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旧时代

新世界。

　　风平，浪静。

　　这种平静，对于这片世界上最混乱、最危险的海域而言，本身就是一种极致的异常。

　　一艘船首像为巨大鲸鱼的船只此刻正静静地停泊在这片海面之上。

　　莫比迪克号。

　　并非因为迷航，也不是遭遇了恶劣天候。

　　只因为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一艘船，拦住了他们。

　　一艘船首为龙头的巨型帆船，横亘在它的必经之路上。

　　雷德·佛斯号。

　　莫比迪克号的甲板上，白胡子海贼团的队长们，此刻都神情肃穆地站立着，手按在武器上，目光死死盯着那艘船。

　　一个男人，从雷德·佛斯号上一跃而下，落在了莫比迪克号的甲板上。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一条花哨的七分裤，腰间别着一把西洋剑，左臂空空的袖管随着他的行走缓缓飘荡。

　　红发，香克斯。

　　他拎着一瓶巨大的酒一步步走来，无形的霸王色如同实质的海水般铺展开来，甲板的木板在他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一些意志稍弱的船员，已经脸色发白，双腿不受控制地颤抖。

　　“都退下。”

　　一道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响起。

　　端坐在巨大座椅上的白胡子缓缓开口。

　　随着他话音落下，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如同退潮般消失无踪。

　　队长们互相对视一眼，终究还是沉默着退到了两侧，但眼神中的警惕，却没有丝毫放松。

　　香克斯一直走到白胡子的面前才停下脚步，他仰头看着眼前这个如山岳般的男人，平静地开口。

　　“老爹，好久没见了。”

　　“咕啦啦啦啦……”白胡子发出标志性的笑声。

　　“我听说你不是前段时间去了趟艾尔巴夫吗，怎么不好好在那待着，跑到老子的航线上来做什么。”

　　“听说老爹你最近喜欢喝烈酒，特地给你带了一瓶。”香克斯将手中的巨大酒瓶放在甲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敛去，目光变得无比认真。

　　“同时，也是来请你停下脚步的。”

　　空气，在一瞬间凝固。

　　刚刚还带着笑意的白胡子，眼睛缓缓眯了起来。

　　他没有说话，但周围的队长们却已经按捺不住。

　　“红发，你什么意思？”乔兹向前一步，浑身肌肉绷紧，沉声质问。

　　“你在教我们做事？”比斯塔手按剑柄，凌厉的剑意一闪而逝。

　　香克斯没有理会他们，只是静静地看着白胡子，等待着这位世界最强男人的回答。

　　白胡子抬起一只手，制止了儿子们的躁动。

　　他拿起身边巨大的酒碗，身旁的人立刻为他满上。

　　“理由。”

　　香克斯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句话，都可能改变世界的走向。

　　“和之国不是一场寻常的战争。”香克斯的声音变得低沉，“凯多，玲玲，还有斯塔尔·洛亚……他们三个人凑在一起，已经不是单纯的冲突了。”

　　“那是一场足以将整个世界都拖下水的风暴。”

　　“海军，七武海，甚至世界政府的人……已经有太多人都在向着那边赶去。”

　　“老爹，如果你再率领白胡子海贼团加入进去，那将是神之谷事件的再次演绎，世界的平衡将会被彻底打破。”

　　“咕啦啦啦啦……”白胡子的笑声再次响起。

　　“平衡？这个世界需要什么狗屁平衡？我们是海贼，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一股恐怖的气魄从他身上轰然爆发，整艘莫比迪克号都在这股气势下微微下沉。

　　“红发小鬼，我知道你在东海压宝了一个小鬼，怎么，只允许你为新时代下注，就不许我这个老头子，看看不一样的风景吗？”

　　香克斯的眼神一凝。

　　“性质不一样。”他摇了摇头。

　　“我赌的那个小子，他会带来一个崭新的时代，但斯塔尔·洛亚……他不一样。”

　　“老爹，你我都清楚，有些东西，还不到被掀开的时候。”

　　“那个男人……他太危险了，他的行为没有任何顾忌，他会把整个世界都拖入深渊！他不是在开创新时代，他是在毁灭这个时代！”

　　“够了！”

　　白胡子一声怒喝，打断了香克斯的话。

　　他从王座上站起，那庞大的身躯投下的阴影，将香克斯完全笼罩。

　　“小鬼，真以为你成了四皇就有资格到我面前来指手画脚了吗！”

　　恐怖的霸王色冲天而起，莫比迪克号上空的云层被瞬间撕裂。

　　香克斯没有退缩，同样一股丝毫不弱的霸王色轰然迎上。

　　两股君临天下的意志在空中碰撞，黑红色的闪电迸发，天空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痕。

　　就在两股力量即将彻底爆发，将这片海域化为炼狱的瞬间。

　　一道带着几分懒散与无奈的声音，突兀地从船舷处传来。

　　“嘛，嘛，纽盖特，别这么大火气，香克斯也是为了你好，我们这把老骨头，可都经不起这么折腾了。”

　　这道声音不大，却让即将失控的一切，骤然一滞。

　　众人循声望去，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一个戴着眼镜、须发皆白的老人，不知何时已经坐到了船舷上。

　　“是……是旧时代的那位冥王……席尔巴兹·雷利！”

　　“罗杰海贼团的副船长！”

　　甲板上，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声。

　　白胡子的脸色变幻了一下，那股滔天的怒意缓缓收敛，他重新坐回王座，随后看着香克斯，发出一阵震天的大笑。

　　“咕啦啦啦啦！红发小鬼，老子还真是小看你了！”

　　白胡子的笑声里充满了揶揄和一丝不屑。

　　“怎么，跟老子说话，还要请家长来？是怕我这把老骨头把你拆了？”

　　“别这样说，纽盖特。”

　　雷利从船舷上一跃而下，他身上的气息平平无奇，却没有任何人敢小觑。

　　“我不是香克斯请来的，是我自己要来的。”

　　雷利的目光扫过白胡子，又看了看香克斯，最终悠悠地叹了口气，眼神变得悠远，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到斯塔尔·洛亚那个小鬼，是在香波地群岛。”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倾听着这位传说中的人物讲述。

　　“那时候，他还只是个声名鹊起的新人，和波特卡斯·D·艾斯并称为‘双子星’。”

　　“除了那场惊天动地毁掉一号岛屿的事件，他其实还干了一件事。”

　　“他当着我的面解决了一个天龙人。”

　　“什么？！”甲板上一片哗然，这件事情他们可从来未曾听说。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雷利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

　　“他没有动手，甚至没有靠近，那个天龙人，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在自己卫兵的重重保护中，悄无声息地变成了一具冰雕。”

　　“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甚至连CP的人事后调查了半个月都找不到任何线索，那件事，最后只能被定义为‘意外’。”

　　雷利说到这里，语气变得无比凝重。

　　“当时我觉得，这个时代一定会变得十分精彩有意思。”

　　“因为他有力量，更可怕的是，他有脑子，而且行事毫无顾忌。”

　　他看向白胡子，又看向香克斯。

　　“但这才过去多久？他最近干的那些事情我想你们都知道了。”

　　“纽盖特，我们都是从上一个时代活下来的老家伙，我们见过无数野心家是如何毁灭的，也见过罗杰是如何开启一个时代的。”

　　雷利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眼神锐利如刀。

　　“但这个斯塔尔·洛亚，他是一个全新的，我们所有人都无法理解，也无法预测的变数。”

　　“让他和凯多、玲玲在和之国那个封闭的舞台上互相毁灭，或许才是对这个世界最好的结果。”

　　“我只希望你别插手这件事，马尔科他们已经出动的就随他们去吧。”

　　白胡子坐在王座上，低着头，巨大的阴影遮住了他的脸，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发怒。

　　许久。

　　他缓缓抬头，视线越过两人，投向和之国的方向。

　　“哈哈哈哈哈，谁说我要去插手了。”

　　“那小子替我处理了一个顶着我名号乱来的‘儿子’。”

　　白胡子咧开嘴，那双洞悉世事的眼里，闪着谁也看不懂的光。

　　“我只是去接一下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