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锚点

奥尔斯托城堡，王殿之内。

　　空气早已被两股截然不同的霸王色撕扯得支离破碎。

　　香克斯的身影在殿中高速闪烁，格里芬的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道足以斩断山脉的暗红色剑气。

　　夏姆洛克周身流淌的灰白色死气，在四道从天而降的黑炎能量洪流的灌注下，已经浓郁到了肉眼可见的实质。

　　更让他感到棘手的，是夏姆洛克身旁那道由纯粹死气与霸气凝聚而成的虚影——哈拉尔德。

　　那虚影没有神智，只有最纯粹的战斗本能，一招一式大开大合，却完美封锁了香克斯所有的进攻路线。

　　“大哥……”香克斯的声音嘶哑，“你真的忘了自己是谁吗？

　　“弱者才会追忆过去，香克斯。”

　　“而你，连同你所守护的旧时代，都将在今日被埋葬。”

　　夏姆洛克与哈拉尔德的虚影动作完全同步，一左一右，两道死亡斩击交织成网，朝着香克斯当头罩下。

　　而在王殿穹顶，一处结构复杂的阴影里，一只生长着眼瞳的手掌，将下方的一切尽收于“眼”底。

　　……

　　“唔，这些家伙打起来，我完全看不清楚那个魔法阵了。”

　　王殿入口处的石柱后，罗宾闭着双眼接收“百目开花”所传递回来的信息，心中腹诽着。

　　她强迫自己过滤掉那毁天灭地的战斗，将全部精力都集中在王座前方那座诡异的五芒星法阵上。

　　罗宾的指尖在粗糙的石柱上无意识地划动，复刻着法阵的纹路。

　　脑海之中，无数关于古代符文、恶魔果实能力的知识碎片飞速碰撞、重组。

　　“不对……这不是召唤阵，更像一个坐标……”

　　就在此时，城堡之外，天穹彻底被黑暗笼罩。

　　四道粗壮到难以想象的黑炎能量流，如同贯穿天地的黑色长矛，刺入王殿，尽数灌入那五芒星法阵之中。

　　轰！

　　法阵光芒大盛，原本平面的纹路竟开始变得立体，无数更加细微、繁复的符文在光芒中流转。

　　夏姆洛克周身死气沸腾，哈拉尔德的虚影也变得愈发凝实，几乎与真人无异。

　　“糟了！”香克斯心头警铃大作，格里芬长剑上黑红闪电爆闪，想也不想便朝着地面的法阵横扫而去。

　　夏姆洛克的身影瞬息而至，刻耳柏洛斯死死压住格里芬。

　　也就在这一刻，罗宾的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破了重重迷雾。

　　【大贤者以生命为代价，毁其降临之阵，将其‘驱逐’回天外。】

　　原来是这个意思！

　　罗宾的呼吸骤然停止。

　　她猛地睁开双眼，骇然的情绪几乎让她身体僵硬。

　　也就在她想通一切的瞬间，王殿中央那座立体的光之宫殿，光芒扭曲。

　　一道身影，缓缓从中走出。

　　伊姆。

　　他那件宽大的黑袍已经恢复如初，可脸上那道细微的伤口还未完全愈合，为他那神性般的面容平添了一丝邪异。

　　伊姆的出现，让大殿那压抑的氛围更上了一个台阶。

　　香克斯在这一刻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他可以面对夏姆洛克，甚至再加上哈拉尔德的虚影，但伊姆的出现，彻底打破了平衡。

　　更让他心往下沉的是，伊姆身后那扭曲的光门并未关闭。

　　一道道熟悉的身影，接二连三地从中走出。

　　芙蕾雅、奇林戈姆、卡里乌斯……

　　“真是一场精彩的闹剧。”

　　伊姆环视全场。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那尊哈拉尔德的虚影上。

　　“哈拉尔德，你可曾想过，你的意志，有朝一日会成为姆手中最好用的一把刀。”

　　伊姆的声音带着一丝怜悯，眼神就像是欣赏一件自己亲手打磨的艺术品。

　　香克斯握死死盯着伊姆，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这，就是背叛者的下场。”伊姆转过头，看向香克斯，“而你，将是下一个。”

　　石柱后，罗宾浑身冰冷，她终于明白了。

　　这个法阵，是一个“锚点”。

　　一个由恶魔果实能力创造的、能让伊姆无视空间距离、随时降临的坐标。

　　而所谓的驱逐，也不是将他杀死，而是毁掉这个坐标，让这片空间不再欢迎他的到来，将他强行排斥出去。

　　“这里，似乎藏着一只偷看剧本的小老鼠呢。”

　　伊姆的声音轻飘飘地响起，他甚至没朝罗宾的方向看一眼。

　　但下一秒，他抬起了手。

　　一道纯粹由魔气凝聚而成的漆黑箭头，悄无声息地自他指尖成型。

　　他没有瞄准殿内唯一的敌人香克斯，而是以一个诡异的弧度，射向了王殿入口的石柱之后。

　　香克斯来不及思考伊姆为何要攻击那个方向，但多年的战斗本能让他下意识地想要挥剑格挡。

　　但夏姆洛克与哈拉尔德的虚影，已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阻止了他接下去的任何动作。

　　“真是憋屈啊……”香克斯咬着牙。

　　漆黑的箭头撕裂空气，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却带着一种能将灵魂都冻结的绝对恶意。

　　死亡，在眨眼间降临。

　　“六轮花开·花纲！”

　　千钧一发之际，罗宾没有选择闪躲，而是双手在胸前交叉。

　　在她与箭头之间，无数手臂凭空生出，交织成一面厚实的巨网。

　　然而，她还是低估了伊姆的恐怖。

　　箭头穿透了层层防御，直逼罗宾本体。

　　“百花缭乱·巨人之盾！”

　　罗宾银牙紧咬，最后关头，两只巨大的手臂在她身前合拢，化作最后的盾牌。

　　可箭头依旧没有丝毫停顿，轻易便洞穿了这面由血肉构筑的巨人之盾。

　　罗宾如遭雷击，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被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掀飞，狠狠撞在身后的石柱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石柱轰然龟裂，碎石簌簌落下，将她狼狈的身影彻底暴露在王殿所有人的视线之中。

　　“咳……咳咳……”

　　罗宾扶着断裂的石柱，挣扎着想要站起。

　　“原来是你，奥哈拉的余孽。”

　　伊姆的目光终于从香克斯身上移开，落在了罗宾身上，眼中浮现出了些许波澜。

　　“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世界的一种挑衅。”

　　香克斯脸色铁青，他试图挣脱夏姆洛克的压制，但哈拉尔德的虚影一剑斩来，逼得他不得不回防。

　　芙蕾雅等人则面带讥讽，好似正在欣赏一只掉入陷阱的猎物。

　　罗宾没有理会身上的剧痛，站直了身体。

　　她抬起头，迎上伊姆的视线。

　　“能读懂历史的人，在你看来，都是威胁吗？”

　　伊姆的嘴角微微上扬。

　　“历史，由胜利者书写。”

　　“而你，和奥哈拉那些愚蠢的学者一样，都将成为被抹除的错误。”

　　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尖魔气再次凝聚，这一次，不再是试探性的箭头，而是一柄散发着死亡气息的漆黑短矛。

　　“胜利者？”

　　罗宾擦去嘴角的血迹，竟轻笑出声，那笑声在死寂的王殿中显得格外清晰。

　　“你所谓的胜利，就是躲在历史的阴影里，像个见不得光的老鼠一样，靠抹除和谎言来维持自己可悲的王座吗？”

　　此言一出，整个王殿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香克斯瞳孔微缩，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单薄却挺拔的背影。

　　神之骑士们脸上的讥讽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伊姆那张万年不变的脸上，笑意缓缓收敛。

　　“你在挑衅姆。”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罗宾的语气平静得可怕。

　　“你害怕历史，害怕那些被你抹去的名字，害怕乔伊波伊，害怕戴维琼斯，害怕‘D’。”

　　“可一个真正的胜利者，从不畏惧自己的手下败将。”

　　她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带上了一丝只有洛亚才能看懂的狡黠。

　　“够了。”

　　伊姆的声音冰冷，王殿之内，温度骤降。

　　他不再享受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双眼中只剩下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杀意。

　　“既然你如此渴望见到那些失败者，姆，便送你一程。”

　　话音未落，他手腕轻抖。

　　那根漆黑的短矛在脱手的瞬间，便已出现在罗宾的眉心之前。

　　太快了。

　　快到香克斯的见闻色刚刚捕捉到轨迹，身体却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快到芙蕾雅等人脸上的讥讽还未完全散去。

　　快到罗宾只能看着那片纯粹的黑暗在瞳孔中极速放大。

　　罗宾看着那急速放大的死亡，反而平静了下来。

　　“至少，消息已经传出去了。”

　　一声足以震碎耳膜的巨响，在王殿中央轰然炸开。

　　狂暴的气浪如海啸般席卷，将地面坚硬的石板尽数掀飞。

　　神之骑士们被这股冲击波震得连连后退，夏姆洛克与哈拉尔德的虚影也被迫停下了对香克斯的压制。

　　所有人，都在第一时间将目光投向了烟尘弥漫的中心。

　　烟尘缓缓散去。

　　王殿入口处，那根断裂的石柱前，地面塌陷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

　　一道高大的身影静静地立于坑边，黑色的风衣在气浪中猎猎作响。

　　他单手前伸，死死隔空顶着那根漆黑短矛的矛尖。

　　霸王色与灾祸之力交织成的黑红色闪电，正顺着他的手臂疯狂蔓延，与短矛上的魔气剧烈撕咬、湮灭。

　　而在他身后，被他用另一只手臂稳稳护在怀里的，是毫发无伤，却已然满脸错愕的罗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