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降临

玛丽乔亚，花之间。

　　花瓣飘落。

　　五道身影跪伏在纯白的地砖上，额头死死贴着冰冷的地面，连呼吸都被刻意压制到了极限。

　　前方，那道修长的黑袍身影静静伫立。

　　一丝暗黑色的血液顺着伊姆的嘴角滑落，滴在纯白的地砖上。

　　血液接触地面的瞬间，坚硬的石砖发出刺耳的腐蚀声，化作一滩漆黑的焦土。

　　“伊姆大人，你刚才说什么。”

　　萨坦抬起头，额头上布满冷汗，声音带着罕见的急促与惶恐。

　　“您不应该离开盘古城。”

　　萨坦咽了一口唾沫，语速极快。

　　“只要再多些时间，贝加庞克‘火种’已进入最后研发阶段，届时足以摧毁一切，何须您亲自涉险。”

　　伊姆没有转身，只是随意抬起手，抹去嘴角的黑血。

　　“如果您真的想要艾尔巴夫，我立刻从海军本部向艾尔巴夫直接派遣大将。”萨坦继续提议。

　　“最近在新世界风头正盛的那两位中将，一笑和荒牧，我已经让人考察过了，战力绝对符合大将标准，让他们去艾尔巴夫……”

　　“不。”

　　一旁的纳斯寿郎冷硬地打断了萨坦的话。

　　“眼下的新世界各处起火，革命军动作频频，多处加盟国发生暴乱。”

　　“我们的兵力已经被牵扯到了极限，根本抽不出多余的人手去应对这种四皇级的战场。”

　　“那就由我们亲自去！”

　　沃丘利猛地抬起头，浑身上下散发着骇人的杀意，连那两撇巨大的胡须都在剧烈颤抖。

　　“不过是一群野蛮的下界蝼蚁，竟敢挑战造物主的威严，必须彻底抹杀！”

　　玛兹和庇特也跟着附和，花之间的空气瞬间变得极度压抑。

　　伊姆终于转过了身。

　　黑色的长袍拖曳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五老星立刻闭上了嘴，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砖上。

　　伊姆的视线低垂，瞥过自己身后跪着的五老星。

　　那双没有情感的重瞳深处，不知为何，忽然浮现出了几道模糊的影子。

　　神之谷那个张狂大笑的洛克斯。

　　处刑台上那个引发大海暴走的罗杰。

　　还有八百年前，那个戴着草帽、敲响解放之鼓的男人。

　　这些人的脸庞在重瞳中一一闪过，最后定格在了一双一黑一白的眼眸上。

　　“姆不应该放走尼格霍德。”

　　“也不应该看轻了斯塔尔·洛亚。”

　　伊姆缓步走动着，脚下的地砖无声粉碎。

　　五老星的头埋得更低了，谁也不敢接话。

　　他们很清楚，作为唯一杀死了神之骑士的人物，放洛基前往推进城，本意是为了让他解决那个家伙，却没想到反而被对方反过来协助其挣脱了掌控。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从花之间外传来。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走入。

　　费加兰度·加林。

　　他走到五老星身侧，单膝跪地，右手抚胸，那标志性的月牙胡子在阴影中显得格外凌厉。

　　“伊姆大人。”

　　加林的声音透着铁血与肃杀。

　　“过半的神之骑士同时折损于艾尔巴夫，这是属下的失职，也是神之骑士骑士团建立以来前所未有的耻辱。”

　　“请允许我亲自前往，洗刷耻辱。”

　　“不用了。”

　　伊姆抬起右手，整个花之间的花瓣在这一刻全部悬停在半空。

　　“虚荣、怠惰、傲慢与疏离心……”

　　伊姆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内回荡，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神性。

　　“在这一刻开始，必须立刻给姆舍弃。”

　　他迈出一步，越过跪伏的众人，走向花之间中央的一座巨大的魔法阵之中。

　　地面的阵纹随着他的靠近，开始散发出幽暗的紫芒。

　　“伊姆大人！”萨坦惊恐地大喊，“您的身体……”

　　“闭嘴。”

　　伊姆的身影在花之间缓缓变淡。

　　“咳……”

　　一大口鲜血从伊姆口中喷出。

　　但这并没有让他的动作有丝毫停顿。

　　光芒爆发，直冲云霄。

　　整个盘古城在这一刻剧烈震动，天空中的云层被一道漆黑的光柱生生撕裂。

　　五老星与加林圣跪在原地，望着那道离去的身影，久久无人言语。

　　……

　　艾尔巴夫。

　　洛亚没有再与香克斯有过多的交流。

　　他本身就对于这些善后事情极为不擅长，带着众人前往猫头鹰图书馆寻找维克与拉斐特去了。

　　但在路途之中，众人却前所未有的沉默。

　　就连一直以来没心没肺的大和都有点蔫了一样。

　　“喂喂，都怎么了，搁这儿排队反省呢？”

　　大和拖着狼牙棒，抬头看了洛亚一眼。

　　“船长，那个叫伊姆的家伙，连个分身都那么变态，要是真身来了，我们真的能赢吗？”

　　洛亚嗤笑出声。

　　“怕了？怕了现在下船买张船票回和之国还来得及。”

　　大和一听，立刻把狼牙棒扛到肩上，脖子一梗。

　　“开什么玩笑，我会怕吗！管他什么破世界之王，我一棒子敲碎他的脑袋！”

　　众人随着大和恢复了气势，终于脱离了低气压。

　　但洛亚的目光却投向了一旁的罗宾。

　　罗宾此刻低着头，眼中流露出一阵思索的神情。

　　“在想什么？”洛亚停下脚步，侧头看着她。

　　罗宾抬起眼眸，黑色的长发在风中微微扬起。

　　“我之前在与那位女骑士的战斗之中，发现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大和凑了过来，狼牙棒抵在地上，满脸好奇。

　　莉莉丝也跟着竖起了耳朵。

　　罗宾回忆着之前撕碎芙蕾雅身体后的发现，眉头微蹙。

　　“当时我将她的身体撕开，发现她的身体就像磁体一样，两边不断在重新吸附。”

　　“而且，我注意到了她的心脏。”

　　“心脏？”洛亚挑了挑眉。

　　“他们竟然还有心脏？”

　　罗宾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没有血肉，而是完全用金属制作而成的。”

　　雷握着刀柄的手指微微一动，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金属？”他低声重复。

　　“什么样的金属？”

　　“我不知道。”罗宾坦诚道。

　　“当时我只看的清一眼，不知道为什么就消失了。”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感到心惊的细节。

　　“我用尽全力的武装色，也只是在上面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划痕。”

　　“船长，我想回去在那几个人身上试一试。”雷捏紧了自己腰间的双刀。

　　洛亚没有注意到雷说了些什么，双眼之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金属心脏……磁体般的吸附……坚不可摧……

　　他脑中闪过伊姆那匪夷所思的恢复力，一个大胆的猜想逐渐成型。

　　“维克在哪？”洛亚突然开口。

　　“萨乌罗带他们去图书馆的地下密室了，说是有些不对外公开的古籍。”

　　众人精神一振，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踏入猫头鹰图书馆废墟的瞬间。

　　风，停了。

　　不是减弱，而是彻彻底底的静止。

　　飘扬的尘埃、燃烧后残余的火星、甚至连大和呼出的白气，都诡异地凝固在了半空中。

　　一股无法形容的死寂，笼罩了整片艾尔巴夫。

　　紧接着，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冰冷。

　　所有人都猛地抬起头。

　　只见艾尔巴夫灰暗的天穹，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一片纯粹的漆黑，仿佛被人用最浓的墨汁泼染过，连一丝光线都透不下来。

　　在那片漆黑的中央，一个巨大无比的暗紫色五芒星法阵，正缓缓浮现。

　　法阵的线条由无数扭曲、哀嚎的符文构成，每一次闪烁，都让下方的空间泛起涟漪。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大和握紧了狼牙棒，额头渗出冷汗，野兽般的直觉在疯狂报警。

　　雷拔出了兵器，眼神凝重到了极点。

　　下一秒。

　　轰！轰！轰！轰！轰！

　　五道粗壮如山岳的漆黑火柱，毫无征兆地从艾尔巴夫的五个角落冲天而起，精准地连接在天空那巨大五芒星的五个顶点上。

　　黑炎焚烧着天空，将整片天地化作一个巨大的囚笼。

　　所有人都被这末日般的景象震慑，呼吸停滞。

　　就在那五芒星法阵的正中心，空间的黑色被撕开了一道裂口。

　　一道身影，缓缓从中降下。

　　黑炎缭绕于他的周身，将面容与身段尽数隐于其中。

　　唯独那双眼。

　　一双俯瞰万古，漠视众生的双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