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时代

拉斐特将手仗点在木板上，整个人飘飘忽忽的飞到库洛卡斯的面前。

　　“别紧张，我们可不是来找麻烦的。”他的声音透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优雅。

　　“只不过，我们在旅途的过程之中顺道听闻东海出事，特来参观一二。”

　　“什么嘛，不就是罗宾姐在东海吗，我要去保护罗宾姐！”大和双手叉腰，直言不讳地揭了老底。

　　拉斐特脸上的笑容僵了半秒，随后无奈地压了压帽檐。

　　“大和小姐，有些话，不该说得这么直白。”

　　库洛卡斯握着生锈鱼叉的手并没有松开。

　　他盯着面前这两人半天，随即视线越过他们，看向更远处的无风带海域。

　　没有船，连一块像样的船板都没有。

　　那这两人是怎么过来的？

　　大和察觉到了库洛卡斯的目光，伸手拍了拍拉斐特的肩膀，力道大得让他的肩膀往下沉了三寸。

　　“他变成了一只很大很大的怪鸟，抓着我一路飞过来的，中途在无风带的几头海王类背上歇了下脚。”大和一脸理所当然。

　　拉斐特嘴角微微抽搐，没有接话。

　　库洛卡斯沉默了。

　　“你们破晓号的人，去罗格镇到底想干什么。”库洛卡斯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戒备。“雷利已经被海军抓了，你们是去救他？”

　　“救他？为什么要救他？”大和歪了歪脑袋，满脸不解。

　　“洛亚说了，每个人都有自己选择落幕的方式。”

　　“行了，大和，打住。”拉斐特打断了大和，也不在意对方气鼓鼓的样子。

　　“库洛卡斯先生，我们能在你这里短暂歇个脚么。”

　　“我们需要在这里等等人。”

　　库洛卡斯扫过拉斐特。

　　破晓号，这三个字在新世界意味着绝对的不可控，他们根本不按大海上现有的规矩出牌。

　　“等谁？”库洛卡斯沉声问。

　　“这就不劳您费心了。”拉斐特转动着手中的手杖，余光飘向远方的海面。

　　后方的海面，拉布硕大的眼球盯着大和，喉咙里发出不安的低鸣。

　　它能感受到对方体内蛰伏的狂暴力量。

　　大和转过身，冲着拉布挥了挥手。

　　“喂！大块头，你头上的伤疤真丑！”她大声喊道，随后从兜里掏出一块肉干扔了过去。

　　肉干在半空划过一道抛物线，落入拉布喷水孔旁的水面。

　　拉布愣了片刻，张开大嘴将肉干连同海水一起吞下，随后打了个响亮的响鼻，水雾喷了拉斐特一身。

　　拉斐特掏出手帕，优雅地擦拭掉礼帽上的水珠。

　　“走吧，大和小姐，我们在那边找个位置。”

　　随后两人也根本不等库洛卡斯同不同意，径直离去。

　　库洛卡斯收起鱼叉，目光阴沉。

　　这两个怪物出现在这，绝非单纯看戏。

　　颠倒山的地理位置是四海进入伟大航路的唯一咽喉，这两人守在这里，与其说是在等人，倒不如说是在……断后。

　　可无论是哪一种，东海这盘棋，都已经彻底失控了。

　　……

　　东海，罗格镇。

　　地下最深处，海军的重型监狱。

　　粗大的海楼石锁链从墙壁四角延伸，死死锁住雷利的四肢，两根最粗的铁钉贯穿了他的琵琶骨。

　　鲜血早已干涸，在衣服上结成硬块。

　　雷利低垂着头，花白的头发被汗水粘结在一起，遮住了大半张脸。

　　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卡普停在铁栅栏前。

　　雷利缓缓抬起头，干裂的嘴唇扯出一个虚弱的弧度：“是来替我送行的？”

　　“替你送行？你把路飞带出来的事情，我恨不得现在就送你走。”卡普从怀里掏出了一袋仙贝。

　　他咬碎一块仙贝，碎屑掉在干净的制服上。

　　“那小子命大，跑了。”卡普拉过一把椅子。

　　“是吗。”雷利轻笑了一声，牵动伤口，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我还以为你这老家伙会忍不住出手呢。”

　　“我是海军。”卡普的声音郑重，但眼底却闪过一丝复杂。

　　“是啊，海军英雄。”雷利晃了晃手腕，手中的锁链哗啦作响。

　　“所以，现在你们这群正义的化身，准备拿我这把老骨头怎么办？”

　　卡普将剩下的半袋仙贝放在旁边的铁桌上，盯着雷利的眼睛。

　　“你这混蛋，惹出了多大的麻烦你自己清楚吗。”他语气少见地带上了烦躁。

　　“现在整个大海都疯了，不知道摩根斯从哪里得知到了你被抓的消息，还有那颗见鬼的暗暗果实。”

　　“哦？”雷利抬起眼皮，乱发下的眼神依旧锐利。“那你们打算如何做？”

　　“高层在吵。”卡普冷哼一声。

　　“有人想把你押回马林梵多，有人想就地在罗格镇把你砍了。”

　　“萨卡斯基和库赞虽然把这座镇子封得死死的，但外面想进来的人，多得数不清。”

　　“军舰外围的警戒线，每天都要捞上来几十具海贼的尸体。”

　　雷利听完，突然低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地下监狱里显得格外刺耳。

　　“你笑什么。”卡普眉头紧锁。

　　“我笑你们被人当成了刀子还不自知。”雷利目光灼灼地看着卡普。

　　“你以为老夫看不出来？”卡普的脸色沉了下来。

　　“这世上如今除了克洛克达尔，谁还有这个手笔。”

　　“问题是他究竟想要什么？他自己本人都还在新世界，抛出一颗暗暗果实，就为了看海军和海贼在东海狗咬狗？”

　　“破晓号。”雷利淡淡的说道。

　　卡普捏着仙贝的手猛地一顿，“咔嚓”一声，手中的仙贝瞬间化作粉末。

　　地下室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干，卡普身上的气势不受控制地溢出了一丝，连墙壁上的水珠都剧烈震颤起来。

　　“我在罗格镇见到了破晓号的人，而且还是巧刃和利刃。”雷利没有理会卡普的失态，继续说道。

　　卡普站起身，高大的身躯挡住了牢房外的灯光，将雷利完全笼罩在阴影中。

　　“雷和维克在罗格镇？”卡普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极度危险的压迫感。“他们想劫狱？”

　　“劫狱？”雷利再次笑了起来，这次笑得连眼泪都快出来了。

　　“卡普，你们海军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了，他们没有对我亲自出手已经算足够给我面子了。”

　　“那他们来干什么？”卡普死死盯着雷利。

　　“看戏。”雷利吐出两个字。

　　卡普的呼吸停滞了半秒，粗糙的手掌按在铁栅栏上，指背青筋暴起。

　　“看什么戏？”

　　“这就不该我操心了。”雷利收敛了笑意，后背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了眼睛。

　　“这把火是克洛克达尔点起来的，但现在，火势已经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卡普死死咬着后槽牙。

　　外面只知道明面上罗格镇有萨卡斯基和库赞，但他们内部的人都知道荒牧和一笑也在。

　　四位顶级战力级别的存在，本是震慑大海的绝对底牌。

　　但如果破晓号要插手，哪怕这四位加起来，卡普也不觉得保险。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海军校官停在十步开外，立正敬礼。

　　“卡普中将！本部的最高级别调令！萨卡斯基大将请您立刻前往作战会议室！”

　　卡普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示意知道了。

　　他重新看向牢房内。

　　雷利闭着眼，仿佛睡着了一般。

　　“罗杰开启了这个混蛋时代，你也要在这座镇子的处刑台上画个句号。”卡普转过身，将大衣重新披在肩上，背对着牢房。

　　牢房里安静了很久。

　　就在卡普迈出第一步时，身后传来了锁链拖拽的细微声响。

　　“时代是一艘没有返程的船，卡普。”

　　雷利脸上露出了一抹释然的笑意。

　　卡普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地下室里只有火把燃烧的劈啪声。

　　“但只要风还在吹，船就不会停。”卡普的声音低沉，在空旷的走廊里缓缓回荡。

　　“是啊……”雷利睁开眼，目光仿佛穿透了昏暗的牢房，看到了那片波澜壮阔的大海。

　　“所以我们这些旧时代的锚，也该沉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