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他是风暴本身

距离雷利被捕已经过去了三十个小时。

　　“如果不是昨天那阵奇怪的狂风把追兵全卷走，顺便把我们吹到这个入口，我们的冒险估计就到此为止了。”

　　娜美抱着双臂坐在木箱上，脸色苍白无比。

　　乌索普则在一旁疯狂往弹弓里塞着火药星，手抖得连引线都掉在地上好几次。

　　这段短暂的经历，已经彻底刷新了他们对于“出海”这件事的认知。

　　排污渠后方，一扇生锈的巨大铁水闸将外界的探照灯光彻底隔绝，黄金梅丽号就停泊在水闸后的暗河里，随着水波微微摇晃。

　　“雷利被抓的消息刚传开，夏琪也不见了。”山治眉头紧锁，看着暗河水面漂浮的垃圾。

　　索隆坐在离水渠最近的台阶上，目光一直盯着不远处的那个背影。

　　路飞背对着所有人，盘腿坐在积水边缘，草帽被压得很低，完全遮住了眼睛。

　　从昨天开始，他一句话都没说过。

　　没有嚷嚷着要吃肉，没有大喊大叫要去救人，就那么安静地坐着。

　　“喂，路飞。”山治把烟头扔进脏水里，踩灭，“你……”

　　话音未落，一股无形的波动毫无征兆地从路飞身上扩散开来。

　　那是一种极其沉重、让人心脏猛地一紧的压迫感。

　　暗河边几只原本正在啃食垃圾的肥硕老鼠，突然浑身一僵，直挺挺地翻倒在污水里，翻起了白眼。

　　索隆猛地握住刀柄，山治也下意识地摆出了踢技的起手式。

　　娜美和乌索普更是感觉呼吸一滞。

　　那股压迫感来得快去得也快，仅仅一瞬便消散无踪。

　　路飞缓缓抬起头，手指死死抠着地面的石砖，指甲缝里渗出血丝。

　　“我要去救他。”

　　路飞的声音没有了平日里的没心没肺，只剩下一种近乎执拗的平静。

　　其余四人看着路飞这副模样，一时之间全都没了声音。

　　他们知道，一旦这个白痴露出这种表情，谁也拦不住。

　　“砰。”

　　一声沉闷的脚步声打断了争吵。

　　下水道深处的阴影中，一道异常魁梧的身影缓缓走入微弱的光晕里。

　　来人那股如山岳般横推过来的气场，让索隆和山治瞬间汗毛倒竖，毫不犹豫地挡在了路飞身前。

　　“你这个白痴！！！”

　　震耳欲聋的怒吼声在下水道内轰然炸响。

　　破风声撕裂空气。

　　索隆和山治连对方的残影都没看清。

　　“当！”

　　索隆刚刚拔出半寸的和道一文字被一只粗糙的大手按回鞘中，紧接着一股蛮横到极点的力量撞在他的胸口。

　　山治的右腿还没抬过腰际，那道黑影已经欺身而进，肩膀随意一靠。

　　“轰！”

　　两人犹如断线的风筝，被这股纯粹的肉体力量掀飞，重重砸在两侧的石壁上。石砖大面积龟裂，碎石混着污水四下飞溅。

　　乌索普和娜美哆哆嗦嗦地指着那道停在原地的身影，牙齿上下打架。

　　“海……海军，是卡普！”

　　“呜哇！难道我们还是要死在这里吗！”乌索普抱着头蹲在地上，眼泪狂飙。

　　卡普没有理会吓破胆的两人，右拳骨节捏得咔咔作响，一步步走到路飞面前。

　　“你什么时候出的海！”

　　他的声音在狭窄的下水道里回荡，震得顶部的灰尘簌簌掉落。

　　路飞抬起头，看清来人的脸后，刚才还死气沉沉的表情瞬间被惊恐取代。

　　“爷……爷爷，你怎么来了！”

　　没有回答。

　　卡普伸出宽大的手掌，一把揪住路飞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拎到了半空。

　　“放开我！我要去救雷利大叔！”路飞大喊大叫，双手双脚在半空中乱挥。

　　“砰！”

　　卡普毫不留情地一拳砸在路飞的脑袋上。

　　“好痛！”路飞痛得眼泪狂飙，双手捂着脑袋，额头上瞬间鼓起一个拳头大小的包。

　　“你这白痴，毛都还没长齐，居然敢背着老夫跑出来当海贼！”卡普怒目圆睁，唾沫星子喷了路飞一脸。

　　“要不是老夫正好在罗格镇，你是不是准备直接冲进伟大航路送死！”

　　“还跟罗杰船上的那群蠢货混在一起，你是嫌命太长了吗！”

　　“我要当海贼王！我也会去救雷利大叔，除非我死了！”路飞一边捂着头，一边扯着嗓子吼了回去。

　　“那老夫现在就打死你！”卡普挥起拳头。

　　漆黑的武装色霸气瞬间覆盖了他的右拳，那种纯粹的毁灭气息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

　　“不准动我们的船长！”

　　两道劲风从侧面袭来。

　　索隆三把刀直取卡普的手臂，山治右腿踹向卡普的后颈。

　　“火药星！”

　　“雷电天候！”

　　后方，双腿发软的乌索普闭着眼睛扣动了弹弓，娜美挥舞着组装好的天候棒，硬生生砸出一团微弱的雷云。

　　卡普眼角余光扫过这群拼死反扑的小鬼，右拳一顿，嘴角微微上扬。

　　“真是一群不知死活的白痴。”

　　一股狂暴的气流以他为中心轰然炸开，索隆和山治的攻击还没碰到他的衣角，就被这股气浪再次掀翻，重重摔进污水里。

　　乌索普的火药星在半空被强风吹灭，娜美的雷云更是直接溃散。

　　卡普重新看向手里拎着的路飞，那张满是怒火的脸庞在阴影中显得格外狰狞。

　　但那一记缠绕着霸气的铁拳，最终还是散去了漆黑的光泽。

　　“砰！”

　　拳头不轻不重地落在了路飞的头顶。

　　“痛痛痛！”路飞捂着脑袋，眼泪汪汪。

　　卡普手一松，将路飞扔在地上，转过身，背对着这群狼狈不堪的新人们。

　　“罗格镇的封锁线不是你们这种过家家的海贼能闯出去的。”

　　卡普掏了掏耳朵，语气依然粗暴，但那股致命的杀意已经荡然无存。

　　“萨卡斯基和库赞那两个小鬼就在镇上，雷利已经被押进了地下监狱，马上就会有军舰来接管，你们去了，不过是多几具尸体。”

　　“可那是雷利大叔！”路飞从地上爬起来，死死咬着牙。

　　卡普停下脚步，微微侧头，目光在路飞那顶草帽上停留了一瞬。

　　“连自己的船员都保护不了，还谈什么救人，带着你的船员们，赶紧滚出东海。”

　　“老夫今天没看见过什么草帽海贼团，只看见了一群在下水道里找食的老鼠。”

　　说完，卡普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向下水道的深处。

　　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索隆把刀插回刀鞘，撑着墙壁站起来，抹掉嘴角的血迹，眼神复杂地看着那个消失的背影。

　　他能感觉到，刚才那一瞬间，那个老头如果真想下杀手，他们五个人早就变成肉泥了。

　　“路飞……”山治点燃了一根有些受潮的烟，深吸了一口，“你爷爷，是个彻头彻尾的怪物啊。”

　　路飞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按住了头顶的草帽，目光盯着暗河尽头那扇紧闭的铁水闸。

　　……

　　罗格镇，西海岸悬崖。

　　暴风雨虽然停歇，但海面上的风浪依然极大。

　　黑色的海浪一次次拍击着礁石，卷起漫天白沫。

　　卡普脱下了那件标志性的狗头军舰大衣，随意地搭在肩膀上。

　　他站在悬崖边缘，任由冰冷的海风吹拂着花白的头发。

　　周围没有任何海军的巡逻队。

　　空气中泛起一丝肉眼难辨的涟漪，狂风在悬崖顶端毫无征兆地汇聚，逐渐凝聚成一道披着青色长袍的身影。

　　龙拉下兜帽，露出了那张有着暗红色刺青的脸庞。

　　父子二人站在风口，谁也没有先开口。

　　只有海浪的咆哮声在两人之间回荡。

　　“你就在旁边看着他去送死？”卡普打破了沉默，声音在狂风中显得异常冷硬。

　　龙双手背在身后，衣袍猎猎作响：“那是他自己的选择，雏鹰总要离巢，如果连罗格镇的风浪都扛不住，他也不配去新世界。”

　　卡普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儿子，冷哼一声。

　　“老夫不管你们想干什么，别把路飞当成你们博弈的棋子。”

　　“他不是棋子。”龙抬起头，看向远方的海平线，“他是风暴本身。”

　　卡普没有再说话，抓起肩膀上的大衣，大步走入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