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正义的葬礼

海圆历1520年，夏。

　　海军本部，马林梵多。

　　巨大的正义之门缓缓开启，一艘涂装着“海贼游击队”字样的特制军舰，在无数海军士兵崇敬的注视下，缓缓驶入港湾。

　　阳光刺眼，海鸥的鸣叫声一如既往地聒噪。

　　一道魁梧的身影从船上走了下来，步伐沉稳。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完全由冰冷金属构成的左臂，闪烁着狰狞而厚重的光泽。

　　“老师！”

　　“泽法老师您回来了！”

　　沿途的海军，无论军衔高低，尽皆停步，立正，右手握拳捶打左胸。

　　这是只为这位活着的传说保留的礼节。

　　“黑腕”泽法。

　　曾经的海军本部大将，如今海军新兵训练营的总教官，海军近七成的将校，都曾是他的学生。

　　“哦，是你们这群臭小子。”泽法那张刻满风霜的脸难得松弛下来，巨大的机械臂挥了挥，“都给我玩命练！我这船上，还缺能打的！”

　　“是！泽法老师！”

　　年轻的士兵们激动得满脸通红，发出了震天的回应。

　　“泽法老师。”

　　一名传令兵快步跑到他面前，敬礼道：“战国元帅请您立刻前往一号会议室，最高级别的紧急会议。”

　　泽法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许。

　　最高级别的紧急会议？

　　他点了点头，沉声道：“知道了。”

　　……

　　马林梵多，一号会议室。

　　当泽法推开那扇沉重的橡木门时，一股压抑到近乎凝固的空气扑面而来。

　　足以容纳上百人的巨大圆形会议室，此刻已经座无虚席。

　　元帅战国，大参谋鹤。

　　三位大将，萨卡斯基、库赞、波鲁萨利诺，各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泾渭分明。

　　除此之外，还有一众本部中将。

　　泽法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鹤身边的祗园，这个他曾经最得意的女弟子，此刻正低垂着眼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在祗园旁边，那个总是嬉皮笑脸，第99次告白被拒后依然锲而不舍的加计。

　　泽法的目光，又落在了会议桌的末席。

　　那里坐着一个陌生的面孔，一个穿着紫色浴衣，双目紧闭的魁梧男人，腰间挎着一把长刀，即便是坐着，也给人一种山岳般的沉稳感。

　　重力果实能力者，一笑。

　　德雷斯罗萨事件后，被祗园力荐，通过世界大征兵破格提拔的怪物。

　　泽法对这家伙的印象不错，有实力，也有着自己坚守的正义。

　　人，真齐。

　　上一次见到这般阵仗，是什么时候？

　　自己刚当上大将那会儿？还是罗杰被公开处刑的前夕？

　　坐在主位的战国揉了揉眉心。

　　“好了，泽法也到了，会议继续。”

　　开口的并不是战国，而是坐在他身旁的鹤。

　　她的面前，铺着一张巨大的世界地图，上面用红色的墨水，标记了十几个国家。

　　“自德雷斯罗萨事件之后，受到‘冥王’斯塔尔·洛亚当众处刑天龙人一事的影响，世界各地已有十七个加盟国爆发了不同规模的叛乱。”

　　“革命军的势力，正在以一个前所未有的速度扩张。”

　　“革命军有什么好管的，那些趁机作乱的海贼，才是应该被优先清除的垃圾！”

　　萨卡斯基的声音响起，话语之中带着焚尽一切的热意。

　　“革命军也好，海贼也好，都抓不完，真是伤脑筋啊。”波鲁萨利诺一如既往地拉着长音，语气懒散。

　　库赞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用手指在桌面上划过，一层薄冰悄然蔓延。

　　泽法找了个空位坐下，默默地听着。

　　斯塔尔·洛亚……

　　这个名字，他当然不陌生。

　　不如说，如今这片大海上，已经没有人不知道这个名字了。

　　鹤轻轻敲了敲桌子，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了回来。

　　“革命军的势头必须遏制，但新世界的海贼同样不能放任。”

　　“为了维持新世界的稳定，也为了震慑那些蠢蠢欲动的家伙，世界政府已经通过了一项决议。”

　　鹤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刚刚落座的泽法身上。

　　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与……不忍。

　　“王下七武海制度，必须得到巩固和利用，其中，关于爱德华·威布尔的处理方式，五老星已经下达了最终指令。”

　　爱德华·威布尔？

　　泽法听到这个名字，眉头下意识地皱了一下。

　　“那个杂种，还没有被清除吗？”

　　泽法的声音很平静，但会议室内的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彻骨的寒意。

　　“清除？”

　　萨卡斯基冷哼一声，嘴角带着一丝嘲讽。

　　“他现在可是世界政府的‘忠犬’，王下七武海之一。”

　　“你说什么？”

　　泽法猛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他死死地盯着萨卡斯基。

　　会议室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战国避开了他的目光，将视线投向了窗外，声音干涩。

　　“泽法，这件事……是五老星直接下达的命令。”

　　“在你追捕那个海贼期间，世界政府已经与他的母亲，自称是白胡子旧识的巴金斯女士达成了协议。”

　　“他们承诺，可以利用白胡子的名号，为我们稳住新世界的局势。”

　　“所以……”

　　泽法缓缓地站起身，他看着战国，看着这个与他并肩了半辈子的老友，脸上的每一道皱纹都在颤抖。

　　“所以，为了一个狗屁的平衡，为了所谓的稳定……”

　　“海军，就要去舔一个刽子手的靴子？”

　　“就要给一个屠杀我们袍泽，斩断我们未来的杂种，披上‘正义’的大衣？”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变成了咆哮，那只金属巨臂狠狠砸在了桌子之上。

　　“泽法！”

　　鹤试图让他冷静下来。

　　“我们没办法，这是世界政府的决定！是在你出海之后，就已经定下的事实！”

　　“世界政府？”泽法笑了，脸上的褶子挤在一起，比哭还难看。

　　他明白了。

　　一切都明白了。

　　为什么那个杂种逍遥法外。

　　为什么他追捕了一年都得不到任何情报支援。

　　原来，他追捕的，早已经是“自己人”了。

　　原来，他这个海军英雄，才是那个不识大体，破坏“平衡”的绊脚石。

　　“我明白了。”

　　他转过身，不再看任何人。

　　一步一步，朝着会议室的大门走去。

　　他的背不再挺拔，那个曾经能一拳打碎军舰的男人，好像瞬间老了二十岁。

　　“泽法！你要去哪！”

　　战国猛地从座位上站起，对着他的背影大吼道。

　　泽法的脚步，停在了门口。

　　他没有回头。

　　只是用一种无比疲惫，无比失望，仿佛燃尽了所有光和热的语气，平静地说道。

　　“这样的正义，老子不干了。”

　　“从今天起，我泽法，退出海军。”

　　话音落下的瞬间。

　　他那只巨大的金属手臂，猛地向后挥出。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那扇由最坚固的铁木打造，象征着海军最高权力中枢的会议室大门，被他一拳，轰成了漫天碎屑。

　　烟尘与碎屑中，那道燃烧了一辈子的正义背影，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