歪脑袋,朝奥斯蒙德投去一个嘲讽的眼神:“第九厅每年都会有上千个新人罪业修女加入,其中有百分之六十三的人活不过两个月,密德尔顿宗座长那种大人物怎么可能会认识还没晋升进唱诗班的我,知道我的名字呢?”
说着,伊芙琳将目光投到了奥斯蒙德手上的那块面纱上:“薇妮娅的面纱?我没记错的话,这件密物应该是保管在第六厅的保管库里的,你倒是神通广大,能把这玩意偷出来。”
奥斯蒙德手中的那块面纱,是一个叫做“薇妮娅的面纱”的密物,将它戴在脸上之后,就能从身形,嗓音,面容等等方面,完美的模仿成另一个人的模样。
奥斯蒙德也是借着这件密物的效果,伪装成了密德尔顿宗座长,这才能大摇大摆的进入监牢之中。
“这个啊?”
奥斯蒙德扬了扬手中的面纱:“它确实是被存放在第六厅的保管库之中的,不过……”
“第六厅的保管库是我设计的,我当然知道怎么把它拿出来。”
奥斯蒙德微微一笑,继续说道:“你有什么想要的密物,甚至圣物吗?只要你们肯走出监牢,我都可以给你们拿过来……无论是能窥见命运片段的‘时之轮’,还是据说承载着最初之光一缕光辉的‘圣光瓶’,我都可以取来。打个商量如何?”
249.圣子与罪人,永生与死亡
“无论是能窥见命运片段的‘时之轮’,还是据说承载着最初之光一缕光辉的‘圣光瓶’,我都可以取来。打个商量如何?”
奥斯蒙德的语气沉稳,丝毫没有伪装被揭穿时的羞恼,反而充满了诚意,像是真的在和伊芙琳谈一笔生意。
“时之轮……圣光瓶……确实是个很诱人的提议啊……”
伊芙琳食指摸过嘴唇,似乎真的被奥斯蒙德的诱人提议说动了一样。
无论是时之轮还是圣光瓶,从奥斯蒙德嘴里说出的每一个名称都足够诱人,这些并非普通的密物,而是圣物,每一件都是足以撬动整个世界,拥有强大力量的圣物。
如果说圣赫勒斯权杖只是一件用于确定圣子身份,象征意义远远大于实际能力的至高圣物的话,那从奥斯蒙德嘴里说出来的这些圣物名称,每一件都是实打实能配的上“至高圣物”这个名号的东西。
它们是教会得以统治信仰的基石,更是能让教会这个庞然大物在万年岁月中屹立不倒的底牌,对于正常人来说,光是获得一件密物,就足以让他翻身成为帝国中最顶尖的那一批人之一,更何况是一件只要答应走出监牢,就能唾手可得的至高圣物?
对于伊芙琳来说,随便哪个至高圣物到了手中,她都能有一万种办法用这个圣物颠覆帝国,甚至整个世界。
可是……
“你怎么看,西里尔,这很诱人诶。”
伊芙琳故作被诱惑到了一样,朝着隔壁西里尔的牢房问道。
“没兴趣。”
隔壁牢房中传来西里尔兴趣缺缺的声音。
于是,伊芙琳冲着奥斯蒙德露出了微笑:“抱歉,我先生说他没兴趣,我听我先生的。”
奥斯蒙德可算是看明白了,这俩公婆搁这儿一唱一和的,逗他玩呢。
什么密物圣物,这种筹码对别人来说拥有致命的吸引力,尔𝗽9棋翏⑼у易鏾八翏 宭是足以让那些人冒着生命危险去争夺的东西,可是,这些东西对她们来说根本不重要!
对她们来说真正重要的是……某些秘密,与她们有关的秘密!
想到这里,奥斯蒙德只好露出一个释怀的笑容,向后退了一步,靠在墙边上缓缓坐下,就这么与监牢中的伊芙琳对视。
她们不走出监牢,自己的委托就无法完成,自己一直在寻找的那个人的线索,也就从此与他失之交臂了。
想要再次获得那个人的线索,谁知道会花多久,一个月?一年?还是另一个百年?
半响,奥斯蒙德终于开口了,他面色沉静的看向监牢中的伊芙琳:“你们想知道什么,我可以告诉你们,只要你们肯踏出监牢。”
毫无疑问,这场博弈是他输了,从伊芙琳和西里尔两人被关进监牢起,他就完全失去了主动权。
不,倒不如说,从白天在钟楼上,从伊芙琳开出那一枪,从她猜出自己身份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输了。
这个女人下了一场庞大到几乎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棋局,在这个名为中央教区的棋盘上,不管是唱诗班首席还是第三厅的审判骑士,亦或者说是宗座长,圣子,甚至整个教会都成为了她的棋子。
而坐在她对面,与她对弈的自己,手中已经没有棋子可用了。
仅仅只是将她自己关进监牢这一步,就已经完全废掉了奥斯蒙德所有的布置,让他所有的计划和布局全部变得毫无意义,甚至有些可笑。
她们不踏出监牢,加冕仪式就不会完成,西里尔这个圣子不会觉醒,不会完成降临,位格晋升仪式自然也就无法完成,二十二条通往神明的路径不会显现……
就算自己现在用蛮力将西里尔强行带到他母亲莉薇娅那里去,只要位格晋升仪式没有完成,新的圣子和罪人没有出现,那一切都只是无用功而已。
永远不安常理出牌,果然有那位魔女的影子……倒不如说,魔女这个族群,好像每一位魔女都是这样子……永远充满诱惑,永远不会按着你的思路走,但又永远,能拿出最疯狂也是最有效的解决方案。
“说吧,你们想知道什么?”
奥斯蒙德泄了气,认命般的开口说道:“我的目的?位格晋升仪式的秘密?圣子的秘密?还是教会的秘密?”
“不不不,奥斯蒙德先生,这些是很重要的信息,但不是最重要的。”
伊芙琳的眸子中倒映着走廊里的烛火,她轻笑一声,嗓音清脆的像知更鸟的啼鸣:“您应该认识我先生的母亲,对吧?”
西里尔从监牢的床上翻身起来,缓步走到门前,侧耳听着伊芙琳的话语。
自己母亲的信息,是自从自己得知母亲也许还未死亡之后就一直在追寻的线索,其实说实话,这件事情与伊芙琳无关,也本该与她无关的。
即便自己母亲与伊芙琳的父母曾经是旧识,可伊芙琳似乎从来都没有在意过她自己的身世和血脉,她似乎总是活在当下,永远将目光放在未来。
她目标从来都很清晰,行动总是精准而迅速,那些旧日的事情,永远也不会成为牵绊她脚步的累赘。
可是,在奥斯蒙德随口例举出的每一件都有可能震惊世界的密辛中,伊芙琳却优先问了一个跟她无关,跟教会无关也跟这个世界无关,或许根本不重要,却在西里尔看来无比重要的问题。
他母亲的线索。
“我是认识那位夫人。”
奥斯蒙德显然也没有想到,从伊芙琳嘴里问出的第一个问题,居然是这么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事情。
“你跟她是什么关系?”
伊芙琳淡淡的问道。
“关系?”
奥斯蒙德侧头想了一下,随即回答道:“只是雇主与雇佣者的关系而已,那位夫人委托我办一件事。”
“这么说来,让你帮助我先生完成位格晋升仪式,是莉薇娅夫人的意思咯?”
伊芙琳挑了挑眉,轻笑道:“早说嘛,早说我们就不用这么剑拔弩张的了。”
“不不不,您误会了,伊芙琳小姐。”
可是奥斯蒙德却微微摇了摇头:“位格晋升仪式并不是为西里尔少爷准备的,他身为圣子,不需要那种东西,晋升仪式的真正作用对象,是您,伊芙琳小姐。”
“我?”瘤 异齐艺迩b0ɑ⑷Ѕі八
伊芙琳嗤笑了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晋升位格,开启成神之路,确实是很诱人的事情,可是我有没有对您说过,这种事,我不感兴趣。”
“您会感兴趣的,相信我,伊芙琳小姐,这关乎于‘循环’。”
奥斯蒙德轻轻摇了摇头,淡淡的开口说道:“在教会的体系中,有一种人被称为罪人,她们仅仅只是存在,便昭示着罪孽,仅仅只是活着,就能给世界带来无尽的灾祸……罪人无法杀死,无法根除,她们的存在就是世界的原罪……可是,您有没有想过,为什么罪人会是罪人?”
伊芙琳拿脚尖轻轻点了一下地面,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因为罪人,是亵渎,甚至唾弃了圣父所创造的,等级森严,规则牢固的世界之人。”
奥斯蒙德静静的盯着伊芙琳的眼睛:“圣父创造世界的蓝图是生命树,生命树上每一个位格都对应着一个源质,每一个位格上的个体数量恒定,无法更改,无法篡夺……也就是说……”
“使用了位格晋升仪式,成功晋升位格的人,就是罪人!”
奥斯蒙德语调平稳的抛出了一个足以颠覆教会信仰体系的信息炸弹:“位格晋升仪式的核心条件是圣子降临,也正是因为这样,成为罪人的人,往往也是与圣子距离最近的人……”
“圣子与罪人,相生相伴……就像光与影一样。”
说到这里,奥斯蒙德的眼神中流露出了一丝怀念的光泽,仿佛在借着这句话怀念某个许久未曾见面的人儿。
“啪……啪……啪!”
伊芙琳鼓掌的声音忽然响起,墙壁上火炬的光线随之明灭:“哈哈,精彩,让我成为罪人,让我先生成为圣子……然后呢?”
“然后,您会获得永生,会成为教会,乃至世界的敌人,或许您可以凭借自己伪装的本领将真相隐瞒起来,但是教会终究会发现这个真相……他们或许会将您囚禁在一个永远都无人知晓的地方。”
奥斯蒙德收起了眼神中流露出的怀念:“而我,会在这一切完成之后,将西里尔少爷带离您的身边,让他回归他母亲的怀抱……或许千百年之后,西里尔少爷仍旧能找回您。”
“那我们凭什么答应你?”
伊芙琳好整以暇的看着奥斯蒙德:“仅仅只是一个永生而已,比起赐福,这倒更像是诅咒。这种结局,恐怕谁都不愿意接受的吧?”
“诅咒?也许吧?”
奥斯蒙德无奈的笑了笑:“永生恐怕是无数人终其一生也要追寻的东西,您却简单的将它视为诅咒,这种想法我倒是第一次见。”
“生命之所以璀璨美妙,不就是因为它有始有终,而且始终公平吗?”
伊芙琳伸了个懒腰,淡淡的回答道:“人类总是惧怕死亡,可人类又总是在追寻死亡,这并不矛盾,因为死亡,是绝对公平的,比起永远看不到头的生命,我想我恐怕更加想要一段有始有终的人生。”
“您还真是浪漫。”
“谢谢夸奖,不过……”
伊芙琳话锋一转:“虽然我并不想和我先生分开,但是这种事情,我想还是征求一下我先生的意见,你说呢?”
伊芙琳看向了旁边的墙壁,仿佛能透过墙壁看到西里尔的脸颊。
“没得谈!”
墙壁那边,传来西里尔的拒绝声,铿锵有力,毫不犹豫。
“请回吧,奥斯蒙德先生。”
西里尔的声音回荡在牢房内,仅仅只是听到声音,伊芙琳就能想象得出他现在是一副怎样的表情。
一定是严肃认真,不容置疑的表情。
“还有,请转告我的母亲,我不会离开伊芙半步,请让她打消这个想法。”
250.西里尔你到底什么时候跟我求婚啊?
“还有,请转告我的母亲,我不会离开伊芙半步,请让她打消这个想法。”
西里尔坚定的拒绝声回荡在牢房内。
奥斯蒙德扭头看向西里尔的牢房,却只能看到西里尔被笼罩在阴影中的背影。
他真的很坚决的拒绝了,即便他一直在寻找他母亲的线索,可是,如果找到母亲的代价是牺牲伊芙琳的话,他会毫不犹豫的拒绝。
奥斯蒙德只好拍拍屁股上的灰尘,站起身来,向着唯一还在目视他的伊芙琳点点头。
“您先生,真的很爱您啊,伊芙琳夫人。”
奥斯蒙德的话语中甚至能听出一丝懊悔的音色,也不知道他在懊悔什么。
是在懊悔将真相和盘托出,导致这场谈判无疾而终,还是懊悔曾经的自己没有像西里尔这么坚决?
这种事情,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
“只是未婚妻而已,还谈不上夫人。”
伊芙琳将“未婚”两个字咬得很重,也不知道是在咬给谁听:“不过我知道,他确实很爱我。”
说这话的时候,伊芙琳自己都没有察觉到,永远挂在自己嘴角的那一抹冰冷狂气的微笑,逐渐被一丝甜蜜的弧度替代。
“既然如此,那我们各凭本事吧。”
奥斯蒙德站直了身子,伸了个懒腰,便朝着走廊外走去:“很遗憾,二位,我想我们最终还是要走到敌对的位置上去,这件委托我必须完成。”
即便失去了主动权,想要通过谈判解决委托,可是在西里尔坚定的拒绝声之下,谈判也随之破裂,这样以来,奥斯蒙德已经完全没有继续留在这座监牢中的理由了。
“奥斯蒙德先生。”
可是,身后传来伊芙琳的声音却让他不由得停住了脚步。
奥斯蒙德没有回头,只是静静的站在原地两秒,等待着伊芙琳接下来的话语。
虽然,他知道接下来的话语一定不会是那种会让事情出现转机的话,但他还是愿意在这里浪费几秒钟时间,等待这两个与曾经的他与她一模一样的男女说出来的话。
“您在找一个人,对吗?”
伊芙琳的接下来的话语让奥斯蒙德呼吸一滞:“您在找一个女人,像我一样,又不像我一样,甘愿为了您而牺牲的女人,对吗?”
奥斯蒙德在原地站了几秒,才开口说道:“您是从哪里知道的?”
他依旧没有回头,可是任谁都能从他的嗓音中听出一丝急切的味道。
“那种事情,谁知道呢?”
然而,伊芙琳给了他一个似是而非的回答:“我只是猜测而已,毕竟,您说了‘循环’,或许这是某种命运的循环也说不定。”
循环这个词,伊芙琳不是第一次听到了。
早在黄道列车事件中,她就已经通过秘银的记忆,从朱莉安娜的口中听到过这个词。
她说过“挣脱无尽的循环”这句话。
可惜,谁也不能从一个早就死了的人嘴里撬出真相来,关于这个循环到底是时间循环,还是命运的循环,伊芙琳也不知道。
“您猜对了,伊芙琳小姐。”
半响,奥斯蒙德才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的消失在了走廊中。
等到奥斯蒙德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走廊之中,伊芙琳才叹了口气,坐在石台上,脊背缓缓的靠上了墙壁。
“后悔吗?”
伊芙琳忽然开口问道。
即便是隔着一堵厚实的石墙,伊芙琳似乎也能感受到,脊背上传来的那种隐约的触感,那是属于西里尔的触感。
现在的他,大概也是与她同样的姿势靠在墙上,她们两人在背对背互相倚靠,只是中间隔了堵石墙。
“后悔?”
石墙那边传来西里尔的声音,被墙壁和牢房的铁栅栏门过滤的闷闷的:“什么后悔?”
“后悔刚刚没有答应他。”
伊芙琳蜷起了双腿,抱着膝盖说道:“如果刚刚答应他的话,说不定你明天就能见到母亲了……你一直以来都在找她不是吗?”
“我为什么要答应他?”
西里尔的声音再次从石墙后传来,隔着石墙,伊芙琳甚至能够感受到他的声音撞击在石墙上产生的细微颤动。
但那只是错觉而已,人的声音怎么可能会让一堵石墙产生能被感知到的震动呢?
“我确实很想见到她,可是,如果代价是牺牲你的话,无论如何我也不会答应。”
西里尔说着,话语中夹杂着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是他将后脑抵在了石墙上,伊芙琳甚至能够感受到一种错觉,一种他正在将后脑抵在自己背上的错觉。
“仅仅只是知道她还活着就已经足够了……我不会让你成为罪人,成为世界的敌人的,更不会离鸸9盈傘吾e柒九轳散②开你,我说真的,伊芙。”
“切……”
伊芙琳暗自窃喜着,将滚烫的脸颊藏在膝盖后方,声音也变得闷闷的。
自己这是……提前在婆媳战争中取得胜利了?
“明明以前还天天想着怎么杀了我来着……”
伊芙琳撇着嘴,脸上是止不住的窃喜,反正西里尔也看不见。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西里尔那边马上传来他自证清白的声音,急吼吼的:“再说,以前谁知道你这么可爱的?”
“切,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背地里叫我疯女人来着。”
伊芙琳蜷起手指,看着自己白玉般的指甲:“再说,就算你答应,我也不会让你去的,我可是很自私的,反正你都叫我疯女人了……”
伊芙琳的目光不由得挪到了左手无名指上,即便在昏暗的牢房之中,无名指上剩下的那四枚令咒依旧在熠熠生辉。
“你是我的人,我让你往东你就不能往西,懂了吗?”
“是,是,让我往东我就不会往西。”
墙壁那边传来西里尔有点无奈又有点宠溺的声音:“叫你疯女人……我还叫你老婆呢……”
“谁是你老婆了!”
伊芙琳又将整张脸埋在了膝盖之间,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音量小声嘟囔着:“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跟我求婚啊……”
他明明知道,只要他敢求婚,自己就绝对不会拒绝。
哪怕是像之前一样,自己摆出一副诱惑姿态,引诱他爬上床之后又给他一脚踹下去,可是只要他敢恬着脸再次爬上来,强硬一点,不管他想做什么,自己都拒绝不了。
他明明知道的。
伊芙琳自己都不得不承认,或许自己总是想着用尽各种办法跟他较劲,引诱他挑逗他,本质上其实都是在潜意识里希望他对自己做点什么,越是强硬越是过分,越是不容置疑,她就越是拒绝不了,甚至越是乐在其中。
可是这人总是跟死了一样,一点动静,一点反应都没有。
被自己一脚踹下床居然就那么悻悻的睡沙发去了?!
求婚也是,都这么久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都不用你搞得多么盛大多么隆重,你找一枚戒指就行的呀!
拜托!你是个男人诶!男人就该强硬一点,不要脸一点好吗?!
伊芙琳理所应当的忽略了其实自己以前曾经也是个男人的事实。
要不……
伊芙琳忽然想起曾经前世看到过的一个段子。
要不自己找个戒指来,藏在蛋糕里,然后吃出来之后就一脸欣喜的说“我愿意!”?
毕竟谁会拒绝一个自己买戒指自己藏在蛋糕里,然后装作被求婚一脸欣喜的说“我愿意”的女孩呢?
呃……还是算了。
求婚这种事,哪有女孩子主动的?
伊芙琳现在倒是完全可以问心无愧的把自己划进女孩子的行列了。
但是这么等这个木头主动求婚,鬼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去……
“胆小鬼……”
伊芙琳嘟囔了一句。
“伊芙?你刚刚说什么了吗?”
石墙那边马上传来西里尔的疑问声。
“没什么!”
伊芙琳没好气的敲了一下石墙:“等明天天亮了就出去,反正到那时候加冕仪式已经结束了。”
“哦……”
……
奥斯蒙德站在广场上,身边是来来往往的信徒们。
他们佝偻着身子,背着背篓,背篓中是垒得像小山一样的洁白圣石,这些圣石压弯了信徒们的脊梁,让他们迈出的每一步都沉重无比。
这些是已经完成了依次在十二座主天使和圣父雕像前祈祷的信徒。
在完成祈祷仪式之后,他们就需要从中央教区中的圣山迪亚特山脚下,背着从圣山上开采出来的洁白圣石,绕行中央教区一周,在日出时分将圣石投进代表恶魔的四个深坑之中,以此来完成代表圣父镇压恶魔与地狱深渊的仪式。
一个背着沉重圣石的老者缓缓走过奥斯蒙德眼前,他看起来已经六七十岁了,可仍旧背着这些即便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也会觉得沉重的圣石,想要完成绕中央教区一周的艰苦考验。
老者的脚步颤颤巍巍,步伐走的七扭八歪,脊梁被圣石压得几乎要弯成圆形,险些就要摔倒,垒在一起的圣石小山眼看就要散架。
奥斯蒙德眼疾手快的扶住了老者背上的背篓,止住了他险些摔倒的身子。
“谢谢洱镹妻刘久伊厁覇翏∆你啊,小伙子。”
老者感受到了身后传来的支撑力,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扭头看向奥斯蒙德,眼神中满是恳切与虔诚。
“小心点,老人家。您这把老骨头要是摔倒了,半条命都没了。”
奥斯蒙德淡淡的说着,帮老者归拢好了即将散架的圣石小山,随即,他又叹了口气:“您这一把年纪了,值得吗?”
老者闻言,露出一个疑惑不解的神情:“什么值得不值得的?我得趁这把老骨头还能动弹,多背点圣石过来。”
奥斯蒙德看着老者那张布满皱纹的苍老脸颊,忽然愣住了。
圣石也好,仪式也好,这些东西明明只是毫无意义的事情,恶魔不会因为你投下更多的圣石就销声匿迹,教会也绝对不会允许恶魔真的不再出现在人间……
可是,看着老者那张苍老而虔诚的脸颊,奥斯蒙德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干巴巴的帮老者紧了紧背篓上的绳索,干巴巴的嘱咐了一句:“注意身体,别累着您了。”
“易球旗巴私泣泗五〘⑥𝖛Ⅹ谢谢你了,小伙子。”
老者只是奇怪的看了一眼他,便继续背着圣石,踏上绕中央教区一周的艰苦路途。
这位老者,只是千百个正在背着圣石绕行中央教区一周的信徒之一。
他绝对不是第一个,也绝不是最后一个。
奥斯蒙德叹了口气,缓缓走到广场中央的四个大坑前。
这便是代表恶魔的四个深坑,从上面往下看去,里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
大多数人都认为,中央教区的中心是圣父大教堂,可是,只有从高空看下来,人们才会发现,实际上,中央教区真正的中心,是这四座深坑。
每次圣典仪式,都会有无数信徒背着从圣山开采来的圣石投进这四个深坑之中。
每年会有两次圣典仪式,而这样的仪式,持续了几千年之久。
可是,不断开采出圣石的圣山从来不见缩小,不断投下圣石的深坑也从来没有即将被填满的迹象。
恐怕只有奥斯蒙德知道,圣山从来都不止是圣山,而这四座深坑,也从来不只是代表恶魔那么简单。
“真的不想这么做啊……”
奥斯蒙德驻足在深坑前,压低了声音自言自语道:“可是,没办法了,不是吗?”
这四座深坑,是他最后的棋子了。
251.深坑
晨曦逐渐扫过星空,天际线被缓缓晕染成了金辉。
广场上背负着圣石的信徒逐渐聚集,他们被沉重而洁白的圣石压弯了脊梁,迈着沉重的步子,一步一个脚印的行走到了四座深坑边缘。
即便他们之中的许多人已经累得满头是汗,累到气喘吁吁甚至虚脱,可他们仍旧在短暂的喘息几秒之后,便将背篓中的圣石逐一取出,一块块的抛进深坑之中。
洁白的圣石很快便会被深坑底部的黑暗吞噬,没有一丝声响传递上来,仿佛就连声音也被这些深邃无垠的黑暗吞没。
奥斯蒙德静静的站在深坑边缘,目送一个接一个的信徒前来,抛下圣石,又目送一个接一个的信徒背着空背篓离开。
“累成这样也要完成将圣石投进深坑的仪式,很有信念感不是吗?”
清脆的女声从奥斯蒙德侧后方响起,声音的主人,一位穿着兔女郎服侍的女人踩着高跟鞋走到了奥斯蒙德身边。
如果伊芙琳和西里尔在这里的话,那她们就能认出来,这个穿着与中央教区格格不入的兔女郎装扮的女人,就是明日赌场的负责人,邦妮小姐。
“你不会在这里纠结了一整夜吧?”
邦妮低头看了一眼脚下深不见底的深坑,头顶上两只兔耳发饰晃来晃去。
“不得不纠结啊……”
奥斯蒙德并没有扭头看她,反而长出了一口气:“你是怎么进来的?”
老实讲,邦妮这身装扮在教会眼里可不光是格格不入,而是完完全全的亵渎装扮,这种纯粹为了激发人类欲望而诞生的服饰光是出现在中央教区附近,都会被教会的人员当场拿下,更别说进入中央教区,来到中央教区的中心了。
可是现在,整个广场上的所有人都对这个本应扎眼的女人视若无睹,仿佛她根本不存在一样。
“就那么进来的呗。”
邦妮举起了手,摇晃着手腕上的一条手链,蓝宝石吊坠在晨曦下反射出清冷的光泽:“我跟你可不一样,你是外包,我可是有编制的……夫人怕你纠结到最后放弃,让我来帮你鼓鼓劲儿。”
“那你大可以转告夫人,让她放心。”
奥斯蒙德叹了口气,从腰间抽出一柄小刀,搭在自己手腕上:“我只是在给自己找一个合理的借口而已,毕竟……你应该知道这下面是什么。”
“我可真不知道这下面是什么,当然,我也没兴趣知道。”
邦妮眨了眨眼:“知道的越少,活得越久,我还没赌够呢……哇,再看下去恐高症都要犯了,这就是‘当你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你’吗?”
她朝后面退了一步,将双手背在身后:“虽然你已经说了不会放弃,但是夫人交给我的任务还是要完成,夫人托我给你带一句话让你下定决心。”
“什么话?”
“你要找的人,就在中央教区。”
“唰!”
在邦妮还未来得及反应的瞬间,奥斯蒙德已经鬼魅般的出现在了邦妮身前,手掌不知何时已经扼住了邦妮的喉咙,巨力甚至让邦妮的咽喉发出丝丝芹菜被折断般的脆响。
他手中的小刀也已经抵在了邦妮脖颈上。
“你说什么?!”
奥斯蒙德冷声质问着,手上的力道逐渐加大,锋利的刀刃甚至在邦妮洁白的脖颈上割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她在哪里?!”
“嘿,冷静点,大家伙。”
邦妮沉声说着,即便被扼住了咽喉,即便刀锋已经割开了皮肤,她的脸颊上却依旧没有出现任何惊慌的神色。
反倒是,她的脸颊上,此刻正爬满了诡异的微笑和红晕。
就好像是沉溺在赌博的刺激快感之中,是的,即便在如此命悬一线的境地,她也依旧在赌。
本书由【月漪】整理,小说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文本仅供个人学习和试读,请在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想看请去支持订阅正版小说,拒绝盗版!如不慎该资源侵犯了您的权益,请麻烦通知我们及时删除。
【月漪】提醒您:合理安排阅读时间,杜绝沉迷网络小说!更多全网小说尽在【月漪免费外群】。
【月漪免费外群1号】——176132292
【月漪免费外群2号】——202213082
【月漪免费外群3号】——213579632
【月漪免费外群4号】——297691386
【月漪免费外群5号】——107847456
【月漪中转群1号】———340722484
【月漪中转群2号】———617128448
本群免费提取全网平台已购vip章节,制成txt等格式。有想提取的私聊群主。
自从在与伊芙琳的赌博对决中,找到那种狂热的快感之后,她便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只有在这种刺激而狂热,令人沉迷的快感之中,她才能感受到自己正真正的活着。
这是,独属于她一人的,讴歌生命的狂歌。
“冷静点,我可只是个传话的。”
邦妮嘴角勾着迷人的微笑:“别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就算你杀了我也是。”
“哼!”起迩伞冥罒疚(七)⑶私∞
奥斯蒙德冷哼一声,随手将邦妮甩开,便扭头站在了深坑边缘,不再理会她。
邦妮揉着被扼出指印的脖颈从地上爬起来,仅用了几秒钟时间便恢复了惯常游刃有余的姿态。
“话已经传到,接下来,我该去给我那几位老朋友提个醒了。”
邦妮扭头看了一眼身后广场边缘,十几个人影正在飞速朝这里靠近:“友情提示,那些审判骑士们已经找到这里来了,你可得快一点,别怪我没提醒你……”
话音落下,她缓缓向后退了一步,整个人如同沉入水面一般消失在了视野之中。
奥斯蒙德很清楚,这并不是她隐身或者传送走了,而是,她利用手腕上的那条手链,那个不知名的密物剥夺了他人对自身的观测权。
“奥斯蒙德!束手就擒吧!”
远处,第三厅审判骑士伊莎贝拉的怒喝声猛然响起,惊得周遭所有信徒齐齐朝她的方向望去。
然而,奥斯蒙德并没有回头,他只是站在深坑边缘,朝着深坑伸出了自己的左手,右手上的锋利小刀眨眼间划过手腕,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赫然显现,鲜血像拧开了水龙头一样泼洒进深坑之中,马上就被底部的黑暗吞噬。
“最初的天使,最初的噩梦……以及,最初的光辉……”
他口中喃喃低语着,依旧保持将血液撒进深坑的姿势,即便带领数十位审判骑士的伊莎贝拉已经冲到他身后不到半米处也不曾变动。
泼洒的血液顺着深坑落下,在空中凝结成一滴滴圆形的血珠。
它们没入连光辉都会吞噬的黑暗之中,不断落下。
一秒?一分钟?一小时?一天?一年?
谁也不知道这些血珠到底坠落了多久。
直到血珠终于坠落到深坑的底部,一片无垠的黑暗中,它们砸在一个庞大的轮廓上,碎裂成细碎的花朵。
随后,一朵小花忽然在黑暗中绽放。
它散发出微弱的,淡淡的荧光,那种光芒是如此圣洁,又如此渺小,在这无垠的黑暗之中,它无法照亮任何事物。
可是,紧接着,一朵又一朵同样的小花接连绽放,散发出渺小而又圣洁的光芒接连亮起。
无数花朵延绵成了一片花海,无数圣洁而渺小的光芒组成了星河一般的光源,终于,它们堪堪驱散了黑暗,照亮了花海中央那一个庞大的轮廓。
而后,在花海中,一双黑曜石般的眸子猛地睁开。
……
“第一主天使涅齐拉在堕天之后坠落地表,大地因恐惧而避让,最终堆积在一起,形成了圣山迪亚特,而涅齐拉和她的翅膀,在地表中砸出的四个坑洞,形成了连接地狱的深渊……”
米狄尔有一搭没一搭的读着面前厚厚书本上的文字,这是一本摊开的圣典,里面密密麻麻的文字读得她简直头昏脑涨,昏昏欲睡。
“也就是说……搬运圣石投入深坑的仪式,其实是为了填平连接地狱的深渊?”
米狄尔的小脑袋上忽然蹦出了一个问号。
该说不说,米狄尔这孩子确实心大,明明昨天傍晚才再次遭遇了奥斯蒙德的袭击,结果今天早上一醒来就跟没事人一样,甚至在周遭修女帮她洗礼梳妆的时候,还有心翻开圣典,把圣典里的故事当童话来读。
“嗯,是这样的,圣子冕下。”
正在为她梳头的一位第二厅修女回答道:“几千年以来,教会坚持举办圣典仪式,搬运圣石投入深坑之中,为的就是镇压恶魔,填平连接地狱的深渊。”
“而且……”
另一个正在给米狄尔整理衣摆的修女接话道:“其实自从涅齐拉堕天之后,她就已经不是第一主天使了。”
“可是现在教会不是还有十二个主天使的雕像吗?”
米狄尔挠了挠脸,满脸好奇的扭头问道:“难道原本圣父手底下是有十三位主天使的?”
“对的,圣子冕下。”
帮米狄尔梳头的修女开口回答道:“而且,因为涅齐拉拥有一双黑色的眼眸,所以黑色的眼眸就被视为会招来恶魔的不祥预兆。”
“这样啊……”
听到这里,米狄尔便兴趣缺缺的合上了圣典:“可是,我总觉得,有黑色眼眸的人……应该不是坏人吧?”
不知为何,她朦胧的记忆中,总会有一些似是而非的模糊片段。
在那些片段之中,总有一双黑色的眼眸正温柔的注视着她。
那种温柔的目光……绝对不是坏人!
“也许吧?”
修女将米狄尔一头黑白相间,发色如同暹罗猫毛色一般的头发梳理整齐,歪着脑袋回答了一句。
与此同时,门外走廊中忽然响起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圣子冕下,请问您洗礼完毕了吗?”
密德尔顿宗座长那苍老的嗓音,伴随着十几个人的脚步声从门外钻进来:“仪式快要开始了。”
“好了!密德尔顿爷爷!”
米狄尔立马跳下凳子,也不等跟在她屁股后面整理衣摆的修女,就一溜烟的倒腾着小短腿蹿到了门口。
252.伊芙琳出笼
监牢里的烛火依旧在墙上摇曳出闪烁的光影,在这座全封闭式的地牢中,外界的光线无法照射进来,这些挂在墙壁上的火炬就成为了唯一的光源。
不论外界正在举行的圣典仪式多么热闹,地牢内安静的出奇,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仿佛与外界完全是两个世界。
伊芙琳蜷着双膝,靠在石墙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跟隔壁的西里尔聊着天。
如果不是才被关进来一晚上,生物钟依旧能感知到外界的时间流逝的话,恐怕伊芙琳都不知道外面现在到底是白天还是晚上了。
她摇晃着手中的项链,借着铁栅门外火炬昏暗的光线,看向那颗红宝石吊坠中的格里安家徽。
这串项链就是之前从圣子米狄尔的首饰盒里拿来的项链,按西里尔的话来说,这是他们家的家传项链,之前被他奶奶传给她的母亲,在西里尔年幼时,她母亲莉薇娅女士也曾经说过,会把这串项链传给西里尔的妻子。
可是,它为什么会出现在圣子米狄尔的首饰盒中呢?
圣子米狄尔,到底与莉薇娅女士有什么关系?
这似乎至今还是个未解之谜。
伊芙琳嘟着嘴,把吊坠晃成一团红光。
反正,从制造工艺来看,这东西几乎没有造假的可能性,吊坠是一块天然形成的红宝石,在这种宝石内部刻上印记的工艺,也必须是手艺最顶尖的那种宝石匠人才能做到。
而且这种工艺对宝石的形状和大小要求非常严苛,哪怕是最顶尖的宝石工匠也绝无可能复刻出第二枚一模一样的吊坠。
更何况,这世界上根本就不可能存在两块一模一样的天然红宝石!
这东西绝对不可能是赝品。
可是,看了半天,伊芙琳也没有从这串项链上看出什么头绪来,只能苦恼的打算将它放回大腿上的便携皮袋里。
“嗯……”
皮袋扣子刚被拨开,伊芙琳却忽然沉吟了一下。
紧接着,她屏住呼吸,在西里尔絮絮叨叨的话语中,红着脸,做贼一般的将项链绕上了自己的脖颈。
反正这东西是要传给西里尔的妻子的,虽然他还没求婚,但我好歹也是未婚妻对吧?
反正未来也一定会嫁给他的……
那,我提前戴上这串项链,应该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对吧对吧?
吊坠贴在胸口肌肤上,传来冰凉的触感,伊芙琳脸红心虚的左看右看,确定根本不会有人目睹之后,将项链的末端绕到自己脖颈后方。
可是,当项链末端的锁扣闭合时,走廊外忽然传来一阵“嗒嗒”的脚步声,像是高跟鞋敲击在砖石地面上才会发出的声音。
这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吓得伊芙琳马上将吊坠塞进领口下方的沟壑里,拍着胸口长出一口气,马上就将脸上的红晕压了下去,恢复成惯常的表情。
“怎么是你?”
伊芙琳刚一扭头,就看到了穿着兔女郎的邦妮出现在了监牢门口。
“你在赌场外也是这么穿的?”
伊芙琳挑了挑眉,对邦妮这个完全不应该出现在中央教区的兔女郎投去一个挑衅似的微笑:“你把兔女郎当常服穿了?”
“我说了,这只是我个人的一点爱好而已啦!”
邦妮撤了一下兔女郎服饰的领口,松紧带在皮肤上弹出“啪”的一声。
“你这样不知廉耻的女人进入中央教区是会被抓起来的。”
伊芙琳上下打量着邦妮:“那些神职人员怎么没有给你抓住关起来。”
“反正又没有看到我。”
邦妮撅着嘴,甚至在火炬的昏暗光线下,摆出了一个尽情展示自己曼妙身姿的姿势:“再说了,搞得好像你很知廉耻一样……”
说着,她的目光停留在了伊芙琳胸前比她夸张得多的那两坨脂肪上。
别的不说,伊芙琳这身材,要是穿上兔女郎,一定是一道相当令人难忘的风景线。
当然,邦妮并不知道其实伊芙琳早就穿过兔女郎了,而且还是专门穿给西里尔看的。
谁知道她一个修女凭什么能亵渎成这个样子。
“我可是修女!正经修女!”
伊芙琳撇了一眼她:“所以,你不守着你的赌场,跑这里来做什么?”
“当然是来提醒你们两个老朋友的呀。”
邦妮眨了眨眼睛:“一会儿,要有大事发生了,很大很大的事情,建议你们早点做好准备,否则,可能会有很多人死掉,甚至……整个因格雷城都会因此毁灭也说不定。”
“那恭喜,你的赌场怕是要开不下去了。”
伊芙琳无所谓的偏过了头:“是奥斯蒙德那家伙又干什么了吗?”
“恭喜,你猜对了,虽然很不情愿,但是如果因格雷城真的就此毁灭的话,那我也只能找个别的地方另起炉灶了。”
邦妮拍了一下手,看向隔壁牢房的西里尔:“对了,西里尔少爷,您也要尽早做好准备哦,否则,因格雷城毁灭的话,格里安宅邸,包括里面的人也会不复存在的。”
“你什么意思?”
听到格里安宅邸中的人可能遭受危险,西里尔立即站起了身子,冷冷的盯着邦妮。
“就是,字面意思,奥斯蒙德他可是搞出了个不得了的东西出来。”
邦妮眨了眨眼,继续说道:“至于究竟是什么东西,我也不太清楚,我只知道,如果没人阻止的话,因格雷城真的会毁灭,一个人都活不了。”
“那他的底线还真是超乎我想象了。”
伊芙琳嘟囔了一句:“无所谓,反正唱诗班的罪业修女们都在……”
之前伊芙琳就给塞西莉亚说过,奥斯蒙德可能会搞出点什么动静,逼她们主动走出监牢。
塞西莉亚现在也已经利用自己唱诗班首席的权力,组织好了罪业修女们应对,伊芙琳早就防着他这一手了。
“不过,我想仅凭唱诗班和第九厅的罪业修女们,应该是没办法阻止他的吧?”
然而邦妮却轻巧的说了一句:“毕竟,他可是前任圣子来着。”
“我记得榴壹器艺е+r芭肆私爸_越漪ↀ,我应该没有跟你说过奥斯蒙德是谁吧?你理应也没有见过他。”
可是伊芙琳却忽然冷冷的开了口:“怎么,他跟你背后的那位有关系?”
“诶?没有说过吗?”
邦妮也忽然反应过来了,从上次伊芙琳失忆之后到现在,她们已经有至少两个月没有见过面了,就算见面,伊芙琳也不可能跟她这个来路不明的赌场负责人提起奥斯蒙德。
“嘶……”
邦妮捂住了嘴巴:“说漏嘴了!”
跟之前和伊芙琳在赌船上的对决时一模一样,这女人又只用了三言两语就把她拉进了自己的节奏里!
面对这个疯女人的时候,还真是一点都不能放松啊……
“哎……”
伊芙琳叹了口气,站起身子拍拍裙角上的灰尘:“这么一说,你背后的那位是谁,我也大概猜出来了……是莉薇娅夫人,对吧?”
毕竟,除了西里尔的母亲,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莉薇娅夫人,谁还能把邦妮和奥斯蒙德这俩人联系起来呢?
邦妮没有回答,伊芙琳就权当是她默认了。
“我记得我上次还跟她下过战书来着,你不会没有传达到吧?”
伊芙琳缓缓走到铁栅栏门前,看着面前的兔女郎邦妮。
“呃……”
邦妮转着眼珠子,想着要不要就这么装傻糊弄过去。
上次,伊芙琳确实特意留下了沾染上香槟的两张牌作为战书,向邦妮背后的莉薇娅夫人宣战来着。
可是那次邦妮并没有把这事儿告诉兔面管家,莉薇娅夫人自然也就不知道她未来的儿媳已经对她宣战过一次了。
但是问题就在邦妮身为兔集团的成员之一,怎么敢挑拨莉薇娅夫人的婆媳关系啊!
就在邦妮左思右想,准备装傻糊弄过去的时候,忽然,一阵“轰隆隆”的巨响从头顶响起。
随之而来的,就是一阵地震般的地动山摇,摇的监牢几百年未曾变化的墙壁和天花板上都出现了可怖的裂痕,灰尘与碎石扑簌簌落下。
紧接着,便是喧嚣的尖叫声,那种尖锐而巨大的尖叫伴随着某种类似诅咒又像是祈祷的低语声,穿透的厚实的砖石,精准刺入了三人耳膜之中。
那刺耳的尖叫与低语声,似乎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颅骨内嗡嗡作响,混杂着铁锈与硫磺的味道。
恐怖的震动、尖叫和低语仅仅只是持续了几秒钟时间,随后,一切便陷入了诡异的沉寂之中。
“看样子,他是成了。”
伊芙琳忽然抬头,目光好似能够穿透厚实的天花板,与数十米的土层,看到地表之上的景象:“没想到在最后居然还被摆了一道。”
确实,虽然早就猜到奥斯蒙德没什么底线,但这家伙的底线之低,还是超乎了伊芙琳的想象。
虽然还不知道地表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很显然,他居然想要用因格雷城毁灭这种事情当做筹码,逼自己和西里尔走出监牢。
亏他还是个前任圣子来着,伊芙琳还想着他最多也就是拉中央教区下水,没想到他居然把整个因格雷城都摆上了棋盘。
这事儿伊芙琳自己估计都干不出来。
她确实可以冷血到不在乎因格雷城中的其他人,但……莱昂娜,卡莉娅,刚刚作为女仆在格里安宅邸工作没多久的艾米,还有陪伴西里尔长大,对他而言十分重要的塞拉……
这些人,伊芙琳不得不在意。
“我跑了,再见,拜拜!”
眼见伊芙琳面色不对,邦妮连忙向后退了一步,整个人如同沉入水面般消失不见。
“西里尔贰艺3务器究流散洱……”
邦妮消失之后,伊芙琳忽然低沉着嗓音唤了一声。
“我在。”
西里尔也沉着声音回答,这是他第二次听到伊芙琳用这种低沉的嗓音说话。
上一次,还是接到失控使魔秘银进入百眼宫殿,威胁到莱昂娜安全的时候。
“我稍微……有些生气了……”
伊芙琳语调平稳的说着,可是越是平稳的语调,就越是能从这种语调之中,听出伊芙琳那潜藏在平静水面下,暗涛汹涌的怒意。
她确实在愤怒,不仅愤怒奥斯蒙德的底线如此之低,也在愤怒她自己……
“……我竟然会以为,他的底线还能用常理衡量。”
伊芙琳双手轻轻一挣,拷在她手上的黑曜石手铐瞬间如同纸片般崩解。
这种手铐确实会不讲道理的压制一切超凡能力,可问题是,伊芙琳本来就完全没有超凡能力,她只是纯劲儿大,身体素质高得吓人而已。
这副手铐对她来说,比起手铐,到更像是缠绕在手腕上的两张纸。
“没准我们确实也该大闹一场了。”
听到隔壁传来黑曜石手铐崩解的声音,西里尔仰头叹了口气,双手一挣,手腕上的黑曜石手铐也同样随之崩解。
熟悉的力量重新回到西里尔体内,他手指间迸出细小的蓝色电弧。
这对黑曜石手铐确实不讲道理的压制了他的特殊能力,不管是操控电流还是读取记忆,全部像是彻底失去了一样被压制。
可是,就算是没有这些超凡能力,身为半魔人的他,身体素质比起伊芙琳这个体质怪物来说也不遑多让。
“随你喜欢,只要能揍扁他就好。”
石墙那边,传来伊芙琳幽幽的嗓音。
下一秒……
“轰!”
伊芙琳的手指扣入锈蚀的铁栏,那足以关住任何囚犯的硬铁在她掌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随即像被巨兽撕咬的肉块般扭曲、断裂,迸射出的火星点亮了她眼中冰冷的狂气。
监牢的铁栅栏在巨响中,被她徒手撕碎!
253.接触的预兆
在伊芙琳撕碎牢房铁栅栏门的一小段时间之前。
早上九点四十二分,晨曦照耀着中央教区洁白的道路,无数信徒簇拥在石板路上,踏过林荫大道,像蚁群一样缓缓朝着圣父大教堂前广场移动,簇拥在一起的白衣如同一条条白色的河流。
卡莉娅今天也是作为被第二厅临时征召过来的修女,坚守在喷泉广场上,担任向导的职责。
她擦了擦额头上缓缓渗出的汗水,又揉了揉小肚子,感慨着早上早点应该多吃一点,今天的圣子加冕仪式会持续几个小时,等到加冕仪式结束才能有空闲休息,吃点午餐填饱肚子。
可是现在她的肚子已经在饿的咕咕叫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坚持到加冕仪式结束。
一队修女组成的游行队伍踏着整齐的步伐,正好走过卡莉娅身边,她们是今天的游行队之一,即将从中央教区出发,完成绕城十二周的壮举。
虽然中央教区的封锁还未解除,但是身为教会神职人员,身份可查的她们,还是可以在圣壁守卫们查明身份之后,走出中央教区的。
即便中央教区被封锁,这些繁琐的仪式也并不会被影响。
卡莉娅抬起了头,伸长脖子朝着队伍末端看去,可是不管她再怎么努力,小豆丁一样的身高也没法让她看到队伍末尾。
反倒是深秋和煦的晨曦,这会儿却刺激着她的视觉神经,让她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今天早晨似乎一切安好,并不会有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
可是,卡莉娅那永远不讲道理的准确的直觉却在心底翻涌着,她隐隐感觉到,似乎有什么很严重的事情要发生了。
此时,距离日蚀还有十八分钟。
早上九点四十五分,圣父大教堂前广场西侧,专为王室与贵族们提供,作为休息场所的建筑中,海莲娜正揉着眼角渗出的生理性泪水,睡意朦胧的打着哈欠,任由身后随行的侍女们为她梳妆打扮。
她的眼眶周围浮现出一整圈黑眼圈,昨天乌尔曼皇帝遇刺事件让她一夜都没怎么睡着。
虽然并不清楚教会的调查,还有跟王室之间的沟通到底做的怎么样了——毕竟身为排行倒数第三的皇女,她的皇位竞争力可怜到可以忽略不计,几个哥哥姐姐们也完全没有把她视为对手,放在心上,这些事情自然也不会流传到她耳朵中去。
但身为皇女,身为王室的一员,她还是下意识的担心父皇的安危,担心被困在中央教区中,她们每一个人的安危。
一直以来贴身保护她的维恩正站在阳台窗户外抽烟,他虽然一副懒散模样靠在墙上,可是藏在礼帽边沿下的目光,却始终警惕的盯着每一个方位,手也放在随时可以最快速度抽出左轮手枪的位置上。
楼下其他贵族们的房间里,贵族们窃窃私语,私底下讨论着昨天的刺杀事件。
虽然仍旧处在中央教区内,理论上依旧在危险范围之中,可仅仅只是过了一天,他们却好像已经完全脱离了危险,甚至还可以举着早餐酒,自认为从容优雅的讨论死亡。
属于尼安霍格伯爵的房间内,尼安霍格伯爵正拄着手杖,坐在房间中央的沙发上,看着窗外被深秋阳光照射出金辉的阳台。
与其他或窃窃私语,或自认为优雅从容的贵族们不同,他始终面色沉静,目不转睛,仿佛陷入了沉思之中。
就连尼安霍格夫人不安的在房间中走动,他也始终视若无睹棋倭三冷死(Ⓣ九)气珊⑷∞。
大厅中,“葬仪引邻і棋俬(五)玖师韭(八)踆修女”维多利亚·斯特兰奇正站在大厅中央,双手合十十指相扣,放在胸前,保持着祈祷的姿势。
她已经站在这里,保持这个姿势一整夜了,如果不是靠近之后就能听到从她口中吐出的温婉而黏腻的祈祷声,任谁都会以为她是一尊出自大师之手,面容精致神态活灵活现的雕像。
如果将目光放远,就可以看到,每一个房间门前,都站立着一位与她同样保持祈祷姿态的修女。
她们都是第九厅的罪业修女,与维多利亚一样,她们也是保持着祈祷姿态一整夜也没有动弹,她们驻守在每扇房门前,保证房间内贵族或王室成员们的安全。
维多利亚忽然停止了低声念叨的祈祷词,蒙着黑色蕾丝纱布的双目抬起,精致的鼻尖微微耸动。
她闻到,空气中似乎漂浮着某种躁动的味道。
此时,距离日蚀还有十五分钟。
早上九点四十八分,中央教区出口的拱门前。
唱诗班第六席修女,“猎犬”罗莎·莫德依靠在拱门上,双手抱胸,目光沉静的扫视着拥堵在拱门附近的信徒们。
这些信徒从昨天皇帝遇刺,中央教区被封锁开始就一直汇聚在这里,虽然期间有不少信徒在得知中央教区被封锁的消息之后,就选择了折返。
但同样也有不少并不知情的信徒到来,一整天下来,拥堵在这里的人群并不见得变少,反倒是隐隐有着增多的迹象。
周围镇守在拱门前的圣壁守卫们,依旧举着塔盾和长矛,恪尽职守的坚守在自己岗位上,接近24小时过去,他们丝毫未动,却也不见疲倦,反倒依旧神采奕奕目光锐利。
似乎要从这些拥堵在拱门前的人群中,找出那么一两个可疑人员来。
谢尔比混在人群中,望着依旧不见松动的封锁唉声叹气,他甚至都已经猜到了,中央教区封锁这件事,绝对跟伊芙琳那个疯女人有关。
可现在封锁不见松动,他即便还有很多要紧事情要去做,却也只能依旧滞留在中央教区里,期盼着封锁能够早点解除,好让他尽早离开中央教区。
现在那些缠身的琐事已经无关紧要了,自认为是伊芙琳鹰犬的他,可是相当清楚伊芙琳这女人的做派。
她绝对是那种冷不丁给你搞出个军火库爆炸般动静的女人,在没有接到伊芙琳征召的情况下,现在每在中央教区多滞留一秒,危险性就增加一分。
谢尔比甚至能够预感到,也许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此时,距离日蚀还有十二分钟。
早上九点五十一分,中央教区外,上城区格里安宅邸。
塞拉指挥着几个小女仆,将挂在宅邸外围,昨夜被风吹得歪斜的圣布挂正。
小女仆们七手八脚的扯着圣布边缘,将这片洁白又宽大的圣布正过来时,塞拉却忽然扭头看向了中央教区的方向。
西里尔少爷动身前往中央教区已经过去一整天了,现在依旧没有回来的迹象。
虽然参加圣典仪式,在中央教区持续滞留三天是很正常的事情,但塞拉还是有些担心。
即便她知道这种担心是有些莫名其妙的。
西里尔少爷的能力她很清楚,如果非要说的话,这世上恐怕还没有能对西里尔少爷造成实质性伤害的人。
更何况,西里尔少爷并不是独自前往中央教区的,他身边还跟着伊芙琳。
虽然那个总是想要抢走西里尔少爷的疯女人很讨厌,可不得不承认,作为对手,塞拉恐怕是这个世界上最信任伊芙琳的人之一。
毕竟,有时候,会坚定的相信你的人,往往不是队友,而是你的对手。
塞拉很清楚伊芙琳的做派和手段,她也相信,有伊芙琳在身边,西里尔少爷几乎不会遇到任何危险。
可是塞拉原本交叠放在小腹前的双手,却下意识的隔着布料,握紧了藏在女仆裙口袋中的黄铜怀表。
即便相信西里尔少爷,相信伊芙琳那个疯女人,可塞拉依旧能够隐隐感觉到,似乎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格里安宅邸内,被莱昂娜改造成临时工坊的房间里。
深秋的阳光被拉上的窗帘死死挡在外界,整个房间暗无天日,只有电灯不知疲倦的散发出明亮的光线。
莱昂娜戴着护目镜,将一块银色的金属投进房间中央的简易锻造炉中。
这是前几天西里尔委托她锻造的东西,虽然当时因为这个有损她枪匠尊严的委托,莱昂娜这个暴脾气气的跟西里尔大吵了一架,甚至扬言要搬出格里安宅邸。
可是,几天过去了,现在她的气也消得差不多了,虽然碍于面子,她还是保持着不跟西里尔说话,甚至不踏出这间简易工坊一步的别扭,但思来想去,莱昂娜还是决定帮西里尔完成这个委托。
看着金属在锻造炉的火焰中逐渐融化塑型,莱昂娜的嘴角上也不由得挂上了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
只是,她没有注意到的是,被装在玻璃罐中,放在工具台上的秘银,此刻却在微微荡漾。
仿佛……是在因为恐惧而颤抖。
此时,距离日蚀还有九分钟。
早上九点五十四分,因格雷城中城区。
加斯科因神父抱着装满蔬果面包的牛皮纸袋,步子轻快的走在街边。
他的怀中还抱着两只崭新的小熊玩偶,玩偶填满棉花的柔软四肢随着他的动作左摇右晃。
这是给他两个女儿的礼物。
圣典仪式期间,几乎所有商铺都会进行打折促销活动,不管是蔬果食物,还是用以逗孩子们开心的玩偶,在这几天,价格都会变得相当便宜。
经历黄道列车事件,帮助好友朱莉安娜成功复仇之后,这位完成了自己猎魔人生涯最后一单猎魔任务的神父,早已金盆洗手,成为了一个靠力气吃饭的工厂装卸工人。
虽然之前受的伤还没有彻底痊愈,但他也已经习惯了这种平凡又带着点小幸福的日子。
工厂装卸工人的生活远不如猎魔人那样惊心动魄的刺激,但这种平稳安全的日子却让他能够久违的感受到温暖阳光。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装卸工人的收入远不如猎魔人的十分之一,虽然之前做猎魔人其实已经攒下了不少钱,但为了日子能够安稳的过下去,为两个女儿提前准备好嫁妆,他还是得精打细算的过日子。
就连女儿们心心念念的小熊玩偶,也只能在圣典仪式期间,靠着商铺打折的机会买来给女儿们一个惊喜。
只是,当他走过街角时,却忽然下意识的扭头看向了中央教区的方向。
即便在中城区,也能看到圣父大教堂那高耸的塔尖被阳光照射出金色光辉。
可不知为何,他心中忽然升起了一丝不安。
他愣了两秒,便拉下帽檐,加快步伐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此时,距离日蚀还有六分钟。
早上九点五十七分,因格雷城圣玛利亚医院的病房中。
艾德里奇捧着一束康乃馨,忽然贱兮兮从花束背后伸出脑袋,扮了个滑稽的鬼脸,逗得病床上的格蕾丝咯咯直笑。
格蕾丝苍白的脸颊上罕见飘起红晕,她想要掩嘴轻笑,可是已经布满了色彩斑斓鳞片的胳膊早已无法抬起。
米尔海姆症产生的非人特征已经蔓延到了她的上半身,这让她能动的地方只剩下脖颈以上。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艾德里奇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却只能强行忍下喜欢的女孩即将走向永恒沉寂的绝望,继续扮了一个更加滑稽的鬼脸,甚至把舌头吐出来,只为让格蕾丝脸上的笑容不会消散。
格蕾丝再次被他逗得轻笑,可是笑着笑着,她忽然下意识的扭头看向窗外掺𝑤а④陵祁尔弍思把𝟢死-阅-漪@𝖈。
窗外的枫树树叶已经被深秋时节染得通红,飘散得不剩几片,在那些树叶的缝隙之中,格蕾丝看到了远处被阳光照射出金辉的圣父大教堂塔尖。
不知为何,一股隐约的不安逐渐漫上她的心头。
此时,距离日蚀还有三分钟。
早上九点五十八分,中央教区,罪人之渊,006号罪人牢房门前。
唱诗班第五席成员,“观星者”维罗妮卡·德怀特今天依旧按照塞西莉亚的安排,值守在牢房门前。
她百无聊赖的翻着已经看过好几遍的小说,已经烂熟于心的文字再次映入眼帘。
可是,被放置在身旁,倒映出天体运动轨迹的水晶球中,天体运行的规律却忽然紊乱。
她连忙丢下小说,将水晶球捧在手中。
水晶球中的天体轨迹正以无序而疯狂的姿态旋转冲撞着,维罗妮卡脸上浮现出惊慌的神色。
下一秒,一个天体的虚影忽然猛地撞击在水晶球透明的球壁上,在水晶球表面上撞击出一道细微的裂纹。
此时,距离日蚀还有两分钟。
早上九点五十九分,中央教区,圣父大教堂后方枢机院的彩色玻璃穹顶下。
塞西莉亚缓缓走过一块被彩色玻璃过滤成蓝色的阴影。
此时,在她的安排下,几乎所有空闲的第九厅罪业修女全部动了起来,她们被安排在中央教区各处,严防死守奥斯蒙德可能会搞出的动静。
可是,当她走出蓝色的阴影,玻璃骨架投射下的影子划过脸庞时,脑海中却忽然响起一阵不安的微弱嘶吼声。
那是在契约空间中的基路伯,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原本应该在契约空间中安心小憩的它,此刻却像一迩玖琦鹨(九)⑴Ǝ(八)锍-裙∞只因为感知到危险而炸毛的大猫一般,不安的嘶吼哈气。
塞西莉亚下意识的望向中央教区中心,那四个代表恶魔与地狱深渊的深坑方向。
一股浓郁的不安忽然占满了心头。
……似乎,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此时,距离日蚀还有六十秒。
早上九点五十九分三十秒,中央教区中心,四座深坑的广场上。
伊莎贝拉的剑尖几乎已经抵在奥斯蒙德的后颈上,他仍旧保持着伸手向深坑中洒下鲜血的姿势,基本剑尖近乎戳破他后颈的皮肤也不为所动。
伊莎贝拉带领的十几位审判骑士已经纷纷抽出长剑,将奥斯蒙德团团围住。
此时的他,已经插翅难飞。
周遭还未离开的信徒们远远的望着,没有人想要上前了解情况,这一场针对奥斯蒙德的抓捕行动似乎并未引起他们特别的注意。
当最后一滴鲜血撒进深坑时,奥斯蒙德却猛地向后一仰,自杀般的任由伊莎贝拉锋利的长剑刺穿自己后颈。
剑刃割开皮肉,刺穿骨骼的闷响中,奥斯蒙德的身影逐渐消弭,-月!@漪#$首%^发&像是在空气中凭空融化,只留下伊莎贝拉与其他审判骑士们面面相觑。
可是,伊莎贝拉却下意识的看向面前深不见底的深坑。
一股浓重,近乎让人无法呼吸的不安感迅速占据了她整个脑海。
似乎,有什么东西要从坑洞中爬出来了!
此时,距离日蚀还有三十秒。
早上九点五十九分四十七秒,中央教区,圣父大教堂前广场。
圣子米狄尔在三位宗座长和十位厅尊主教,以及众多红衣主教的簇拥下,缓步踏过红毯,走出圣父大教堂高耸的大门。
不远处的高台上,摊开的圣典原典刚刚翻到新的一页,空白的书页等着人来书写下新篇章。
装着圣赫勒斯权杖的展示柜立在一边,权杖上分别代表神权,密权与俗权的三枚宝石在深秋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高台下的信徒们簇拥在一起,密密麻麻的仿佛一片**。
他们正在等待三位宗座长公布福音,等待圣典被书写上全新的一页。
可是米狄尔的脚步忽然一顿,她下意识的扭头看向四座深坑的方向。
一股难以言喻的预感忽然挤压了她所有的情绪。
总是模糊的记忆中,有一两幅画面忽然变得清晰,仿佛有人帮她擦去了蒙在玻璃上的水雾。
“妈妈……爸爸……”
她忽然喃喃自语,习惯性的伸手摸向胸前,可是却摸了个空。
那里本应该有一串项链的,她每次感到不安的时候,总能摸到那串项链的红宝石吊坠。
只要摸到那枚吊坠,冰凉的触感就能帮她驱散一切不安和恐惧。
可是,这次却摸了个空。
那串项链……不见了!
项链被她弄丢了!
那是妈妈送给她的项链!
她本应该时时刻刻戴在身上,本应该将它视为宝物的!
可是她却弄丢了!
早就弄丢了!
模糊的记忆让她根本没有发现这件事,直到现在才想起来!
项链丢了,她回不去了!
她再也见不到爸爸妈妈了!
米狄尔忽然面色惨白,猛地转头,在距离高台仅剩十米的距离时,在所有人都未曾反应过来时,拔腿朝着使徒宫的方向跑去。
项链丢了,必须把它找回来!
不然,她就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再也见不到爸爸妈妈了!
米狄尔忽然逃跑的行为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红衣主教们瞬间乱做一团,跟在米狄尔屁股后面想要把她拉回来。
可是,明明只是个十岁小孩子而已,她的速度却快到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红衣主教们根本追不上她。
而三位宗座长,以及十位厅尊主教,却在此刻,齐齐望向了四座深坑的方向。
有什么东西要出现了!
有什么……极其恐怖,根本无法用言语描述的东西要出现了!
此时,距离日蚀还有十三秒。
早上十点零分零秒,中央教区,罪人之渊,006号罪人的牢房中。
006号罪人将手中正在翻看的书本折起页脚,当做书签,随后,她轻轻的合上了这本只看了一小半的书。
她从桌前起身,动作轻柔而优雅,甚至带上了一丝丝难以言喻的妩媚。
穿透躯体的锁链因为她的动作而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脆响,修女服裙角永远也不会熄灭的火焰也在此刻跃动着。
始终缠绕在她周身,仿佛祈祷又仿佛诅咒的低语声也在此刻忽然沉寂。
她缓缓抬起头,目视上方无垠的黑暗,仿佛目光能够穿透黑暗,看到锁链的根部。
或者说,甚至能够穿透地表,看到正在被天体蚕食的太阳。
“你终于要找到我了……”
她缓缓开口,嗓音清脆悦耳,仿佛正在期待与恋人重逢的少女。
此时,距离日蚀,还有零秒。
254.创造的第七步,毁灭的第一步
早上十点整,原本晴朗而明媚的太阳表面,忽然出现了一丝丝阴影。
那道球形阴影正在逐渐扩大,缓缓与太阳重合。
阴影遮蔽了深秋的阳光,逐渐爬上圣父大教堂高耸的塔尖,将塔尖上反射出的金色光辉逐渐遮盖。
阴影逐渐漫过在圣父大教堂前聚集的信徒们头顶。
信徒们低声窃窃私语着,却并未显得惊慌。
这场日蚀,早在几天之前就被第五厅星象厅准确预测,后来又被教会公布给了所有信徒。
对于这场日蚀,早已知晓的信徒们自然不必惊慌,甚至更有人早就准备好了墨镜,趁这会儿已经戴在眼睛上,抬头直直仰望着太阳,心里默默估算起了从日蚀开始到最后的日环食究竟需要多久。
枢机院侧方的公共墓地中,空气忽然泛起一丝涟漪。
几秒之后,奥斯蒙德从涟漪中缓缓走出,稀松平常的像是走出家门。
在主动将脖颈撞向伊莎贝拉,不做任何防御,让对方的剑刃轻易刺穿自己的脖颈和脊椎,造成致命伤之后,奥斯蒙德得以利用自己受致命伤后会进入无法观测状态的特性成功脱身。
此时,遮蔽阳光的阴影已经逐渐蔓延了半个墓地,很快,这片墓地将会被日蚀的阴影彻底笼罩。
“辛苦了,奥斯蒙德先生。”
沉静的声音从阴影中响起,奥斯蒙德扭头。
带着黑兔头套的兔面管家正在缓缓走出阴影,他的动作依旧优雅,语气也彬彬有礼。
“事情还没办完,你怎么就来了?”
奥斯蒙德说着,随手挥了一拳,将手边一块墓碑击碎。
碎石纷飞之后,插在墓碑中的大剑赫然出现。
这是奥斯蒙德提前藏在这块墓碑之中的,毕竟背着一把大剑在中央教区招摇过市多少有点不太方便。
所以,他在昨天就将这柄大剑藏在了公共墓地中一块平平无奇的墓碑里。
只是苦了这墓碑的主人,恐怕他到死也不会想到,自己死后都不知道多久了,居然还能遭一劫的。
“不,夫人的委托,您已经完成了。”
兔面管家优雅的迈着步子,走到奥斯蒙德面前:“而且,完成的很漂亮。”
“不是说好委托是让我把你家少爷带回去吗?”
奥斯蒙德将大剑背在背上,紧了紧剑鞘的绑带之后,才扭头看向兔面管家:“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所有条件都已经集齐,时机已经成熟。”
兔面管家缓缓说道:“接下来,请相信命运,命运会指引少爷回到夫人的怀抱之中……我是来兑现酬劳的。”
“哦?”
奥斯蒙德挑了挑眉:“我倒是没想到,委托没有彻底完成都有酬劳拿的。”
“夫人向来信守承诺。”
兔面管家微微躬身,用脚尖点了点脚下的草坪:“您所寻找之人,就在脚下。”
“脚下?”
奥斯蒙德略显轻松的说道,脸上已经挂上了惯常不正经的表情:“罪人之渊?这帮老东西,居然把她藏在我眼皮子底下,难怪我找了四百多年也没有找到……”
他当然不会认为兔面管家所说的脚下是指墓地,指他要寻找的那个人已经与世长辞,躺在这层薄薄的草坪之下。
就算是世界毁灭了,那个女人也不会死!
兔面管家所说的脚下,是这片易⑦(六)衣散鸸②(九)二Ⅹ公共墓地下方,距离地表数百米的地方。
罪人之渊!
他要找的人,居然就被囚禁在罪人之渊里,他最熟悉的地方!
这可真是灯下黑。
“是的。”
兔面管家慢条斯理的说道:“祝您和您的爱人重逢愉快。”
“借你吉言。”
奥斯蒙德无奈的撇了撇嘴,抬脚就朝着墓地中央的石亭走去。
没想到,他与要找的人,居然一直就只是隔了几百米的距离,隔了一层地面而已。
可是,当奥斯蒙德的脚尖踏上石亭台阶时,他却忽然停了下来,扭头看向身后目送他的兔面管家。
“你们知道该怎么阻止它吧?”
奥斯蒙亿(七)六亦衫鸸栮镹(Z二)帬Ⅹ德努努嘴,指向天空中逐渐被阴影笼罩的太阳。
“当然,请不用担心,奥斯蒙德先生。”
兔面管家的语调依旧优雅而礼貌:“只要伊芙琳小姐能够完成仪式,灾祸自然会随之烟消云散。”
“那就好,说实话,搞出这种灾祸来,我还是很有负罪感的。”
奥斯蒙德耸了耸肩,脚尖踏上了石亭的地板,嘴上说着很有负罪感,可是从他那一副轻松的模样上来看,完全看不出到底哪里有负罪感了。
石亭地面的砖缝中逐渐泛起金光,那些金光延展成细长的线条,逐渐勾勒成一幅繁复的花纹图案。
“轰隆隆”的石头摩擦声忽然响起,石亭地板缓缓下降,这个直通往罪人之渊的电梯,仅仅只是因为奥斯蒙德站了上去便瞬间启动。
完全不像是之前塞西莉亚启动时,不仅需要用手掌按住地板中心,还需要念出咒语启动仪式的。
“对了。”
石亭地板缓缓下降,奥斯蒙德忽然像是一溜伊崎逝~伍⑨死⑨岜-阅-漪∆想起了什么一样,背对兔面管家摆了摆手:“圣父用了七天,分成七个步骤创造了世界,或许……”
他的话语忽然一顿,整个身影都已经随着缓缓下降的电梯逐渐消失:“或许,毁灭世界也仅仅只需要七步而已。”
兔面管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奥斯蒙德的身影消失在地表。
等到轰隆隆的石头摩擦声彻底远去,他才扭头看向天空。
此时,遮蔽阳光的阴影已经来到了太阳中心,形成标准的日环食,只剩阴影周围的一圈日环还在散发出光芒。
原本晴朗而蔚蓝的天空,此刻也已经被日环食染成了暗红色,那深沉而黑暗的红色,会让每一个目睹日环食的人联想到干涸的血液。
地面开始微微颤动,很快,这种颤动便发展成了地动山摇般的震荡,像是有什么东西即将从地下喷涌而出!
远处的楼房,建筑,甚至连圣父大教堂都被这种剧烈的震动摇晃的如同果冻般摆荡!
圣父大教堂塔尖的金辉彻底被阴影吞噬,与此同时,一阵混杂着尖叫、像是祈祷又像是诅咒般低语的嘈杂声响在整个因格雷城中荡漾开来。
这些嘈杂而喧嚣的诡异声响不是从外部,靠着空气传播的声音,而是直接在每一个人的脑海中直接炸开。
那种延绵而细碎的低语声简直会让任何一个人发疯!
混杂在其中的刺耳尖叫更是会摧毁每一个人的脑神经!
好在这种会让人发疯,甚至置人于死地的诡异声响来得快去得也快。
很快,大地的震动与诡异声响一同消失,似乎一切都已经归于沉寂。
可是兔面管家知道,这只是个开始而已。
这只是,接触与冲击的开始。
圣父依照生命树的蓝图,用了七天,分成七个步骤创造了世界。
那么毁灭世界,也许只需要逆向执行这七步。
……
突如其来的地动山摇让所有人都站立不稳,有些人扶着身旁的物件勉强稳住了身形,比较倒霉的人,则是因为周围没有着力点,直接被晃得跌倒在地,摔的七荤八素。
与地动山摇一同出现,钻进每一个人脑海中的诡异声响,也让所有人都头痛欲裂,甚至有人承受不住这种诡异的声响,眼眶,耳朵,鼻子,嘴巴中纷纷渗出了鲜血。
当地动山摇平息,那些诡异的声响也陷入沉寂时,人们纷纷忍着那种等同于将脑袋劈成两半的剧痛从地上爬起来,迷茫的看向周围。
他们不明白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他们能够感觉到,这一切似乎已经结束了。
似乎整个世界都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之中。
他们,安全了吗?
可诡异的安静并没有持续多久,中央教区中心,那四座深不见底的深坑之中,忽然传来了一声声细微而又缓慢的声响。
紧接着,声响逐渐变得急促!
“噗,噗!”
那些声响越来越急促,越来越短暂,越来越……近!
“噗!”
终于,在最后一声响动落下之后,四座深坑之中,猛然喷发出粗壮的、浓稠而耀眼的、混杂着黑色颗粒的白色光柱!
气温骤然变得寒冷刺骨,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全数冻结!
四道粗壮的白色光柱直冲天际,又在抵达高空时仿佛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壁障,瞬间蔓延开来,汇聚成近乎笼罩整个天空的扁平圆盘。
不,比起圆盘,那更像是一片倒悬在天空中的洁白湖面!
因为,此刻,在那些耀眼的洁白之中,正微微泛起涟漪!
有什么东西,要从这片倒悬在天空中的洁白湖面里出来了!
混杂在洁白光柱中的黑色颗粒此时已经汇聚在了一起,形成一股股密密麻麻,如同浪潮般的形状。
黑色的浪潮在天空中飞舞,绕着四根光柱以一种诡异的规律盘旋。
那种景象,会让人联想起汇聚在一起的蝗虫形成的虫潮!
可那些黑色颗粒是虫子吗?
不,那些东西根本不是虫子!
它们距离地面太远了,所以看上去就像虫子一样渺小,可如果放近了看,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
那些黑色的颗粒,每一个都是体型远超人类的恶魔!
没有附身人类,没有签订契约,没有获得能够在人间活动的实体,直接显露出真身的……恶魔!
没有获得实体的恶魔无法在人间出现,更无法影响到物质世界的任何东西,可它们就是出现了,影响了。
甚至绘制成了这副噩梦般的末日图景!
从光柱冲出深坑,冲出地表,抵达高空汇聚成湖泊的那一刻起,世界的规则,被悄然改变了!
这一天,因格雷城中的每一个人都看到了这片噩梦般的景象。
简直就像是末日,是圣典之中记载的,终将到来的,属于人类的最终审判!
圣父按照生命树作为蓝图,用了七天,分成七步创造了世界。
创造世界的第七步,是休息。
而毁灭世界的第一步,就是让世界醒来,陷入永恒的清醒噩梦。
255.第一次冲击
伊莎贝拉捂着额头,鼻腔中此时已经充斥了铁锈味。
刚刚那一阵地动山摇中,在脑海中响起的诡异声响简直让她头痛欲裂。
到底是怎么回事?究竟发生了什么?!
刚刚那个奥斯蒙德,他到底做了什么?!
明明现在地动山摇已经过去,脑海中的诡异声响也已经停歇,可是,当伊莎贝拉抬起头,看向被阴影吞噬得只剩日环的太阳,以及一整片暗红色,如同干涸的血迹般的天空时……
她忽然意识到了,这不是结束!
这甚至不是结束瘤尹妻尹_·陾ꮩӏIɩ事似吧的开始!
这仅仅是……开始的结束。
“噗!”
奇怪的响声忽然从深坑中传出,伊莎贝拉下意识的扭头看向深坑。
有什么东西,要从那个深坑里出来了!
马上,那奇怪的响声变得越来越响亮,越来越急促,越来越近……
“躲开!”
伊莎贝拉忽然意识到了,那东西,要出来了!
不是一个,而是……无数个!
已经来不及做任何多余的动作了,伊莎贝拉闪电般抓住一位站在深坑边缘的审判骑士的后领,咬着牙,浑身肌肉鼓动,爆发出恐怖的爆发力,瞬间将这位还在愣神的审判骑士扯得离开了深坑边沿。
下一秒,磅礴的白色光柱,夹杂着密密麻麻的黑影从坑洞中冲出,直直冲向了高空之中!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伊莎贝拉喘着粗气,刚刚情急之下把那位审判骑士从深坑边缘拽回来的举动,让她没机会保持平衡,跌倒在了地上。
也正是因此,她正好目睹了光柱冲上高空,在如同干涸血液般的暗红色天空中,汇聚成一片倒悬于天空的洁白湖面的全过程。
以及,那些仍旧被白色光柱裹挟着,源源不断从深坑中冲出的,无数黑色影子。
它们的速度很快,以人类的眼睛只能看到一道道模糊不清的黑色影子从视野中划过,最终九灵柳事ṽI琦虾ᘔ6а·越已飞上高空,汇聚在一起,形成蝗虫潮般的黑色浪潮。
可是,伊莎贝拉却在跌倒的一瞬间,看清了一道从她眼前飞过的黑色影子。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是她看清了!
毫无疑问,那些黑影根本不是什么所谓的虫子,而是恶魔,体型超出人类数倍的恶魔!
它们明明没有附身人类,更加没有获得能够在人间,在物质世界活动的实体,为什么会直接出现在人间?!
此刻,即便心中惊骇万分,即便再怎么不想承认这个恐怖的事实。
伊莎贝拉也不得不意识到一件事——从那四根光柱冲天而起,在高空中汇聚成几乎笼罩整个天空的倒悬湖面时,世界上的某些规则,已经被悄然篡改了!
以往她们所熟知的规则,定律,学术,全都不存在了!
倒悬于天空中的洁白湖面忽然泛起涟漪,似乎有什么未知东西即将冒出湖面。
即便未知,伊莎贝拉也能预感到,那绝对不是什么简单的东西!
气温忽然骤降,冰冷刺骨的寒意毫无道理的钻进了伊莎贝拉的骨髓之中,即便是最寒冷的严冬,因格雷城也不会有这种刺骨的寒冷!
这种低温,简直就像是直接把穿着夏装的人丢到极地中去!
那是足以刺穿一切防御的冰冷寒意,就连圣父赐予的赐福,那种寒暑不侵的赐福在此刻都已经失去了效用!
一只刚刚还飞翔在天空中的鸟,正好滑翔过伊莎贝拉的视野中。
伊莎贝拉眼睁睁的看着它在空中诡异的凝结,停滞,最终,狠狠摔在地上,摔在她面前,摔碎成了一堆带着血和羽毛的冰渣!
这还只是第一只,马上就有第二只,第三只,接二连三的鸟被冻结,下雨一般的摔在地上,摔的粉碎!
甚至,有人躲闪不及,被这些冻硬了的,从高空坠落的鸟当场砸中,没了生息!
“那些东西,是恶魔吗?!”
终于,另外一个审判骑士看清了那些正从深坑中涌出的黑影中的某一只,他惊慌的指着那些在高空中汇聚,如同虫群般的黑影们:“没有实体就能出现在物质世界,这怎么可能?!”
“它们似乎没有袭击人类?为什么?”
那个审判骑士惊慌失措的声音仿佛一石激起千层浪,瞬间,恐慌,不解,困惑与迷茫在周围蔓延开来。
伊莎贝拉忍着刺骨的寒冷,目光死死盯着那些虫群般的恶魔。
它们没有袭击人类,也似乎没有袭击人类的意图,反而,成群结队的以一种诡异的规律,绕着光柱,绕着高悬于天空中的湖面飞行。
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这不像是捕猎,更不像是袭击,而是……
像在执行某种仪式!
某种……唤醒某个存在的仪式!
它们在试图唤醒湖面下方的那个东西!
伊莎贝拉不知道湖面下的那东西到底是什么,但这不妨碍她属于生物本能的危险预警正在疯狂作响!
那东西苏醒的话,会是灭世级别的危机!
“别慌!”
伊莎贝拉咬着牙,猛地从地上翻身起来,她强忍着刺骨的寒意,咬着牙将惊慌、恐惧与迷茫强行压进心底,让自己的面色看起来镇静。
恐慌正在蔓延,这种时候,只有她,只有她强行抗下一切压力和负面情绪,将自己镇静的一面显露出来,才能成为锚定之人。
驱散他们的恐慌和困惑,锚定他们的勇气和镇定。
“叽叽喳喳的,别让其他厅的人看扁了,以为我们只会对自己人耍横!”
她猛地蹿到审判骑士面前,抬起手,一巴掌一巴掌的依次扇在他们脸上,将他们从恐慌中扇得清醒过来。
“拿上剑!剑拿上!拿上剑!剑拿上!拿上剑……”
她一边狂喊着,一边在这些审判骑士的脸颊上扇出红印子,直到将最后一个审判骑士扇得清醒过来,她才大吼着抽出了自己的佩剑:“保护信徒!疏散信徒!”
伊莎贝拉嘶吼着,目光扫过周围,成千上万的信徒仍沉浸在日蚀的‘神圣景象’中,或茫然呆立,或跪地祈祷,对近在咫尺的致命寒冷与天空异象恍若未觉。
要将这些陷入集体无意识的人群唤醒并带离,简直是一场噩梦。
“现在立刻马上!”
随着她的吼声落下,被她扇得清醒过来的审判骑士们,马上收好了自己的负面情绪,朝着四周四散而出。
至少,至少要在湖面中的那东西彻底醒过来之前,疏散周围的信徒们!
至少也要把深坑附近的信徒全部带离!
至于那个搞出这种事情的奥斯蒙德,现在已经没空管他了!
保护信徒才是首要目标!
……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卡莉娅猛地抓住一个正在跪地祈祷的信徒,将他拽离原地,下一秒,一只被冻硬的鸟从高空坠落下来,摔在地上摔成了一堆冰渣。
如果不是卡莉娅将这名信徒拽开,这只冰鸟会砸到他头上!
将他颅骨砸的粉碎!
可是,这个信徒即便已经被拽开,仍旧在自顾自的祈祷,对周遭的一切视若无睹。
“我仁慈的父,请您带我登上天国,带我离开苦难……”
他细碎的声音颤抖着,忽然,他疯了一样抓住卡莉娅的胳膊,瞪大的眼睛中布满血丝:“为什么!为什么我仁慈的父不回应我!为什么!”
他的指甲甚至抓破了卡莉娅的修女服袖子,在她白嫩的胳膊上抓出数道血痕。
疼痛瞬间让卡莉娅红了眼,她一巴掌扇在信徒侧脸上,将他扇得斜飞出去。
难以想象,卡莉娅这豆丁般娇小又贫瘠的体型,居然能爆发出将一个成年人打飞出去的力道。
“你疯了!敢弄伤我?!”
卡莉娅红着眼,伸手从裙下摸出两柄短剑,眼看就要刺进信徒的咽喉。
可是,剑尖忽然停滞在了距离信徒咽喉几厘米处。
卡莉娅在剑身的反光之中,看到了自己的样子,双目同样睁大,同样血红,同样布满血丝。
不对!
我不应该这样对待信徒,我不会这样对待信徒!
我被什么东西影响了!
它在放大我的负面情绪!
卡莉娅强忍住那种冲天的愤怒,扭头看向天空。
一边,是倒悬在天上,几乎笼罩整个天空的洁白湖面,四根粗壮的,直冲天际的白色光柱,以及那些汇集在一起,虫潮般翻涌飞舞的黑色颗粒。
另一边,是被天体阴影遮蔽,只剩一个日环正在散发光芒,将整个天空染成干涸血液般暗红色的太阳。
毫无疑问,这是末日般的景象。
即便是最恐怖的噩梦中也不会出现这种景象!
是这些东西放大了我的负面情绪吗?
卡莉娅强迫着自己收回短剑,冷静,一定要冷静,这种时候,应该想想如果是伊芙琳大人的话,她会怎么做?!
伊芙琳大人会怎么做?!
冷静,卡莉娅,冷静!
那些虫潮般的黑色颗粒,它们不是虫子,而是恶魔,是体型大过人类数倍的恶魔!
它们在天空中汇聚,按照某种规律飞舞……是在执行某种仪式!
它们在执行唤醒湖面中某个存在的仪式!
恶魔来自地下,它们来自地狱,天使来自天上,来自天空之外。
可是,现在恶魔从地下飞出,飞到了天上……
也就是说……
还会有东西出现!
会从天上,从天空之外坠落下来,坠落到地表!
与从地下飞上天空的恶魔一样,一切都完全反过来了!
卡莉娅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如何推导出这个结论的,可是她那准确到不讲道理的直觉告诉她,她的推导结果没错!
一股浓郁的硫磺味忽然钻进鼻腔,有什么东西要来了!
卡莉娅猛地抬头,一团团火球在她的瞳孔中骤然放大!
这些火球,是从天上坠落下来的!
不是从天空,而是从天空之外!
果然!一切都反过来了!
恶魔在天上,那即将坠落到地表的是……
天火!
圣典记载中,只有在最终的审判日才会出现,降下天空,毁灭一切清洗一切的……天火!
难道,今天就是最终的审判日,是人类遭受清洗,遭受毁灭的审判日吗?
时间已经来不及让卡莉娅思索了,那颗最近的火球已经在视野中越来越大,即将坠落!
如果它落下来,那半个喷泉广场都会被烧成灰烬!
“骸!”
卡莉娅瞬间,近乎吼叫般的狂喊出了自己使魔的名字。
这些火球不会凭空消失,它们一定会坠落下来。
自己所能做的,只有削减它们的体积,减少受击面积,减少冲击力!
下一秒,骸那披着残破斗篷,缠着老旧绷带的透明身形瞬间出现在半空中。
它挥舞起手中尺寸夸张的镰刀,无法防御的极致斩击瞬间席卷了火球。
“轰!”
在骸细密的斩击中,火球瞬间被斩碎成无数小火团,四散坠落下来。
体积和质量被最大限度的削减,单次受击面积和冲击力也在极短时间内被削减到最低。
这些火团就算坠落下来,也不会造成多大伤亡!
可是,当火团坠落在地面上,从那些熊熊燃烧的火焰之中,却有一个个燃烧着的,生长着一对羽翼的模糊人形从火团中缓缓走出。
“这是……”
卡莉娅握紧了手中的短剑,手持巨型镰刀的骸出现在她身前,整整高出她三倍的巨大身形将她死死护在身后。
从天空之外坠落下来……这是天使?
不,这不是天使!
看着那些肢体诡异扭曲,不断快速抖动,熊熊燃烧着火焰的双翼人形,卡莉娅很确定,这绝对不是天使!
这是,别的什么东西!
某种可怕,诡异,而且强大的东西!
256.第十二厅与黑之书
世界上存在着很多很多看不见的墙,它们规定了最快的速度,最低的温度,最短的距离,最小的时间。
这些墙不是人类建造的,而是在圣父创世之初,由圣父建造而起的,用以规定世界运转不会崩塌的墙壁。
鸟会在天空飞翔,人类不应长出翅膀,黑暗会剥夺视野,光芒会照亮黑暗,白天与黑夜交替出现,没有实体的恶魔无法影响物质世界……
人类永远无法翻越这些墙壁,甚至永远无法触碰这些墙壁。
人们将这些无形的墙称之为……规则。
可是现在,这些无形的墙壁崩塌了。
人们熟知的规则将不再有效,光芒不再能照亮黑暗,黑暗也不再会剥夺视野。
白天与黑夜的边界变得模糊不清,没有实体的恶魔汇聚成浪潮在天空飞舞……
无数飞鸟如雨点般落下,在地面上碎裂成冰渣,巨大的火团从天空外落下,坠落在地表,燃烧起熊熊火焰。
而从那火焰中,逐渐爬出无数长着翅膀,被火焰包裹的模糊人形。
整个因格雷城似乎都处在这即将毁灭的边缘。
密德尔顿宗座长快步走进圣父大教堂,在他身后的,是同样身为宗座长的奥格兰和阿西娜女士,以及十位厅尊主教。
在异变突生的瞬间,他们就放弃了即将进行的加冕仪式,甚至没有空去管突然跑到没影儿的圣子米狄尔,反而步履匆匆的走进圣父大教堂。
每一个人脸上都是面色凝重,天火落下时带来的火光划过大教堂的彩色玻璃,在他们脸上印出色彩不一的阴影。
此时,在空旷的教堂中,一个男人正站立在圣父雕像前,背对着他们,似乎在等待他们的到来。
他穿着一身圣洁的白袍,手中提着一个小巧的手提箱。
“怎么回事?”
密德尔顿宗座长快步走来,同时厉声质问男人。
“请不要惊慌,宗座长阁下。”
男人缓缓转过身来,语气沉稳,仿佛外界正在发生的近乎世界末日般的景象与他毫无关系。
他缓缓伸出食指,向上方指去,仿佛能够穿透圣父大教堂的天花板,直直指向那倒悬在高空中的洁白湖面。
“祂在影响你们的情绪。”
他脸上蒙着一层粗粝的白色麻布,布片中央用红色的颜料绘制出了一颗眼睛般的简单图案,眼睛的瞳孔中,鲜红的数字12显得十分扎眼。
毫无疑问,他是教会十二厅中排行末尾,最为神秘,甚至连教会内部绝大多数人都不清楚其架构的,第十二厅,神眠之庭的成员。
与其他十一个厅不一样,第十二厅并不参与教会运作,更不会参与驱魔,没有人知晓他们内部的架构,更不知道他们的具体职责是什么。
他们仅在教会存亡关头或出现无法解决的重大分歧时才会介入。
他们被称为“最终的沉默”,就连三位宗座长,甚至整个三重冠冕议会也无法指使他们。
甚至,没人知道第十二厅到底有多少人,他们的选拔标准是什么,内部结构是什么,更不知道每一个成员的名字。
比起被并入教会十二厅体系中的一个厅来说,他们更像是独立于教会之外,却与教会息息相关的独立机构。
关于第十二厅,三位宗座长们所共同知晓的只有两件事。
第一,它虽然被称为第十二厅,在教会十二厅的体系中被排在最后,但实际上,它才是教会最古老的,第一个机构。
就像时钟表盘上的数字12一样,最后,即是最初。
第二,第十二厅的成员们不会对外说出自己的名字,更不会暴露面容,他们每次出现时,脸上都蒙着一块画着同样眼睛图案的白色麻布,瞳孔中会写上数字12。
因此,谁也不知道他们的具体身份,或许,在某天与你擦肩而过的某人,就是第十二厅的成员。
他们只有一个统一的称呼:牧羊人。
“到底是怎么回事?”
密德尔顿宗座长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平复下焦急的情绪:“既然身为牧羊人的你出现了,那就代表着……”
他没有说完下半句话,可是,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够清晰的感知到那没说出的半句话是什么。
这是一场或许会毁灭教会,甚至毁灭世界的危机?
“不要担心,宗座长阁下,这不过是一个从安睡中短暂惊醒的震动罢了。”
牧羊人淡淡的说着,将手中的手提箱缓缓提起:“审判日还未到来,世界不会毁灭。”
“在刚刚,沉睡在地狱与人间边界的第一主天使涅齐拉,短暂的从睡梦中惊醒了一瞬。”
第一主天使涅齐拉,这个词实际上在教会中并不被承认。
涅齐拉确实是第一位天使,也是圣父洒向世界的第一束光,是那道原初的光辉,是生命树上唯一的位格一。
可她在后来背叛了圣父,选择堕天,从天空之外坠落下来,砸穿了人间与地狱的边界。
于是,她就成了罪人,最初的,001号罪人。
这些事情,是只有三重冠冕议会和第十二厅才知晓的密辛,可就算是密德尔顿宗座长,也没法保证自己掌握的信息就是全貌。
涅齐拉为什么会选择堕天,为什么会背叛圣父?
她为什么会从原初的光辉变成原初的噩梦?
或许,只有第十二厅才会知晓所有的真相。
可仅仅只是涅齐拉从睡梦中短暂惊醒了一瞬这件事,就足以在密德尔顿宗座长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她是生命树上唯一的位格一,仅仅只是短暂的惊醒,逸散而出的朦胧意志就足以制造出这种末日般的景象。
“不用担心,第一主天使涅齐拉的本体现在仍旧在神眠之地,已经重新陷入安睡,现在造成危机的,只是她逸散的朦胧意识而已,还达不到引发审判日的程度……不过,虽然世界不会毁灭,但因格雷城在所难免,整个城市会完全毁灭,无人生还。”
牧羊人淡淡的说着,仿佛这与此刻身处因格雷城中的他无关一样:“所以,我带来了这个。”
他缓缓打开手中的手提箱,天鹅绒内衬中,躺着一本漆黑的书。
封皮似乎是以某种特殊的材料制作而成,看上去坚硬的像是黑曜石,上面刻着十字架与圆形相互嵌套的复杂图案,以及无法解读的文字。
那些文字,是以诺语,是天使们的语言!
人类无法解读以诺语,不是因为文字含有的信息量或者语法之类技术上的问题,而是……人类没有资格解读以诺语。
这便是规则之一!
“《黑之书·天阶序列》。”
牧羊人平静的翻开手提箱中的黑之书,羊皮纸上的文字和图案逐渐映入众人眼帘:“黑之书中记载着第一主天使涅齐拉苏醒,以及审判日的全过程,可以作为这次事件的参考。”
毫无疑问,与封皮上的文字一样,书页里的内容依旧是用以诺语书写而成,但,放在平时根本无法解读的以诺语,现在却毫无障碍的被众人读懂,文字中蕴含的信息像是有了自我意志一般钻进所有人脑海中。
“平时,人类没有资格解读以诺语,但是现在,涅齐拉短暂苏醒,因格雷城范围内所有已知规则都将逐渐反转失效,这个时候,黑之书反倒可以被轻易解读。”
牧羊人平静的解释道。
而密德尔顿宗座长,此时却死死的盯着书页中的文字。
那上面是……灭世七步!
圣父以生命树为蓝图,花了七天,分为七步创造了世界。
第一天,圣父将最初的光辉洒向世界,从此有了白天和黑夜。
第二天,圣父将天空和地面分开,从此世界不再混沌。
第三天,圣父分开了土壤和水,从此有了陆地和海洋。
第四天,圣父点亮了太阳、月亮和群星,从此世界有了时间和命运,群星逐渐组成星象。
第五天,圣父创造了地面、海洋和天空中的动物与植物,从此世界开始有了生命。
第六天,圣父创造了人类,从此人类开始主宰世界。
第七天,世界已经完全创造完毕,圣父选择了休息。
创造世界需要七天,七步,那么毁灭世界呢?
是不是,也只需要七步,七天?
密德尔顿宗座长的喉咙中被干涩的触感填满,他缓缓的阅读出了书页上的文字。
第一步,苏醒。
第二步,净化人类。
第三步,净化海洋与天空。
第四步,融化太阳、月亮与群星。
第五步,将大海与陆地交融衫2斯冷器亻尔鸸④芭事为一体。
第六步,蒸发空气,让一切划归为水。
第七步,熄灭光,从此不再有白天黑夜。
至此,一切归于最初的混沌与沉寂,世界就此消失,一切都将不复存在。
密德尔顿宗座长死死的盯着文字,目光重新回到了第一行。
“第一步,苏醒……”
“是指,第一主天使,原初的光辉与噩梦涅齐拉苏醒。”
仿佛是看穿了密德尔顿宗座长的想法,牧羊人淡淡的说道:“还好,祂如今只是短暂苏醒的朦胧意志,我们或许还有机会解决……只需要一个罪人……”
“如果解决不了呢?”
阿西娜女士终于开口,打断了牧羊人的话语:“如果解决不了的话……”
“无非只是一个城市毁灭而已,并不会波及整个世界。”
牧羊人语调轻松的说道。
但谁都知道,毁灭一个城市意味着什么,不仅仅是城市的建筑化为齑粉,不仅仅是无数人死亡,更是,此刻在这座城市中的他们,将会与这座城市共同迈向毁灭!
没有人能够逃脱!
257.逆天使(上)
中央教区,圣父大教堂前广场西侧的建筑中。
这栋行宫自中央教区建立之初,就是为了王室和贵族们建造的,它代表着教会与王室之间的紧密关系。
可是,此刻,整个行宫中都已经乱做了一团。
刺耳的尖叫声,咒骂声此起彼伏。
那些以优雅和体面著称的贵族们,在此刻却状若疯魔般的撕扯在了一起,互相击打,咒骂,恶毒的吐出最肮脏下流的语言,毫不留情的随手抄起附近的物件就往对方身上砸去,想要至对方于死地。
即便对方在十几分钟之前还是最亲密的人。
他们原本体面的服侍现被互相撕扯成破布,双目血红,身上布满抓挠与殴打留下的血痕,狼狈至极。
好似外面这一副末日般的景象彻底激发出了他们心底里最原始的欲望,性,和暴力。
规则已经崩塌,世界即将走向毁灭,在此刻,优雅和体面已经完全不复存在。
好在,贵族们每一个人都拥有属于自己的独立房间,只要尚存理智,没有迈入疯狂的人能锁好门窗的话,那她们暂时还是安全的。
但,也只是暂时而已。
海莲娜惊恐的缩在墙角,瞳孔颤抖面色惨白,毫无血色的嘴唇几乎被自己咬破也没有察觉。
房间门正在被敲响,不,比起敲响,更像是在砸。
那些已经陷入疯狂的人中,似乎已经有人进入了王室成员所处的楼层,他正在疯狂的砸着门,想要像打开一只罐头一样,对房间内的人实行最原始的欲望。
“砰砰砰!”
连续密集的砸门声越来越快,越来越大,可是在这一连串砸门的巨响持续了十几秒之后,却忽然陷入了诡异的沉寂之中。
似乎,门外的那个人使尽全力也没能砸开这扇坚固的房门,所以他放弃了?
砸门声沉寂之后,海莲娜才得以松了口气,捂住砰砰直跳的心脏,却也依旧不敢发出声音。
她害怕,害怕自己的呼吸声万一被门外的人听到……
当初在黄道列车上时,即便近距离接触那些鬣狗恶魔,即便那只鬣狗恶魔的手已经捂住了她的嘴巴,她也没有害怕过。
可现在,与对方隔着一道坚固的房门,在面对这些状若疯魔的人们时,她却害怕了。
当时有维恩叔叔在身边,所以她完全不会害怕一只鬣狗恶魔,甚至还会因为好奇和有趣而打听对方的信息。
但现在呢?
现在维恩叔叔不在身边,在异变发生之前,他就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样,突然离开了自己,还嘱咐自己留在房间里不要出去,更不要发出任何声音,不要相信任何敲响房门的人。
果然,在异变发生之后,所有人都疯了!
可是,就算维恩叔叔在,谁能保证他不会像门外那些人,像那些贵族一样陷入疯狂?
海莲娜绝望的看向窗外,太阳被天体的阴影彻底遮蔽,只剩一层细细的日环正在徒劳的散发出光芒,天空被染成了类似干涸血液的红黑色,四道光柱冲天而起,无数股如同虫潮般密集的黑色浪潮绕着光柱飞行。
那片倒悬于高空之中的洁白湖面几乎能笼罩整个因格雷城,此刻正在缓缓荡起涟漪。
似乎有什么东西,要从湖面中浮现出来。
可是,谁都知道,那片湖面要远比因格雷城大得多!
因为它在高空,距离地面太远了,所以看上去才会像只是能笼罩因格雷城而已!
如此庞大的湖面,即将从中浮现而出的东西,到底会有多大?!
不断坠落的天火接连落下,明亮的火光却无法照亮她的脸颊,更无法照亮房间角落的黑暗。
不知不觉间,世界的规则已经被篡改了,光芒不再能照亮黑暗,人类的理智也变得不再可信。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丁零当啷,像是有人正在吃力的举起某种重物,却不小心让重物嗑到了墙壁……
海莲娜猛地扭头看向房门,眼角流出惊恐的泪水,她下意识的想要尖叫,可那仅剩的唯一一丝理智却阻止着她。
她死死的捂住自己的嘴巴,不让一丝一毫的声音露出来。
如果让外面的人听到房间里有声音,如果他破门而入……
西里尔表哥……救救我……
“轰!”
突如其来的巨响几乎要震破耳膜!
巨响中,坚固的房门应声而破,碎裂的木屑漫天飞舞,重物倒地的声音紧接着响起。
海莲娜这才意识到了房门是怎么被攻破的,是那个刚刚坠落在地毯上,将地板都砸出凹坑的石膏雕像!
门外的人刚刚举起了这尊雕像,把它当做攻城锤砸开了房门!
那种上百公斤的东西,是怎么会被他举起来的?!
可是现在纠结这种事情已经没用了,房门已经被攻破,一张可怖扭曲的人脸出现在了破碎的房门外。
他身上布满血痕和血迹,原本考究体面的贵族服饰也已经被撕扯成了布条,他双目通红,青筋暴起,面部表情扭曲的像野兽般毫无理智可言。
“不、不要过来……”
海莲娜惊恐的下意识向后退缩,想要尽可能原理那个野兽般的贵族男人,可她身后已经是墙角了,她退无可退。
男人缓慢而扭曲的走入房间,摇摇晃晃,四肢不听使唤般的怪异扭曲着,就好像控制平衡的神经都已经被摧毁。
“救救我……谁能救救我……”
海莲娜绝望的闭上了眼睛:“西里尔表哥!”
不知为何,在黄道列车上与西里尔表哥时隔数年重逢之后,她就下意识的将西里尔视为了只要哭喊就会出现,就会拯救她的英雄。
可这次哭喊,会有用吗?
“砰!”
枪声响起,随后便是鲜血挥洒落地面的声音,以及重物倒地的声音。
“海莲娜殿下,您没事吧?”
熟悉而可靠的浑厚嗓音响起,海莲娜缓缓睁开眼睛,入目的是已经倒地的贵族男人,他额头上被开了一个可怖的血洞。
在往上,就是站在门口,手中左轮还在往外冒出硝烟的,永远带着那顶礼帽的中年男人。
“维恩叔叔!”
海莲娜惊喜的叫出了声,可是随后,劫后余生的疲惫感转瞬间席卷全身,甚至让她难以站起身子。
“嗯,让您受惊了,实在抱歉。”
维恩将叼着的烟头丢在地上踩灭:“皇帝没有大碍,王室成员们似乎也没有遭受影响,但是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在异变发生时,似乎所有贵族都遭受到了某种存在的影响,激发了他们的负面情绪和欲望,让他们变得暴力嗜血而又贪婪。
就连维恩自己也是,他害怕自己无法抵抗这种为止的精神污染,伤害到海莲娜,只能暂时离开找了一个没人的地方。
曾经在军队的时候,他见识过不少稀奇古怪的诡异事件,其中就有过类似的经历。
这种精神污染当时甚至让他们一整个连队自相残杀,只剩下他一个人侥幸靠意志力挣脱精神污染,活了下来。
这也让他因祸得福,对这种精神污染之类的事情产生了极高的抗性。
可就算这样,他也花了好久,才勉强从这种精神污染中挣脱出来。
足以见得,造成这种精神污染的存在,到底是多么可怖的东西。
造成这一切的,恐怕就是高空中那片湖面里的存在。
这仅仅只是对方无意识散发出的一丁点精神波动而已!
如果祂彻底苏醒,谁也不能保证会发生什么!
可似乎海莲娜并没有受到这种精神污染的影响,不仅如此,王室成员都没有遭受影响。
难道是王室血脉的原因吗……
“海莲娜殿下,会开枪吗?”
维恩从西装下抽出另一把手枪递向海莲娜,与他更钟爱的单动式左轮不同,这是一把更加适合普通人和初学者的半自动手枪。
虽然威力不及他的左轮,但杀个人应该是足够了。
维恩将手枪塞进海莲娜颤抖的手中,冰凉的金属让她打了个寒颤。
“殿下,握住这里。”
他粗粝的手指包裹住她的小手,调整握姿:“保险已经打开了。”
然后,他退后一步,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如果我眼神开始涣散,如果我开始说胡话……”
他的声音异常平静,仿佛在讨论晚餐菜单:“就朝这里开枪。”
“一击毙命,不要犹豫。”
海莲娜低头看着手中沉甸甸的凶器,又抬头看向维恩帽檐下坚定的眼睛。
她忽然意识到:这把枪,既是保护,也是诅咒。
258.逆天使(中)
行宫大厅已经彻底陷入了混乱之中,从坠落天火中涌出的火焰人形密密麻麻,几乎已经布满了整个中央教区。
每一颗坠落的天火中都会爬出至少几百只这样的火焰人形,它们仿佛无穷无尽的蔓延着。
“轰!”
一颗天火在不远处炸开,人们终于看清了——
那根本不是“火球中爬出人形”,而是成百上千的火焰人形互相挤压、变形、融合,硬生生把自己拧成了一颗球!
它们在坠落中燃烧,在燃烧中坠落。
落地瞬间,“球体”解体,人形舒展,如同地狱绽放的花朵。
它们不是藏在火球中,被火球坠落带到地表,而是,它们就是火球本身!
从天火出现,到现在,坠落进因格雷城的火球到底有多少个?
谁也说不清。
从中爬出的这些火焰人形又具体有多少只?
更没有人知道。
但,所有人都知道一件事,那就是,这些天火还在坠落!
它们还在接连不断的坠落!
照这样下去,这些从天火中爬出的火焰人形用不了多久就会形成一片火焰的海洋,彻底淹没整个因格雷城!
第九厅罪业修女玛丽安咬着牙,挥出长剑将一只火焰人形斩成两半,同时,她指挥着自己身后的使魔,一只由冰块组成的狼犬扑了上去,将另一只火焰人形撕咬成碎片。
可火焰人形身上携带的高温也将冰狼犬使魔的前肢瞬间融化,它呜咽一声,后退回来,试图用能力制造出低温,将融化成水的前肢重新凝聚。
可寒气在它前肢处蔓延开来,那冷得刺骨的寒意却怎么也无法将水重新冻结凝聚。
世界的规则被篡改了,它失效了!
低温不再能将水凝结成冰!
“见鬼!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玛丽安大叫着,拍着被点燃的修女服,试图将那一簇火苗拍灭。
圣父的赐福能够让教会神职人员们远离污秽,寒暑不侵,同样的,火焰应该不会点燃她们的衣物,更不会对她们造成伤害。
可是,现在火苗已经点燃了她的修女服裙摆,高温也在不断炙烤,融化她的皮肤。
难道……圣父的赐福失效了吗?!
“这些家伙到底是什么东西?”
她只能一边试图拍灭火苗,一边死死盯着依旧在不断涌上来的火焰人形们。
它们背后长着羽翼,形态类似圣典中描述的天使,可谁都能确定,这些肢体不断诡异的扭曲震动的家伙们,根本不会是天使!
然而没有人回答她的问题,其他罪业修女同样也在与这些火焰人形们缠斗,甚至已经有不少罪业修女和使魔丧命。
这些火焰人形嘴里发出嚎叫,像是被火焰炙烤而发出的哀嚎声,又像是因幸福而赞美一切的圣歌,它们像海浪一样涌入了行宫,驻守在这里的罪业修女们只能仓促应战。
可不光是它们,来自背后的攻击同样致命!
那些发了疯的贵族们,他们居然也在背后攻击罪业修女们,攻击这些保护他们的修女!
即便他们只是普通人类,可他们疯狂而恶毒,甚至会有人假装正常,让罪业修女们挡在他们身前,然后再把利刃和子弹送进修女们毫无防备的背后!
火焰人形与陷入疯狂的贵族们前后夹击,甚至已经将罪业修女们的阵型冲散,所有的战术配合,所有的预先阵型,在此刻已经完全失效!
已经有不少修女大意之下,丧命在他们手中了!
玛丽安只能忍受着火焰灼烤,甚至融化皮肤的剧痛,继续将注意力放在面前几只火焰人形上。
可拍灭火焰的动作持续了好久,那种能够融化皮肤的炙热高温依旧没有散去。
她愣愣的将余光笼罩在自己修女服裙摆上,火苗依旧在腾腾燃烧。
火苗……没有被拍灭?
这种程度的火苗,理应早就该被拍灭了才对!
她不信邪般的再次拍击了几下,可那火苗却如同与她根本不在同一个空间一样,没有被拍灭,没有受影响,甚至连闪烁都没有闪烁!
这些火苗,不会熄灭吗?!
她已经没时间去想这些事了,迅速将手中长剑倒转,一剑割掉了被火焰侵蚀的半截裙摆。
至少,先不要让这些火苗持续灼烤自己!
燃烧着的裙摆脱离修女服主体之后,便开始在空中飘荡,火苗很快就将布料全部灼烧成灰烬。
可是,让玛丽安感到不可思议的事情再次出现了。
布料烧成灰烬之后,失去了燃烧物的火苗就应该消失,火焰燃烧不是物质,而是一种现象,依存在物质上的现象。
可火苗没有熄灭没有消失,即便已经失去燃烧物,它也依旧在空中飘荡!
玛丽安瞪大了眼睛,就连面前正在涌动着的火焰人形也未曾让她如此吃惊过。
脱离了物质,现象居然能够独立存在?!
这个世界已经乱套了!
“呼!”
一阵灼热的触感忽然攀上皮肤,玛丽安猛地回头,试图挥出长剑。
可是已经迟了,几只火焰人形趁她吃惊的档口扑了上来,被火焰包裹手掌已经几乎要触及到她的瞳孔!
长剑还未挥出,冰狼犬使魔也因为前肢被融化而无法支援,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要……到此为止了吗?
见鬼,我还没有给弟弟攒够让他去圣马诺神学院学习的学费……
我还没有看到他遇到自己心爱的女孩……
他才十三岁,失去了自己这个唯一的姐姐之后,他只能独自面对这个世界……
可是,好像只能到此为止了。
下一秒,我就会死,像那些其他的不幸修女一样,被这些火焰人形们拥抱,被他们身上的火焰烧成焦炭。
好后悔,如果昨天早上没有因为发现弟弟偷偷去打工而生气,痛骂了他一顿就好了。
如果在昨天进入中央教区,没有因为生气而选择没有跟他道别,而是像往常一样亲吻一下他的额头就好了……
好想……再见他一面啊……
如果能再见他一面的话,自己一定温柔的鼓励他好好努力,进入圣马诺神学院学习,以后成为一个出色的神父,然后,彻底忘了自己……
视野中被火焰包裹的手掌越来越近,罪业修女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足以将骨头瞬间烧成焦炭的灼热并未袭来,反而,一丝冰凉的风忽然拂过面庞。
玛丽安下意识的睁开了眼睛,眼前的几只火焰人形不自何时,已经被一道身影压在了地上。
那道身影虽然看上去是个人形,可是它却四肢着地,脊椎弯折,比起人来说,更容易让人联想到野狼。
它的皮肤泛着死尸般的青色,似乎皮肤下的血液早已凝固,它正如同恶狼般撕咬着火焰人形,狂暴的将它们撕成碎片,无法熄灭的火焰沾染到它躯体上也毫不在乎,就像根本感受不到疼痛,感受不到死亡的恐惧一般。
即便是将火焰人形彻底撕成碎片,这样剧烈而狂暴的动作,它的胸腔也毫无起伏,就好像它根本不会也不需要呼吸一样。
与此同时,混乱的大厅中忽然出现了许多与它类似,却各不相同的人形,有的像野兽,有的像剑士,有的像弓箭手,有的像士兵……
它们轻而易举的将难缠的火焰人形压制,撕碎,刺穿,钉在墙上。
它们唯一的共同点是,皮肤泛着死尸般的青色,不会呼吸,不会恐惧,也不会感受到疼痛。
简直就像是……从坟墓里重新爬出来的死者一样!
“嗒……嗒……”
高跟鞋撞击地板的清脆声响从身后传来,玛丽安下意识扭过头去。
一个身穿修女服,眼睛上蒙着黑色蕾丝纱布,双手始终合十放在胸前,仿佛无时无刻不在祈祷赎罪的女人缓步走来,长长的修女服裙摆拖在地上,好似黑天鹅展开的羽翼。
她每踏出一步,都会在原地留下一道漆黑的影子,无数同样皮肤泛着毫无生气的青色的人形从影子中逐渐浮现,从人高马大的骑士到腰杆挺直,胸前挂满勋章的将军,再到身材矮小的斥候、身穿黑色纱裙,戴着头纱的女士……
它们跟在修女身后,步履缓慢,仿佛一支由死者组成的军团。
而这位修女是……
唱诗班次席,被唱诗班成员一致认为危险程度远超首席塞西莉亚的……“葬仪修女”维多利亚·斯特兰奇!
甚至有不少人认为,论实力她才应该是首席!
只是因为祷告能力和使魔都太过于邪恶亵渎,只能屈居次席。
而这些死尸般的人形,正是她的使魔,亡者军团!
明明理论上只是一只使魔而已,可亡者军团无论是从人数,还是从战力上讲,都远超正常人类军团的程度!
而她的祷告能力,叫做“亡者复生”。
那不是让死者重新复活的能力,而是,让死者的尸体得以重新获得活动能力,甚至还拥有生前的技能,但唯独,它们没有灵魂,没有自主意识,只能依靠肉体本能行动。
毫无疑问,这是极其亵渎,但又似乎没什么用的祷告能力。
只是让死尸重获活动能力,不能让它恢复灵魂和记忆,也不能加以命令,只能让它依照本能行动。
可是,她的使魔,亡者军团实际上是一个具有蜂巢意识的恶魔,将死者尸体使用祷告能力复生之后,再交由亡者军团控制,如此一来,就能得到一支不会恐惧,不会疼痛,更不会死亡,同时还拥有各种技能的恐怖军团!
如果她愿意,她甚至可以马上就利用这支恐怖的亡者军团推翻教会和帝国!
她的祷告能力和使魔虽然亵渎而邪恶,可在这个关头,却反倒成为了最有效的保险,亵渎和邪恶,成为了希望本身。
仅仅只是几秒钟时间,混乱的大厅中,几乎所有火焰人形都已经被亡者军团撕碎,而那些陷入疯狂的贵族们,也已经被那些皮肤泛着青灰色,毫无生气的死尸控制,按倒在地。
一只刺客模样的死尸即将把手中的匕首刺进被他压倒在地的贵族脖颈之中。
即便已经死去不知多久,它依然保持着刺客的习惯,出手便是直冲要害。
可是……
“大家……”
维多利亚缓缓开口了,嗓音清澈而空灵,却又带着点天然呆般的慵懒感:“请不要伤害人类。”
死尸刺客的匕首停在了贵族脖颈上方,不再有进一步的动作。
“他们只是被污染了精神而已,不是坏人。”
维多利亚缓缓走到大厅中央:“控制住就好了。”
259.逆天使(下)
尼安霍格伯爵的房间中,门外嘈杂的声响不断钻进伯爵夫人耳中,她不安的在房间中来回走动,时不时停下,想说点什么,却又只能唉声叹气的将话语咽回肚子里。
她不知道房间外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那些嘈杂的声响到底以为着什么。
可是,她能看到窗外颜色如同干涸血迹般的天空,看到被天体阴影遮蔽,只剩一个日环的太阳,看到那四个冲天而起的洁白光柱,看到如虫潮般遮天蔽日,绕着光柱飞行的黑色浪潮,以及那倒悬在天空中,正逐渐泛起涟漪的洁白湖面。
密集的火球不断坠落,砸落在建筑背后,亮起火光和浓烟。
可奇怪的是,那些冲天而起的火光却无法照亮黑暗,明明视野中绝大部分区域都已经笼罩上了黑暗,可她却又能看清黑暗中的东西。
这一定是世界末日到了!
一定是圣典中预言的,终会到来,属于人类的审判日降临了!
伯爵夫人停下了脚步,扭头看向依旧坐在沙发上,双手拄着拐杖,镇定自若的尼安霍格伯爵。
仿佛他这样镇定自若的神态,能给伯爵夫人增添一分安全感一样。
“老爷……”
可是伯爵夫人还是开口了:“我们该怎么办?我们逃走好不好?先回家,妮娅和康纳利还在家里……”
即便人品上有诸多瑕疵,即便因为嫉妒而曾经指使儿女和下人欺凌伊芙琳,可作为一个母亲,在危难当头的现在,她所挂念的,依旧是自己的儿女。
妮娅和康纳利因为之前的事情被尼安霍格伯爵下了禁足令,他们现在还留在尼安霍格府邸中。
如果没有及时逃走,如果没有人保护,在这种恐怖的末日到来时,说不定他们会……
“安静。”
可是尼安霍格伯爵淡淡的开了口,一句话就将伯爵夫人的话音全部堵了回去。
“逃走?”
尼安霍格伯爵挑挑眉,嘲讽般的继续说道:“你还想逃到哪里去?”
伯爵夫人哑然。
是啊,逃?还能逃到哪里去?
倒悬在天空上的那片湖面,光是看着就能目测到它已经笼罩了整个因格雷城。
可那也只是目测而已,它悬在高空之中,仅凭目测根本无法判断它距离地面到底有多远。
唯一可知的,就是它悬在人类现如今还无法触碰到的高度。
也就是说,它的实际面积,它所影响的实际范围,要远比因格雷城更大,大得多!
逃还能逃到哪里去?
这便是最绝望的事情,你看到了危险,你知道这一切不正常。
可你逃不掉,你也不知道到底是哪里不正常,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危险的范围远远大过你逃走的速度,你就像是处在即将崩塌的高山山脚下,你知道山要崩塌了,你想逃,可是你知道,你的双腿,根本跑不过崩塌的高山。
你只能留在原地,绝望的看着高山崩塌,覆盖自己整个视野,将你掩埋在泥土和石头下几十米深的地方,绝无生还可能。
死亡或许不是最可怕的事情,最可怕的事情是,你明知道你要死了,你甚至能准确的知道你在多久之后会死。
可你无法改变,无法逃跑,只能静静的留在原地,等待你早已知晓,命中注定的死亡到来。
那种煎熬,那种痛苦,会让人发疯!
“平静下来,有东西在影响你的情绪。”
似乎是看穿了伯爵夫人越发不对劲的情绪,尼安霍格伯爵冷哼一声,手中的手杖重重敲击地面。
“咚!”
地毯下的木地板被他敲出闷响,不仅惊醒了伯爵夫人,也让她心底中逐渐蔓延开来,似乎要走向名为疯狂的深渊的神志忽然清醒。
“不用担心妮娅和康纳利。”
尼安霍格伯爵缓缓站起身子,走到窗前:“在尼安霍格府邸里,他们很安全。”
窗外,火焰和诡异的哀嚎声正在蔓延,却又有无数近乎癫狂的祷告声钻进耳中,那些信徒们,即便沐浴着火焰,即便皮肤已经被灼烧的溶解,骨骼逐渐化为焦炭,他们也在偏执的,疯狂的祈祷。
他们没有逃跑,却留在原地,祈祷着圣父回应他们。
明明被火焰包裹,几乎燃烧成焦炭,他们脸上也挂着癫狂的虔诚,以及似乎看到天国般幸福的笑容。
好像被火焰燃烧成焦炭对他们来说,是圣父赐予的恩典一般。
一团火球在窗外坠落,划出的轨迹印在尼安霍格伯爵瞳孔中。
“轰!”
那团火球猛地砸在地面上,四散绽放出无数火焰人形。
可诡异的是,那团火球却没有在地面上砸出凹坑,地面依旧平整干净,仿佛刚刚砸在地面上的不是由成千上百只火焰人形扭曲挤压,拧成的火球,而是一团毫无重量的柔软棉花。
按照火球的质量和坠落速度,它本应将地面砸出可怖凹坑的。
世界的规则被篡改,失效了!
坠落的重物不再能毁坏地面,质量与速度不再能制造出冲击力!
这不合常理的诡异景象让伯爵夫人张大了嘴巴,她不知道世界到底做出了什么改变,但是,她知道这在正常时根本不会发生!
“站远一点。”
可是,尼安霍格伯爵却淡淡的开口,伸出手中的手杖,将伯爵夫人推的远离了窗户。
下一秒,两只被火焰包裹的模糊人形,在伯爵夫人惊恐的眼神中爬上了阳台。
坠落在行宫附近的火焰人形本该被罪业修女们抵挡在外的,可它们似乎是零星的漏网之鱼,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情况下,居然爬上了阳台。
“老爷!”
伯爵夫人尖叫着,想要提醒尼安霍格伯爵,让他远离这两只看起来就很危险的未知存在。
可是尼安霍格伯爵不为所动,他包裹着白手套的手掌拂过手杖,镶嵌在手杖上的蓝宝石猛然迸发出一丝诡异的光芒。
“咔!”
一声脆响声清晰的递进了伯爵夫人耳中。
那两只正在诡异扭曲,疯狂抖动着肢体的火焰人形,动作在此刻忽然缓慢而卡顿了起来。
就好像是抽帧一样,它们的动作变得逐渐模糊,卡顿。
“咔!咔咔!”
脆响声接连响起,比之前更加清晰,也更加急促。
最终,两只火焰人形在伯爵夫人惊诧的目光中彻底停滞了下来,它们伸出的手掌像是想要拥抱尼安霍格伯爵,却最终只能停在距离他不足三厘米的地方,不能再寸进一步。
就连它们身上燃烧的火焰也在此刻诡异的凝固,不再跳动。
而尼安霍格伯爵,依旧保持着一如既往的镇定自若,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静静的看着它们。
“咔!”
脆响声最后一次响起,两只火焰人形忽然像倒带一般,沿着自身曾经的运动轨迹向后倒退而去,停滞在刚刚爬上阳台时的位置和姿态。
随后,它们的身形忽然崩解,像是被随意撕碎的胶片。
火焰人形崩解,危险消失让伯爵夫人暂时松了一口气。
亿令旗爸师妻似wu锍_麇∆可随即,她便马上后怕了起来。
如果没有老爷在,她会怎么样?
答案显而易见,她会被这两只火焰人形拥抱起来,然后,像外面广场上的信徒们一样,被火焰烧成一堆焦炭!
她甚至没空去思索刚刚到底是尼安霍格伯爵做了什么,才让这两只火焰人形被诡异的消灭。
她只能用充满惊恐的眼神看向尼安霍格伯爵,干涩的嗓子中艰难挤出一句话。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逆天使·似人者。”
尼安霍格伯爵淡淡的说出了这些火焰人形的名称。
在圣典记载中,圣父完成创世之后,报喜天使玛拉赫们出现在世界各地,高歌圣咏,向所有生物昭告圣父创世的壮举,讴歌圣父的伟大。
这一事件被视为创世的赞颂,宣告创世的圆满完成,更是被视为圣父信仰的起源。
可是,或许只有包括尼安霍格伯爵在内的,极少看过《白之书·密拿托律法》的人才会知道,有天使存在,自然就有与之形成对照的逆天使存在。
报喜天使玛拉赫在天阶序列中位于第十阶层,也就是属于生命树体系中的位格十,与同样位格十的小恶魔一样。
小恶魔不是真正的恶魔,它们只是生命树根系的阴影。
玛拉赫也不是真正的天使,它们是生命树树冠洒下的光芒。
而如果说恶魔是人类的对照的话,那么,天使的对照,则是逆天使。
圣父完成创世,选择休息的第七天,报喜天使玛拉赫出现,宣告创世完成。
那么,毁灭世界的第一天,第一主天使涅齐拉即将苏醒的前夕,同样处于位格十的逆天使似人者出现,则是预兆世界即将毁灭。
“这次,你可真是过火了,莉薇娅。”
尼安霍格伯爵站在窗前,看着远处不断坠落的天火,以及高空中倒悬着的洁白湖面,用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声音淡淡的说道。
他们原本是朋友的,是有着共同理想,共同目标,并共同为之奋斗的朋友。
可自从艾琳死后,一切都变了,有人背弃了理想背弃了目标,甚至背叛了朋友,也有人因为理念分歧而选择分道扬镳,踏上自己认为正确的道路。
谁对谁错,在没有走到终点之前,谁也不知道。
可尼安霍格伯爵知道,这次,莉薇娅真的过火了。
她放任,甚至授意那个前任圣子短暂唤醒涅齐拉的朦胧意识,导致审判日提前预演,这不是现在应该做的!
即便她在逼迫西里尔和伊芙琳去完成属于她们的命运和责任,这也绝对不是现在就该出现的情况!
尼安霍格伯爵轻轻抚摸着中指戒指上的宝石,一道微弱的命令从戒指中发射出来,以不可见的形式在空气中传递出去,转瞬间,就传递到了位于因格雷城各处的尼安霍格工厂之中。
无人的工厂在接受到这道命令之后,瞬间自动运转起来。
传送带亮起绿灯,缓缓转动,盛着无数不知用途的零件运转。
无人操纵的机械臂自动夹起零件,将它们迅速组装成一个个布满齿轮,结构复杂,体型超过三米的银色金属人偶。
人偶们组装完毕之后,核心亮起黄铜般的光泽,自行走下流水线,排列整齐的踏出工厂大门。
与此同时,工厂其他地方敞开的大门中,缓缓驶出一辆辆无人驾驶,布满厚重甲片和金属管线,拥有夸张口径炮管的战车。
工厂前方地面忽然向两边裂开,隆隆的声响中,露出隐藏在下方的发射井,宏伟的银色导弹缓缓上升。
谁也不会想到,平时无数工人踏过的地面下会藏着无数枚导弹,无数工人日常工作的流水线中,仅仅只需要几分钟就能自动组装出一整支由金属人偶和战车组成的军队。
更没有人知道,在这个科技和工业水平仅仅只是到地球二战末期水平的世界里,尼安霍格伯爵到底是怎么制造出这么一支无人自动化军队的。
这些事情,只有尼安霍格伯爵自己能够解答。
他拼命扩张家族势力,将尼安霍格家族打造成帝国的经济命脉,拼命汲取整个帝国的金钱,将尼安霍格工业作为核心死死抓在自己手里,大肆收购市面上近乎所有的德拉姆合金,甚至导致这种原本价格并不是很高的金属变成价格远超黄金上百倍的珍贵资源……
为的,就是准备一场战争。
尼安霍格伯爵终其一生都在准备这场战争,它原本不应该这么早就打响,这些几乎不应该存在在这个世界上的武器也不该这么早就出现。
可现在,它们不得不出现,战争的号角也不得不提前吹起貳3·冷事疚⑺三思-羣响。
但是,仅凭这些武器,恐怕只能阻止末日的蔓延,而无法解决“末日”。
真正能够解决这场灾祸的人,只有处在旋涡中心的那两个人而已。
260.交给谁?交给我吗?
早上十零三分,中央教区地下,罪人之渊。
奥斯蒙德站在这扇雕刻着第三主天使处刑罪人浮雕的铁门前,身后的阶梯上,唱诗班第五席修女,“观星者”维罗妮卡·德怀特倒在地上,她的水晶球掉在地上,碎裂成两半,细碎的水晶碎屑几乎铺满一截台阶。
但从她仍旧有起伏的胸膛来看,奥斯蒙德并没有下死手,只是随手击晕了她,让她暂时失去意识了而已。
即便阅-漪-貳ıጀ妻vі疚意Ⅲ八琉是唱诗班的第五席修女,在奥斯蒙德这个前任圣子面前,依旧只是随手就能击晕的对手而已。
“啧,看上去还挺厚的。”
奥斯蒙德挠了挠头,看向面前厚实的铸铁大门。
只是看上去是普通的铸铁大门而已,但实际上,它根本不是普通的门。
毕竟,普通的门,可关不住一个罪人。
而这扇门,是一件密物。
是的,它是一件拥有奇异能力的密物,也只有这种东西,才能囚禁一个罪人。
可……
“用密物来囚禁魔女,真亏你们想得出来这种地狱笑话……”
奥斯蒙德喃喃自语,缓缓抽出身后背着的大剑。
他的指节握了握剑柄,像是在寻找挥剑的手感,又举起大剑,对准面前的铁门空挥了两下,像是在预演接下来的劈砍动作。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将剑尖对准铁门,猛地挥下!
“唰!”
剑光落下,厚重的铁门上逐渐浮现出一条自上而下,笔直的细线。
细线从浮雕中第三主天使的额头正中垂落,顺着她的身躯,以及她手中所持的重矛一路而下,最终落在被长枪刺穿的罪人身上。
而后,铁门顺着细线,缓缓向两边倒去。
这扇拥有着“绝对不可破”、“压制超凡力量”能力的密物,能够囚禁罪人的铁门,被奥斯蒙德轻易的一剑斩成两半,随后,诡异的崩解成了一地金属碎屑。
“说是什么绝对不可破,不过也只是徒有其表罢了。”
奥斯蒙德挠了挠鼻子,将大剑收回背后。
万事万物都拥有“脆弱点”,它或许是一个不可见的点,又或许是一条不可见的细线,那是造物主在创造万物时,不可避免的留下的“裂纹”。
只要找到个脆弱点,稍加用力,破坏物体结构的稳固,那么,不管多么牢不可破的东西都会就此崩解。
甚至,只要寻找到这个脆弱点,孱弱的人类也可以轻易摧毁那些本不存在“崩解”概念的东西。
例如伤口,例如温度,甚至……例如神!
金属门崩解成碎屑,门后房间内的景象瞬间映入眼帘。
那是一片洁白的空间,洁白的地板,洁白的墙面,唯有上空,是无尽的黑暗。
一个女人站在房间中央,背对着他,修女服裙摆上缠绕着永远不会熄灭的火焰,她的四肢,她的肩胛骨、锁骨都被漆黑的锁链刺穿,锁链向上蔓延没入无垠的黑暗之中。
毫无疑问,她就是006号罪人,奥斯蒙德一直在寻找的那个女人。
没想到,她居然就在中央教区下方的罪人之渊里,如此简单直白,甚至奥斯蒙德早已知晓的地方,他却花了四百多年才找到她。
“你来了。”
006号没有回头,淡漠的嗓音空灵悦耳。
“嗯,我来了。”
奥斯蒙德缓缓走进房间,缓缓靠近006号,他的步伐缓慢而小心,仿佛在害怕自己的动作太过粗鲁,会戳破这个他朝思暮想了四百多年的梦境。
“我们有多长时间没见了?”
006号没有回头,依旧淡漠的问道。
“四百三十二年七个月零四天三小时五十二分钟过八秒。”
奥斯蒙德随口报出了一串精确的数字,这可不是他随口胡诌出的数字,而是,他无时无刻不在计时的结果。
“都这么久了啊?”
006号缓缓转过身子,忽然扑进了奥斯蒙德怀中。
此刻,先前的淡漠已经完全消失,好像之前那种淡漠的语气和神态都只是演戏而已,像一个只是在跟恋人闹脾气的别扭女人一样。
一旦看到恋人的脸颊,一旦知道恋人依旧在乎她,一切的冰冷和淡漠都会随之瓦解,烟消云散。
“我还以为你早就忘记我了呢!”
006号妩媚的挑起奥斯蒙德的下巴,嘴角上,眼睛里全是柔媚的笑意。
她凑近奥斯蒙德的嘴唇,却又停在他嘴唇前几厘米的地方,像是想要亲吻,又像是只是在挑逗。
“我怎么会忘记你呢?特蕾莎?”
奥斯蒙德一边抚摸着006号罪人特蕾莎的长发,一边缓缓拔出大剑。
“唰!”
大剑剑光扫过,刺穿特蕾莎肢体的锁链应声而断,只剩下连着十几厘米长短不一锁扣的末端依旧留在她体内。
“特蕾莎……都已经很久没有人叫过我的名字了。”
特蕾莎微微一笑,踮起脚尖,缓慢而坚定的朝着奥斯蒙德的嘴唇吻了上去:“我都快忘记自己的名字了。”
蜻蜓点水般的一吻一触而分。
这对分别四百三十二年的恋人,相生相伴的圣子与罪人,在重逢时没有浓烈的喜悦,没有让人屏息的欣喜,没有呼之欲出的思念,仅仅只是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妩媚之吻,一个简单的拥抱。
可一个妩媚的吻,一个简单的拥抱,却足以说明很多很多事情,也足够讲完很多很多故事。
特蕾莎忽然绕到奥斯蒙德背后,轻轻一跳,便跳上了他宽阔的脊背。
她的双腿牢牢环住奥斯蒙德的腰间,一手揽住他的脖颈,另一只手高高举起,伸出食指指向头顶无垠的黑暗。
“接下来,带我出去,老公!”
特蕾莎兴奋的欢呼了起来,完全没有之前仿佛掌控一切,知晓一切的样子。
现在的她,完全就是一个在恋人面前兴奋的小女生。
倒不如说,这才是她本来的面貌,也只有在奥斯蒙德面前,她才会展露真实的自己。
之前的一切,不过是演技天衣无缝的伪装而已。
“永别了,牢笼!”
特蕾莎高高举起食指,拦着奥斯蒙德脖颈的手臂几乎要攥得他窒息,环住他腰间的两只白嫩小脚兴奋的在他腹肌上打起了鼓点。
“你这都是在哪里学的啊?”
奥斯蒙德高高举起大剑,微微蹲伏身子蓄力。
“书上看的,这么长的时间,我都只能无聊到看书,教会书库都快被我看完了!”
“好,好,出去之后带你去做有意思的事情。”
奥斯蒙德宠溺的回应着,微微弯曲的双腿猛然蓄力。
下一秒……
“轰!”
他高高跃起,冲破了洁白房间上空无垠的黑暗,手中的大剑如同钻头一般轻易破开天花板,破开天花板之上的土壤,破开一切阻碍特蕾莎离开囚笼的障碍。
“轰!”
巨响再次响起,枢机院侧方公共墓地的空地草坪被大剑猛然破开,泥土与草屑飞扬,两人直直冲出地表。
久违的新鲜空气钻进特蕾莎鼻腔之中,即便带着腐臭,血腥与硫磺的气味,可这新鲜的空气依旧让她兴奋到每个毛孔都在舒张。
随后,背着特蕾莎的奥斯蒙德稳稳落在地表,看着头顶上被污染成干涸血迹般的天空,看着那四道光柱,光柱汇聚而成,倒悬在空中的洁白湖面,看着聚集成虫潮般飞舞的恶魔,看着从天空之外不断降下的天火。
这些都是他的杰作,是他用圣子的鲜血撒进四座深坑,短暂唤醒涅齐拉朦胧意识的后果。
可是现在他的最终目的已经完成,至于接下来,要如何解决这场会毁灭因格雷城的灾祸……
“那就得交给……”
奥斯蒙德喃喃自语着,却没想到身后传来了一道冰冷的嗓音。
“交给谁?交给我吗?”
伊芙琳冰冷而狂气的嗓音忽然从身后响起:“你们似乎很开心嘛?绕这么一个大圈子,造成这么大的灾祸,只为逼我自己走出监牢,很开心吗?”
261.规则崩塌时
一小段时间之前,奥斯蒙德启动电梯,进入罪人之渊的同时。
守在监牢中的两个狱卒刚刚抱着脑袋,从地面上爬起来,心有余悸的看着天花板上那可怖的裂缝,和簌簌落下的灰尘。
刚刚的地动山摇差点让他们以为这座地下监牢要就此坍塌,将他们彻底掩埋在下面。
好在这座监牢即便已经经历了无数岁月却依旧历久弥坚,好歹没有就这么塌了,只是天花板上被摇晃出了可怖的裂缝而已。
可随着地动山摇一同而来的诡异低语和尖叫声,却让他们心惊胆战。
外面到底发生什么了?
这种诡异的声音直接钻进脑海中,根本不是普通的地理现象能够解释的!
“刚刚……是地震吗?”
“怎么可能?!你笨蛋啊!不管发生什么,现在还是先躲起来……”
狱卒的话没有说完,两道清晰而缓慢的脚步声便从走廊的黑暗中传来。
狱卒满脸紧张的噤声,扭动僵硬的脖颈看向吞没走廊的黑暗。
因为刚刚的地震,导致挂在墙壁两边的火炬已经掉落在地上,明明还未熄灭,却不知为何无法驱散黑暗。
整条走廊里都蔓延着漆黑。
“嗒……嗒……”
缓慢的脚步声逐渐靠近,狱卒吞着口水,喉结上下滚动,额头上不知不觉间已经爬满了细密的冷汗。
仿佛,那即将从黑暗中走出的,是某种十分可怕的东西一样!
气温骤然变冷,寒气顺着毛孔钻进狱卒体内,浸泡着他的骨髓。
他的呼吸在空气中凝成白雾,仅存的火苗一明一灭,但不知为何,却无法照亮任何东西。
那缓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重,狱卒的心脏几乎提到了嗓子眼里。
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是很可怕的东西!
不管那是什么,她都愤怒,冰冷,而又疯狂!
嗒嗒的脚步声忽然停止了,黑暗中也没有任何声音再次传出。
狱卒感觉到自己的血液简直要凝固了,他忽然有一种预感:即将从黑暗中走出的人,是一个与灾祸同行的存在!
甚至,她本身就是灾祸!
而后,一只脚忽然踏出了黑暗。
那是一只被高跟长筒靴和丝袜包裹着的,从修女服裙摆下伸出的,苗条匀称的腿。
修女服?
为什么会是修女服?
难道……
可是,没等狱卒想明白什么,身后上方忽然传来“轰”的一声巨响。
那声音,仿佛是某种易燃物发生燃爆现象之后才会产生的爆炸声!
狱卒下意识的扭过头去,可入眼的,却是……
火!
火焰!
一片由火焰组成的海洋!
它们翻涌着,奔腾着,如同浪涛般席卷了通往地下监牢的狭窄阶梯!
炽热的气息铺面而来,甚至穿透狱卒脸上的金属面具,直接炙烤着他的皮肤,又仿佛,能够透过皮肤,直接炙烤他的灵魂!
这些火焰,是怎么回事?!
可是,没等他想明白这些突如其来的火焰到底是怎么回事,身后就传来一声巨响。
那是雷霆炸裂般的巨响!
“砰!”
两道并行的银光自身后激射而出,擦着狱卒耳边,卷起凌厉的空气形成气刃,几乎要将狱卒的面具绞碎!
而后,这两道银光以肉眼无法看见的速度,直冲进火海之中。
瞬间,火海被从中间凿出一个可怖的空缺,海洋般的火焰被瞬间净空。
直到现在,狱卒才发现,那所谓的火海,根本不是火海!
而是……
而是无数个被火焰包裹着的模糊人形!
它们聚集在一起,彼此扭曲、挤压,挤掉每一毫米间隙,最终形成这一片看上去的火海!
可现在,它们被某种难以估量的力量,瞬间绞碎成了无数残渣!
狱卒扭动着僵硬的脖颈,再次看向身后。
黑暗中的两人已经彻底走出,一男一女,男的白发黑瞳,身姿挺拔,女的面容精致,身材窈窕,湛蓝的眼眸在昏暗之中仿佛亮起了光芒。
她手中平举着一柄正在冒出硝烟的银色大型双管左轮手枪,表情沉静如水。
可狱卒能感受到,他向来圆滑善于察言观色,所以能察觉到,那平静如水的表情下,正掩藏着暗涛汹涌般的怒意!
不,或者说那根本不是掩藏,她就没有想过掩藏,所以任何一个人来了,都能凭借身为人类的情绪感知本能,感知到她的愤怒!
她们两人,是昨天晚上被第三厅审判骑士伊莎贝拉亲手关进监牢的……
“想活命,就藏在这里。”
伊芙琳收起闭嘴,抬脚越过狱卒身边:“哪里都不要去。”
而后,西里尔也越过了狱卒身边,在擦肩而过时,朝着狱卒投来了一个轻佻嬉闹,又略显无奈的表情。
虽然没有说话,可狱卒能够领会到西里尔这副表情的意思。
意思是:她现在很生气,你可最好不要触了她的霉头。
可是,显然是有人没有领会到西里尔的意思,更没有读懂此刻在空气中蔓延的气氛的。
“你、你们要干什么去?!”
狱卒的同僚,那个永远不知变通,永远认死理的耿直年轻人忽然开口,让伊芙琳踏上台阶的脚步忽然一顿。
“你们是囚犯!你们不能离开监牢!”
狱卒本想制止这个耿直同僚的,可是他没来得及捂住同僚的嘴巴,这年轻人不加思考的话就已经脱口而出了。
“要去做什么?”
伊芙琳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随即继续向着台阶迈出一步。
“当然不是终结灾难,而是,去揍人。”
她继续朝着台阶上方走去,西里尔跟在身后,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台阶上,伊芙琳冰冷而狂气的话语才再次传来。
“去揍一个,让我很不爽的人。”
走出监牢之后,伊芙琳抬头看向了天空。
日蚀已经开始,整个太阳都被天体的阴影遮蔽,只剩下一轮日环正在散发微弱的光芒。
整个天空都被染成了干涸血液般的暗红色,四道光柱冲天而起,在高空中汇聚成倒悬在天上的洁白湖面,无数恶魔组成如同虫潮一般,绕着光柱和湖面,以某种规律飞行,似乎在执行某种仪式。
某种唤醒湖面中那个存在的仪式。
天空中无数天火正在坠落,落在地面绽放出无数缠绕火焰的模糊人形。
“审判日……”
伊芙琳看着这末日般的景象,缓缓开口说道:“虽然不是真的审判日,但是……你可给我整了个好大的活啊,奥斯蒙德。”
“那是什么?”
西里尔挑了挑眉,语气轻松的问道。
他看着那些坠落下来的火球,看着从火球中“绽放”出来的火焰人形,扭了扭脖子,骨骼顿时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
“逆天使·似人者。”
伊芙琳面色沉静的回答道,虽然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东西,可不知为何,在见到它们的时候,伊芙琳脑海中本能的蹦出了这个自己从未听过的词。
好像在她连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在哪里看到过这个词一样。
“逆天使?是天使的一种吗?”
“不,它们不是天使。”
伊芙琳摇了摇头,否认道:“如果说恶魔是人类的对立面的话,那逆天使,就是天使的对立面。”
很诡异的是,在看到这些逆天使,或者说看到这幅末日般的景象时,只要有问题,伊芙琳都能下意识的做出解答。
即便这些解答和知识之前伊芙琳从未知晓,可是遇到疑问,答案就会自动浮现在脑海中。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正爾艺彡⑤棋玖琉(三)鸸-𝗈逡𝔬 Ⅹ在把答案和知识,一条一条,以自己无法察觉的方式,塞进自己脑海中一样。
这又是怎么回事?
疑问刚刚在心中浮现,脑海中冒出的名词就已经自动将问题解答。
这是,禁忌的知识……属于魔女的,禁忌的知识!
“那我们去哪里找那个奥斯蒙德?”
西里尔问着,手中已经聚集起了蓝色电弧。
周遭路灯迸发出耀眼的光芒,在光芒抵达顶峰时猛然爆裂,强大的电流瞬间击穿钨丝,随后顺着电缆飞速传递,产生的热量甚至直接烧穿了包裹在铜线外的橡胶。
一瞬间,周遭所有电气设备全部短路。
最终,所有陾衣3午ꝟI>l酒流鏾:贰电流汇聚到了西里尔手中,形成一颗耀眼的电浆团。
“公共墓地。”
伊芙琳只是看了一眼周遭包围过来的数百只似人者,便毫不在意的将目光投向公共墓地的方向。
这些对于其他人来说,或许代表着炙热的毁灭和死亡的逆天使·似人者,对她而言完全构不成威胁。
对西里尔来说更是如此。
至于公共墓地的答案,这倒不是在脑海中被自动解答出的结果。
而是,伊芙琳自己推理出来的。
从昨晚奥斯蒙德来时,伊芙琳就已经猜出了他在找一个人。
那么,他在找谁呢?
答案是006号罪人。
这是昨天晚上伊芙琳就已经猜出来的事情。
毕竟,第六圣子,和006号罪人,单看编号就能将他们两人联系起来。
很简单的对照关系,不是吗?
更何况,006号罪人本来就是曾经伴随在第六圣子兰布尔,也就是奥斯蒙德左右的修女。
就像她和西里尔一样。
也就是说,找到006号罪人,就能找到奥斯蒙德,然后把他揍一顿!
“也就是说,他现在已经去罪人之渊了?”
西里尔撇了撇嘴,随手将手中的电浆团丢出。
瞬间,明亮的蓝色电弧爆开,占据了整个视野。
高压电流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击穿了包围过来的上千只似人者,它们在被电流击中的瞬间,身形纷纷膨胀开来,随后,爆裂成漫天飘飞的火星。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声音。
“那就,走吧?”
西里尔拍拍手,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要是去迟了,他带着006号罪人走了,那可就再也找不着了。”
“不,不用急。”
伊芙琳忽然伸手抓住了西里尔的手腕,抓着他朝前走了一步。
下一秒,周围景象如同倒带般飞速倒退,停下来时,他们已经身处在了公共墓地中央。
这不是伊芙琳忽然领悟了什么缩地成寸的离谱技能,更不是她速度快到能转瞬间跨越半个中央教区。
而是,第一主天使涅齐拉朦胧意识正在苏醒的此刻,世界的规则正在逐渐失效。
低温不再能冻结水,现象可以脱离物质单独存在,质量和速度无法造成冲击力……物理距离也已经失去了意义。
现在,踏出一步就能跨越整个因格雷城。
规则之墙的崩塌代表着世界即将走向终结,规则失效,人类认知世界的方式和体系已经完全失去意义。
定律、学术全都不存在了。
这对于任何生物来说都是世界末日。
可,如果反过来想呢?
规则失效,是不是就意味着,束缚人类,让人类永远也无法触碰的极限,不存在了?
那是不是就意味着,每一个人类,都能拥有神明的权能?
至少,在世界毁灭的前夕,人类可以建造出能够触碰神明权能的通天塔!
但,只有伊芙琳会这么想,也会试着这么做而已。
同样,伊芙琳也成功了,在无规则的领域中,她是唯一一个试图利用无规则的人。
脚下的土地忽然开始颤动,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冲破厚重的土壤,即将破土而出!
yi⊙崎ṁіI⍳逝气4五陆 “轰!”
下一秒,地面破开,两道人影瞬间飞出。
很显然,那是奥斯蒙德,以及趴在他背上,亲昵的贴着他的006号罪人。
“至于,要如何解决这场灾祸。”
落地后,奥斯蒙德似乎并未发现在公共墓地中的伊芙琳和西里尔,喃喃自语了起来:“那就得交给……”
“交给谁?交给我吗?”
伊芙琳淡淡的开了口。
262.傲慢的罪名
“你们似乎很开心嘛?”
伊芙琳冷冷的看着面前两人,歪了歪头:“绕这么一个大圈子,造成这么大的灾祸,只为逼我自己走出监牢,很开心吗?”
“对于造成这种局面,说实话,我也很难过。”
奥斯蒙德拍了拍006号罪人特蕾莎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但这是唯一能让你们主动走出监牢的办法不是吗?至于在这场灾难中丧生的人,我很抱……”
“不不不,你错了,奥斯蒙德,大错特错。”
伊芙琳缓缓向前迈步,同时右手高举上头顶:“死多少人,我不在乎,一个城市毁灭,我也不在乎,但是……”
“你不该把我在乎的人卷进来的。”
噗叽的啼鸣声忽然划过上空,一只沉重的手提箱猛然从高空坠落,稳稳落在伊芙琳手中。
“说到底,还是我太过于傲慢了。”
手提箱落进手中的瞬间,机械结构瞬间展开,变形,层层叠叠的齿轮和机械结构互相咬合,最终,在伊芙琳手中变成了一柄奇异的机械锤。
黄铜管线裸露在外,细密的机械结构缝隙中喷吐出蒸汽,机械锤背部的喷口隐隐亮起火光。
厄尔庇斯之匣第六十三型,“傲慢”。
“虽然问题在我身上,但你刚刚毁掉了我平时摸鱼最喜欢去的阳台。”
伊芙琳猛地拉动了傲慢锤柄上的机械栓,整个机械锤瞬间爆发出引擎嘶吼般的轰鸣声,背部喷口喷吐出的火焰高温将空气都灼烧得扭曲。
“所以,我想揍你一顿,很想!”
“轰!”
傲慢喷口喷吐出的火焰瞬间燃爆,极致的推动力推动着这柄机械锤猛的砸向两人。
就连空气都被撕碎!
可是,傲慢却只是砸在了距离奥斯蒙德不足半米前的地面上,没有凹坑,没有尘土飞扬。
这并非伊芙琳手下留情,也并非伊芙琳失手错判了距离。
而是,她和奥斯蒙德之间的距离,被诡异的拉长了。
是规则逐渐失效的影响吗?
不,不是。
物理距离现在已经没有意义了,也就是说,攻击距离几乎会被无限延长,只要挥出去的攻击就会击中。
可是,刚刚的攻击落空了。
是他们两人其中某人的能力吗?
伊芙琳眯起了眼睛,看向奥斯蒙德,准确的说,是看向他的肩膀。
刚刚被特蕾莎按住,仿佛洱意sаn无鳍јiu硫衫倭在被抚摸的地方,出现了一个黑色的数字。
08。
毫无疑问,这是能力发动,附加上某种效果的体现!
而能力的发动者是……
伊芙琳嘴角重新勾起了冰冷狂气的弧度。
能力的发动者,是罪人,特蕾莎!
面对这个圣子与罪人的组合,一种久违的兴奋感忽然涌上了伊芙琳的脑海之中,她嘴角弯起的弧度也逐渐变得近乎狂笑一般摄人心魄。
圣子是圣父降下的代行者,是行走的神迹。
而罪人,更是灾祸的代表,是灾难与原罪的化身。
可以说,面前这两个人就几乎能够代表世界上最危险的存在。
可是面对他们,伊芙琳却兴奋的咧起嘴唇,狂笑起来。
多久了,到底有多久了?
从成为罪业修女,从自己摸索出驱魔三守则之后,自己到底有多久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了?
这种,面对诡异强敌时,危险却又拥有致命吸引力的……亢奋感!
不得不承认,在一开始成为罪业修女时,那种每天都提心吊胆,跟恶魔斗智斗勇,一不小心就会死掉的日子里,其实伊芙琳那时候是很讨厌这种感觉的。
那时候的她才刚刚懵逼的从社畜变成懦弱千金,没有经验,没有现在这么多各式各样的武器和手段,那时候的她连枪都第一次摸!
那时候,她唯一拥有的,就是韧性,是自己立下目标,并为之拼命奋斗的韧性。
想要获得自由,想要获得权力,想要获得力量,然后把那些自己看不爽的东西和人全部揍飞!
想要实现目标,就必须不断学习,不断锻炼自己的能力和手段,不断积累经验,不断在充满死亡的泥泞中摸爬滚打。
于是,能力锻炼的越来越强,学习摸索的手段越来越多,经验积累的越来越丰富。
她开始变得不再是那个会被低等恶魔搞得狼狈不堪的罪业修女了,她逐渐可以单独驱除高等恶魔,在每一次驱魔行动,每一场博弈和战斗中都显得游刃有余。
她也逐渐爱上了这种与危险作伴,与死亡通行的刺激感,每次在刀尖上跳出一曲华丽的华尔兹都会让她如获新生,让她感受到活着的呼吸。
可到底,自己到底有多久没有感受到过这种被死亡和危险压迫的感觉了?
高等恶魔也好原生恶魔也罢,即便依旧在刀尖上跳舞,可它们不再会给伊芙琳带来这种压迫感。
即便近距离面对它们,伊芙琳也不再能感受到过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因为伊芙琳知道,自己永远准备充足,永远留有后手,也永远会赢。
所以,它们不再能够构成威胁。
可现在,没有事前计划,没有充足准备,没有留下后手,也没有一定会赢的把握。
正因如此,所以才会迷人,所以才会令人兴奋,对吗?
奥斯蒙德身上出现的数字08,这大概是特蕾莎为他施加的某种buff,目前已知的效果是会让自己的攻击无法命中。
或许还会有其他效果?
还需要测试。
测试,理解,利用,破解,这套流程是人类认识世界的工具,也是人类面对诡异强敌时的武器。
即便对方是神,只要可以理解,可以被认识,那就代表着可以杀死!
优先选择,测试特蕾莎的能力,优先针对她!
次要选择,将特蕾莎和奥斯蒙德分隔开,让她无法支援奥斯蒙德!
伊芙琳再次拉动握柄上的机械栓,手中的机械锤傲慢逐渐蓄力,喷口再次喷吐出夸张的火焰。
转念之间,伊芙琳就已经做好了接下来的预案,傲慢的下一次蓄力也已经蓄势待发。
与此同时,在另一边。
“我早就提醒你了。”
特蕾莎凑在奥斯蒙德耳边轻轻耳语:“她可是魔女的后代,而且还是我学生的女儿,怎么可能按照你的思路往下走?”
奥斯蒙德愣了愣,随即看向自己的肩膀,刚刚被特蕾莎抚摸的位置。
“原来你刚刚把手搭在我肩膀上,意思是提醒我吗?”
“不然呢?难不成还能是在安慰你?”
特蕾莎挑着眉毛,缓缓看向正在蓄力的伊芙琳:“第一次见到她时,连我自己都吃了一惊呢,她母亲,楔之魔女艾琳留给她的遗产,现在恐怕已经被解封了吧?”
“魔女的禁忌知识?”
奥斯蒙德握紧了大剑,满脸不正经的问道:“那种东西,现在不是应该还没到解封的时候吗?她又还没有……”
“规则已经失效,限制也没有了意义,所以它提前限时解封了。”
特蕾莎晃着手指向后退了一步,默契的为奥斯蒙德腾出活动空间:“小心点,可别翻车了。”
“也就是说,只要涅齐拉的朦胧意识重新陷入沉睡,规则自动修复,那玩意就会被重新封存?那我还真是为我自己造了个不得了的对手出来……”
奥斯蒙德微微低伏下了身子。
下一秒,伊芙琳手中傲慢的轰击再次袭来!
可,这次,傲慢轰击的角度偏离了,以奥斯蒙德目测,就算没有特蕾莎给他施加的效果,这次轰击也不会落到他身上。
而是,落到他旁边?
不对!
轰击的真正目标是……特蕾莎?!
她转移的主要目标!
她想优先解决特蕾莎?!
奥斯蒙德转瞬间反应过来,闪电般向旁边跃出,想要挡在特蕾莎前面。
只要自己站在轰击袭来的轨迹上,特蕾莎施加在他身上的效果,就会让轰击重新远离!
可……
“唰!”
剑刃刺破空气的声音响起,奥斯蒙德下意识的向后躲避。
其实他完全不需要躲避的,特蕾莎施加在他身上的效果可以让所有袭来的攻击都自动远离。
但四百多年的单打独斗早就养成了他这样的下意识习惯。
意料之外的攻击袭来,身体先意识一步做出了下意识的躲避举动。
可就是这躲避的行为,让他错失了那宝贵的零点零一秒!
“轰!”
轰击在特蕾莎所在的位置炸开,傲慢喷口上喷吐出的浓烈高温火焰遮蔽了视野!
而此刻,奥斯蒙德才看到了刚刚那一剑的始作俑者。
西里尔!
那一剑因为特蕾莎施加在他身上的效果落空了,可西里尔本来就没想着能命中。
他要的,只是让奥斯蒙德做出下意识的躲避动作,拖延那零点零一秒而已。
他早就和伊芙琳培养出了无需言语,只需要一个眼神交汇,就能明白对方想法的默契!
“这位前任圣子殿下……”
西里尔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大剑,朝着奥斯蒙德抛去一个挑衅的眼神:“女人的事情,咱们男人就不要掺和了,你觉得呢?”
263.神圣秩序、永恒的前进
“轰!”
傲慢轰击出的火焰喷涌而起,转瞬间将周遭空气炙烤的滚烫。
可是,从握柄上传来的反馈感,却告诉了伊芙琳一件事……
这一发轰击,没有命中!
果然,喷涌的火焰散去,面前的特蕾莎毫发无损。
轰击只是落在她面前半米的距离而已,与刚刚自己试图攻击奥斯蒙德时一模一样!
伊芙琳眯起眼睛,看向正单手抚摸着侧脸,露出妩媚笑意的特蕾莎。
她的手掌缓缓离开脸颊,露出侧脸上出现的黑色数字08。
果然,她在意识到自己的攻击对象是她之后,也对她自己施加了这种特殊的能力效果!
而施加效果的条件是……用手触碰?!
伊芙琳将余光投向身后,西里尔果然已经在挥舞着那柄以随身携带的裁纸刀ιі亿傘焐鳍九ꮩı叄児为基底,用电磁力临时熔炼出的大剑与奥斯蒙德缠斗。
双方挥舞出的剑光甚至能将周遭的空气挤压成锋利的气刃。
他需要挥剑格挡西里尔的攻击!
也就是说……他身上的那种特殊效果已经失效了,虽然无法看到他肩膀上的数字08是否依旧存在,但他需要挥剑格挡这件事,本身就说明了施加在他身上的,那种会让攻击落空的效果失效了。
特蕾莎的能力只能同时作用于一个对象?
不,现在能确定的只有这个编号08的能力只能作用于一个对象。
这个数字08就代表着,她至少还有七种未知的能力,不,或许,她的能力种类有两位数之多也说不定。
毕竟,如果是个位数的能力的话,那数字8之前就没必要加个0了。
果然不愧是曾经执行过位格晋升仪式的罪人吗?
每个人都只能拥有一个的超凡能力,她居然拥有复数个……
等等,位格?
一个天马行空的猜想忽然闪过伊芙琳的脑海。
“小伊芙琳,别这么暴躁嘛。”
特蕾莎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你那副表情好可怕的……跟你妈妈完全不一样。”
她没有张嘴,声音却传入了伊芙琳脑海中,这是属于魔女之间的特殊交流能力,魔女的耳语。
之前在罪人之渊第一次见到特蕾莎时,她就曾经用这种不需要张嘴,对其他人也绝对保密的交流方式与伊芙琳交谈过。
甚至还提醒她保密自己魔女后代的身份,不要让除了西里尔之外的人知道。
“说实话,我除了长得跟我母亲很像之外,其他地方跟她一点也不一样。”
伊芙琳直视着特蕾莎,随手拉动傲慢握柄上的机械栓,磅礴的火焰再次从喷口喷出。
伊芙琳同样也没有开口,用魔女的耳语这种交流方式与特蕾莎交谈着。
从上次在罪人之渊见到特蕾莎之后,伊芙琳就本能般的学会了这种魔女之间翼霓陸依𝜟⒮三贰і᧙9𝜳]r_Ⅸ侕的交流方式。
虽然现在看来似乎只能用来与特蕾莎交流,但这种交流方式却不会受到空间,距离,噪音等等任何外界因素的影响。
彼此的声音会直接在脑海中响起。
“你现在应该想办法解决天上的那个东西不是吗?”
特蕾莎轻哼了一声,用魔女的耳语说道:“毕竟,现在可只有你能解决那个东西了,只要你像我一样,完成位格晋升的仪式……”
“抱歉,我这人比较随心所欲,或者说情绪化也行。”
伊芙琳依旧咧着狂气的可怕笑容:“比起解决问题,我更想暴揍你们一顿,不然……我会睡不着觉的。”
“随心所欲吗?真是合格的魔女呢……”
特蕾莎笑道:“如果你早出生四百年,或许……你会成为魔女们的领袖也说不定!”
特蕾莎忽然伸手抚在了身旁一块墓碑上,霎时间,密密麻麻的黑色数字06如同水流般从她手掌中流淌出来,眨眼间便覆盖了整个墓碑。
随后,那些流动的数字07沿着墓碑,流淌到了与墓碑接触的地面上。
地面突然开始颤动,被密密麻麻的数字07覆盖的地面忽然隆起,形成无数凸起的土块,波浪一般轰隆隆朝着伊芙琳涌来!
如果被这些波浪般的土块击中,任何东西都会瞬间被泥土挤压、掩埋,剥夺所有呼吸的权力!
就像山体滑坡中被淹满在地底的遇难者一样,绝无生还可能!
“是吗?可是我连魔女是什么都不知道!”
伊芙琳冷哼一声,手中的傲慢再次轰击而出!
伊芙琳确实到现在都不知道魔女究竟是个什么东西,自从脑海中那个魔女的禁忌知识出现之后,自己只要有疑问,它就会自动把答案塞进脑海中。
可当伊芙琳产生魔女到底是什么这个疑问时,禁忌知识却毫无反应。
它被叫做魔女的禁忌知识,不可能不知道魔女是什么东西。
那就只有一个答案了……它,在拒绝回答!
“轰!”
傲慢喷涌着火焰轰出,巨响与火光瞬间蔓延开来,浪潮般席卷而来的土块们被伊芙琳从中轰出一个缺口。
在规则之墙逐渐崩塌的现在,质量和速度无法造成冲击力,伊芙琳自然也无法靠冲击力停下这些土块浪潮。
她只能用傲慢的爆炸轰击,在浪潮中央轰出一个缺口,让这些浪潮不会淹没她。
好在,虽然质量和速度已经无法造成冲击力,但是爆炸产生的高压冲击波依旧能够正常释放,虽然威力已经被大幅缩小。
或许是因为爆炸产生的高压冲击波是空气被剧烈压缩形成的压力脉冲,只是间接依赖质量和速度的动量传递,所以依旧能释放出来。
但也只是暂时而已,规则失效的后果恐怕很快就会蔓延到粒子层面。
不过,就算是正常情况下,伊芙琳感觉自己也无法依靠冲击力停下这些土块浪潮。
它们身上,似乎被施加了某种绝对的“前进”概念。
“呵……果然是这样吗……”
伊芙琳忽然低声笑了起来,没有用魔女的耳语,而是真正的低声笑了起来。
果然啊果然,位格……哈哈……位格!
位格一共有十个,分别对应着生命树树冠上的十个光辉源质,或者树根上的十个倒错源质。
而位格七,对应它的第七个光辉源质是:胜利!
胜利——永恒扩张,代表着永恒、激情、本能与强大力量,推动事物不断前进和征服。
所以,那些被数字07覆盖的土块,会形成浪潮,被施加上绝对的“前进”概念,永恒的前进、征服下去!
而位格八,对应它的是第八光辉源质:荣耀!
荣耀——神圣秩序,代表着理性、逻辑、仪式与结构,将混沌的能量塑造成有序的形态。
所以自己的攻击会落空,因为在绝对有序的形态中,来自秩序之外的能量根本无法触碰到秩序之内!
她通过触摸给自己打上08的数字标签,代表着将自己纳入绝对有序的秩序之中,而没有被纳入绝对有序的秩序内的存在,根本无法触及到她!
如此一来,她的能力已经可以被理解了!
这就是她通过位格晋升仪式获得的能力!
这种能力,本质上就是通过自身位格改变,短暂地“接入”某个源质,调用其源质的概念力量。
而触发能力的条件,是触摸!
第一,她发动能力时需要触摸到作用对象,这从她先后触摸奥斯蒙德的肩膀,自己的脸颊,和墓碑上就能看出来。
第二,仅靠触摸施加的效果作用对象只能有一个,但如果作用对象与某物产生物理连接的话,数字就会蔓延,效果也会扩散。
这从她触摸墓碑,数字蔓延到地面上形成泥土浪潮就能看出来!
也就是说,只要想办法让她与自己产生物理连接,让数字蔓延到自己身上,第八光辉源质,荣耀,也就会将自己纳入绝对有序的神圣秩序之中。
如此,就能破了她“攻击绝对无法命中”的不破金身!
“还真是耍赖的能力……”
伊芙琳喃喃自语,再次拉动傲慢握柄上的机械栓。
能力已经理解,接下来,就是利用,以及最后的……
破解!
264.欢迎来到神圣秩序
“你在笑什么?”
气迩陕𝐃冥飼玖漆ѕ𝝽ап死 特蕾莎的声音通过“耳语”传递到了伊芙琳脑海之中。
“没什么,在笑我自己而已。”
伊芙琳回答道,这次,她可没有继续用魔女的耳语与特蕾莎交流,而是直接张开了嘴巴,让自己的声音传递出来。
“就这么简单的对照关系,我居然到现在才看出来……”
伊芙琳咧着嘴巴笑着,仿佛发现了什么惊人的世纪大发现一样。
简单吗?
确实简单,数字对应着位格,位格又对应着源质,从结果上来分析,跳跃性思维很容易就将三者联系起来。
但理解简单,接下来的步骤,利用呢?
特蕾莎侧脸上标记着08的数字,意味着她身处绝对有序的神圣删丝磷起陾еɾ事扒(四)秩序之中。
在这种情况下,不光是攻击无法命中,甚至就连靠近她也做不到。
可是,能让攻击不落空的办法,就是利用她数字会在物理连接的对象上蔓延的效果,与她进行物理接触,让数字08蔓延到自己身上,从而将自己也纳入神圣秩序之中。
可不将自己纳入神圣秩序就无法接触她,想将自己纳入圣神秩序,就又得达成物理接触到她的条件。
这就陷入了“饿着肚子没力气干活,不干活就没东西吃,没东西吃就会饿着肚子”的逻辑死循环中。
像所有超凡能力一样,她的能力确实存在边界,存在触发条件,也存在可以被利用的漏洞。
可这个边界,这个可被利用的漏洞,却像镜花水月般只能被看到,但永远无法触摸到。
似乎仅仅只是存在理论可能性。
除非……
除非被纳入神圣秩序中的她,在某种情况下主动触摸自己,主动与自己产生物理连接。
“怎么?你似乎很苦恼啊?”
特蕾莎的声音通过耳语在伊芙琳脑海中响起:“明明笑得那么狂妄。”
“这么狂妄还真是对不起了。”
伊芙琳忽然吹向了一声口哨,噗叽那道蓝色的鸟影随着口哨声开始在两人上空盘旋。
随后,伊芙琳对特蕾莎投来了一个挑衅的眼神:“你跟你的那位圣子,有多久没见面了?一百年?两百年?”
“四百年。”
特蕾莎的声音通过耳语传递到伊芙琳脑海之中。
她伸出手,再次触摸到一块墓碑上,密密麻麻的黑色数字07随着她的触摸,蔓延到了土地上。
“准确的说,是四百三十二年,七个月零四天三小时五十二分钟过八秒。”
隆起的土块再次形成浪潮,汹涌而来!
可伊芙琳的身影,却在此时,在特蕾莎的眼中,忽然消失不见了。
消失了?
不,这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消失,而是……观测不到了?
特蕾莎站在原地,周边一切信息一齐被捕捉进感知之中,泥土的味道,空气的流动,温度、湿度,天火坠落的声响,燃烧的噼啪声,焦糊味……
方圆两公里之内所有信息全部涌入特蕾莎的脑海之中,被她逐一分析、理解,却完全没有伊芙琳的信息。
不,不光是伊芙琳的信息,就连刚刚还在另一边战场上缠斗的,奥斯蒙德和西里尔两人的信息都消失了!
就好像他们从未存在过一样!
虽然明知道他们没有消失,他们就在不远处依旧在缠斗,可任何感知手段都无法捕捉到他们的信息!
整个公共墓地之中,现如今可被感知到的,就只剩她自己了。
是伊芙琳使魔的能力吗?
那只蓝色的鸟?
特蕾莎抬头向上看去,刚才还在头顶上盘旋着的那只蓝鸟,现在也已经无法再被感知到了。
周遭土块形成的浪潮依旧在奔涌着前进,可特蕾莎已经失去了对伊芙琳和其他人的感知,它们也只能徒劳的永恒前进。
特蕾莎轻哼了一声,忽然打了个响指。
覆盖在泥土上的数字07瞬间消散,土块浪潮也停止了永恒前进的脚步。
失去对其他人感知的情况下,贸然再用永恒前进形成浪潮,或许会对奥斯蒙德造成麻烦。
“四百多年没见啊?”
伊芙琳的声音通过“耳语”传递到特蕾莎脑海之中:“真是对苦命鸳鸯……你说,如果持续四百多年的重逢,刚见面不到一个小时就要再次永别的话……你会不会疯掉啊?”
“什么意思呢?”
特蕾莎妩媚的声音顺着耳语传出,她施施然的向前走去。
“你已经感知不到我们了,对吧?”
魔女的耳语中,伊芙琳的声音轻佻:“我的使魔,叫做噗叽,它有个很有意思的能力,虽然在战斗上起不到什么作用,但用来逃跑却超级好用。”
“它可以打开一个入口,将存在剥离出物质世界。”
伊芙琳的声音在特蕾莎脑海中响起,甚至还带着咯咯的轻笑声,仿佛在嘲笑着她:“也就是说,我们现在已经不在同一个世界了。”
“将存在剥离出物质世界?”
特蕾莎环视着四周,依旧无法感知到任何其他人存在:“我可没听说过有恶魔能拥有这种程度的能力,更何况,你有这种能力为什么不对我使用呢?”
“对我使用才更加划算吧?”
不对,不对,很不对。
听着伊芙琳的话语,特蕾莎本能的感觉到哪里不对,她似乎在欺骗自己。
可,不管是伊芙琳,还是西里尔亦或者是奥斯蒙德,他们现在都已经无法被特蕾莎感知到了,他们似乎真的已经不在物质世界了……
“谁让我无法触碰到你呢?”
伊芙琳嘲讽般的声音出现在脑海中:“这地方,我管它叫虚数世界,狄拉克之海,这地方可不存在生命。”
伊芙琳继续说着,语调中满是渗人的癫狂笑声:“也就是说,只要我不解除能力,三分钟后我就会死,而那两个拥有绝对不死性的家伙……他们会永久迷失在狄拉克之海中,永远也无法返回物质世界。”
“三分钟之后,你就只能跟你时隔四百年才重逢,心爱的奥斯蒙德……不,是兰布尔对吧?你只能跟他永远的说再见了,嘻嘻……”
狄拉克之海?
特蕾莎知道这个词,属于魔女的禁忌知识之中拥有关于这个世界的描述,那是一个不存在任何物质,与物质世界完全相反的,一个只可以用复杂数学来形容的空间。
即便不相信伊芙琳所说的话,可她那种癫狂的语气,却让特蕾莎不由得注意起来。
如果是真的呢?
如果,奥斯蒙德真的会永远的迷失在狄拉克之海中……
不,物质世界不存在任何通往狄拉克之海的入口,她是在骗我!
或许,这只是某种隐身手段而已,她或许就站在距离自己并不远的地方,正在咧着嘲讽的笑容看着自己!
于是,特蕾莎继续用魔女的耳语与伊芙琳交流了起来。
“小伊芙琳,你还真是自私啊……”
声音顺着魔女的耳语传递出去的同时,特蕾莎伸手抚在了一颗歪斜倒地的树干上。
密密麻麻的数字07覆盖满树干,又顺着树干蔓延到土地上,土块隆起,汇聚成的浪潮即将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这是无死角的前进,如果伊芙琳在骗自己,她依旧处在物质世界之中,就会被席卷而来的泥土浪潮击中。
这虽然肯定不会对她造成麻烦,但她为了避开这无死角的浪潮,也必定会出手,像之前一样在浪潮中轰出一个缺口来。
到时候,只要看看哪里出现了缺口,那么,自己就找到了她的位置,更可以验证自己的猜想。
至于奥斯蒙德,这些泥土浪潮可能确实会对他造成麻烦,但比起验证猜想,对奥斯蒙德造成的那一点小麻烦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同时,特蕾莎在魔女的耳语中,声音依旧没有停止:“将自己和心爱的男人一起拉进狄拉克之海,等待即将到来的死亡和迷失……”
“你倒好,三分钟之后就会死,你的爱人可是会在迷失中永远忍受着孤独啊,你还真是自私。”
“谁说不是呢?”
伊芙琳的声音紧接着响起:“能死在爱人身边,我可一点都不害怕,至于我死后他会怎么想?那关我一个已经死掉的人什么事?”
“倒是你,连死在爱人身边都做不到,多可怕啊……哈哈哈……”
伊芙琳在特蕾莎的脑海中狂笑着,仿佛根本不在乎自己死活,更不在乎西里尔会忍受永恒的孤独:“能让你们两个永远忍受孤独,我可是……爽到爆了!”
无死角的泥土浪潮奔涌而出,席卷了周遭的墓碑,席卷了公共墓地外的建筑,却始终没有任何一朵“浪花”被轰出缺口……
“啊,时间过得真快……”
伊芙琳的声音逐渐变得虚弱,仿佛正在被什么东西蚕食生命力,她的生命似乎即将走到尽头。
“那么……永别了,我母亲的老师……”
伊芙琳的声音就此陷入沉寂之中。
难道……她说的是真的?!
他们已经不在这个世界,而是在那片不存在任何物质的狄拉克之海中了?!
三分钟的时间即将耗尽,脑海中也没有再传来伊芙琳的声音。
难道,她真的已经要死在那片海之中了?
如果她死了的话,按她的说法,能力无法解除,奥斯蒙德也就……再也无法返回物质世界了!
不得不说,特蕾莎心中罕见的浮现起了一丝慌乱。
她打了个响指,周遭泥土上覆盖的数字07随之消失,只剩下被翻涌的土块浪潮席卷的坑坑洼洼的大地上还隆起着无数土堆。
或许,伊芙琳的使魔使用能力时,会残留下一些痕迹。
不,任何恶魔使用能力是都会留下痕迹,对于别人来说,这种痕迹可能无法察觉,但对于执行过位格晋升仪式的自己来说,这些痕迹是可以被“触碰”的!
只要找到这些痕迹,或许就能引导着自己前往狄拉克之海!
她停在伊芙琳三分钟前所处的位置,这里刚才已经被第一波浪潮席卷,留下了一个一人高的小土堆。
伊芙琳刚刚就是在这里消失的,如果留下“痕迹”的话,那就只可能会在这里!
特蕾莎朝着土堆伸出了手。
触碰到“痕迹”的话……
可是,当手指刚刚触及到土堆表面时,食指上却忽然%(三)④5〇齐貳(二{)_飼岜肆传来一股刺痛。
“嗯?”
特蕾莎下意识收回了食指,食指上正在冒出鲜血,参差的伤口仿佛是被什么东西咬到了一样。
这是……
“咔嚓!”
周遭的景象忽然发出脆响,仿佛被一柄巨锤击碎了玻璃一样。
随即,视线重归正常,被忽略的信息一齐涌入脑海之中。
大剑与大剑相互碰撞的金属嗡鸣声,衣摆被风刃割破的猎猎作响声,以及……面前传来的,呼吸的触感!
西里尔和奥斯蒙德缠斗的身影依旧在远处交织,他们从始至终都没有察觉到这边发生的事情,更没有被拉进所谓的“狄拉克之海”!
特蕾莎猛地扭头看向面前的土堆,土堆表面上,一张正咧起癫狂笑容的红唇赫然显现,嘴角溢出鲜血,那是刚刚咬到自己食指时溢出的,属于自己的血!
是伊芙琳!
她从始至终都在这个土堆里!
没有所谓的狄拉克之海!
泥土浪潮没有任何动静是因为,在浪潮席卷而来时她根本没有反抗!
她任由拥有“永恒前进”概念的土块淹没了自己,只留下半张脸露出在外保证呼吸而已!
那所谓的三分钟时限,实际上指的是她被“永恒前进”的泥土挤压内脏,最终窒息而死的时限!
理智确实在不断警告她这可能是陷阱,但四百年等待的重量压过了理智。
于是,理智被压过的结果就是……
还真是……被骗到了……
“呀吼!”
面前的土堆忽然崩解,浑身沾满泥土的伊芙琳缓缓从土堆中走了出来,伸手拍掉发丝上沾染的土块。
解除了数字07覆盖之后,这种土堆也只是普通的土堆而已,伊芙琳可以轻易挣脱。
“抱歉啊,骗到你了。”
伊芙琳抹掉嘴唇上的血迹:“噗叽哪有那么夸张的能力啊?它的能力只是能撑起一个驱散注意力的结界而已,它很没用的……”
伊芙琳舒展了一下身躯,随手捡起掉在地上的傲慢。
“你刚刚主动触碰到我了,所以……不欢迎一下我吗?”
伊芙琳的声音通过魔女的耳语传进特蕾莎脑海之中。
她抬眼看向伊芙琳,眼中的妩媚忽然多上了几分欣赏。
而伊芙琳,却在此时,用食指拉下了自己的眼皮,吐出舌头,对特蕾莎做了个鬼脸。
小巧的粉舌上,不知何时出现的黑色数字08显得十分扎眼。
“欢迎我来到你的……神圣秩序?”
265.抢人头?!
“所以……不欢迎一下我吗?欢迎我来到你的……神圣秩序?”
伊芙琳手中的傲慢猛然迸发出火焰,剧烈的推进力推动着它朝着特蕾莎轰然袭来!
“轰!”
爆炸声与火光瞬间充斥了所有感官。
火焰散去,却并没有熄灭,反而在空气中诡异的持续燃烧着。
规则失效的当下,现象已经可以脱离物质独立存在。
特蕾莎的身影显现在火焰中,虽然她刚刚已经在千钧一发之际躲开了这次轰击,但周遭的火焰和近距离产生的爆炸,依旧让她修女服的衣角被吹散,发丝被高温炙烤的卷曲。
这就证明了,伊芙琳的猜测没错!
已经通过物理接触让数字08蔓延到自己身上,现在自己也已经被纳入她的神圣秩序之中。
现在,伊芙琳可以对她造成伤害了!
而后,伊芙琳的攻击依旧没有停止,她手中的傲慢逐渐变形,机构展开、齿轮咬合,转瞬间,那柄冒着火焰的机械锤在她手中已经变成了一柄尺寸夸张的机械回旋刃!
厄尔庇斯之匣第四百二十二型,悲伤!
伊芙琳旋身,猛地将手中巨型回旋刃悲伤掷出。
“唰!”洱尹陕⑤(七)镹锍叁倭∆
悲伤那三只锋利的刀刃割开空气,以一种难以预测轨迹的飞行方式在空中袭来,直冲特蕾莎要害而去!
特蕾莎只能试图躲避,险之又险的擦过那锋利的刀刃!
悲伤重新飞回了伊芙琳手中,同时,特蕾莎侧脸上的数字08下方,也缓缓的浮现出一道血线。
血液顺着脸庞留下,这道血线仿佛给数字08添加上了一道格格不入的下划线。
几缕发丝被悲伤的利刃切断,顺着重力缓缓飘下,却诡异的停滞在了半空中,不断漂浮。
不只是发丝!
细小的尘土、破碎的草叶,所有轻于某个临界值的东西,都开始脱离大地,如同水下倒影般缓缓上浮。
重力的规则,已经开始逐渐失效了!
而发丝这种重量微弱的东西,是最先受到重力规则失效的影响的!
“原来罪人也会流血的吗?”
伊芙琳玩味的看着特蕾莎的侧脸,舔了舔嘴唇:“我还以为你们这些执行过位格晋升仪式的人,会像神一样不会流血呢。”
“神可不在位格系统之中。”
特蕾莎伸手擦掉脸颊上的血迹,声音传递到了伊芙琳脑海之中:“不得不说,你确实出乎了我的预料,善于心计,善于欺骗……你果然是天生的魔女。”
特蕾莎的手掌忽然伸出,在她的掌心之中,新的数字缓缓浮现。
-03?
伊芙琳手中,悲伤的三只刀刃还在旋转着,眼睛却死死盯着特蕾莎的掌心。
如果说每一个数字都对应着一个位格,以及位格所对应的源质的话,那么03就是……
位格三,对应的光辉源质是“理解”!
理解——阴性原理,代表着孕育万物的子-宫,深邃的智慧、反思与构成形式的力量。
具体表现出的概念力量会是什么?!
不,不对,数字03前面,还多出了一个负号!
负03?
那就意味着,对应的不是光辉源质,而是倒错源质!
第三倒错源质是……“僵滞”!
阴性原理的倒错,代表永恒的停滞、思维的禁锢、绝望的孕育。
她不仅能够接入到光辉源质,调动其概念力量,还能接入倒错源质?
也就是说,她的能力数量根本不是之前预估的十个,而是包括倒错源质在内的……二十个!
仅仅两个数字的特殊效果就已经这么吃力了,可她似乎拥有二十个这样效果不一的诡异能力!
二十个难以处理,甚至难以推断其具体作用的能力!
“我总算明白,为什么教会会把你们视为灾厄的化身了……”
伊芙琳眯起了眼睛,喃喃的说道。
人类会害怕自己无法理解的事物,那是源于人类自身,最古老也是最本源的恐惧,未知。
而罪人,执行过位格晋升仪式的罪人,她们每一个人对于人类这个整体来说,都是“无法理解”本身!
“真是想象不出来当初教会是怎么囚禁得住你的。”
“她们可是付出了相当惨痛的代价的。”
特蕾莎忽然咧嘴一笑,原本张开的手掌忽然攥住,掌心中浮现的数字负03也随之消散不见。
“怎么?你打算放弃了?”
伊芙琳歪了歪头,问道。
“不,是打算逃走了。”
特蕾莎笑道,这次,她却是反而张开了嘴,没有继续用魔女的耳语与伊芙琳交流。
从一开始到现在,特蕾莎之前的每一句话都是通过魔女的耳语直接传递到伊芙琳脑海之中的。
可现在,她却忽然张嘴,用人类最普通也是最直接的交流方式说话了。
好像这些话不是说给自己听,而是说给在场的其他人听一样。
又好像……她在用这种方式,帮自己洗脱魔女身份的嫌疑?
“再纠缠下去,我可说不定真要被重新关回去了。”
特蕾莎继续说道:“你说对吗?小塞西莉亚?”
话音落下,一柄被圣光包裹着的重矛忽然从天而降,直直插在了特蕾莎面前。
如果不是她身上依旧存在着数字08,她依旧处在绝对有序的神圣秩序之中的话,这柄重矛恐怕会直接刺穿她!
而这柄刻有以诺语文字,浑身被圣光包裹着的重矛,它的主人也显而易见了。
被圣父祝福的长矛,卡西乌斯之矛,它的主人是……唱诗班首席,“神圣辉光”塞西莉亚!
“006号罪人,你非法越狱,破坏罪人之渊,毁坏中央教区……”
塞西莉亚的声音从上方响起:“我以唱诗班首席,塞西莉亚之名,对你进行审判。”
她站在公共墓地小教堂的塔尖上,那教堂之前被席卷而来的泥土浪潮挤压得破损不堪,摇摇欲坠几乎就要倒塌,可塞西莉亚却稳稳的站立在塔尖上。
她浑身沐浴着金色辉光,显得如同天使降临凡尘般圣洁。
使魔基路伯,那头洁白的雄狮张开两对羽翼,绕着她盘旋,周身甚至传出缥缈空灵的圣歌。
“我带着圣索菲亚之墙。”
塞西莉亚伸出右手,掌心中浮现出一个洁白的小方块:“你已经无路可逃了。”
圣索菲亚之墙,就是漂浮在塞西莉亚掌心中的那个白色小方块,它是被保管在第六厅保管库中的圣物之一。
曾经在久远的过去,教会就是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之后,才用这件圣物将特蕾莎成功捕获囚禁。
现如今特蕾莎逃出罪人之渊,想要再次捕获她,这件圣物再适合不过了。
与此同时,一簇血液凝聚出的荆刺忽然刺出地面,直直朝着特蕾莎脖颈刺去!
可却因为特蕾莎依旧处在神圣秩序之中,这一簇鲜血荆刺的袭击被诡异的远离了特蕾莎。
“啧,还以为能刺中呢……”
唱诗班第四席,“苦痛代行者”梅尔达·迪翁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她缓缓踏出阴影,拨弄着手腕上从血管刺出皮肤的妖艳花朵。
脸上依旧挂着扭曲而变态的微笑和潮红。
只是当她的目光扫过伊芙琳时,眼神中却微不可查的闪烁出了一丝名为“向往”的情绪。
不光是她,第三席“巡夜人”,第六席“猎犬”罗莎·莫德,也纷纷从各处阴影中走出。
除开在行宫保护王室贵族,稳定局面的次席维多利亚,和还在罪人之渊中昏迷的第五席维罗妮卡之外,首席、第三席、第四席、第六席、加上伊芙琳这个第七席候补……
似乎现在能出现的所有唱诗班成员,都出现在这里了。
“还真是重视我啊……小塞西莉亚。”
特蕾莎抬起眼眸,朝着塞西莉亚调皮的眨了眨眼:“你们唱诗班在这里团建吗?”
“006号罪人,束手就擒吧。”
塞西莉亚没有理会她,反而冷哼一声:“你跑不掉了。”
“诶?真过分……”
特蕾莎完全没有自己已经被唱诗班包围了的慌乱,反而用食指点着嘴唇,柔媚的声音清晰传进每一个人耳中:“人家可是有特蕾莎这样好听的名字的,你总是叫人家006号罪人……好过分……”
然而塞西莉亚并没有理会她挑逗般的话语,只是将手中名为圣索菲亚之墙的圣物高高抛起。
转瞬间,这块洁白的小方块在空中迸射出耀眼的圣白光芒,即便在规则失效,光芒不在能驱散黑暗的现在,这些圣白光芒依旧能驱散所有黑暗!
紧接着,小方块开始延展,无限的延展!
无数洁白方块接连出现,变大,互相紧密连接,不留一丝缝隙!
眨眼间,方块已经组成了一个庞大的洁白正方体,将除开伊芙琳之外的特蕾莎,以及所有唱诗班正式成员全部包裹其中。
随后,洁白的正方体骤然缩小,缩小成了与延展开来之前大小一般无二的白色小方块,掉落在伊芙琳面前的泥土中。
“靠!抢人头是吧!”
伊芙琳忽然愤愤不平的跺起了脚。
明明刚刚她才测试、理解并且利用了特蕾莎的能力,还没到破解这一步呢,唱诗班的这些“前辈”们忽然就从不知道哪里的犄角旮旯里冒出来,当面抢走了伊芙琳的怪!
不带这么玩的啊!
伊芙琳愤恨的咬着牙,可是,刚刚塞西莉亚抛出圣索菲亚之墙时,看向她的目光却忽然闪过伊芙琳的脑海中。
那个眼神,明显是“去做你该做的事情”的意思!
什么意思?
一个两个都在教我去干自己该干的事儿是吗?!
我知道我该干的事就是现在去终结这场灾难!
可是……好不爽!
伊芙琳咬着牙,踢起泥土将白色小方块掩埋在下面,免得这东西被路过的不知情的人捡走。
虽然这里应该裠-亻尔⑴③(五)鳍韭Vі珊倭不会有什么不知情的人路过……
接着,她又将目光投向了远方,天空中,西里尔和奥斯蒙德依旧在缠斗着。
可是此时,在他们头顶上,那片倒悬在天空中,笼罩整个因格雷城的洁白湖面上,泛起的涟漪正在逐渐剧烈。
湖面下的东西,似乎快要苏醒了!
266.都怪西里尔!
高空之中,剑刃相撞迸发出耀眼的火星。
空气被挥出的无数剑割裂,就连温度似乎都要被斩断!
西里尔一剑挥出,这柄被他用电磁力,以随身携带的裁纸刀为基底,临时熔炼出的大剑已经坑坑洼洼,布满凹痕。
但好在,电磁力相当方便的一点就是可以利用电磁立场随意改变金属形状,也就是说,他可以一边打,一边用电磁力修复这柄千疮百孔的大剑。
甚至只要周围仍然有金属元素存在,西里尔的这柄临时大剑就拥有着不可被毁坏的属性。
两柄大剑在空中接触,巨力相撞产生的冲击波激荡开来,甚至吹散了周围一公里的烟尘。
“啧啧,你老婆似乎又被关起来了。”
西里尔用余光瞥了一下下方的景象,对着奥斯蒙德挑眉:“不打算去救她吗?”
奥斯蒙德站立在空中,似乎也注意到了下方刚发生的事情。
特蕾莎,被圣物圣索菲亚之墙囚禁了,连同那些唱诗班正式成员一起,被囚禁在了圣物之中。
“用不着。”
奥斯蒙德咧嘴一笑:“我相信她,她怎么可能在同一招下面吃两次亏呢?”
“你们还真是令人羡慕的默契。”
即便在说话,两人依旧没有忘记互相交锋,大剑与大剑不断相撞,激荡而出的冲击波如同涟漪一般,一波一波的轰击着天空。
“你跟那位伊芙琳小姐,不也一样?”
奥斯蒙德笑着挥出一剑。
“那还真是谢谢你了!”
西里尔也回以一剑,双方都没有躲避,任由锋利的剑刃在自己身上留下血痕。
西里尔的恢复速度很快,他可以完全不在乎伤,虽然他挺怕疼的,但依旧可以咬着牙,以这种以伤换伤的打法消耗奥斯蒙德的力量。
可是奥斯蒙德的剑术显然在他之上,往往西里尔身上多出三四道伤口,才能在奥斯蒙德身上留下一道血线。
之前在使徒宫的时候,这家伙明显没有用全力!
甚至现在也是!
他都没有开启魔人化!
当然,西里尔也没有开启魔人化。
即便早就已经解开了心结,可以毫无负担的拥抱自己的力量,可开启魔人化之后,那种暴虐而充满进攻性的情绪,依旧会影响他的行为和判断。
到时候,他可能会对奥斯蒙德下死手!
可是这家伙一旦受到致命伤之后,整个人都会进入那种无法观测的状态,那不就是给他逃跑的机会吗?!
再说,对方没开,自己率先开了魔人化,岂不是漏了怯?
反正死不了,疼就疼点吧!
而且,他是怎么飞上天空的?
说实话,这个问题西里尔确实很好奇。
他自己是靠着磁场的斥力才能做到在天空漂浮飞行的,可是率先飞上天的奥斯蒙德是怎么做到的?
他总不能是打着打着突然忘记自己不能飞了,所以就飞起来了吧?
“不过,我建议你得快点决断了。”
奥斯蒙德挥剑的间隙中,忽然嬉笑着开了口:“再拖下去,因格雷城就真的要毁灭了……”
“到时候,你所有在乎的人,都会随着这座城市一起……烟消云散!”
“这是你这个罪魁祸首该担心的事情二酒旗遛.九衣)彡(八)硫_裠∆吗?”
西里尔嘴上不饶人,手中大剑也在一秒内刺出了上百剑。
可也就在这时,一道诡异的红光,忽然笼罩了二人头顶。
西里尔下意识抬头向上方看去,倒悬于高空中的洁白湖面上,正在缓缓浮现出无数道鲜红的细线!
那些细线互相交织、接驳,以洁白的湖面为背景画布,逐渐绘制出了一个覆盖整个湖面的繁复图案。
那个图案是……
生命树!
随着最后一道细线绘制出代表第十源质的圆圈,缓缓闭合之后,整个生命树图案就此彻底成型!
而西里尔,也终于看清了那绘制出生命树的所谓“细线”……
那根本不是细线!
那是人,无数个鲜红的,如同被鲜血彻底浸染的人形!
它们互相手拉着手,脸上浮现出如同蒙难般的痛苦,又如同感受到神迹般的幸福,甚至还有只有最原始的欲望被满足时,才会露出的名为快乐的笑容!
因为它们距离地面太远了,密密麻麻,所以手拉着手相互连接的样子,抬头看上去才会是“红色细线”一样的模样!
它们的嘴巴不断张合,仿佛在哀嚎,又好像在唱响圣洁的圣歌,朦胧缥缈的声音逐渐钻进所有人耳中!
从地面看去,像是天空正在流血——用亿万生命的鲜血绘制神圣的图腾。
“那是什么……”
西里尔喃喃自语着,这种景象太诡异了!
甚至诡异到,让人产生了神圣的错觉!
“处于位格九的逆天使……信使。”
奥斯蒙德咧着不正经的笑容,也停下了攻击:“它们出现,就代表着,原初的光辉和噩梦,属于天使的恶魔涅齐拉,已经苏醒了……虽然只是一个朦胧的意识。”
“你也该快点做出决断了,否则,因格雷城真的会毁灭的。”
奥斯蒙德忽然淡淡的说了一句。
随后,一道狂风袭来,他手中的大剑重重的拍在了西里尔腹部!
这一记趁着西里尔不备,突如其来的偷袭让西里尔想要做出任何防御或者躲避动作都来不及了!
巨力传导到西里尔腹部,将他重重得砸下天空,直直落在地面上。
可因为规则失效,质量与速度无法再造成冲击力,地面居然诡异的完好无损,甚至连巨响声都没有出现,只有一声“噗”的闷响。
“靠!居然偷袭!”
西里尔擦了擦嘴角溢出的鲜血,拄着大剑从地上爬起来。
“西里尔……”
当他刚爬起来的时候,身后却忽然传来了伊芙琳的声音。
“没打过他啊?切……你好菜啊……”
西里尔回头的时候,伊芙琳已经走到了他身边,幽幽的声音简直让西里尔额角迸出青筋。
“我那是被他偷袭!偷袭!”
西里尔连忙给自己找补了起来,同时还抬头看向依旧在天空中的奥斯蒙德:“你等着,我给你干回……”
可是,话没说完,一双轻柔又冰凉的手却攀上了他的脸颊。
二亿u③⑤祁究?六伞/𝑼𝚐亻尔𝐣ↀ “……来……”
西里尔愣住了,随即,那双属于伊芙琳的手就强硬的将他的脑袋掰了回来,强迫他注视着伊芙琳。
此刻的伊芙琳,踮起了脚尖,捧着西里尔的脸颊,强势的吻了上来,将他那句还未出口的“你干什么”堵回了嗓子里。
冰凉又柔软的唇瓣相互触碰,柔软的触感瞬间充斥了大脑。
似乎……这还是伊芙琳第一次主动吻他?
之前在黄道列车上的那次不算,那次是自己强迫伊芙琳主动吻自己的……
可是,正当西里尔享受着这一次莫名其妙的接吻,享受这种柔软又湿润的触感时,嘴唇上却忽然传来一股剧痛。
嘶……
不知道过了多久,伊芙琳才恋恋不舍的放开了西里尔。
“你干嘛啊?”
西里尔捂着被咬破的嘴唇,闷声闷气的问道。
伊芙琳这个疯女人到底发什么疯?刚刚接吻的时候,居然咬破了自己的嘴唇?!
使的劲儿那叫一个大!
而伊芙琳,却含情脉脉的看着西里尔,擦掉了自己唇角溢出的,属于西里尔的鲜血。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咬你一口罢了。”
伊芙琳咧起了一个微笑,随即,竖起左手,无名指上仅剩的四道令咒正在散发出淡淡的光辉。
“伸舌头。”
“啊?”
“别啊了,让你伸你就伸!”
伊芙琳皱起了眉头。
“哦……”
西里尔只能听话的伸出自己的舌头。
果然,他的舌头上,也出现了数字08。
刚刚在接吻的时候,舌头互相触碰,于是,自己舌头上的数字08被蔓延到了西里尔身上。
也就是说,他也被特蕾莎的能力纳入了神圣秩序之中,这样以来,所有来自秩序外的危险,都将会自动远离他。
伊芙琳感受着自己舌尖上,属于西里尔的血液带来的那种腥甜,对着西里尔妩媚的眨了眨眼睛。
“以令咒为名,西里尔……”
伊芙琳淡淡的开口,左手无名指上最末端的令咒亮起强烈辉光:“去狠狠揍他一顿,然后回到我身边!”
“咔!”
一声脆响之后,最末端的令咒应声崩解。
属于令咒的强制命令顺着血契传递进了西里尔身躯之中。
他的皮肤上逐渐浮现出红色甲胄,背上生长出恶魔般的三对羽翼……
要狠狠揍奥斯蒙德一顿,就必须开启魔人化,于是,在令咒的强制命令下,西里尔的身体,自动完成了魔人化!
那种仿佛能撕碎一切玥漪·弍林еᚱ陾亿山OVIіІ(二)的狂暴力量,再次涌上全身!
“现在,他可打不着你了。”
伊芙琳放下了左手,又伸手拍了拍西里尔肩膀上的坚硬甲胄:“但是小心点,别给他打死了,打死他就跑了……”
“闭嘴!女人!”
可是,被魔人化之后的暴虐和充满进攻性的情绪影响,西里尔却吐出了相当霸道而嚣张的话来:“看我打就行了!”
三对恶魔翅膀猛地张开,扇起狂风,西里尔眨眼间便腾空而起,一道利箭般冲向仍在高空的奥斯蒙德。
“女人?”
可是,在西里尔冲天而起之后,伊芙琳身子忽然僵硬了一下,伸在半空中的手举着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随后,一坨可疑的熏红忽然爬上脸颊,并且在眨眼间就覆盖了她整张脸。
女、女人?
他居然……居然这么强硬的叫我女人?!
真是……无法无天了!
可是……有点喜欢是怎么回事?
这种感觉,就好像某种癖好被突然满足了一样……
难不成,自己真的特别期望被这样强制粗暴的对待?
好像事到如今,确实已经无法否认了……
自己就是那种喜欢被强制粗暴对待的女人来的……
喜、喜欢~♡
要是他平时也这么强硬霸道就好了……
对自己霸王硬上弓什么的……
不对不对!
伊芙琳猛然摇了摇头,强行将心里那些越来越不对劲的想法驱散。
你在想什么ǫU-Ը(二) ⊙栮爾易⑶澪捌侕Ⅹ啊伊芙琳!都这种关头了!
打住!打住!
有什么事等以后再说!
现在首要的,还是执行位格晋升仪式,终结掉这场莫名其妙的灾难!
哎……结果到最后,还是如了奥斯蒙德的愿了。
位格晋升仪式什么的……
一想到仪式完成之后,就可能会与西里尔分别,伊芙琳心底就止不住的酸涩了起来。
我可是很自私的,为什么事到如今却愿意为了这个城市牺牲自己的幸福,让自己忍受可能的孤独呢?
都怪西里尔!
伊芙琳缓缓抬起头,看向天空中已经成型的那个生命树图案,那个由逆天使·信使们的身躯绘制出的生命树。
它们出现,就代表着,涅齐拉的朦胧意识已经苏醒。
因格雷城,也到了最后的存亡关头。
只能寄希望于令咒的强制命令效果,会让西里尔老老实实回到自己身边吧……
这不完全就是在赌吗?
我赌运可是很差的,这次会赌赢吗?
伊芙琳不知道,她只知道,不进行下一步的话,因格雷城绝对会毁灭,她所在乎的一切也会随之烟消云散。
那么,位格晋升仪式的第一步……
“妈妈!”
忽然,一道声音响了起来。
不是从耳边响起,而是从脑海中直接响起!
这种感觉是……只属于魔女族群的,只能在魔女之间使用的交流方式,魔女的耳语?!
267.第一步,踏上通往圣地的路途
“妈妈!”
那道凭空在伊芙琳脑海中响起的声音再次出现,语气中充满着焦急和啜泣,仿佛一个迷了路,找不到家,只能在雨中无助哭泣的孩子。
毫无疑问,这就是魔女的耳语,只有魔女才能掌握,只能在魔女之间进行的交流方式!
难道,这个声音的主人,这个孩子……也是魔女吗?
可是,第一次见到特蕾莎时,她就已经说过了。
她与自己,是现如今还活着的,唯二的魔女。
为什么会突然多出来一个魔女?
是特蕾莎在骗自己吗?
还是……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伊芙琳扭过头去。
圣子米狄尔正跌跌撞撞的跑来,原本圣洁而感觉的圣袍此刻已经布满了脏污,她的脸蛋也脏兮兮的,沾满了灰尘。
那些灰尘和她眼角流出的泪水混在一起,几乎在她脸上和成泥。
她不应该现在被教会核心高层严密保护着的吗?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跌跌撞撞的一副狼狈模样?
可不知为何,在看到她时,伊芙琳心中忽然浮现出了一点莫名的柔软。
就好像,面前的这个小女孩,与她有着某种十分亲密的联系一样。
之前在使徒宫的时候,她被密物影响陷入沉睡时,似乎]鳍尔叄霖司+疚器衫似ↀ也迷迷糊糊的叫过自己妈妈。
而那个时候,自己心中也是像现在一样涌出了那种柔软的情绪。
似乎……这种情绪也可以被称之为“母性”?
米狄尔深一脚浅一脚的倒腾着小短腿,在满是大大小小坑洼的地面上奔跑着。
忽然,一脚踩空,她身子失去平衡,眼看就要摔倒在地上!
伊芙琳眼疾手快,一个闪身便跨到米狄尔身边,伸手扶住了她。
“你这孩子,怎么一个人乱跑的?现在多危险你不知道吗……”
不知为何,面对米狄尔的时候,伊芙琳居然不自觉的拿出了一副老妈子的做派。
就好像真的在又心疼又急的教育自己女儿一样。
“妈妈?”
可是,当米狄尔抬头看清伊芙琳的脸颊,看清她因扶住自己的动作,而从领口滑出来的项链上的红宝石吊坠时,米狄尔忽然眼睛一亮。
“妈妈!”
她立马扑进了伊芙琳怀里,一边哭着一边把脸上的脏污全抹在伊芙琳的修女服上:“妈妈!呜呜……对不起……我把项链弄丢了……”
这孩子哭的话都说不利索了,可是,扑到伊芙琳怀里之后,她似乎又鼓起了所有勇气。
伊芙琳只好轻柔的拍着她的后背,当做安慰,事到如今她也没办法把这个哭唧唧的十岁小女孩推开了,她拉不下那个脸。
可是……妈妈?
这孩子怎么见人就叫妈妈啊?
她打瓦的啊?
“别哭,别哭……没事了……没事了……”
伊芙琳一边拍着她的后背,一边尽量用轻柔的语气安慰她:“不过,我不是你的妈妈。”
“妈妈!”
可是米狄尔忽然抬头,湛蓝的眼眸忽闪忽闪的,那一头黑白相间,像是暹罗猫毛色的长发也随着动作轻轻甩动:“妈妈就是妈妈啊!难道……”
“难道妈妈你不要我了?呜哇……”
她又大哭了起来,这下反倒是伊芙琳手足无措了。
“行吧,妈妈就妈妈吧……”
伊芙琳只好继续拍着她的后背,安慰着这个哭到喘不上气的女孩。
说实话,从眉眼上看,这女孩确实与自己有几分相似。
如果自己跟她一个年纪的话,这种相似程度恐怕会更高。
就好像自己跟母亲那种程度的相似一样。
难不成,她真的是自己女儿?
怎么可能啊!
自己都还没和西里尔结婚,他连求婚都还没有求婚,上床更是根本不存在的事!
自己都还没迷迷糊糊阴差阳错的主动把自己给出去呢!
怎么可能会莫名其妙多出来一个女儿?
又不是那种认为接吻就能生小镏医𝜱71〠er⒏罢斯是紦E孩的年纪了……
再说,生没生孩子这种事,自己还能不知道吗?
又不是像本子里一样被催眠过十几年……
然而,这会儿,刚刚还因为拒绝回答“魔女是什么”这个问题,而陷入沉寂的禁忌知识忽然蹦了出来,把答案塞进了伊芙琳脑子里。
解答:从血缘上来看,她确实是你的女儿。
?
伊芙琳额角蹦出了个问号,低头看看怀里米狄尔的脸蛋,又伸手在她脸上掐来掐去,掐的米狄尔哭的更大声了。
会疼,会哭,这不是梦啊……
也就是米狄尔这会儿才十岁,还没到叛逆期呢,要是她再长个几岁,这会指定指着鼻子跟伊芙琳说:“你个老妖婆!掐你自己去!”
那是怎么回事?
米狄尔已经十岁左右了,可我才二十一岁啊……
难不成,我十一岁的时候就已经生……
解答:存在多种可以穿越时间的手段,也许,她是从未来来的。
疑问刚刚产生,脑海中的禁忌知识马上便给出了解答。
?
伊芙琳额角又蹦出了个问号。
从未来来的?
难不成她还真是自己女儿?!
未来,自己和西里尔的……爱情的结晶?
伊芙琳又不确定的低头看了一眼米狄尔,似乎……她的脸蛋,也有几分西里尔的样子来着……
靠,还真是自己女儿啊!
伊芙琳又心疼的揉着女儿的满头长发,一瞬间,她身上甚至散发出了堪称诡异的母性光辉。
“妈、妈妈?”
感受到久违的温柔抚摸,米狄尔终于止住了哭声,抽着鼻子,眼眶红红的看向伊芙琳:“对、对不起,妈妈给我的那条项链,被我弄丢了……”
项链?
伊芙琳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项链啊,就是那条,自己从米狄尔的首饰盒里拿出的那条项链,现在还挂在她脖子上呢。
于是,伊芙琳温柔的笑了一下,伸手揉了揉米狄尔的脑袋。
“没事,妈妈重新再给你一次。”
说着,她伸手解下了自己脖颈上的红宝石项链,轻柔而坚定的,将这串项链重新挂在米狄尔脖颈上。
这样一来,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米狄尔为什么会拥有这串项链?
那是因为,在未来,自己会把这串项链亲手送给米狄尔,当做她以后的嫁妆。
至于这个时间的项链,应该还在西里尔母亲,莉薇娅夫人身上,未来,这条项链会通过某种方式,流传到自己手上。
等到自己生下女儿之后,就会把它送给女儿……
米狄尔为什么能接入魔女的耳语中来?
她是自己的女儿,拥有自己的魔女血脉,虽然还不知道魔女究竟是什么,但毫无疑问,拥有自己血脉的她,当然能使用魔女的耳语!
米狄尔为什么能拿得起圣赫勒斯权杖?
那是因为,米狄尔身上有西里尔这个当代圣子的血脉,拥有圣子血脉的她,当然有资格拿起圣赫勒斯权杖,甚至被教会误认为是当代圣子。
不过,密德尔顿宗座长和阿西娜女士那两只老狐狸,大概也从米狄尔身上发现了什么跟圣子特征对不上的疑点,就比如说,圣子不可能是女性这种。
否则,他们也不会对米狄尔采取那种态度。
或许,他们只是想借着米狄尔重新让教会进入鼎盛时期,然后架空米狄尔,让自己的女儿成为一个吉祥物。
哼……
敢这样对待我伊芙琳的女儿,你们几个老狐狸,怕是不想活了。
不过,想到这里,伊芙琳却忽然揉了揉米狄尔的脸蛋。
“你见过爸爸吗?”
“嗯?”
米狄尔脸蛋上浮现出疑惑的神色,她刚刚还欣喜的紧握着重新获得的项链,现在却皱着眉头咬着手指:“爸爸和妈妈……不是一直都在一起的吗?我当然见过爸爸了啊!”
也就是说,未来的自己和西里尔并不会分别了?
于是,伊芙琳轻轻的捏了一把米狄尔那还充斥着婴儿肥的脸蛋,笑容柔和的说道:“这样啊……那妈妈就要去拯救世界了……噗叽!”
伊芙琳喊了一声,噗叽便扇动着翅膀从天上落下来,稳稳落在伊芙琳肩膀上。
“噗叽姐姐!”
米狄尔见到噗叽的瞬间便喜笑颜开了起来,伸手就要rua噗叽那一身蓝色羽毛:“噗叽姐姐你怎么又变成鸟了啊?”
她这动作,吓得噗叽都快炸毛了。
“噗叽姐姐?又变成鸟了?”
反而伊芙琳狐疑的看着噗叽:“你原来是个母的吗?”
“什么叫母的啊!我一直都是雌性啊!”
噗叽彻底炸毛了:“还有又变成鸟了是什么意思啊?我难道会变成别的样子吗?”
“对啊,噗叽姐姐你不是一直都能变成人吗?”
米狄尔伸手摸到了噗叽的羽毛,一脸笑嘻嘻的。
“我不能!”
噗叽呼扇着翅膀想要逃离魔爪,却又害怕弄伤米狄尔,只能认命的减小力度和幅度,任由她rua着自己。
“或许以后就能了。”
伊芙琳噗嗤一笑,屈指弹了一下噗叽的鸟头:“保护好我女儿,我要开始拯救世界了。”
“你女儿?”
噗叽狐疑的眼神在伊芙琳和米狄尔身上来回转动。
“对,我女儿。”
伊芙琳笑嘻嘻的站起身子,让噗叽落在米狄尔头顶上:“她要是少一根头发,我就把你毛全拔了,然后拿你炖汤喝。”
这疯女人笑嘻嘻的说出了相当恐怖的话来。
说罢,伊芙琳便伸了个懒腰,抬头看向天空上方,那洁白的湖面,还有在湖面上浮现的生命树图案。
“不知不觉间,居然已经与世界产生这么多联系了啊……”
伊芙琳摇了摇头,甩着满头长发,走到了公共墓地中央。
“要拯救世界的话,还是得更有气势一点的……”
现在,伊芙琳可已经没有后顾之忧了。
“那么,第一步,踏上通往圣地的路途!”
268.圣子降临,仪式完成
“第一步,踏上通往圣地的路途。”
伊芙琳喃喃自语着,望着天空,朝着天空中西里尔所在的方向踏出七步。
圣子所在之地即为圣地。
那么,朝着西里尔走出七步,就代表着自己踏上了通往圣地的路途。
“第二步,探索荒凉大地,寻找伟大荆棘。”
伊芙琳卷起舌头,将舌尖上那一滴散发着腥甜味道的血液吞进喉咙。
那是西里尔的血,刚刚,在与西里尔接吻的时候,自己故意咬破了他的嘴唇,这才从他身上获得了这一滴血。
那个吻,如果只是想要把数字08蔓延到他身上的话,完全不用咬他的。
所谓伟大荆棘,实际上指的是王室血脉,可西里尔本身就拥有王室血脉,虽然稀薄,但是有。
所以,他的血就是“伟大荆棘”!
原来位格晋升仪式的几乎所有条件,从一开始就已经具备了。
想到这里,伊芙琳不由得轻笑了一声。
“原来是这样啊……”
所以莉薇娅会和格里安伯爵生下西里尔,所以身为恶魔的她,会选择附身在一个拥有王室血脉的旁支贵族女人身上。
一切的一切,都是在为了现在准备。
为了这场让自己位格晋升的仪式做准备。
“第三步,踏入遗忘罪人的墓葬之地。”
伊芙琳站在公共墓地中央,所谓遗忘罪人究竟是什么,禁忌知识已经给出了答案。
那就是,最初的,001号罪人,第一主天使涅齐拉!
她沉睡在中央教区的深坑下方,也就是,被埋葬。
那么,这里,中央教区,就是遗忘罪人的墓葬之地!
“我已经身处遗忘罪人的墓地之中,那么……”
伊芙琳缓缓从修女服裙角下,从大腿枪套中抽出闭嘴。
“第四步,天空中的眼睛融化时,释放罪人的灵魂。”
闭嘴那冰凉又坚硬的枪口,抵上伊芙琳的太阳穴。
所谓天空中的眼睛融化时,指的其实就是日蚀。
伊芙琳看向天空,太阳被天体的影子遮蔽,只剩一个日环正在散发出光芒。
现在正是日蚀的时候,也是……天空中的眼睛融化的时候!
那么,释放罪人的灵魂,当然指的不是被关押在罪人之渊里的那些罪人。
她们已经完成过位格晋升仪式,她们的灵魂已经被释放过了。
而且,密语中所说的,是“释放罪人的灵魂”而不是“释放遗忘罪人的灵魂”!
也就是说,遗忘罪人和罪人根本不是一个东西。
真正需要释放灵魂的,是自己,是即将执行位格晋升仪式,成为罪人的自己!
要完成这个仪式,就必须释放自己的灵魂,让自己的灵魂脱离肉体,得到自由!
这是一场献祭,献祭的祭品,就是即将成为罪人的,伊芙琳!
“希望不会掉链子吧……”
伊芙琳深吸了一口气,确保自己所在的位置不会被米狄尔看到,确保接下来即将发生的恐怖景象不会进入米狄尔的视野,对她年幼的心灵造成不可逆转的创伤。
之后,她扳动击锤,闭上眼睛。
“之前都是有计划的假死,这次,可能真的会死……”
“砰!”
扳机被扣动,闭嘴枪口中猛然喷吐出灼热的火光和气浪。
雷霆炸裂般的巨响中,两枚子弹喷涌而出,钻进了伊芙琳太阳穴中。
“噗!”
鲜血溅射的湿润声响中,原本几乎能摧毁一切的银弹,却只是在伊芙琳太阳穴上凿出一个细微的血洞。
鲜血四溢,伊芙琳那双湛蓝的眸子中不在迸放光彩,她软软的向后倒去,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量。
“噗!”
伊芙琳的身体倒在泥土上,长发铺散开来,仿佛一朵在泥土中绽放的暗蓝色花朵。
接着,从她太阳穴中流淌出的血液在地上汇成一滩血污,却诡异的没有被泥土吸收,反而……
那些血液像是有了生命,有了意识一般,凝成无数道血线,向着四面八方延展而去!
血液逐渐在伊芙琳身下汇聚成了一道与她体型相当,却又稍微大了一点的繁复图案。
那是生命树!
一道由罪人鲜血所绘制而成的,充满灾祸和亵渎的神圣图腾!
最后一道血线绘制成代表第十源质的圆圈,逐渐闭合,生命树图案已经完成,鲜血不在流动,反而诡异的凝滞了下来。
此时,这道在伊芙琳身下的生命树图案,正诡异的与天空中,那片洁白湖面之上的巨大生命树图腾,形成诡异的对称。
至此,第四步,释放罪人的灵魂已经完成。
接下来,就是最后的第五步——圣子降临,二十二条路径将会显现!
……
“锵!”
剑刃相交迸射出无数火星,干涸血迹般的天空下,一红一绿两道正在高速飞行的身影不断交锋,高速对撞的动作人眼根本无法捕捉。
“锵!”
又是一声金属相撞的嗡鸣声,西里尔手中那柄临时熔炼出的大剑被拦腰斩断,金属碎屑横飞。
西里尔挥动着仅剩的一截断剑,堪称疯狂的持续自己连绵不断的攻势。
此刻,他心中之剩下一个念头,一个由伊芙琳通过令咒下达命令,从而转变成念头的念头。
那就是……狠狠揍一顿奥斯蒙德!
眼前的奥斯蒙德手中大剑依旧完好如初,他挥舞着这柄大剑,接连将西里尔手中的断剑斩成碎屑。
奥斯蒙德身后,那四对暗绿色半透明翅膀遮天蔽日。
在西里尔开启魔人化之后的狂暴攻势下,他也不得不同样开启魔人化。
于是,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在这般末日般的天空下,两个魔人正在激烈的高速厮杀。
奥斯蒙德这幅样子,西里尔曾经见过。
他在佩利冬的记忆中见过,当时的奥斯蒙德,就是这一副浑身暗绿色的魔人化模样,在24小时内,将整个鹿集团屠戮一空。
所有恶魔的源质都被他毁灭,所有恶魔都在他剑下迎来了真正的死亡。
西里尔本来在一开始,是可以持续压制奥斯蒙德的,他甚至在这个比他多活了数百年,积累无数战斗经验,比他更加会运用半魔人力量的前任圣子手中,一度占据了绝对优势。
可,西里尔被拖累了。
被他手中那柄用凡铁临时熔炼出的大剑拖累了。
奥斯蒙德手中的那柄大剑不知是什么武器,在魔人化的加持下简直削铁如泥,如果不是西里尔利用电磁力一边打一遍用周围金属元素修复大剑的话。
他的剑早就被斩碎成一堆碎屑了。
可是,现在几公里范围内的金属元素都已经被他消耗一空,大剑无法再修复,断裂到只剩一截剑柄的大剑,现在已经无法被称为武器了。
失去武器的西里尔,在奥斯蒙德面前几乎要被压制到喘不过气来。
“噗嗤!”
奥斯蒙德手中的大剑刺出,轻易穿透了西里尔身上的甲胄,剑刃穿胸而过,在西里尔胸膛上留下一道可怖的伤痕。
“我说,你也该感觉.月#漪%首&发*到了吧?”
奥斯蒙德轻松的旋转着大剑,缓缓绞碎西里尔胸口的骨骼,血肉,内脏,以及皮肤上的暗红色甲胄。
“仪式,现在已经进入了最后一步,你要是再不觉醒的话,她可真的会死。”
“你什么意思?”
西里尔闷声喷出一口鲜血,这点伤对他来说简直是家常便饭。
对于拥有绝对意义上的不死性,和令人瞠目结舌的恢复能力的西里尔,这点伤确实不算什么。
他只要几秒钟时间,就能将这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致命伤的伤口复原。
可,现在奥斯蒙德的大剑插在他胸口中,这不仅让他无法恢复,奥斯蒙德还在不断旋转着手中的大剑,将西里尔刚刚恢复一点的血肉和骨骼再次绞碎。
那种钻心的疼绝对能要了人命!
可西里尔不会死,向来怕疼的他,只能咬着牙忍受这种无边的剧痛。
“我说,晋升仪式已经到了最后一步,伊芙琳小姐已经释放了自己的灵魂。”
奥斯蒙德用余光瞥了一眼地面上,倒在血泊中的伊芙琳,现在看起来还没一粒芝麻大。
“你也该完成觉醒了吧?圣子觉醒之时,即为降临之日……”
奥斯蒙德淡淡的说道。
西里尔也用余光看向地面,可是,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伊芙琳倒在肮脏的泥土和血泊中,长发铺满地面,如同绽放开来的暗蓝色花朵,可她太阳穴上的那个血洞,是那么刺眼。
她已经在进行位格晋升仪式了!
现在,仪式到了最后一步,圣子降临这个环节!
“你!”
西里尔几乎是怒吼出来,甚至连被甲胄覆盖的面容都开始变得狰狞,变得和恶魔一般无二。
“别生气,她还没死呢。”
奥斯蒙德淡淡的说着,再次用力拧动大剑,剑刃将西里尔伤口处新生的肉芽绞成肉糜。
“我也经历过这种事,算是个过来人了。”
奥斯蒙德语气依旧带着不正经的轻松:“只要你完成觉醒,她就不会死,甚至,不仅她会获得位格晋升的力量,到时候你也能获得或许足够碾压我的力量,很好的一件事,不是吗?”
奥斯蒙德说的没错,从刚刚开启魔人化之后,西里尔就有一种隐隐的感觉。
似乎,在中央教区的某处,有什么东西正在向他发送出强烈的联系。
西里尔知道那个东西是什么。
是圣赫勒斯权杖!
曾经在使徒宫的时候,西里尔意外拿起过那柄权杖,当时的那种感觉,与现在如出一辙!
只要在魔人化的状态下,拿起那柄权杖,自己就能完成加冕仪式,完成觉醒,完成所谓的“圣子降临”!
可是,拿起权杖之后就意味着自己将与伊芙琳分别……
如果自己没有与奥斯蒙德缠斗的话,是不是就能阻止伊芙琳举行位格晋升仪式了?
如果能够阻止的话,虽然因格雷城会不可避免的毁灭,虽然自己或许会内疚一辈子,但……伊芙琳就不用牺牲她自己了!
侕印山⑤ϙ|jіu柳<山迩 “以令咒为名,西里尔……去狠狠揍他一顿,然后回到我身边!”
不久前,伊芙琳用令咒下命令时的样子,忽然浮现在西里尔脑海中。
“原来是这样……”
西里尔忽然惨笑了起来:“哈哈,原来是这样!”
伊芙琳这个疯女人!
她居然又用这种办法,强迫自己做选择!
就像之前在磐羊公馆时一模一样!
她在用她的性命,逼迫西里尔完成成长!
先用令咒下达命令,让自己不得不遵守命令与奥斯蒙德战斗,于是,没有了自己的阻止,她就能成功举行仪式……
然后,用自己的命强迫西里尔完成他西里尔本来就想做的事情!
去拯救世界!
这个疯女人!
她从一开始,从主动吻自己那时候起,就已经把自己算计进去了!
伊芙!你真是无法鳍亻尔叁澪咝玖气叄是Ⅹ无天了!
身为女人不好好在自己身下雌伏,反而还倒逼自己做选择了?
等结束之后,一定要好好教训教训她!
把她欺负到哭出来!哭到自己满意为止!
“怎么样?再不做选择的话……日蚀可就要结束了哦!”
奥斯蒙德轻笑着,看向刚刚结束自我挣扎的西里尔,仿佛看向了曾经的自己。
“当然!”
西里尔从牙缝中蹦出这句话:“当然已经做好选择了!”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他不在抵抗来自圣赫勒斯权杖的联系。
随后……
“唰!”
一道流光忽然从远处飞来,眨眼间便跨过了数十公里,精准落在西里尔手中。
是圣赫勒斯权杖!
它落在西里尔手中,逐渐开始发生变化,从一柄富丽堂皇的权杖,逐渐变形成一柄大剑。
大剑修长而锋利,剑柄与剑身的连接处,一颗银色的骷髅头浮雕缓缓浮现。
与此同时,西里尔浑身忽然被洁白的圣光包裹,就连奥斯蒙德刺入他胸口的大剑,也在这个时候忽然弹飞了出去。
随后,圣光逐渐消散,西里尔的身影再次出现。
他仍旧保持着魔人化的状态,可是,那壹七翏仪珊児二究鸸ↀ原本暗红色的甲胄和翅膀上,边缘却镶嵌上了洁白与金色的某种物质。
那些洁白与金色在甲胄边缘汇聚成繁复花纹,看上去圣洁而威严。
西里尔头顶上也出现了一顶金色荆棘编织而成的冠冕。
那冠冕,似乎与之前伊芙琳在失忆时编织,戴在他头上的花冠如出一辙。
至此,圣子觉醒,完成加冕。
位格晋升仪式,最后一步,圣子降临,就此完成!
“啧啧啧,比我那时候强多了……”
奥斯蒙德看着眼前西里尔的变化,赞叹着摇了摇头:“这种拥有强大力量的感觉怎么样?不去看看你心爱的伊芙琳小姐吗?”
“不。”
西里尔手持大剑,摇了摇头,否认道:“跟你相信特蕾莎一样,我相信伊芙琳,这点事她自己能够处理的,我接下来要做的是……”
他猛然挥出大剑,席卷而来的剑光转瞬间便卸掉了奥斯蒙德一条手臂。
“遵守命令,狠狠揍你一顿!”
“啧……”
奥斯蒙德看着自己被一剑彻底蒸发的左手,缓缓摇了摇头:“我这是真给自己造了个爹出来啊……”
269.二十二条路径
天空中的湖面上,血红的细线绘制而成的生命树图腾显现,红光几乎将整个世界都染成血色。
尚且清醒的人们不由得纷纷抬头向上看去,那些如同哀嚎,又如同圣歌的朦胧声音钻进每一个人耳中,让他们不由得忘记了逃命,忘记了躲避,忘记了战斗,直勾勾的看着天空中的湖面。
那些圣歌,是从湖面中传出来的!
忽然,湖面泛起剧烈的涟漪。
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祂要出来了!
在整个因格雷城所有人的注视下,湖面中的东西缓缓浮出。
那是一颗头颅,一颗巨大的,属于女人的头颅!
湖面中的存在,是一个女人?!
光是从这颗头颅来判断的话,这个女人的陾𝑅一陕武旗𝑨究陆衤三二_月漪∞身高,恐怕会有上百公里!
祂苍白的长发下,是同样苍白,不掺杂一丝杂质的精致面容。
紧接着,祂缓缓从湖面中站起,头朝大地,露出大半个身子,只剩下小腿还没在湖面之中。
祂浑身裸露,如同初生的孩子一般未曾被这个世界污染。
祂身后六对羽翼缓缓张开,几乎要遮蔽整个天空。
祂皮肤苍白,头发苍白,浑身上下唯一的其他颜色,就是那双黑曜石般的瞳孔。
可那双黑曜石般的瞳孔,此刻却用一种无机质,无感情,没有任何神采的样子,看向大地。
祂就这么站在倒悬湖面中,仰头看向大地,仿佛祂脚下倒悬在天空中的湖面,才是真正的地面一样。
地面上的建筑,陈设,树木,花草,一切的一切都仿佛被某种力量吸引,土地崩裂,建筑和树木离开地面,杂乱的砖石漂浮在空中……
重力失效了?
有人会这么想,但更多的人,则是发现,那些建筑、树木和砖石,正在被吸引到天空中倭铃②②易𝖥𝔽ѕαn澪疤②悦𝛟/怡去!
仿佛它们认为天空才是地面一样!
只有人类还留在原本的地面上,哭喊着,祈祷着,亦或者呆呆的注视着祂。
仿佛人类被整个世界抛弃了一样!
没有人知道祂是谁,可当所有人注视着祂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时,一个名字就被自动塞进脑海中。
第一主天使,涅齐拉!
可是,人们却呆呆的望着她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
仿佛那双眸子拥有着某种致命的吸引力,人们似乎……能在祂的眸子中,看到自己最想看到的东西/ԛ𐌵n·盈霖壹柒④吾久IV玖罢!
卡莉娅呆呆的望着天空中的那对眸子,眼前的一切忽然开始如同旋涡般被溶解了一切色彩。
在那些色彩混杂的景象中,她看到了……
“伊芙琳大人……”
卡莉娅喃喃的说道。
面前的“伊芙琳”嘴角挂着温柔的微笑,看向卡莉娅,仿佛看向自己最得意,最满意的学生。
“我们卡莉娅真棒!”
“伊芙琳”伸手宠溺的抚摸着卡莉娅的头顶:“真聪明,简直是全世界最聪明的孩子……”
“都已经长这么高了……”
“伊芙琳”又说着,不知为何,以往总是仰起头才能看到的伊芙琳大人的脸颊,现在却只需要俯视便能看到。
我是长得比伊芙琳大人还高了吗?
卡莉娅如此想着,下意识的低下头去,胸前,两座磅礴的山峰正在随着动作晃动,那规模,比伊芙琳大人更加夸张。
我也成长成为一个腰细腿长胸大的御姐了吗?
卡莉娅这样美滋滋的想着。
可是……
不对!
哪里不对!
这很美好,这也确实是自己做梦也想要看到的一天。
但是哪里不对!
直觉告诉她,哪里不对!
卡莉娅猛地闭上眼睛,低头,在睁开眼睛。
入目的,是千疮百孔的地面,以及低头就能看到的脚面。
卡莉娅明白了,全都明白了!
刚刚的,是幻觉!
伊芙琳大人怎么可能会那么满意的夸奖自己?!
伊芙琳大人是自己一生也要追逐的目标,她永远不可能停下,自己也永远不可能追得上她!
所以,伊芙琳大人根本不可能对自己露出那种满意骄傲的表情!
而且,自己怎么可能一瞬间就成长成那种腰细腿长胸大的大御姐呢?
果然!那些都只是幻觉而已!
只要看到涅齐拉的双目,就会不可避免的陷入那种幻觉之中!
所以,不要抬头!
卡莉娅强忍着抬头看向天空的欲望,将目光扫向周围。
周围幸存的信徒们,无一不是抬头呆呆的望着天空。
他们跪在地上,双手合十似乎在祈祷,脸上挂着千篇一律的幸福表情,就连眼角渗出的幸福泪水也是如出一辙!
他们已经陷入那种幻觉中,无法自拔了!
但是,还好,只是幻觉而已……
可是,接下来的景象,却让卡莉娅额头猛然渗出冷汗。
最远端的一个信徒,当他幸福的泪水划过脸庞时,他忽然诡异的站立起来,双手平举,双脚并拢,整个人摆出一副类似十字架的模样。
随后,无机质的苍白迅速爬满他的皮肤,几秒钟不到的时间,在卡莉娅眼睁睁的注视下,他变成了……
一根十字架般的盐柱!
紧接着,一个个信徒接连站起,如同刚刚那个信徒一样,双手平举双脚并拢成十字架般的模样,而后,迅速变成一根根盐柱!
那速度仿佛病毒蔓延,眨眼间,已经有数百个信徒变成盐柱了!
这还只是卡莉娅这边的,其他地方变成盐柱的信徒只会更多!
如果,刚刚自己沉溺在幻觉之中,没有及时醒来的话……
自己,也会像这些信徒们一样,在幻觉中变成盐柱!
卡莉娅猛地向前窜出一步,在那边,是一个年仅十岁左右的小孩子。
她似乎是跟着父母长辈们来到中央教区,准备参加圣典仪式的,刚刚开始,卡莉娅就将她保护在身边,击退了无数个诡异的火焰人形。
可是,现在她呆呆的望着天空,沉溺在幸福幻想之中。
盐柱的蔓延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近!
再这么下去,自己身边这个孩子也会变成盐柱!
那些信徒太远了,卡莉娅根本没法救他们!
可是,这个孩子,至少这个孩子还有救!
至少要救下她!
卡莉娅猛地抱住这个与自己身高差不了多少的孩子,堪称强硬的将她的脑袋按下来。
“别抬头看!”
卡莉娅大吼着,甚至为了防止意外,她唤出了自己的使魔。
“骸!”
骸那高大的身影瞬间出现,披在它身上的脏污斗篷猛然落下,将卡莉娅和她怀中的孩子一同罩在斗篷下方。
只要遮蔽了视野,就算怎么样,也不可能与天空中的那双庞大的瞳孔对视!
就在卡莉娅挣扎着救下孩子,中央教区无数信徒在与涅齐拉的对视中化为盐柱时。
因格雷城,上城区,格里安宅邸中。
塞拉按动手中黄铜怀表的按钮,怀表指针的咔咔响动中,面前数个燃烧着火焰的逆天使·似人者,被它们身上插着的飞刀绞成碎片。
黄铜怀表的能力之一,重演,可以将它们之前受过的伤害在它们身上再次重演。
两相叠加之下,就算是飞刀,也拥有了如同链锯般,将它们绞碎的威力。
“进屋子!”
塞拉拉起一个呆呆望着天空的女仆,强迫她清醒过来之后,将她轰进了屋子:“不要抬头看,不要往外看!”
刚刚在天空中的湖面里浮现出那个巨大的女人身躯之后,塞拉也不由得抬头看了起来,与那双如西里尔少爷一般的黑色眸子对视。
在对视中,塞拉看到了在一片花海中,向她单膝跪地,拿出戒指求婚的西里尔少爷。
塞拉也几乎要伸出自己左手的无名指了。
可是,在那一瞬间,深深刻在她骨髓中的忠诚却忽然告诉她。
西里尔少爷不可能向她求婚,而自己,身为格里安家女仆长的自己,也绝对不能答应西里尔少爷,更不能嫁给他!
自己配不上西里尔少爷!
自己应该忠于西里尔少爷,也只能忠于西里尔少爷!
在那一瞬间,塞拉清醒过来了,她也明白了,那不过是与涅齐拉对视产生的幻觉而已。
“塞拉!小心!”
莱昂娜的呼喊声忽然传来,塞拉猛地回头,几只逆天使·似人者不知何时已经围了过来,伸出的双手几乎要触碰到塞拉的肩膀。
它们好像想要拥抱上塞拉,用自己身上的火焰,将塞拉炙烤成焦炭。
躲避已经来不及了,它们太近了!
可是,就在此时,几道破空声夹杂着玻璃碎裂的声响忽然袭来!
“嗖!嗖!嗖!”
三枚金属长矛刺破空气,准确的命中了包围而来的逆天使们。
它们动作随即一滞,之后,便忽然崩解成了无数火星。
“谢谢……”
虽然依旧保持着冷面端庄女仆长惯常的样子,但塞拉还是扭头对莱昂娜,以及被她抱在怀中的使魔秘银道了谢。
刚刚那三枚金属长矛,就是秘银发射出来的。
刚刚发出的三枚金属长矛已经将装着秘银的玻璃罐打碎出一个破口,身为液态金属的秘银眼看就要顺着破口流淌出来。
莱昂娜只能小心的将玻璃罐倾斜,稳稳盛住秘银,让它不至于流淌出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莱昂娜问道,刚想抬头看向天空,却被塞拉眼疾手快的按住脑袋。
“不要抬头!”
塞拉说着,天空在此刻,已经成为了人类绝对不能去看的地方。
“我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塞拉扭头看向了中央教区的方向,脸上罕见的浮现出担忧的神色。
不知道,西里尔少爷他,有没有遇到危险……
“轰!”
也正在此时,因格雷城各处忽然爆发出巨响。
莱昂娜下意识的扭头看去,无数根末端燃烧着火焰的银色金属棒,正在缓缓腾空,以一种看上去很慢,但是实际上快得离谱的速度,正在朝着倒悬在天空中的湖面,以及湖面中的涅齐拉飞去!
“那是什么?”
塞拉下意识的问道。
可是,莱昂娜却怔住了。
塞拉不知道那些巨大的金属棒是什么,可是莱昂娜却知道!
“导、导弹?”
莱昂娜喃喃自语着,连手中盛着秘银的玻璃罐快要倾倒了也没有察觉。
“导弹!是导弹!”
莱昂娜忽然兴奋得大叫了起来:“这是我很久之前就有的武器设想!只是因为材料和技术的缘故,只能停留在设计图上!没想到已经有人做出来了!还是这么多!”
而塞拉,却愣愣的看着一根飞过视野中的导弹愣神。
与莱昂娜这种不擅长战斗的武器工匠不同,塞拉身为军校出生,同时被顶尖教官指导训练过的人,她的视力其实相当IX另瘤 泗lі𝓬u崎爸爾ꞗa 好,去当狙击手也完全足以胜任。
这种卓越的目力让她清晰的看到了那颗导弹身上的徽记。
那个徽记……是尼安霍格工业的徽记!
这些叫做导弹的武器,是尼安霍格家族,那个尼安霍格伯爵制造出来的?!
“轰!”
数颗导弹精准的命中了湖面中的涅齐拉,在她身上炸出可怖的爆炸火光来。
似乎在某种仪式或者技术的影响下,这些导弹的威力并没有因为规则失效而消失,甚至没有减弱!
而与此同时,在因格雷城中的各处,无数身形高大的金属人偶正在列着整齐的队伍,在因格雷城中行走。
出现在视野中的每一只逆天使·似人者,都会被它们以残忍而高效的手段猎杀。
体内装备着各种武器的金属人偶们,似乎每一个都拥有能够对标高等恶魔的实力。
唯一的缺陷,就是对比高等恶魔,它们并没有那种属于恶魔的诡异力量。
可是,如果是成群结队的话,一支由五个人偶组成的队伍,完全足以猎杀高等恶魔!
披着庞大厚重甲片的战车,履带轰隆隆的碾过地面,坚硬的建筑在它的履带下像豆腐渣一样脆弱。
它转动炮管,一声轰的巨响之后,脱膛而出的炮弹将上百只挤在一起的逆天使·似人者轰成了渣滓。
这些战车似乎是受到了某种密物的操控,即便无人驾驶,它们也能精准而高效的将每一枚炮弹轰在逆天使身上。
与那些导弹一样,这些人偶和战车的威力似乎并没有受到规则失效的影响。
尼安霍格伯爵似乎在制造它们之初就想到了规则会崩塌的情况,所以,他用了某种人们不可知的手段,让这些人偶和战车在规则失效的现在,依旧能保持高效的猎杀速度。
……
在第一枚导弹命中涅齐拉的同时,中央教区,公共墓地中。
原本倒在血泊中的伊芙琳忽然睁开眼睛,太阳穴上的血洞迅速愈合,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伊芙琳从地上站起来,此刻,不管是天空中湖面上的那个生命树图腾,还是她脚下,由她的鲜血绘制成的生命树图腾,其上的所有源质,在伊芙琳的眼中,忽然产生了某种联系。
就好像是冥冥之中,有数条线将这些散落的源质串联起来了一样。
而那些连接起源质的线,正好有二十二条。
“圣子降临,二十二条路径将会显现……”
伊芙琳喃喃自语着:“二十二条路径……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270.赝品
“二十二条路径……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伊芙琳喃喃自语着,抬起头来,与天空中涅齐拉那双庞大的黑色眸子对视。
这双会将所有人都拉入幻觉之中的眸子,在此时的伊芙琳眼中,却只是一双比较好看的眸子而已。
是的,只是一双好看的眸子而已。
如果在位格晋升仪式之前,伊芙琳或许确实会被这双眸子拉入幻境。
可现在?
抱歉,现在不行。
伊芙琳笑了一下,缓缓低下了头。
她蹲伏下身子,伸手触摸到脚下那片由自己的血液组成的生命树图案。
所谓的位格晋升的二十二条路径,居然这么简单?
位格由圣父而定,所有位格上的个体数量恒定,无法变动。
可是,通过位格晋升仪式,却能让自己连接到每一个位格对应的源质上去,再通过在源质之间的跳跃,完成所谓的位格晋升。
这很自由,不是吗?
特蕾莎的能力,也是从这种在源质间自由跳跃的行为,开发出的一套暂时借用源质概念的能力。
除了最高的位格一之外,只要伊芙琳想,就可以通过在被二十二条路径互相连接的源质之间跳跃,完成所谓的位格变动。
也就是说,除了位格一之外,伊芙琳现在想要自己成为位格几,她就可以成为位格几。
这种仪式,其实是通过源质,以卡bug般的方式绕过了被定死的位格系统。
或许,通过这种仪式,甚至可以突破位格系统,突破最高的位格一,来到位格之外的,属于神的领域!
“果然还是很亵渎啊……”
伊芙琳拍了拍裙角上的泥土,轻松的站了起来。
随着她迈开步子,脚下鲜血绘制成的生命树图案也一步一步消散,最终,当她彻底走出公共墓地时,那些红色的鲜血也飘散成粒子状,回到了她的身躯之中。
她,完成了亵渎的位格晋升仪式,现在,已经成为了亵渎圣父的罪人。
但好在,现在只要自己不说,不在教会其他人面前展露出属于罪人的能力的话,这个秘密暂时还不会暴露。
“现在,只要去拯救世界就好了。”
伊芙琳耸了耸肩,整个人消失在原地。
……
与此同时,一片洁白的空间中。
塞西莉亚等人正面对着特蕾莎。
这里是圣物,圣索菲亚之墙创造出的空间。
这片空间虽然同样属于物质世界,但却是个独立空间。
也就是说,在这片空间之中,外界因格雷城中的规则之墙崩塌,影响不到这里来。
在这里,规则依然有效。
当初教会就是用这件圣物,才在付出惨痛代价之后,成功捕获了特蕾莎,将她囚禁在罪人之渊中的。
在这片空间里,就算特蕾莎使用她那种诡异的能力,也绝对无法逃脱!
“啧啧啧,还真是让人怀念的景象啊,上次看到都是四百多年前了。”
特蕾莎看着入眼的一片洁白,不由得啧啧赞叹了起来:“确实是美景,你觉得呢?小塞西莉亚?”
“但是……将我拉入圣索菲亚之墙中,代表着什么,你们应该知道吧?”
特蕾莎妩媚的语调再次响起。
“当然知道。”
塞西莉亚冷冷的回答,保持着她一贯的威严模样:“无非就是,我们需要和你展开一场死斗,不死不休!”
圣索菲亚之墙虽然有着绝对无法逃脱的效果,但它却并不是那种只要将人拉进来就可以囚禁的方便道具。
而是,使用者会和对方一同被拉入这片洁白空间。
双方要在这片空间之中展开死斗,唯有胜出的一方才能离开。
可如果使用者死亡,就算对手离开了,也会被圣索菲亚之墙暂时剥夺全部能力,变成一个只能束手就擒的无害羔羊。
当初的教会,就是在这片空间中,付出了无数审判骑士和罪业修女的性命,才将特蕾莎捕获的。
可是当时特蕾莎赢了,教会一方的人全部死亡,这片空间中依旧存在着那些付出生命的神职人员的骸骨。
这片空间中的时间流速缓慢,所以,那些尸骸还未腐烂,甚至还有余温,看上去就好像是刚刚死掉一样。
“啧啧啧,伟大,无需多言。”
特蕾莎赞叹的开口说道:“不过,我倒是听说,你们似乎被誉为什么……近两百年来最强的一届唱诗班……对吧?”
“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第六席,“猎犬”罗莎·莫德冷冷的说道。
话音落下,特蕾莎忽然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忽然锁定了她,仿佛是被打上了标记。
“嗯……这个标记……”
特蕾莎拉开修女服的袖子,白嫩的手腕上已经浮现出了一颗狼头模样的图案:“是你的祷告能力,对吧?”
她冲着罗莎挑了挑眉,罗莎则以从鞋跟上弹出的两柄长刃作为回应。
“还真是……”
特蕾莎眼见罗莎没有回答,只好苦恼的挠了挠头:“现在的罪业修女,怎么祷告能力越来越稀奇古怪了?”
与此同时,唱诗班一方的罪业修女们身后,已经出现了数个大小不一的身影,那是她们的使魔。
从塞西莉亚的基路伯,到巡夜人的一团影子,再到梅尔达的地狱之花艾德齐娜,罗莎的地狱三头犬刻耳柏洛斯。
“啧,使魔……”
特蕾莎砸了咂嘴,嘟囔着:“我的使魔……也不知道它还记不记得我……算了,不叫它了!”
话音落下,特蕾莎忽然向后退了一步,整个人消失在了所有人视野之中。
“逃走了?”
罗莎皱着眉头,明明这片空间不存在除了死斗之外的脱离方式,可是特蕾莎已经消失,被她打上那个标记的味道也已经消失……
那是她的祷告能力:追猎。
只要被她通过祷告能力打上追踪标记,被标记者会无可避免的被罗莎狩猎,直到双方中有一人死亡。
这是堪称绝对意义上的追猎能力。
可现在,这个追猎标记似乎已经消失了?
“怎么可能?”
一直喜欢跟罗莎拌嘴的梅尔达忽然咧起了她那一口鲨鱼牙:“在圣索菲亚之墙中,她还能跑到哪里去?”
虽然现在因为受到伊芙琳影响的关系,梅尔达与罗莎的关系已经不再那么剑拔弩张了,但日常的拌嘴还是不可避免的。
这回找到机会了,梅尔达当然要呛罗莎一下。
“安静!”
塞西莉亚威严的嗓音响起,她缓缓睁开了那双散发着金色光辉的瞳孔,制止了梅尔达和罗莎的拌嘴。
当然,也只需要制止她们俩而已,巡夜人向来沉默寡言,一年估计都说不了两句话。
“她还在这里。”
“对的,我还在这里哦!”
特蕾莎的嗓音忽然从头顶响起,众人齐齐抬头看去。
在这片洁白的空间中,她居然站在天花板上!
头朝下,发丝却没有因为重力影响而垂落,依旧披在肩膀上,仿佛她脚下的天花板才是真正的地板一样!
“真是,一个个剑拔弩张的,好吓人。”
特蕾莎耸了耸肩膀,伸出左手忽然打了个响指:“全部变成10!”
随着她响指声落下,整片洁白空间忽然被密密麻麻的黑色数字10全部覆盖!
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10如同流水般流动,眨眼间就蔓延到了唱诗班众人身上!
而当数字10爬上皮肤的时候,所有人都忽然感觉到一股无形的概念,强行将她们身上的力量剥离了出去!
使魔消散,祷告能力失效无法发动……
这感觉就像是被戴上了第三厅的黑曜石手铐一样,所有超凡能力全部被不讲道理的压制!
不,如果说黑曜石手铐是不讲道理的压制超凡能力的话……
那这种感觉,就是剥离!
属于她们的超凡能力,全部被强行剥离了出去!
第十源质,“王国”。
王国,代表着物质现实,是物质宇宙的最终显现,是神圣蓝图在物理规则下的完美落地。
而在这个“王国”中,不需要超凡能力,所以,所有的超凡能力都会被强行剥离!
甚至,连这片洁白的空间都在逐渐崩解!
因为,圣索菲亚之墙这片空间,也属于超凡能力!
“你们似乎很疑惑我有这种能力,当初是怎么被囚禁的呀?”
特蕾莎抚着侧脸,满脸柔媚的看向下方几乎被黑色数字10覆盖的四人:“当然是……我故意的呀?至于杀了这么多神职人员,真是对不起,如果下手不狠一点,你们怎么会真的认为我被囚禁了呢?”
洁白空间逐渐崩解,露出外界如同干涸血液般的天空。
特蕾莎回头望了一下外界的天空,忽然咧起笑意:“对了,问你们个问题,你们……有没有想过,这些密物啊圣物啊,都是怎么来的?”
“当然是圣父创造的……”
梅尔达咬着牙,忍受着超凡能力被强行剥离的痛苦,从嗓子眼里蹦出这句话来。
“不不不,有些圣物确实是圣父创世之初就留下来的,但这些圣物只有十个。”
特蕾莎却摇了摇手指:“光是第六厅保管的圣物,就已经超过十个了吧?”
“你什么意思?”
塞西莉亚沉声问道,仿佛不管是超凡能力被强行剥离的痛苦,还是捕获特蕾莎行动的失败,都没有对她造成什么影响。
“没什么,就是告诉你们而已。”
特蕾莎满脸无所谓的朝着崩解出的外界空间走去:“现如今,除开最初的十个圣物之外,圣物有222个,密物有444个,这些圣物和密物,都只是最初的十个圣物的赝品。”
“都是,由魔女们制造出来的……赝品而已。”
洁白空间彻底崩解,特蕾莎的身影消失在外界之中,她留下的话语也像风一样随之飘散。
271.赝造叙事(5k)
“太棒了……我逐渐理解一切。”
伊芙琳缓缓走在洁白石板铺就的广场上,高跟鞋嗑在地面上嗑出“嗒嗒”的脆响。
“虽然说这话有点不吉利,总觉得自己会变成什柒陾𝓮氵邻寺(九)⑦傘⑷Ⅹ么很掉SAN的模样,而且会给人一种我其实完全没有理解的错觉。”
伊芙琳自言自语的,不知道是在说给自己听,还是在说给自己脑海里的那个“禁忌知识”听。
当然,禁忌知识并不会给出它自己的回答。
它只是一本被塞进伊芙琳脑海中,记载着无数知识的百科全书而已。
现在,在已经执行过位格晋升仪式之后,再回过头去看,这所谓的解答疑问,其实更像是一个检索机制,就像是……因为知识量过于庞大繁杂,所以加上了一个搜索引擎,像百度那样?
当然,它应该不会搜出广告来的。
一个搜索引擎,自然是不会有什么自主意识的。
它之前拒绝回答魔女到底是什么这个问题,其实并非出自它自己的意识,它根本就没有意识。
会拒绝回答,更像是在禁忌知识这个庞大的知识库中,有人刻意将“魔女”这个词条给屏蔽了,导致搜索引擎根本搜索不到这个词条。
所以,关于魔女这个族群到底是什么,她们是否属于人类的分支,她们又究竟代表了些什么……
这些问题,只能在日后,靠着自己去寻找答案了啊……
“不过,我好像真的理解了很多事情。”
伊芙琳淡淡的说着,看向面前冲天而起的四道光柱。
生命树是世界的蓝图,生命树上的源质,则是世界的基石。
在成功执行位格晋升仪式之后,伊芙琳逐渐理解了源质,理解了世界的基石。
虽然这些理解可能仅仅只是九牛一毛,但……
世界在她眼中从未如此清晰,从未如此通透,从未……如此简单。
不过,这大概也是因为规则之墙正在崩塌,从物质世界中感受到的源质概念越发清晰之后,才开出来的限时外挂吧?
解决这场危机之后,这种仿佛理解了一切的通透感恐怕就会消失,再想拥有,就得好好开发自己接入源质的深度了。
伊芙琳如此想着,轻笑了一声,停下了脚步,站在广场上。
四座深坑所在的广场上,一小段时间之前还在跪地朝光柱祈祷的信徒们,此时已经全部化为了一根根盐柱,如果不是盐柱上面还挂着未被盐化的衣物,恐怕任何人都会认为这些只是立在广场上的纯白十字架装饰而已。
他们排列整齐的立在广场上,每一根盐柱之间都保持着精确的6.66米间距,看上去疏离又密集,给人带来一种充满秩序的恐怖感。
伊芙琳站在一根盐柱前,捏着下巴上下打量着。
这根盐柱,就是之前那个在自己的计划中,亲手把自己和西里尔关进监牢的第三厅审判骑士。
她……好像是叫伊莎贝拉来着?
很显然,她也没有抵抗得住直视涅齐拉的欲望,最终沉沦在自己最想看到的幻象里,化成了一根盐柱。
但即便是她已经化成了与其他盐柱一般无二的十字架模样,伊芙琳却依旧能从这根盐柱上看到她以前的样子。
不光是她,其他所有盐柱都是这样。
伊芙琳能从这些盐柱上,看到他们还未变成十字架盐柱之前的样子。
那边那个是一个三十来岁的虔诚女性,她旁边的,是另一个审判骑士。
在涅齐拉的朦胧意识彻底苏醒前,这位审判骑士曾试图唤醒陷入精神污染混乱中的虔诚女性。
但后来,涅齐拉苏醒,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他们不由自主的抬头向天上看去,被自己所制造出的幻觉俘获,被轻巧的剥离了灵魂,遗留下来的无用肉身也就此化成了一根圣洁的十字架。
不光如此,每一根盐柱中,此时甚至还隐隐传出某种音色,声调完全不同的声音。
仿佛就是那些已经变成了盐柱的人在轻声低语,低语的内容也不尽相同。
但那绝对不是在痛苦哀嚎,或者求救,而是在诱惑。
或如同幼时听到过的摇篮曲,或如同母亲的呼唤,或如同和煦微风吹过麦穗的声音。
无一例外,它们都在诱惑着尚且清醒的人。
“抬头吧,抬头看看吧,看看我们的天使吧……”
于是,伊芙琳抬起了头,与天空中几乎笼罩整个视野的涅齐拉对视,然后……
伊芙琳朝祂比出了一个中指。
“看着还挺像第三次冲击的。”
伊芙琳摇了摇头。
这应该就是灭世七步中,涅齐拉苏醒后的第二步,净化人类。
天火与硫磺降下,城市毁灭,人类只要抬头看向天空就会变成盐柱,还真挺像那么回事的。
要想避免这场灾难,就得在城中找出十个义人……因格雷城里有没有十个义人伊芙琳不知道,但罪人倒是有,还挺多的。
自己就是⑥.吆器1ᒿ@疤0⑷sі;Ba_麇其中之一。
所谓圣子其实是一群拥有恶魔血统的半魔人,而代表着灾祸与原罪的罪人却要去拯救世界……
如果这世界真的是圣父创造的话,那他这老家伙还真是恶趣味拉满。
伊芙琳随手摘下了面前,伊莎贝拉化作的那根盐柱上,没有盐化的一块怀表,一边哼着幼时从母亲那里听来的摇篮曲,一边拿在手里把玩。
自己那个老父亲,尼安霍格伯爵那个老东西造出的导弹轰击在涅齐拉身上,却似乎并未对祂造成多大伤害。
祂依旧睁着自己那双毫无感情波动,无机质的黑色眼眸注视着大地。
没有丝毫温度,仿佛只是个执行净化程序的冰冷机器。
或者说,尼安霍格伯爵那个老东西制造出的这些导弹,本身就不是用来杀伤涅齐拉的,而是用来拖延时间,延缓祂彻底苏醒的速度。
这一点,从到现在为止,整个因格雷城中还有人没有变成盐柱就能看出来。
“这就是唯一的位格一吗?”
伊芙琳喃喃自语着,手中的怀表缓缓漂浮起来,在空中自动分解成无数细小而精密的零件。
“还真是可怕……”
仅仅只是一个朦胧意识的苏醒,就能造成这种末日般的景象,在祂的影响下,一切规则都在逐渐失效,人类的灵魂会被轻易剥离……
不过……
漂浮在手中的零件忽然重新自动组合,眨眼间就重新组合成了一只怀表,落在伊芙琳手心。
样子与之前一般无二,但隐隐的,似乎有哪里不太一样了。
当世存在十件至高圣物,那是由圣父亲手创造,并且留在世上的物品,每一件都拥有着足以颠覆世界的能力。
除此之外,普通圣物有222件,密物有444件,但,这些所谓的圣物和密物,全部都是伪造出来的赝品。
是魔女们依靠着禁忌知识,仿造最初的十件至高圣物创造出的赝品。
就像之前,由自己的母亲,楔之魔女艾琳所亲手制造出的那块黄铜怀表一样,它就是一件密物。
虽然能力远不及足以颠覆世界的至高圣物,但它能随意记录并操控物体时间的能力依旧会令人感到可怕。
所以,魔女们会被教会猎杀,所以教会会在久远的历史中,展开数次轰轰烈烈的“猎巫运动”,每一次都会持续上百年。
因为教会恐惧魔女,恐惧她们可以随意制造圣物和密物的能力,更加恐惧她们所掌握的禁忌知识。
这毫无疑问会颠覆整个教会的信仰统治!
“真是下了好大的一盘棋啊……”
伊芙琳翻开了手中怀表的表盖,直到现在,她才意识到,原来莉薇娅夫人下的棋,远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
从一开始,在因格雷城中制造出多起恶魔附身事件,以此引导着自己前往格里安宅邸调查,见到西里尔。
然后,又安排一只恶魔伪装成格里安宅邸中的女仆,以此来让自己发现西里尔身为半魔人的事实,引导自己与他签下血契。
之后,又引导着自己和西里尔找到恩佐,见识到他手中那块出自自己母亲之手的黄铜怀表,了解到它的作用和原理……
之后又通过留下的五幅油画,和暗藏在其中的密语,将自己引导向中央教区、圣典仪式,发现圣子的秘密,以及位格晋升仪式的秘密。
一切的一切,全都是为了现在,为了这个时刻埋下的伏笔!
伊芙琳还真是第一次被人算计到了,还是被自己婆婆给算计了!
母亲制造出的那块怀表,是至高圣物“时之轮”的赝品,莉薇娅夫人自然没办法让自己亲眼见到“时之轮”,所以她就让自己见到了那块又自己母亲所制造出的赝品!
而明白它的原理,自然就能明白时之轮的概念。
为的,就是让自己能在这个关头,利用魔女的禁忌知识和位格晋升后的权力,亲手制造出“时之轮”的另一个赝品!
这是魔女们所独有的能力,赝造叙事。
不需要任何特殊材料,不需要任何奇怪的仪式,仅仅以十件至高圣物的概念为蓝本,依靠禁忌知识就能随意创造出拥有各种特殊能力的物品!
伊芙琳大拇指缓缓抵在了怀表的复位按钮上,湛蓝的眼眸中忽然闪过无数繁复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代表着一个对应的源质。
她的位格,正在缓缓提升。
伊芙琳是位格九没错,位格九所对应的光辉源质是“基础”。
第九光辉源质:基础,代表着宇宙基石,代表着潜意识、集体无意识、阿卡夏记录,是物质世界的精神基石,也是所有能量的通道。
这也就代表着,伊芙琳本身就是所有能量最适合的通道,是可以连接入任何源质,在源质间跳跃,进而达成位格晋升的最佳跳板!
所以她才没有任何超凡能力,因为物质基础中,本来就没有“超凡”概念。
所以她的灵魂才无比强大,所以恶魔的蛊惑会对她无效,所以西里尔无法读取伊芙琳的记忆,所以邦妮无法读取伊芙琳的心,所以一切精神攻击都对她无效。
因为,她本身就代表着物质世界的精神基石!
而现在,伊芙琳眼中的符文逐一闪过,最终停留在了一个繁复的图案上。
第三光辉源质,理解。
代表着阴性原理,是孕育万物的子-宫,深邃的智慧、反思与构成形式的力量。
这也就代表着,此时的伊芙琳,已经晋升到了位格三。
伊芙琳看向手中的怀表,在第三光辉源质“理解”的概念影响下,手中这枚以“时之轮”概念为蓝本,所制造出的赝品,已经彻底构成了基本形式。
虽然只能用一次,但它的效果将会比自己母亲制造出的那颗黄铜怀表更加强大!
它的效果覆盖了整个因格雷城,只要按下复位按钮,一切都将恢复成原本的样子。
“最后,再问你三个问题。”
伊芙琳缓缓的开口说道。
“第一,你为何会突然出现?”
解答:规则之墙崩塌,覆盖在禁忌知识上的限制失去意义。
脑海中的禁忌知识马上给出了解答。
“第二,如果规则之墙被修复,你会怎样?”
解答:规则之墙修复后,限制重新拥有意义,我会因限制再次陷入沉寂。
“第三,如果你陷入沉寂,我该如何再次唤醒你?”
解答:当你长大成人之后,我自然会被唤醒。
长大成人?
伊芙琳不由得皱了皱眉头:“我都已经21岁了,早就成年……”
可是话没说完,伊芙琳却忽然自嘲般的轻笑了一声。
她忽然就想明白了。
柒鸸(三)灵师(九)七三斯∆ 这个所谓的长大成人,恐怕指的不是年龄上的成长,而是其他某种意义上的“成长”。
就比如说……阴阳**的那种成长。
这到底哪个天才想出来的限制啊……让自己上赶着白给是吧!
“噗……”
伊芙琳被自己得出的答案逗笑了:“那看来,我得再给西里尔多添几把火了……”
说着,她抬起头,目视着涅齐拉那双充满神性的瞳孔,按下了怀表上的复位按钮。
“重新睡过去吧,原初的光辉与噩梦!”
霎时间,一片巨大的黄铜色表盘以伊芙琳脚下为圆心,在地面上展开。
齿轮互相咬合,转轴转动,指针以逆时针运动缓缓划过表盘上的刻度……
“咔咔”的钟表脆响声中,世界逐渐定格,随后……
一切如时间回溯般倒转!
涅齐拉的身影缓缓沉入湖面,庞大的生命树图案如时间倒退般沿着出现的顺序被擦去,化成盐柱的人们重新拥有了形体,逆天使·似人者重新聚合成天火,飞回天空之外。
脱离大地的建筑重新落回,碎砖碎瓦纷飞着倒退会原本的位置,裂开的大地重新闭合,摔碎成冰渣的飞鸟聚合成形体,又直直升回天空。
已经失效的规则缓缓恢复如初……
最后,天空中的湖面逐渐缩小,融回四道光柱之中,而那四道光柱,则是与漫天飞舞的恶魔们一起,倒退回了深坑之中。
遮蔽太阳的天体阴影逐渐消失,阳光重新洒向大地,照亮圣父大教堂塔尖,反射出金辉。
天空再次变回了蔚蓝,重获新生的信徒们纷纷跪伏在地上,双手合十祈祷着,感谢着圣父降下神迹,让灾祸消失。
而在四座深坑中,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下。
一片花海中,涅齐拉那庞大的本体蜷缩在花海中央,双眼紧闭,面容恬静,似乎在安稳的酣睡之中。
花海淡淡的荧光照亮了祂那裸露、苍白到毫无杂质皮肤。
这里,便是由第十二厅神眠之庭看守的神眠之地。
只是,比起“神眠之地”这种称号来,这个地方给人的感觉,更像是一座囚笼。
一座囚禁“神”的囚笼。
花海边缘,十三个厚重的棺椁以整齐的圆形排列,包围了中央的涅齐拉本体。
每一个棺椁的棺材盖上,都依次刻着从1到13的数字。
所有棺椁都紧闭着,除了标有数字6和数字9的两只棺椁,它们的棺材盖被规整的放在一边,棺椁中空空如也,仿佛在等待属于它们的主人躺进去。
而在此时,六个棺椁忽然被缓缓翻开,躺在其中的六人以优雅而神圣的姿态逐渐爬出棺椁。
他们脸上蒙着绘有眼睛图案的麻布,眼睛图案中,那个红色的数字十二被花海所散发的荧光镀上一层幽蓝色。
他们就是第十二厅的成员,牧羊人。
他们缓缓走向涅齐拉本体身边,加上原本就矗立在那里,手持黑之书的那个牧羊人,此时,一共有七个牧羊人围在了花海中。
如果密德尔顿宗座长,或者阿西娜女士和奥格兰在这里的话,他们就会发现,这个手持黑之书的牧羊人,就是当时出现在圣父大教堂中的那位牧羊人。
“危机已经解除。”
手持黑之书的牧羊人缓缓说道:“涅齐拉的朦胧意识,已经重新陷入沉睡……”
其他牧羊人并没有说话,只是,每一个牧羊人手中,都拿着一柄圣赫勒斯权杖。
花海中的花朵逐渐凋零,花朵上散发出的淡淡荧光也逐渐消弭,最终,整个神眠之地重新被黑暗笼罩。
在那黑暗之中,棺椁合上的声响缓缓响起,似乎,这七位牧羊人,在黑暗之中,重新躺回了属于自己的棺椁之内。
272.卡莉娅世界观崩塌中
卡莉娅死死抱着怀里的孩子,用手捂住她的眼睛。
即便这个孩子已经被精神污染到嘴里不断的低语着祈祷词,身子也不住的想要挣脱卡莉娅的怀抱,可卡莉娅依然死死抱着她,用手捂住她的眼睛,不断的低声安慰着。
“没事的,没事的,会过去的。”
会过去吗?
卡莉娅也不知道,这种末日般的景象她此生从未见过。
变成干涸血迹般的颜色的天空、坠落的天火、漫天乱飞的恶魔……种种景象,只有在圣典中描述的审判日中才会出现。
难道审判日真的降临了吗?
那样的话,无论怎么逃,无论怎么躲藏,最终都会走进必然毁灭的结局。
只有诚心向圣父祈祷,洗清自己的罪孽,才有机会能够在人类毁灭之后,灵魂升入天国。
就像……那些已经变成盐柱了的信徒们一样?
可是,不知为何,卡/(七)尔叁令[师⑨琦SаnIV莉娅心中隐隐有个声音在对她说:“这不对!不是这样的!变成盐柱之后,就真的死了!”
那是她的直觉,她的直觉向来准确,而她也向来相信自己的直觉。
骸的斗篷将她们罩在下方,不留一丝缝隙,免得斗篷下的卡莉娅控制不住那个孩子,让她不小心抬头看到天上的涅齐拉。
可是,忽然,一阵时钟指针般的脆响钻进了卡莉娅耳中。
不,不是耳中,而是直接在脑海中响起!
那种“咔咔”声,她曾经听到过!
在磐羊公馆,她曾经听到过类似的声音!
曾经在恩佐手中,后来又被塞拉捡到的那枚怀表,它发动那种能将物体时间复位的能力时,就会产生类似的“咔咔”声!
与此同时,飘逸在空中的那股刺痛神经的冷气忽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类似于被深秋和煦阳光照射般的温暖。
这是……结束了吗?
卡莉娅依旧死死抱着怀里的孩子,捂着她的眼睛。
她害怕,害怕这一切都只是错觉,是不知不觉中她已经陷入幻觉的表现。
可是,怀里孩子口中细碎而绵长的低语声不止何时停下来了,她在试着挣扎,但力道远没有之前那么激烈。
似乎只是一个普通的孩子,发现自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人死死抱在怀里,而产生的下意识挣扎。
一切都结束了吗?
卡莉娅想着,依旧没有松开捂着孩子眼睛的手,充满警惕的抬头望了望。
自己之前曾经从与涅齐拉的对视中挣脱出来过,如果有第一次,那就一定能有第二次!
发现不对,马上就挣脱出来!
可是,当卡莉娅抬起头,通过骸斗篷上的一个细小破洞朝天上看去时,入目的却是一片蔚蓝。
蔚蓝……是正常天空的颜色!
卡莉娅猛地掀起斗篷,天空蔚蓝,万里无云,鸟儿在空中飞翔,圣父大教堂的塔尖被阳光照射出金辉……
天空中的湖面、生命树图腾、天火、如虫潮般的恶魔、四道光柱,巨大的涅齐拉身躯……等等末日般的景象,已经全部消失不见!
周遭原本已经崩解飘向天空的建筑,不知何时已经变得崭新如初,原本裂开的大地此刻也已经闭合,铺在地上的洁白石砖干净整洁。
那些已经变成盐柱的信徒们,此刻已经变回了人形,似乎是没有搞清楚刚刚发生了什么,正在迷茫的看着彼此。
可是随即,立即有人跪伏在地上,朝着圣父大教堂的方向开始跪拜,嘴里朝觐一般的念着祈祷词,感谢圣父让他们免于毁灭。
一切,似乎都已经恢复如初,刚刚如同末日般的一小时,仿佛只是个糟糕的噩梦而已。
可是卡莉娅知道,那不是噩梦,那是真实发生的一场灾祸!
而且,这场灾祸绝对不是圣父降下神迹才终结的!
终结这场依ο琦;bа。⑷妻罒焐翏灾难的,是什么,是谁,都绝不可能是圣父!
卡莉娅呆呆的望着蓝天,怀中抱着那个孩子的双臂也不由得松了开来。
“伊芙琳大人……氵似邻七贰陾师芭斯 ∆”
卡莉娅喃喃的,念出了她心中觉得唯一正确的答案。
这场灾祸,一定是被伊芙琳大人终结的!
感受到抱着自己的双臂力道逐渐减弱,孩子懵懂的从卡莉娅怀中挣脱出来,一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扫视着周围,最终,定格在了一对中年男女身上。
“爸爸!妈妈!”
孩子立即挣脱了卡莉娅的怀抱,跌跌撞撞,喜极而泣的冲向那对男女。
“啧……”
卡莉娅忽然反应过来了,看着跌跌撞撞扑向父母的孩子,虽然欣慰这孩子没有遇难,但也不爽的啧了一声。
这倒霉孩子,连声谢谢都不说的吗?
我刚刚可是拼命护住了你,才让你没有变成盐柱的……
真是白眼狼……
卡莉娅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却忽然也感觉到有点寂寞了。
死里逃生的现在,她也想有个人能好好的安慰安慰她啊……最好是伊芙琳大人!
可是伊芙琳大人刚刚才解决了灾祸,现在应该还在忙活着善后吧……
然而,一只温柔的手忽然抚上卡莉娅头顶,将她扎成双马尾的一头红发揉搓的乱七八糟。
“干的真棒,卡莉娅。”
这个声音,这个不讲道理将自己头发揉成鸟窝的手……是伊芙琳大人!
卡莉娅回过头去,入目的是,挂着和煦微笑的伊芙琳。
阳光在她身后散开,为她的身影添加上一层圣辉般的光芒,那种光辉之中,甚至散发出满满的母性气质,简直就像是圣父大教堂壁画上的圣母怜子图一样!
卡莉娅眼中立即蓄满了泪水,甚至想要就此扑进伊芙琳大人怀中,好好感受一下她的母性光辉!
等等……母性?!
伊芙琳大人确实曾经散发出过这种母性光辉,可那时候是伊芙琳大人失忆的时候!
平时的伊芙琳大人,可绝对不会散发出这种母性光辉的!
而且,伊芙琳大人刚刚是不是对自己说了“干的真棒”?
伊芙琳大人在夸奖自己?!
这怎么可能!
我认识的那个伊芙琳大人可是绝对不会夸奖自己的!
难道,我还在幻觉之中?
卡莉娅愣愣的将视线向下投去,伊芙琳大人腿边,正站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
小女孩正拽着伊芙琳修女服的裙角,大半个身子躲在伊芙琳身后,一双湛蓝的眼眸正怯生生的打量着卡莉娅,缀满繁复金色花纹的圣袍拖在地上。
她一头长发黑白相间,看上去像只暹罗猫一样,噗叽正昂首挺胸的站在她头顶上,看着跟个骄傲的将军一样。
不知为何,卡莉娅总觉得这女孩的五官,似乎跟伊芙琳大人有几分相像之处……
……简直就像……伊芙琳大人的女儿一样……
终于,小女孩似乎认出了卡莉娅,也不怯生生的了,反而十分熟稔的牵起了伊芙琳的手,冲卡莉娅露出一个惊喜的笑容。
“卡莉娅阿姨!你还是这么矮啊!”
卡莉娅……阿姨?
还是这么矮?
这孩子会不会说话?!
“伊芙琳大人……这是……”
卡莉娅不确定的将目光重新投向伊芙琳。
“她啊?”
伊芙琳浅笑着拍了拍女孩,米狄尔的后脑:“她是我女儿啊,亲生的。”
伊芙琳大人的……女儿?
还是亲生的?!
我一定是还在幻觉里没醒过来!
卡莉娅忽然甩了自己两巴掌!
嘶……好痛……
这难道不是幻觉?
不,这一定是幻觉!
可恶的涅齐拉,制造出的幻觉居然如此真实!
直到伊芙琳屈指在卡莉娅脑门上敲了一个爆栗:“你突然发什么疯?别吓着孩子!”
这熟悉的触感,这熟悉的爆栗……是伊芙琳大人没错了!
这不是幻觉!
卡莉娅瞬间热泪盈眶,这一切都是真的,审判日真的被终止了!
可是,随即,卡莉娅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她将目光投向米狄尔,又惊疑不定的看向伊芙琳。
伊芙琳大人的女儿?
可是伊芙琳大人不是还没结婚吗?
她连恋爱都没有谈……
哪里突然冒出一个女儿来啊!
而且,这个女儿,五官上不仅有几分伊芙琳大人的味道,还有一点西里尔那个笨蛋的意思……
难不成,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西里尔已经把伊芙琳大人给……
可恶的西里尔!
卡莉娅马上就咬牙切齿起来了,甚至恨不得现在就抽出短剑找西里尔拼命去!
西里尔这个混蛋!居然敢玷污伊芙琳大人!
伊芙琳看着她,不由得心中冒出一股别样的刺激感。
哎,可怜的卡莉娅,至今都不知道你的伊芙琳大人其实从身到心,早就属于那个混蛋西里尔了。
啊不对,现在只是心属于西里尔而已,身子还没白送出去呢。
主要自己都已经各种挑逗暗示,甚至都已经明示了,可是这木头就是不开窍,明明你强硬一点就可以的……
哎……至于到底什么时候才会成功白送出去,这个就得看西里尔什么时候敢对自己下手了。
不过,伊芙琳还是清了清嗓子,决定给卡莉娅答疑解惑一下。
“她确实是我女儿,只不过,是我未来的女儿。”
伊芙琳摸着米狄尔的后脑说道:“也许是未来的我,通过某种手段,将她送到现在了而已,这么说来……或许她会是解决某些事情的关键,所以未来的我才会把她送过来?”
“未来的……女儿?”
卡莉娅愣愣的看着米狄尔,忽然意识到了一个很可怕的事情。
这孩子,刚刚说……自己还是这么矮?
也就是说,很久之后的未来,伊芙琳大人都已经有女儿了,女儿都已经十岁了,到那时候自己还长不高吗?!
咕啊!那种事情不要哇!!!!
然而伊芙琳并没有在意卡莉娅的崩溃,她扫视周围一圈。
信徒们已经重新从盐柱变回人类,建筑也复原如初,虽然不可避免的还是会有一些伤亡,但那已经不重要了,这场涅齐拉朦胧意识苏醒导致的“假审判日”现在已经完美解决。
圣典仪式恐怕也已经进行不下去了,唯一需要收尾的,是……
一阵哒哒的脚步声忽然从身后传来。
伊芙琳扭过头去,西里尔正迈着步子朝这边走来。
果然,他那边的事情也已经解决了,真不愧是我看中的男人!
伊芙琳心中居然窃喜了起来。
273.狠狠惩罚疯女人!
西里尔很快便走到了众人身边,虽然看上去与平时没什么两样,但伊芙琳总感觉,他似乎哪里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
尤其是气场上,他似乎变得更加游刃有余了?
这倒是个不错的成长……
只不过……
“我回来了,按照约定,回来了。”
西里尔面带微笑的说道,虽然说是那种很和煦的微笑,但总有种异样的感觉。
那种感觉,就好像是怒极反笑一样。
让伊芙琳有种他似乎在憋着什么坏的错觉……不,好像不是错觉!
他就是在憋着什么坏!
伊芙琳强压下那种不太妙的预感,歪头看了看西里尔身后:“那个奥斯蒙德呢?”
当然,这只是伊芙琳的缓兵之计而已,她一早就猜到了奥斯蒙德,包括006号罪人特蕾莎,他们肯定有脱身的手段,那个奥斯蒙德一定不会被西里尔拖死狗一样拖到自己面前来。
问西里尔这话,当然是毫无意义的。
可伊芙琳还是要问,至于为什么?
那当然是转移他的注意力了!
虽然说伊芙琳并不介意西里尔对自己粗暴一点,强硬一点,倒不如说其实骨子里相当喜欢,而且期待被那样对待……
但是,这里可是外面!人好多的!
而且还是当着卡莉娅的面!
不不不,卡莉娅不重要,主要是当着自己女儿米狄尔的面!
这让我一个当妈的面子往哪儿搁啊!
“奥斯蒙德?”
听到伊芙琳问话的西里尔,脸上闪过一丝似乎是愧疚的异样神色:“他跑了,我下手太狠,有点没收住力,给他弄死了,然后他就跑了。”
果然……
听到这话,伊芙琳当然会选择相信西里尔的。
毕竟西里尔也似乎没有什么必要骗她。
不过,紧接着,西里尔的表情就让伊芙琳预感到的不妙忽然爆发了!
只见他阴沉着脸,缓缓靠近伊芙琳,连眼神都被刘海的阴影遮蔽。
“我说,伊芙琳……”
光是从这语气,从这称呼里就能听出西里尔现在到底有多生气!
平时他可是会管伊芙琳叫“伊芙”这种亲密昵称的!
就算偶尔生气一点,也只是会吐槽两句疯女人的。
可现在,他直呼伊芙琳大名!
“你最近是不是有点无法无天了?”
他面色阴沉的将一只手按在了伊芙琳细腰上。
“诶?”
伊芙琳瞬间意识到了接下来可能马上会发生什么,脸颊马上被通红覆盖,又痒又烫的。
“别、别这样,人好多……孩子还在看着呢……”
伊芙琳马上压低了声音朝西里尔求饶,事到如今,什么契约主什么使魔,什么主仆之分,什么主动权到底在谁手里,都已经不重要了。
或者说,都已经被伊芙琳给忘了。
她现在只能像普通雌性一样,面对强硬的男人发出根本无济于事的求饶声。
“什么孩子?”
西里尔怒极反笑,按在伊芙琳腰间的手猛然用力,在卡莉娅、米狄尔和噗叽两人一鸟的目瞪口呆中,将伊芙琳死死按在怀里,胳膊把她的细腰夹在肋间,像个安塞腰鼓一样头朝外屁股朝内。
“又用这种手段强行逼我做选择……女人!你是不是忘记了你的身份?!”
女、女人?!
他又这么叫我?
伊芙琳本来想反抗,想挣扎的,可是身体却因为这一声强硬的“女人”,十分不争气的就软了下来,使不上任何力气。
“我看,你确实是欠调·教了!”
西里尔的右手高高扬起。
意识到即将发生什么的噗叽立马撑开了驱散注意力的结界,好让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不会被一整个广场上的人目睹。
卡莉娅也眼疾手快的连忙一手捂住米狄尔的眼睛,一手捂住自己的眼睛。
可恶的西里尔,居然这么对待伊芙琳大人!
按理说,卡莉亚这会儿应该抽出短剑去跟西里尔拼命,保护自己的伊芙琳大人的。
可不知为何,她这会儿却一点想要拼命的想法都没有,脸红心跳的捂住自己眼睛,生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可是,伊芙琳大人被这样对待,我卡莉娅不能坐以待毙啊!
于是,卡莉娅捂住自己眼睛的手,手指微微张开了一点,让自己可以透过手指缝隙,偷偷看到即将发生的事情。
这是防止西里尔这个混蛋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对伊芙琳大人做出出格的事情!
卡莉娅在心中这样给自己找好了理由。
而伊芙琳,这会儿被西里尔夹在肋间,屁股撅的老高,整个上半身脊背都弯成了性感的曲线。
靠靠靠!
为什么会是这个时候!为什么会是这个地方啊!
即便已经知道噗叽已经撑开了结界,不会有任何无关者看到,5erΟer贰亿𝝕彡灵爸洱可是……这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啊!
而且……打屁股什么的,还是这种羞耻的姿势……
伊芙琳感觉自己的羞耻心快要爆炸了,这个姿势的她根本看不到西里尔的动作,更不知道他那高高扬起的手什么时候会落下来!
明明该反抗的,该挣扎的,可就是反抗不了!
伊芙琳,你好不争气啊!
西里尔强硬一点你就反抗不了了,甚至,甚至似乎还在期待这种羞耻的事情!
你还是不是修女了?
你还是不是纯爷们了?
想想之前的身份啊!
你明明是个男人的!
诶……不对,我好像现在是个女人来着。
那女人,调皮捣蛋被丈夫抓到惩罚什么的……好像也很正常对吧?
羞耻什么的,亵渎什么的……
在身为罪业修女之前,抛开一切社会身份,我好像先是一个女人来着的,对吧?
那身为女人,这不是……很正常吗?
不得不说,连伊芙琳自己都觉得自己那精于算计,总是装满阴谋诡计的脑袋好像快坏掉了。
但,让伊芙琳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坏掉的事情马上就发生了。
“啪!”
西里尔扬起的右手猛然落下,拍出一阵柔软的黑色浪涛。
“呜噫~”
皮肤上猛然袭来的刺痛让伊芙琳脸颊上的熏红更胜,咬着牙发出了一声丢人的呜咽声。
可是还没完,西里尔再次扬起右手。
“啪!”
又是一阵刺痛感袭来,伊芙琳身子软乎乎的,只能无力的缩在西里尔臂弯里。
眸子湿漉漉的,一边发出丢人的呜咽声,一边不由自主的把腰往高了挺。
靠!
好丢人!
伊芙琳泪眼汪汪的,一边痛骂自己不争气的,居然还主动往上送,一边咬着牙呜咽着。
为什么小腹还有种温热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不要哇!!!!
这太丢人了!!!
于是,伊芙琳一边泪眼汪汪的呜咽着,一边乖巧的缩在西里尔臂弯里,等待着下一波刺痛袭来。
这个仇,我记下了!
伊芙琳愤恨的想着,然后,乖巧的主动塌下了腰,把屁股撅的更高了。
2уl灵棋虾思⑦(四)邬lιu74.知更鸟
密德尔顿宗座长站在圣父大教堂高处的阳台上,看着重新被阳光笼罩的中央教区,叹了口气。
距离那场世界末日般的灾难,已经过去一天了,中央教区的封锁早在昨天就已经解除,信徒们也得以能够自由进出中央教区。
拜那场灾难所赐,今年这次圣典仪式,可以说是史上最混乱的圣典仪式了。
哪怕把教会历史翻遍了,恐怕也找不出能比肩这次圣典仪式混乱程度十分之一的记载。
但,同样也拜这场末日般的灾难所赐,王室居然没有再过问行刺皇帝的事情,教会也就不用再想办法给王室一个交代了。
只是,虽然表面上王室不过问,甚至对外宣称是教会终结了这场无妄之灾,让教会在民间的声望更加强大了。
可是,只有像他这样站在权力顶端的人知道,这次事件之后,王室一定拿出更多的精力,限制教会在世俗中的权力。
而且,圣子加冕的仪式也就此不了了之。
虽然当时在中央教区上空爆发②咎崎留就艺傘虾榴_栎怡ↀ出的圣光,以及自动飞走的圣赫勒斯权杖,让很多人都意识到了新任圣子出现了。
甚至有不少人将爆发的圣光和灾祸终结联系起来,认为就是圣子终结了这场灾难。
但,教会终究还是没能在圣典仪式上宣告圣子降临,圣子存在的事情,也只能在民间口口相传,而作为官方的教会,想要宣布这件事,就只能等到明年开春的下一次圣典仪式了。
而且,说起来,虽然昨天圣子在即将加冕的时候逃走了,一堆红衣主教去找也没能找回来。
但是在傍晚的时候,圣子米狄尔却自己回来了。
嗯,也不能说是自己回来了,而是被第九厅罪业修女,伊芙琳·尼安霍格带回来的。
而且圣子米狄尔似乎十分依赖那个第九厅的罪业修女。
大概是在那场灾祸之中,那个叫做伊芙琳的罪业修女拼命保护了她,这才让她对伊芙琳抱有信任?
不过……伊芙琳·尼安霍格……
密德尔顿宗座长确实听说过她,她是近百年来驱魔效率最高的罪业修女,虽然她总是不在乎规矩,始终以效率为上的驱魔行动也让第三厅颇有微词。
而且她使用的手段确实让以密德尔顿宗座长为首的三重冠冕议会不满,
她是会直接杀死恶魔,而不是驱除的,虽然她一个人并不能杀完所有的恶魔,但如果她的方法被推广开来,出现在人间的恶魔迟早会越来越少,教会的地位迟早会不保。
按理说,以密德尔顿宗座长为首的三重冠冕议会,是绝对不会放任她这样的人晋升唱诗班的。
可是……
“密德尔顿宗座长。”
身后,一名红衣主教微微躬身说道:“关于唱诗班第七席候补,伊芙琳·尼安霍格的听证会准备好了,请……”
“取消吧。”
密德尔顿宗座长大手一挥,就将这场准备已久,专门用来刁难伊芙琳,阻碍她成功晋升唱诗班的听证会取消了。
“就说,我代表神权,同意伊芙琳·尼安霍格晋升唱诗班,担任唱诗班第七席修女。”
既然那个伊芙琳已经取得了圣子的信任,那让她去担任唱诗班第七席也不是什么问题,这样一来,反倒可以通过伊芙琳,更加方便直接的控制圣子米狄尔。
她直接杀死恶魔的手段,确实有可能会因此扩散开来,造成隐患。
但比起能够直接方便的控制圣子米狄尔,让圣子成为傀儡,这种程度的隐患,反而是可以接受的,只要注意一下就可以了。
至于三重冠冕议会中的其他人……
三重冠冕议会之所以是议会,经由他们之手决定的所有事项全部都是投票决定的。
以阿西娜女士为首,现如今教会中势力最大的派系,绝对不会同意伊芙琳晋升唱诗班。
但是,奥格兰,奥格兰那个老家伙,他一定会同意。
他的理念本身就与教会高层中的其他人格格不入,让伊芙琳晋升唱诗班,让新鲜血液流入高层,将高层的势力布局搅浑,是他乐于见到的事情。
所以,他一定会同意。
有了他,再加上自己,和仍旧处在自己派系中的一些厅尊主教,票数刚刚够压过阿西娜女士一头。
如此一来,伊芙琳大概也就能成功晋升唱诗班了。
不过,自己这边点头同意,也只是自己这边而已,她能不能真的晋升唱诗班,还得看第九厅唱诗班的现有成员,会不会接纳她了。
密德尔顿宗座长看着蔚蓝的天空,捻着花白的胡须。
经过昨天的事情,那些唱诗班成员,应该会接纳她的吧?
……
罗莎揉着腰,一脸尴尬的走进了唱诗班的圆桌会议厅中。
昨天在面对那个006号罪人时,她们四个人居然连抵抗的能力都没有,就被她强行击碎了圣索菲亚之墙离开了。
她的那种诡异能力,居然能随心所欲的将她们的祷告能力轻易剥离。
那种超凡能力被剥离,直达灵魂深处的痛感,似乎到现在还没有消散。
即便现在祷告能力已经回归,可是罗莎胸腔里,那种灵魂层面的痛感至今还一抽一抽的疼。
还好,她似乎并没有杀意,只是自行离开了圣索菲亚之墙的空间而已。
否则,当时已经被剥离掉超凡能力的她们,在006号罪人的诡异能力下,连砧板上的鱼肉都算不上。
会议室里,阳光从大厅中央的天井洒下,笼罩在圆桌中央,将那些插在石制圆桌上,带着铜绿色锈迹的刀剑长戟照亮。
同样,也照亮了其他唱诗班成员的面容,似乎,她们也挺尴尬的。
除了没有参与006号讨伐战的次席,维多利亚之外,也就只有永远沉默的第三席巡夜人,和永远仪态威严的首席塞西莉亚面色如常了。
罗莎扫视一圈,发现其他几人,不仅面露尴尬,嘴角还会偶尔抽动。
似乎她们当时被暂时剥离超凡能力的后遗症,也像罗莎自己一样至今还未消退。
其中面色最尴尬的,当属第五席“观星者”维罗妮卡了。
她是第一个倒下的,甚至都没见到006号的面,就在罪人之渊里,被那个叫奥斯蒙德的家伙随手击晕了。
哎……这叫个什么事,唱诗班几乎全员出动,结果到最后还是让006号跑了,甚至她们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罗莎拉开自己的椅子,同时瞥了一眼梅尔达,这家伙也跟自己一样,似乎在懊悔昨天的表现。
“咳咳。”
坐在首席的塞西莉亚清了清嗓子,保持着她惯常的威严仪态开了口:“昨天的事情,是我决策失误,造成的后果由我来承担。”
“关于逃脱罪人006号的追捕,将由我们第九厅,和第三厅联合开展。”
塞西莉亚散发着淡淡金辉的眸子扫过众人,似乎昨天的事情,根本没有对她造成任何影响。
“但是,接下来,我们的议题是……”
塞西莉亚的声音顿了一下,才继续开口说道:“关于第九厅罪业修女,伊芙琳·尼安霍格晋升唱诗班,担任第七席修女的事宜。”
见众人没有说话,塞西莉亚便继续开口说道:“接下来,举手表决。”
会议厅中陷入了片刻的沉默。
随后,最让众人意想不到的人缓缓举起了手。
“唱诗班第四席修女,‘苦痛代行者’梅尔达·迪翁,同意。”
梅尔达举起了手,咧起满口鲨鱼般的利齿,目光扫向众人。
以往总是跟所有人都不对付的她,现在反倒成了第一个举手同意伊芙琳担任第七席的人。
于是,罗莎也缓缓的举起了手。
“第六席,‘猎犬’罗莎·莫德,同意。”
“第五席,‘观星者’维罗妮卡·德怀特,同意。”
“第三席,‘巡夜人’,同意。”
“第二席,‘葬仪修女’维多利亚·斯特兰奇,同意。”
维多利亚依旧操着她那标志性的天然呆语调,举起了手表示同意,蒙着黑色蕾丝纱布的脸颊转向至今没有任何动作的塞西莉亚。
“我觉得,伊芙琳小姐是个很棒的人,如果她能来唱诗班的话,我会很开心的。”
维多利亚的语气仿佛不是在举荐一位修女进入唱诗班,而是想要将一个并不熟悉的朋友拉进她们的交际圈子。
塞西莉亚散发着金辉的眸子扫过众人,最终,她也缓缓的举起了手。
“第一席,塞西莉亚·雷德格雷夫,同意。”
塞西莉亚淡淡的说道:“经由唱诗班全体成员一致同意,伊芙琳·尼安霍格正式晋升进入唱诗班,担任空缺第七席之位,称号……‘知更鸟’。”
于是,在此刻灾难刚刚结束一天的日子里,伊芙琳心心念念的晋升唱诗班的目标,在教会高层密德尔顿宗座长、奥格兰宗座长,和唱诗班成员们的心照不宣下,就这么简单的完成了。
275.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
太阳逐渐沉进地平线,深秋时节已经过去,今天,是入冬的第一天,因此,白天也相当短暂。
仅仅只是下午六点左右,整个天空就已经变得漆黑。
此时,在格里安宅邸餐厅中的众人,正在焦急的等待着,等待着从中央教区归来的伊芙琳,等待她带来的消息。
也不知道消息到底是好是坏,她到底有没有成功晋升唱诗班。
就连一向跟伊芙琳堪称水火不容的塞拉,这个时候也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更别提伊芙琳的闺蜜,枪匠莱昂娜,和一直跟在伊芙琳身后,伊芙琳大人长伊芙琳大人短的迷妹卡莉娅了。
虽然上次西里尔当众打了伊芙琳的屁股,好像让卡莉娅的世界观有些崩塌了。
但这似乎并没有影响卡莉娅对伊芙琳的崇拜,只是现在,这些崇拜里似乎多了些异样的味道。
好像她开始有点喜欢看到她的伊芙琳大人露出一些……平时看不到的神色了?
西里尔想了一下,大概也能理解。
之前卡莉娅一直是把伊芙琳当做神来崇拜的,甚至在她心中,伊芙琳的地位几乎可以和圣父画上等号。
但自从目睹了那些事情之后,卡莉娅似乎意识到了,她的伊芙琳大人与她同样是人,同样也会吃瘪……
这反倒让卡莉娅感觉到伊芙琳是可以追赶的人了。
而且说起伊芙琳,自从上次自己因为受到强制魔人化之后,产生的那种暴虐的进攻性情绪影响,而选择当众狠狠惩罚了她一次之后……
她似乎对自己的态度发生了一些微妙的转变。
倒不是说疏远了,或者因为害羞尴尬而躲着了。
反倒是……似乎更加喜欢得寸进尺了!
挑逗的行为更加频繁,也更加露骨了!
仅仅一天时间,她都能发展到在自己脸上跳了!
也不知道是在报复自己让她当众社死,还是在期望着发生点什么……
再这么下去,她还能干出点什么来,西里尔简直想都不能想!
一想就觉得一股热血分成两路,一路冲脑门,一路冲下边。
揪林熘siVI⑺5玐6貳拔 玥漪 停停停,西里尔,不能再想下去了!
现在还不是时候!
而且……
西里尔扭头看向了旁边,教会圣子米狄尔正坐在他身旁的椅子上,两条小短腿浮空晃来晃去,正甩着她那一头暹罗猫毛色般的长发,乐呵呵的逗弄着玻璃罐里的秘银。
今天噗叽跟着伊芙琳去中央教区了,没有像往常一样站在她脑袋上,把她的头发当鸟窝。
于是,米狄尔逗弄的对象就变成了秘银。
哎……孩子还在这儿呢。
即便伊芙琳已经给西里尔说了,米狄尔就是他跟伊芙琳未来的孩子,可西里尔到现在都没有什么实感。
什么叫我突然多出了一个女儿来?
啥事儿都还没干呢!
但是看到米狄尔那张肥嘟嘟肉乎乎的可爱脸蛋,西里尔就觉得自己似乎要莫名其妙转职成女儿奴了……
“爸爸?”
似乎是感受到了西里尔的视线,米狄尔迅速瞟了一眼其他人,之后,又用只有她和西里尔能听到的音量轻声说道:“怎么了?爸爸?”
这一声爸爸,叫的西里尔心都快化了。
果然男人一旦有了女儿,就会光速转职成女儿奴!
不过,之前伊芙琳特意叮嘱过,米狄尔是自己和伊芙琳的女儿这件事,暂时还是不要让其他人知道的好。
所以,现在也就是其他人知道米狄尔是伊芙琳未来的女儿,但其实很少有人知道她爸爸是西里尔的。
也就是卡莉娅有一点猜测而已。
至于塞拉?
塞拉虽然不知道,也对伊芙琳一直是那种水火不容的态度,但不知为何,对米狄尔总是轻声细语的。
甚至在面对米狄尔时,她脸上都能绽放出连西里尔都没见过的温和笑容!
真是见鬼了真是。
“不过,你怎么来家里了?”
西里尔忍住了狠狠揉搓米狄尔脸蛋的欲望,开口问道:“你现在是明面上的教会圣子,应该不能随便乱跑的吧?”
“因为我跟那个老爷爷说,我要来找妈妈呀。”
米狄尔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说道:“所以,他就让我来了。”
“没给你配一队圣壁守卫之类的?”
“没有,但是密德尔顿爷爷给了我这个。”
米狄尔伸出手腕,亮出她手腕上的手镯:“他说有这个在,谁也伤害不到我。”
西里尔看了一眼那只手镯,看样子,应该是某件原本保管在第六厅的圣物,应该是具有一些保护功能的圣物吧。
还真是奢侈……
不过,倒也合理,毕竟是明面上的圣子,她的安全大于一切,恐怕教会高层那些人横不得把第六厅保管的所有圣物都塞到米狄尔身上。
“爸爸你是在担心妈妈吗?”
米狄尔脸颊上闪过了与伊芙琳如出一辙的狡黠神色。
“说真的,是有点。”
西里尔淡淡的说了一句,拉开椅子坐在米狄尔旁边,与她一起逗弄起了秘银:“毕竟,教会那帮人,恐怕会极尽所能的刁难你妈妈……也不知道我的布置能不能起效果……”
“不用担心啦。”
米狄尔扭头看向玻璃罐,继续伸着手指头,隔着玻璃壁逗弄秘银:“妈妈说过,她晋升唱诗班的时候,一点阻碍都没遇到……”
“她还跟你说过这事儿?”
“对啊。”
米狄尔一指头戳在玻璃壁上,吓得秘银往后缩了缩,混世小魔王的本质在此刻初显锋芒。
“妈妈还跟我说过好多爸爸你的糗事呢!”
“她连这种事情都跟你说吗?”
“对啊。”
米狄尔再次对着秘银,露出与伊芙琳如出一辙的狡黠笑容:“妈妈说,爸爸你是个胆小鬼!”
“胆小鬼?!”
西里尔额角忽然蹦出了两条青筋。
伊芙琳说他是胆小鬼他认了,可胆小鬼这个词,从自己女儿嘴里说出来,还是在说他,这简直让西里尔感觉到有一种没来由的暴怒。
想要狠狠惩罚那个口无遮拦的疯女人!
这种事情是能随便给女儿说的吗?!
老子的父亲形象啊!
也正是在这时,门外忽然响起了一阵“嗒嗒”的脚步声,听起来是高跟鞋撞击地面的声音。
看样子,是伊芙琳回来了。
随后,餐厅门被推开,伊芙琳走了进来。
她面色阴沉,仿佛刚刚经历了什么很不开心的事情,噗叽像往常一样站在她肩头上,它倒是昂首挺胸的像个将军。
是……晋升失败了吗?
看到伊芙琳阴沉的面色,西里尔不由得心中一沉。
即便米狄尔刚刚已经说过了,伊芙的晋升会非常顺利,可……万一呢?
要知道,教会高层那帮老狐狸绝对不想让伊芙成功晋升唱诗班的,他们害怕伊芙的“驱魔三守则”被扩散开来,那会导致教会养寇自重的做法受到严重影响!
万一她在未来跟米狄尔说起这件事的时候,是刻意隐去了很多坎坷磨难的呢?
伊芙这女人,她最擅长骗人了!
于是,西里尔起身迎了上去。
“伊芙,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
伊芙琳面色阴沉的回答着,缓缓走到餐桌前,看着一桌子冒着热气的菜肴。
这是西里尔为她准备的一桌庆功宴。
餐厅内的众人不由得屏住了呼吸,卡莉娅眼巴巴的看着伊芙琳,莱昂娜已经抬起手准备安慰了,就连塞拉也在这个时候,露出了罕见的柔软神色。
“当然是……”
伊芙琳屈指,轻轻敲在了餐桌桌面上,敲出一声闷响。
所有人的心脏在此刻几乎都已经提到了嗓子眼,等待着从伊芙琳口中蹦出的答案。
一秒、两秒、三秒……
“当然是成功通过啦!”
伊芙琳兴奋的举起双手,脸上的阴沉瞬间一扫而空:“嘿嘿!被骗到了吧!其实根本没有受到任何阻碍,连听证会都被取消了!”
伊芙琳又扭头看向西里尔,笑脸盈盈的挑衅道:“很抱歉啊,西里尔先生,您的布下的骗局完~全~没有用武之地呢!”
说着,她又拿出代表着唱诗班正式成员的银色十字徽章,在西里尔面前晃来晃去。
“真是可惜,你明明费了那么大的功夫,结果到最后什么都没有用上!气不气呀?”
这女人!
西里尔额角上忽然蹦出了两条青筋。
明明是一件大喜事,可在伊芙琳这种挑衅般的行为下,西里尔就感觉没来由的愤怒。
想要把眼前这个女人按住,像之前一样狠狠的惩罚她!
惩罚到她哭出来!
果然自己对伊芙琳这女人的判断一点没错!
这女人就是善于骗人,甚至乐于骗人!
连这种事都要骗一下我的!
害我白担心了!
276.庆功宴和伊芙琳的小心机
伊芙琳宣布自己成功晋升进入唱诗班的消息时,整个餐厅都被莱昂娜和卡莉娅一大一小两个姑娘的欢呼声充斥。
看卡莉娅那欢脱的蹦跶姿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晋升进唱诗班的人是她呢。
莱昂娜也高兴的当场用香槟刀划开了一瓶香槟,泡沫飞的跟子弹似的。
就连塞拉,这个永远和伊芙琳水火不容的女仆长,嘴角也不由得挂上了一丝可能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微笑。
伊芙琳成功晋升进唱诗班,到此为止,她最大的个人目标已经正式宣告完成,事业正在稳步上升,简直就是开启人生的新阶段来的。
可是,个人目标已经完成的伊芙琳,却马上又给自己定了个新的目标,那就是……
“真是可惜,你明明费了那么大的功夫,结果到最后什么都没有用上……”
挑衅西里尔,让他主动彻底占有自己!
伊芙琳眯着眼睛,嘴角勾起,用自以为尽可能欠揍的语气对着西里尔开口:“气不气呀?”
因为三重冠冕议会用来针对她,刁难她的听证会被莫名取消,之前西里尔主导布置的那些骗局,现在也已经没有了用武之地。
至于听证会为什么会被取消,伊芙琳很轻易的就能猜出原因。
无非是密德尔顿宗座长为首的那些老狐狸,想要通过自己,完美的控制住自己的女儿,米狄尔而已。
毕竟虽然他们并不知道米狄尔是自己女儿的事实,但米狄尔对自己的信任,可是实打实落进了那些老狐狸的眼睛中的。
想要通过自己,控制自己的女儿?
切,想得倒是挺美。
伊芙琳怎么可能会让这些老狐狸如愿呢?
她要是真能就这么傻乎乎的被那帮老狐狸控制,她就不是伊芙琳了,干脆改名叫卡莉娅算了!
不过,当下要做的,还是……
“明明费了那么大的劲儿,结果到头来完~全~没有用武之地呢!”
伊芙琳自己都觉得自己现在特别欠揍。
跟谁家雌小鬼似的,可问题是自己现在不管是年龄还是身材都已经远远超过了雌小鬼的标准……那应该算是雌大鬼?
总之,伊芙琳现在在挑衅,是的,挑衅西里尔。
尤其是看到西里尔额角蹦出的青筋之后,伊芙琳就感觉有一种奇异的满足感和期待感漫上心头。
感觉越来越期待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了。
就是要挑逗他,惹怒他,让他发火,然后……嘻嘻,这也是身为女人的小心机嘛!
现在的伊芙琳已经完全走上不知廉耻的道路了,甚至即便已经过去一整天了,昨天被西里尔那么粗暴的当众打屁股的感觉到现在还隐隐有着一点回味。
想起这个,伊芙琳眼尾甚至泛起了几分桃红。
那伊芙琳也是有话说的啊,她早就给自己找好了借口。
我这是为了能尽早解锁“禁忌的知识”!
它自己都说了解锁条件是长大成人,那不就是那种“成长”吗?
也不知道老妈到底是怎么想的,居然设下了这种稀奇古怪的解锁条件。
但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对吧?
所以,西里尔,你看我都这么欠揍了,就不生气一下的吗?
快点生气呀,然后更强硬的对待我命令我,再然后,粗暴的……
伊芙琳脸颊绯红,自己都对自己这种想法感到十分吃惊,甚至,脑子里都开始跳出一个声音来阻止自己了。
拜托,你曾经的骄傲呢?
怎么可以这样恬不知耻的诱惑挑逗别的男人?
你可是伊芙琳,是罪业修女!
是刚刚成功晋升唱诗班,甚至是教会历史上晋升速度最快的唱诗班修女!
你怎么可以这样?这太亵渎了?
嗯,怎样?
要你管啊?!
我跟我未婚夫的互动里添加点情趣怎么了?
你曾经是男人啊!纯爷们!
哦,那又怎样?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我现在就享受雌堕了你咬我啊!
你再这样下去迟早会连身子都白给出去的!
我那是为了解锁禁忌知识!踆_一ӏin爸)九()四(氿⑤飼祁盈g拜托!你不想变强吗?!
这是变强的必经之路!
脑子里那个试图阻止自己的声音偃旗息鼓了,它似乎完全找不出什么可以反驳的角度。
于是,伊芙琳媚眼如丝的看着西里尔,嘴角勾起一抹妩媚的弧度。
上钩吧,西里尔!
然而,西里尔的反应却让伊芙琳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长长吐出,脸上那一抹刚被自己挑逗起来的愠怒随之消散不见,就连额角蹦起的青筋也消退了下去。
“真是太好了,伊芙。”
西里尔温和的说着,顺手还掐了一把伊芙琳的脸蛋:“骗局没有用上真是太好了,毕竟教会高层都是些老狐狸,万一被他们看出破绽就糟糕了。”
诶?
伊芙琳懵了,彻底懵了。
靠!
这人怎么不按剧本走啊?!
这还是第一次,西里尔的反应第一次出乎了伊芙琳的预料!
按照常理,你现在应该特别生气,然后忍着,等晚上庆功宴结束,没人的时候对着自己粗暴的发泄出来吗?
到时候自己再怎么不乐意也只能咬着牙红着脸受着……甚至伊芙琳特意准备了一整套内衣来着……
难道……
伊芙琳忽然悟了。
这是他在忍着,一会儿一定要憋个大的!
到底会是什么大的呢?
强制?粗暴?不眠不休?
该说不说,伊芙琳确实有点期待。
“吃东西吧。”
西里尔揉揉伊芙琳的脸颊,轻声说道:“这可是大家特意为你准备的庆功宴。”
说着,他就把伊芙琳按到了餐桌前。
半小时后,庆功宴已经进行过半,卡莉娅正晕的七荤八素的,顶着熏红的脸蛋,抱着米狄尔跟她说悄悄话,噗叽站在米狄尔脑袋上,啄着半块糖。
听那声音,大概是在教米狄尔不要叫自己卡莉娅阿姨,要叫卡莉娅姐姐,还再三确认她在未来到底会不会长高,哪怕一厘米也行。
之前的半小时里,她为了给伊芙琳展示自己的坚定信仰,当着伊芙琳的面狂灌了三杯香槟。
是的,当初伊芙琳忽悠她“酒肉穿肠过,圣父心中留”的话,她到现在都还信以为真,结果就变成了这么一副修女失格的模样。
莱昂娜也有点晕乎乎的,正抱着装秘银的玻璃罐,把里面的秘银晃成一对蚊香眼,边晃还边夸奖它,说要是没有它,整个格里安宅邸的女仆可能昨天会死掉一多半。
看来,昨天那副末日般的景象确实在她们心底里积压了不少压力。
至于塞拉,她现在倒是依旧像往常一样,端庄的跟一尊大理石雕塑似的,站在餐厅边上,双手交叠在小腹前,履行着她身为格里安家女仆长的职责。
伊芙琳扫视了一圈,最终,目光定格在了阳台的玻璃门上。
玻璃门敞开着,从里面朝外看去,可以看到半个因格雷城的灯火,以及西里尔站在阳台石制围栏旁的背影。
他刚刚也喝了点酒,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起身去阳台吹风了。
伊芙琳歪头想了想,确定现在餐厅里这些七荤八素的人,除了塞拉之外没有人会注意到她。
之后,伊芙琳便起身,离开餐桌旁,缓缓走向了阳台。
刚踏出阳台的玻璃门,一股冷风就扑面而来,吹散了伊芙琳身上氤氲着的一点酒气,还让伊芙琳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战。
也是,已经入冬了,晚上的气温确实会有点低。
伊芙琳缓缓走到西里尔身旁,与他肩并着肩,双手扶在阳台围栏上,没有说话。
“还好,那场灾难被阻止了。”
半响,西里尔忽然开口了:“如果我们没有阻止那场灾难的话……恐怕就再也看不到这幅夜景了。”
城市的灯火映照在他脸颊上,为他的脸颊镀上一层昏黄。
伊芙琳静静的看着城市中的灯火,晚风吹起她的发丝,她伸出手随意的将发丝归拢到耳后。
随后,她扭头看向西里尔的侧脸。
“你知道的,我虽然向来疯批,而且没什么道德底线……”
伊芙琳重新将视线投向因格雷城的灯火,远处,一座属于尼安霍格工业的工厂,高耸的烟囱正在缓缓冒出黑烟。
“但是,如果是毁灭一座城市的话,就算是我,也会感到生气的。”
“所以,就算是成为罪人也无所谓?”
西里尔扭头看向了伊芙琳的侧脸,眼神中荡漾着某种情愫。
“嗯。”
伊芙琳以一个鼻音作为回复:“反正只要我不说的话,就还不会暴露。”
“那如果暴露了呢?”
“那就收拾细软跑路呗?”
伊芙琳趴在了围栏上:“咱们俩,带上所有的家当,一起跑路。”
说着,伊芙琳眯上了眼,嗓音变得黏糊又湿润:“你可别告诉我你舍不得,没用!”
“我的意见没用吗?”
西里尔笑了笑,忽然从兜里摸出一个银色的东西来:“对了,伊芙,恭喜晋升!”
伊芙琳眼角余光撇到西里尔手中的那一抹银色,心脏忽然狂跳了一下。
这个时候,这个氛围,这难道是……求婚戒指?
等了这么久,这家伙终于打算对自己下手了吗?
可是,当伊芙琳真正看清他手中的东西之后,一股浓稠的失望感又席卷了心头。
那不过是一个银色的盒子而已,扁扁平平,表面上还装饰着华丽的银色十字浮雕,根本不像是能装下戒指的戒指盒,反倒是像个高端定制的烟盒。
“我都已经很久没碰烟了。”
伊芙琳嘟囔着,将下半张脸埋进臂弯里:“早就戒了。”
“我们之前去找艾德里奇的时候你还……”
⑴林旗bхꭺ斯七私伍柳 “那是为了给他施加心理压力。”
伊芙琳淡淡的回应着,却又伸手拿起了西里尔手中的银质烟盒:“不过,谢谢了,这还是你第一次送我礼物吧?”
“嗯,之前一直没有送过什么像样的礼物,抱歉了。”
西里尔笑了笑,拍拍伊芙琳的肩膀:“回去吧,外面挺冷的,不要冻感冒了。”
“嗯……”
伊芙琳低头看着手中的银质烟盒,又抬头,看着西里尔转身走向餐厅的背影。
“西里尔。”
伊芙琳忽然开口,叫住了西里尔:“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不对,这很不对!
不管是从昨天事情解决之后,还是到现在,到今天,西里尔的态度一直很奇怪!
就像刚刚,以往自己那么挑逗甚至挑衅的话,西里尔一定会做出回怼的。
她们相处已经这么久了,互相暗地里较劲早就已经成为常态了。
可是,西里尔却什么反应都没有!
他绝对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情绪忽然在伊芙琳心中蔓延开来,联想到之前明明用令咒命令过西里尔,可是属于那次令咒的“代价”却至今都没有显现。
西里尔不知道令咒存在“代价”,可伊芙琳再清楚不过了,每次使用令咒强制命令使魔,都需要再事后支付能让使魔满意的“代价”。
可这次,已经一整天过去了,这次的“代价”是什么,却到现在还没有显现出来。
这只有两种解释,第一,血契被解除了,但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剩下的三枚令咒还在,这就代表着血契依旧在生效。
那么,就只有第二种解释了,那就是,西里尔现在的心情也很乱很糟糕,糟糕到他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有什么事情是能让他满意的。
他一定,是有什么事情在瞒着自己!
“瞒着你?”
西里尔的脚步停了下来,他没有回头,背对着伊芙琳:“没有啊。”
可是,就像他自己都不觉得自己在说实话一样,他又忽然仰头看向天空,等了几秒钟,才再次缓缓开了口。
“伊芙,你说……恶魔,究竟有没有灵魂呢?”
恶魔究竟有没有灵魂,这在学界是一个争论许久的话题,一方认为,恶魔没有灵魂,灵魂是独属于人类这种圣父亲手创造出的生物特有的东西,是圣父造物的特权。
而另一方则认为,恶魔拥有灵魂,因为恶魔是人类的倒映,是人类的倒错之物,人类拥有的,恶魔自然也会拥有。
但是,对于伊芙琳来说,这个问题的答案……
“我不知道。”
伊芙琳淡淡的说了一句,站在原地,看向西里尔的背影:“恶魔或许有灵魂,也或许没有,这种问题恐怕只有圣父才会知道答案,但你……是有灵魂的。”
“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你会骗我。”
“噗……”
西里尔似乎被伊芙琳的回答逗笑了,他挥了挥手:“这种回答倒是挺有意思的……回去吧,天太冷了……”
说着,他缓缓迈开步子,走进了餐厅的灯火辉煌之中。
而伊芙琳,则是站在原地,对着西里尔的背影,亮出了左手无名指上仅剩的三枚令咒。
如果现在,用令咒强制命令西里尔回答自己的话……
可是,伊芙琳又忽然叹了口气,默默的放下了左手。
或许是那点突如其来的自尊,又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连伊芙琳自己都不知道的原因。
她忽然放弃了想要用令咒强制命令西里尔的想法。
伊芙琳低头看着手中的银质烟盒,捏着烟盒的指节发白。
忽然,一朵小雪花落在了烟盒的银质表面上,逐渐融化成了一小滩水渍。
伊芙琳抬头,漫天的雪花正在缓缓落下,在黑暗的天空背景下,被餐厅和整个因格雷城的灯火照亮,抬头看上去,像是在星际间穿越。
冬天到了啊……
277.失败的白给计划
庆功宴结束后,聚集在格里安宅邸餐厅中的人也逐渐作鸟兽散了。
卡莉娅喝的晕晕乎乎的,比之前进步的一点是,她这次倒是没有彻底醉到不省人事,居然还嚷嚷着要自己回中央教区去。
可伊芙琳看她那副颠三倒四的样子,生怕她走到半路上就会一脑袋栽进路边草丛里。
虽然说有圣父的赐福在,倒也不至于让她在今年冬天的第一场大雪里被活生生冻死,可一个教会修女栽倒在路边草丛里,屁股朝外,说出去多少是有点不雅的。
更何况罪业修女的修女服为了保证活动幅度,开叉都开到大腿根去了,甚至可以用一句“性感”来形容,她穿着这种修女服栽倒在路尹令衣奇似焐镹肆玖虾ↀ边的话……
于是,伊芙琳不由分说的就把她塞到客房去了。
现在伊芙琳多少也算格里安宅邸的半个女主人了,让女仆们整理一个客房出来,这点权力还是有的。
莱昂娜则是抱着秘银钻进了她的临时工坊里,房间门上也挂上了“请勿打扰”的牌子,也不溜疑崎⍳迩玐寺司覇 ꝗụn∞知道在忙活些什么。
米狄尔则是因为天色已晚的原由,并没有返回中央教区,而是被伊芙琳安排到了她自己的房间里去。
是的,从昨天从中央教区回来,伊芙琳就已经让女仆们为米狄尔专门准备了一间属于她的房间。
至于米狄尔自己,则是挺开心的,她似乎是因为从小就在未来的格里安宅邸长大,对这里显得十分熟悉,据她所说,伊芙琳给她安排的房间,正好就是未来她自己的房间。
这倒是世界线收束了。
房间内的座钟敲响十一下,预示着晚上十一点到来。
在这个时候,整个因格雷城都在缓缓进入沉睡之中。
万籁俱寂,伊芙琳站在衣柜前,手指打上衣柜的门把手,眼中闪过一丝纠结。
西里尔他……有事在瞒着自己。
伊芙琳不知道他到底在瞒着自己什么,或许是某种未知的疑问,又或许是某些难以启齿的纠结,再或者,他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情……
伊芙琳本该能猜出来的,以她的聪明程度,本应该从那些蛛丝马迹里猜出来西里尔到底在瞒着自己什么的。
可是,以往无往而不利的聪明,善用计谋,擅长玩弄人心,到了现在,却一点作用都没有。
伊芙琳隐隐有种预感,奥斯蒙德当初说的事情,也许会成真也说不定。
或许……他真的会离开自己。
伊芙琳慌了,不得不承认,这个猜想,确实让她慌了。
明明总是游刃有余,总是能将事态发展牢牢掌控在手心的她,现在却慌了。
明明都已经能在西里尔面前那么不知廉耻的挑逗他了,可是,在这种事情面前,那点可笑的自尊却始终拦在伊芙琳身前,让她没有办法用强制的手段,让西里尔把话说明白。
或许,在伊芙琳看来,那种事情,与她哀求西里尔一样,让她……根本做不出来。
明明之前无论是用令咒强制命令他去做什么,都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心理负担的……
可现在,用令咒强制命令他把话说明白,让他留下来这种事,却仿佛是在否定了她自己一样。
伊芙琳缓缓拉开了衣柜门,眼中闪过了一丝坚定。
让他留下来,就算不用令咒,也要把他留下来!
伊芙琳咽了口唾沫,手指伸进衣柜,触及到了那件藏在衣柜最深处的衣服。
靠!
伊芙琳,我就不信了,以你的魅力,还没办法把他给留下来吗?!
老娘要让你这笨蛋今晚睡都睡不着!
伊芙琳在心中如此给自己打着气,伸手拿出了那件薄薄的,根本就没什么布料的衣物。
……
窗外的雪下得很大,几个小时过去,整个因格雷城都已经被白雪覆盖,街道上、房顶上都已经积下了一层厚厚的雪层。
踩上去的话,应该会发出很好听的“咯吱咯吱”声,银装素裹的,看起来确实很有冬天的氛围。
西里尔站在房间中央,那五幅油画依次整齐的排列在桌上。
油画中的密语已经被解析,就连密语所指向的位格晋升仪式都已经被伊芙琳成功执行。
现在,这五幅油画,似乎已经完全失去了价值。
可是……
西里尔指尖缓缓拂过油画表面,凹凸不平的颜料笔迹在他指尖传来粗粝的触感。
油画中,由晶体颜料绘制而成的黑兔,瞳孔在灯光下反射出红宝石般的光泽。
“母亲……你又……究竟在筹划着些什么呢?”
西里尔喃喃自语着,昨天,与奥斯蒙德在中央教区上空对决时的画面,一幅幅闪过脑海。
伊芙琳通过接吻,将那个黑色的数字08传递到自己舌尖上,这确实让奥斯蒙德在一开始根本无法攻击到他。
可是,后来奥斯蒙德却不知用了什么办法,居然斩断了那个所谓“神圣秩序”与自己的连接。
那种感觉,就好像世界都被沿着一条细细的线切开了一样。
神圣秩序被他硬生生切断,而他,也开始变得能对自己造成伤害。
可这不是问题。
拿到圣赫勒斯权杖,完成圣子加冕与“降临”的仪式之后,奥斯蒙德就逐渐落入的下风,甚至一度被自己疯狂压制。
直到现在,那个所谓的“圣赫勒斯权杖”依旧在自己体内存在,只要心念一动,就能随时取出来当做武器。
可是……
自己虽然完成了伊芙琳的命令,可,也是自己,亲手放走了奥斯蒙德。
或者说……暂时放走了他。
他不是用了什么稀奇古怪的手段脱身的,虽然他也肯定有那种手段,但,他却只说了一句话。
一句话,就让西里尔停下了已经挥舞到一半的大剑。
他说……
“叩叩!”
房间门忽然被敲响的声音,打断了西里尔的思绪。
他随手扯起一块白布,将桌上的五幅油画盖住,随后,又扭过头去,对着门说道:“请进。”
这么晚了,会来敲响自己房门的人,西里尔也已经能猜出来了。
“吱呀~”
房间门被推开,抱着枕头的伊芙琳缓缓踏入了屋内。
果然,除了伊芙,还能是谁呢?
伊芙琳穿着轻薄的黑纱睡裙,怀里抱着枕头,半张脸藏在枕头后,只露出泛着桃红的眼尾,湛蓝的眼睛湿漉漉的。
“还、还没睡啊?”
伊芙琳支支吾吾的,踩着扭捏的步子走了进来,裹着黑丝的脚掌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每走一步,都是欲望的形状。
她穿的这件黑纱睡裙上点缀着不少性感的蕾丝花边,材质既轻薄又透光,甚至可以看到她藏在睡裙下那白皙的肌肤,还有被稀少布料遮掩的神秘之地。
伊芙琳敢打包票,任谁见了自己这副打扮,都会血脉喷张的,这是她曾经身为男性的自信。
毕竟,曾经当过二十多年男性的自己,可太了解男人了。
可西里尔却只是上下打量了她一下,没有露出任何意料之内的表现。
这让伊芙琳眉头微微皱起,甚至开始有点怀疑自己的魅力了。
拜托,这可是我特意准备的装备依令起芭ꜱ|琦是吾瘤ↀ!
给点面子好不好?
“马上准备睡了。”
西里尔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对着伊芙琳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伊芙,你这是……”
“不是说好了吗?”
伊芙琳嘟囔着,甩着一头长发快步走到西里尔身边,伸手抓起他的手腕:“我来履行承诺了。”
“什么承诺?⑴φ(七)巴IV0⑦肆"巫vі”
西里尔满脸困惑不解的,任由伊芙琳拉着自己走到床边。
“就是……就是……”
伊芙琳的脸颊忽然涨红了许多,支支吾吾的,声音小得不仔细听根本听不见:“我之前不是说……等结束以后……”
“结束以后?”
“结束以后给你当抱枕啊!”
伊芙琳闭着眼睛,自暴自弃的嚷嚷:“这种事情哪有让女人主动的啊!你应该强……”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又小了下去,小得像说给自己听的自言自语。
“你应该强行让我履行承诺的啊……还是不是男人了……”
伊芙琳忍着脸颊上传来的滚烫感,促狭着眼睛,媚眼如丝的瞟了一眼西里尔,嘴里小声嘟囔着:“胆小鬼……别让我看不起你啊……”
“这个啊……”
西里尔歪头想了一下,好像昨天在中央教区的监牢里,伊芙琳确实说过这种话来着。
可是,随即他便伸手掐了掐伊芙琳滚烫通红的脸蛋:“我以为你只是说着玩而已的。”
“哪有说着玩……我认真的……”
伊芙琳忽然用力,将西里尔推倒在床上,自己又跨在他身上,羞的眼睛都睁不开:“那个、西里尔先生,您的伊芙琳娇妻抱枕,已经准备好了……”
即便没有睁开眼睛,伊芙琳也能感受到西里尔那逐渐变得火热的眼神。
这倒是让伊芙琳安心了不少,看来,老娘的魅力还是很可以的嘛!
就是……这个胆小鬼,居然敢让自己上赶着主动来白给?
真是无法无天了。
羞不羞耻另说,这种事情,不应该是男人主动才对的吗?
凭什么要身为未婚妻的自己主动的啊?
有点遗憾……
伊芙琳如此想着,缓缓低伏下身子,准备伏在西里尔的胸膛上。
可是,随之而来的,便是一阵天旋地转。
等到伊芙琳回过神来时,她已经被轻轻放在床上,脊背紧贴着西里尔的胸膛。
“既然主动来当我的抱枕……”
西里尔灼热的呼吸喷在伊芙琳后颈上,那种触感简直让伊芙琳浑身发抖:“那我就不客气了,伊芙。”
“哼~”
伊芙琳娇俏的哼了一声,同时刻意向后靠了一点,让自己蜷在西里尔怀里:“你最好别给我客气……”
她的嘴巴躲在被子下面,声音闷闷的。
明明有点害怕,又有点期待的刻意引导着西里尔,让他逐渐接近自己身上最神秘也最神圣的地方。
可是,西里尔却并没有如伊芙琳的愿,他只是紧紧的将伊芙琳抱在怀中,仿佛害怕他一松手,伊芙琳就会消失不见。
伊芙琳没有回头,自然也不知道此时西里尔到底是一副怎样的表情。
伊芙琳也更想不明白,为什么西里尔会无视自己近乎明示的刻意引导,只是就这么抱着她,好像只是想要跟她相拥而眠一样。
可是,从脊背上传来的那平稳,而又雄壮有力的心跳,却又让伊芙琳感到一丝安心。
这一丝安心居然能轻而易举的驱散伊芙琳心中的慌乱,那一股意识到西里尔可能会离开自己的慌乱,现在居然已经烟消云散。
“西里尔……”
伊芙琳又往后靠了靠,伸手抓住他搭在自己腰间的手腕,问出了一个一直想问,但却始终没有勇气去问的问题。
“你会离开我吗?”
此刻的伊芙琳,感觉自己好像已经不是那个善于玩弄人心,善于阴谋诡计的罪业修女了。
现在的她,完全就是一个缺乏安全感,需要一直一直向心爱的人发问,来锚定自己存在价值的女人而已。
“不会的。”
西里尔的回答让伊芙琳安心,她用后脑蹭了蹭西里尔的鼻子,惹得他差点打喷嚏。
“真的不会吗?”
“真的不会。”
“你别骗我,你知道的,要是骗我,有你好看的。”
“不会骗你的……”
西里尔伸手抚摸着伊芙琳鬓角的发丝:“很晚了,睡觉吧,晚安。”
“晚安。”
伊芙琳哼出了可爱的声响,同时再次向后靠了靠,让自己整个身子都蜷在西里尔怀中,肌肤紧贴着肌肤。
胆小鬼……这都不敢上手的……还是不是男人了?!
老娘真是瞎了眼才喜欢上你!
伊芙琳心中腹诽着,可是背后那个温暖又灼热的身躯让她安心。
不知不觉间,困意逐渐袭上心头。
西里尔他……应该不会骗我的吧?
虽然白给计划好像并没有成功,但是,能得到他的肯定回答,也算是成功了一半。
以后,还是要想办法让他主动,越强硬越让自己无法反抗才好……
伊芙琳缓缓合上了眼睛,让自己逐渐沉入梦乡。
房间的桌上,白布之下,与五幅油画放在一起的一枚银色金属小球,正在散发出淡淡的辉光。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积在马路上的雪已经有十几厘米厚了,路灯的灯光给这些积雪镀上了一层昏黄的色泽。
278.骗子
早晨,房间内的座钟敲响八下,窗外枝头上的积雪因为轻微的颤动而掉落,落在铺满白雪的地面上,垒出一个小雪堆。
伊芙琳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眸子被朦胧的雾气笼罩。
“西里尔?”
伊芙琳迷迷糊糊的开口了,因为刚睡醒,又是久违的毫无负担的沉睡,她的嗓音黏糊糊的:“几点了?”
然而,房间内并没有响起西里尔的回应声。
伊芙琳忽然睁大了眼睛,一股莫名的不安感在心头蔓延。
身后,原本能够感受到的那股温暖,消失了!
她猛地朝后摸去,可是却摸了个空。
西里尔呢?!
伊芙琳猛地翻起身来,朝后看去。
原本西里尔在的地方,枕头被规整的放好,枕头上似乎还残留着西里尔身上那股沁人心脾,如同美酒般的味道。
可是……身后的被窝已经变得冰凉。
他……离开了?
“西里尔?!”
伊芙琳不确定的张望着周围,同时提高了音量呼喊着,可房间内静悄悄的,根本没有西里尔的踪迹。
那张他总是伏案看书的书桌,此刻空空如也,椅子被安稳的放在桌边,好像刚刚他还在那张椅子上,看着自己的睡颜一样。
“西里尔!”
伊芙琳不安的再次喊了一声:“西里尔·格里安!”
她甚至不安到第一次直呼出了西里尔的全名。
可是,依旧没有任何回响,房间内静悄悄的,只有那台老式座钟上,指针缓缓划过表盘的“咔咔”声。
伊芙琳慌了,不得不承认,她这次是真的慌了。
顾不上换掉这件特意准备的睡裙,伊芙琳急匆匆的随意披上一件西里尔的衬衫,便翻身下了床,连鞋子都来不及穿,就这么踩着被黑丝包裹的双脚,跌跌撞撞的闯出了房间。
他……离开了?
不,也许不是。
也许只是他醒的比较早而已,或许他现在正在厨房里,正在亲手为自己准备爱心早餐呢?
自己前世在地球上看过好多充满恋爱酸臭味的电视剧的,这种情节简直屡见不鲜!
女主角与爱人相拥而眠,醒来之后发现爱人不在身边,以为昨晚的只是一场梦,或者爱人离自己而去了。
于是着急忙慌的到处寻找,等到她急的都快哭出来的时候,爱人就会端着爱心早餐适时出现。
那些蹩脚的编剧总喜欢用这种情节来玩弄观众的心,这种情节伊芙琳已经见多了。
按理来说,伊芙琳现在应该丝毫不慌的以逸待劳,等待着西里尔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爱心早餐推开房门,这才应该是预料之中的发展,这才应该是伊芙琳的风格。
可是,心中那一丝隐隐的不安让她慌乱,疯了一样跌跌撞撞的闯出房间。
不,他没有离开,他绝对没有离开!
他昨晚都已经答应了自己的!
他说他不会离开自己的!
伊芙琳,你到底是在慌张些什么?
冷静下来!
可是,心中的呼喊没有用,伊芙琳依旧在慌张,脸上的表情甚至已经被慌乱的神色覆盖。
她跌跌撞撞的闯进厨房,可入目的,却是一众遛⑴U琦а一栮扒⑷飼扒正在准备早餐的女仆,向她投来疑惑的眼神。
西里尔不在这里!
伊芙琳来不及向女仆们解释,自己为什么会穿着这么一身睡裙,又披着西里尔的衬衫,以这种奇怪的形象出现。
她立即转头向着别的地方跑去。
自己的房间,不在!
书房,不在!
卡莉娅的客房,不在!
米狄尔的房间,也不在!
伊芙琳甚至向每一个遇到的人询问,问她们有没有见到西里尔。
可不管是女仆,还是女仆长塞拉,亦或者刚刚睡醒的卡莉娅和米狄尔,甚至就连噗叽都只是摇摇头,表示她们并没有见过西里尔。
西里尔好像……真的人间蒸发了。
伊芙琳停在了被莱昂娜当做临时工坊的房间门前,门上的牌子依旧是“请勿打扰”。
偌大的整个格里安宅邸,已经被伊芙琳找遍了,就连那个早已弃置的花房,甚至脏兮兮的配电室都被她找过了。
因为走出过屋子,她的脚腕上还残留着雪花刚刚融化的水迹,整个脚掌都被冬天寒冷的空气冻得麻木,失去知觉。
可依旧没有找到西里尔的身影。
这个房间,莱昂娜的临时工坊,是她唯一还没有去看过的房间。
即便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是……但是万一呢?
万一……西里尔就在里面呢?
万一他其实是偷偷去找莱昂娜,跟她商量着做点什么东西出来,给自己一个惊喜呢?
真是讨厌,惊喜什么的……
伊芙琳怀揣着微弱的希望,无视了房门上挂着的“请勿打扰”的木牌,缓缓推开了房门。
入眼的,是一片杂乱。
各种工具被杂乱的收拢在一起,房间中央的熔炼炉中,火焰已经熄灭。
莱昂娜正手脚麻利的把一堆工具物件收拢进木箱里,装着秘银的玻璃罐被随意摆放在一个工具台上。
她似乎在准备搬家?
莱昂娜听到房门被推开的声音,便抬起头来。
“伊芙琳?”
莱昂娜看着伊芙琳现在奇怪的装扮,睁大了眼睛:“不是说了工坊重地请勿入内的嘛!你怎么随随便便就进来了!”
可伊芙琳没有理会她,目光仔细扫视着房间内的每一个角落,试图从哪里看出西里尔的身影来。
但是,并没有。
整个房间内,除了那个巨大的熔炼炉,和一堆杂七杂八叫不出名字的工具之外,就只有莱昂娜和秘银了。
“你这身衣服是……”
“你有没有见到西里尔?”
伊芙琳打断了莱昂亦淋(一)气俬无咎寺⑼(八)_уu᧙ 漪娜的问话,眼中闪烁着微弱的希冀。
可是,让伊芙琳失望的是,莱昂娜只是摇了摇头,说道:“西里尔?没见到啊?他怎么了?”
这句轻飘飘的话,飘进伊芙琳耳朵里,却如同一柄重锤敲在心头一样,让她心神颤动。
现在,即便再怎么不想承认,再怎么不肯承认,伊芙琳都只能意识到一件事……
“西里尔他……”
伊芙琳的语气低落了下去,垂着脑袋,脚掌踩在布满油污的地面上:“他离开了。”
“离开了?”
莱昂娜问道:“去哪里了?出去办什么事情去了吗?什么时候回来?”
“我不知道……”
伊芙琳低着头,声音微弱:“我不知道……”
“也许他只是出门办点事儿,一会儿就回来了呢?”
莱昂娜看出了伊芙琳情绪不对劲,虽然她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其实伊芙琳和西里尔早就确定了关系,但从一些蛛丝马迹来看,她也能看出来,自己这个闺蜜,是真的喜欢上那位格里安家的少爷了。
所以,她也只能拍拍伊芙琳的肩膀,以示安慰。
“也许吧……”
伊芙琳神情低落的回答着,随即,她又强迫着自己变得和往常一样,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你这是在干什么?”
“搬家啊。”
眼见话题被扯开,莱昂娜也松了口气,自己这个闺蜜现在情绪不太好,最好还是找个其他话题引开她的注意力。
“我的工坊其实前几天就已经修好了,今天打算重新搬回去。”
“你这是打算重新搬回百眼宫殿?”
伊芙琳抽了抽鼻子,强迫自己别哭出来,强迫自己语气沉稳的问道。
“嗯,毕竟那里才是老爹留给我的招牌嘛。”
莱昂娜拍拍自己的上臂,笑着说道:“而且,在格里安宅邸的这段时间,我也好久没有开张了,积蓄都快花光了。”
莱昂娜只能尽量让自己的笑容温和一点,她害怕只要自己的表情不对,就会引得这个曾经天不怕地不怕的疯批修女闺蜜当场哭出来。
虽然莱昂娜自己都想不到伊芙琳哭出来是什么样子,哭什么的,那可太不伊芙琳了。
“哦……”
伊芙琳回应了一句,便打算转身离开。
可是转身的时候,目光却不由得扫过了一张木桌。
桌上摆放着一个与莱昂娜的工坊格格不入的东西,一只木头做的手模,那只手模看上去,与自己的左手一般无二。
而在那只手模的无名指上,一只银色的戒指正熠熠生辉。
无论从哪种角度看,这只手模,这只戒指,都似乎不应该出现在莱昂娜的工坊里。
“那是……”
伊芙琳下意识的问道。
“那个啊,那个是西里尔委托我做的,但不知道他发什么疯,后来又说不用了。”
莱昂娜也下意识的回答:“之前因为委托我做这个,我还跟他吵了一架呢,怎么会有人委托一个枪匠做戒指的?这不是在侮辱我身为枪匠的尊严吗?也不知道是哪个可怜女孩会收到……”
说到这里,莱昂娜才后知后觉的捂住了嘴巴。
她意识到自己似乎说漏嘴了!
一向大大咧咧的她当然很难意识到这种细微的情绪,更是才想明白,西里尔委托她做一只女式求婚戒指是为了什么!
当然是为了向一位女士告白求婚的啊!
那这位女士就只能是……她面前的闺蜜死党伊芙琳了!
可是现在,这种事情居然被她说漏了嘴,让伊芙琳知道了?
“这个……”
伊芙琳缓缓走到桌前,伸手摘下了手模上的戒指,拿在空中与自己左手的无名指比划了一下。
虽然戒指上还未镶嵌上宝石,但尺寸刚好合适。
也就是说……如果没有出意外的话……
昨天晚上,在庆功宴上,西里尔他……他送给自己的,应该是这枚戒指?
他原本其实打算在昨天晚上,跟自己求婚?
那是自己一直以来都不满的,一直在期待的求婚?
伊芙琳想要将这枚戒指戴在自己左手无名指上,可是,无名指上的三枚令咒却卡着它,让它无法顺利戴上去。
要是再消耗掉一枚的话,这枚戒指恐怕就能顺利戴上去了。
“……我能拿走吗?”
伊芙琳忽然问道。
“啊、啊!你随意!”
莱昂娜连忙说道,生怕自己一个没注意就让伊芙琳哭出来:“反正他也不要了……”
“嗯,反正他也不要了……”
伊芙琳淡淡的说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说戒指,还是在说她自己。
伊芙琳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走出莱昂娜的临时工坊的。
不知不觉间,她居然下意识的又回到了西里尔的房间。
窗外的枫树树叶已经掉光了,树枝上垒着厚厚的积雪。
伊芙琳缓缓走过书桌前,目光被书桌上的一只银色金属小球吸引。
密物:福德异⑦6⑴珊栮栮⑼尔尼亚的沉眠。
这东西她认识,之前被奥格兰宗座长交给红木屋的刺客,用以无害的绑架米狄尔,绑架计划破产后,它被第六厅收容,之后又被奥斯蒙德拿出来,当做与奥格兰谈判的工具。
奥斯蒙德是能很轻易的把这东西从第六厅的保管库中拿出来,那个保管库本身就是他设计的,他什么都能随意拿出来。
这件密物的效果只有一个,就是能让范围内受影响的对象不自觉的陷入沉眠。
现在,它出现在了西里尔的书桌上,答案也已经不言自喻。
他昨晚就是用这个东西,让自己轻易的陷入沉睡,然后,在自己沉睡,整个格里安宅邸所有人都沉睡的时候,悄悄的,残忍的,离开了这里。
“骗子……”
伊芙琳轻轻的说着,将这件密物随意拨到一边。
真是丢人,自己,居然会在不知不觉中,被这个密物影响……放在平时,这种东西不出十秒钟就会被自己察觉到的……
果然,与自己相处这么久,自己的手段,也被他学了去了。
还是用来对付自己……
“男人果然都是大骗子。”
可是,伊芙琳却下意识的,坐在了被摆放在窗台下方的轮椅上。
那只轮椅,就是西里尔曾经一直坐着的轮椅。
伊芙琳靠在轮椅靠背上,仰起头,让轮椅的头枕垫起自己的后颈。
窗外的雪已经停了,几个打扫庭院积雪的小女仆不知怎么的,突然开始打起了雪仗,没过一会儿,卡莉娅也带着米狄尔加入了打雪仗的行列。
叽叽喳喳的笑声穿透窗户玻璃,传进了室内。
伊芙琳仰着头,举起那枚没有镶嵌宝石或者钻石的戒指,试图把它套在自己左手无名指上。
可是,当戒指触及到第一个指节的时候,伊芙琳却又叹了口气,放弃了这个举动。
自己为自己戴上戒指,毫无意义,不是吗?
她仰着头,双目无神的看着天花板。
西里尔已经离开了,离开的毅然决然。
那……自己也是不是该去处理处理自己的事情了?
处理一下那些自己一直在逃避,但总归要回去面对的事情。
自己身为尼安霍格家族长女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