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斯塔尔·莉莉丝

万国，蛋糕岛。

　　这里的云是甜的，棉花糖做的。

　　这里的雨是甜的，草莓果汁味的。

　　就连脚下踩着的地面，都是松软的饼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到发腻的烘焙香气。

　　这是一个童话般的世界。

　　只不过是一个吃人的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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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丽到有些过分的房间里，一位少女坐在梳妆台前，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中的少女有着一头黑色长发，五官精致得如同人偶，皮肤是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

　　但那双同样是黑色的眼眸里，却看不到一丝属于这个年纪的活泼与天真，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以及藏在那平静之下的，野草般的坚韧与警惕。

　　几个由饼干、奶油和糖果组成的霍米兹，正叽叽喳喳地围着她，将一件缀满了珍珠和蕾丝的纯白婚纱，往她身上比划着。

　　“呀！莉莉丝大人穿上这个一定美极了！”

　　“妈妈一定会非常满意的！”

　　“这可是妈妈亲自挑选的款式呢！”

　　莉莉丝没有任何回应。

　　她只是安静地看着镜子，仿佛那些吵闹的霍米兹，那件华丽的婚纱，都与她无关。

　　她很早就学会了如何生存。

　　在那些食不果腹，与野狗争抢一块发霉面包的日子里，她就明白，情绪是最无用，也最奢侈的东西。

　　愤怒不能填饱肚子，眼泪换不来同情，恐惧只会让觊觎你的野兽更加兴奋。

　　唯有冷静，才能让她在一次又一次的绝境中，找到活下去的缝隙。

　　“都给我安静点！”

　　一个高挑的身影推门而入。

　　房间内叽叽喳喳的霍米兹们瞬间噤声，瑟瑟发抖地缩到了一旁。

　　来人身材高得惊人，一条腿就已经比莉莉丝整个人都高。

　　她那一头蓬松的白色长发随意地披散着，嘴唇上涂着鲜艳的口红，浑身都散发着一种成熟而危险的魅力。

　　夏洛特家族第14女，果汁大臣，甜点四将星之一，夏洛特·斯慕吉。

　　斯慕吉斜倚在门框上，双手抱胸。

　　她上下打量着莉莉丝，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好奇，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玩味。

　　“啧。”

　　斯慕吉撇了撇嘴，迈开长腿走了进来。

　　“你就是斯塔尔·洛亚的妹妹？”

　　莉莉丝没有回头。

　　她只是通过镜子的反射，看着这个女人一步步向自己走来。

　　她从对方的身上，嗅到了和自己相似的味道。

　　那是掠食者的味道。

　　“如果那位喜欢拿着棒棒糖拐杖的家伙，说的话不是假的。”莉莉丝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不带任何情绪的起伏，“我想，是的。”

　　斯慕吉在她身后停下脚步，巨大的阴影将莉莉丝完全笼罩。

　　她弯下腰，将脸凑到镜子前，与莉莉丝的脸并排出现在镜中。

　　“长得倒是不怎么像。”

　　斯慕吉伸出手指，轻轻勾起莉莉丝的一缕黑发，放在鼻尖嗅了嗅。

　　“不过，这股味道……”

　　“倒是和他有点像，都那么让人讨厌。”

　　莉莉丝的身子，微不可查的动了一下。

　　斯慕吉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懒洋洋的走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下，两条长腿随意地交叠在一起。

　　“我见过你那个所谓的哥哥。”

　　斯慕吉的话语如同最精准的钩子，瞬间抓住了莉莉丝全部的注意力。

　　“那时候的他，可远没有现在这么威风。”

　　“我只不过是抓了他的女人，那个叫妮可·罗宾的考古学家，他就疯了一样追上来。”

　　斯慕吉舔了舔自己的嘴唇，眼神里闪过一丝兴奋与战意，似乎是在回味着什么。

　　“虽然最后还是被他把人抢回去了，甚至还把附近的海面都冻了起来，但看得出来，那时候的他，对付我很勉强。”

　　“力量很强，霸气也很凌厉，但技巧还很粗糙。”

　　她顿了顿，眼眸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看向莉莉丝。

　　“可现在呢？”

　　“接近四十亿的‘冥王’。”

　　“你说，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一个人在这一年的时间里，变成一头彻头彻尾的怪物？”

　　莉莉丝依旧沉默。

　　她只是将视线从镜子上移开，落在了自己那双因为常年营养不良而显得过分纤细的手上。

　　怪物吗？

　　自己和他比起来，简直就像两个世界中的人。

　　“怎么不说话？”斯慕吉似乎觉得有些无趣，她从旁边抓过一个正在发抖的奶油霍米兹，随手一拧。

　　霍米兹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被拧成了纯粹的奶油果汁，被她仰头一口喝干。

　　“我还以为，你会像个普通小女孩一样，哭着喊着求我放了你，或者至少，会好奇地问问你那个‘怪物哥哥’的事情。”

　　斯慕吉擦了擦嘴角，站起身。

　　“算了，无趣的女人。”

　　“妈妈要见你，跟我来吧。”

　　莉莉丝站起身，默默地跟在斯慕吉身后。

　　走出房间，这里的一切，都在欢唱，都在舞蹈。

　　但莉莉丝却看见了。

　　周围的墙壁、地砖、灯光，它们都在用一种贪婪的，审视食物的目光，打量着自己。

　　她们穿过一条又一条回廊。

　　莉莉丝看到一个小女孩，慌慌张张地从拐角跑过，不小心撞到了她的腿上。

　　“对、对不起！”小女孩抬起头，看到斯慕吉那张不耐烦的脸，吓得脸色惨白，连忙鞠躬道歉，然后捂着额前的刘海，飞也似的逃走了。

　　莉莉丝的目光，在那女孩被刘海遮住的额头上，停留了一瞬。

　　她们又路过一个巨大的落地镜。

　　镜子里，一个长得和女巫一般，气质阴郁的女人，正在指挥着各式各样的霍米兹。

　　越是靠近中央，走廊里出现的人就越多。

　　这些人，不再是夏洛特家族的成员。

　　莉莉丝看到了一个戴着单片眼镜，脖子上挂着相机的巨大鸟人，正兴奋地对着一根会跳舞的柱子拍照。

　　她看到了一个脸上带着面具，浑身散发着阴冷气息的女人，正与一个夏洛特家族的成员低声交谈。

　　莉莉丝能擦绝到那个女人看过来的视线，带着一种评估货物的冰冷。

　　她甚至看到了几个穿着科技感十足的衣服，身后披风上印着“66”字样的士兵，在霍米兹的带领下，面无表情地从她们身边走过。

　　莉莉丝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这不是一场单纯的婚礼。

　　这是一个陷阱。

　　一个用自己做诱饵，为那个素未谋面的“哥哥”，准备的，席卷了整个黑暗世界的巨大陷阱。

　　终于，她们来到了一扇巨大得不像话的门前。

　　门是活的，它打了个哈欠，露出了里面那如同深渊般的口腔，然后不情不愿地为她们打开。

　　大殿的尽头，一个山一样巨大的女人，正坐在她的王座之上。

　　她的嘴咧到了耳根，口水如同瀑布般流下，滴落在地，腐蚀出一个个冒着热气的坑洞。

　　她的左手边，站着一个身材高大，嘴巴被围巾遮住的男人。

　　她的右手边，则是一个拿着棒棒糖拐杖，舌头长得惊人的男人。

　　王座之下，夏洛特家族的怪物们济济一堂。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莉莉丝出现的瞬间，聚焦到了她的身上。

　　“嘛嘛嘛嘛……”

　　玲玲那雷鸣般的笑声，在大殿中回荡。

　　“来了吗？我的新女儿！”

　　“快过来，让妈妈好好看看你！”

　　斯慕吉推了莉莉丝一把，示意她上前。

　　莉莉丝迈开脚步，一步一步，走上那通往王座的阶梯。

　　“嘛嘛嘛嘛！真是个好孩子！跟那个不听话的罗拉完全不一样！”玲玲看着莉莉丝那精致而顺从的模样，满意地流下了更多的口水。

　　佩罗斯佩罗走到莉莉丝面前，笑容里充满了残忍。

　　“听好了，小姑娘，你的作用，只有一个，那就是当一个合格的诱饵。”

　　“你的哥哥，不是很在乎同伴吗？就像他当时为了妮可·罗宾，便敢和斯慕吉动手一样。”

　　“我们会让你的哥哥，还有他的所有船员，都变成妈妈最忠实的霍米兹，永远为万国服务！”

　　佩罗斯佩罗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狂妄与自信。

　　夏洛特家族的成员们，发出了阵阵附和的狂笑。

　　大殿之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莉莉丝的身上，他们想从这张精致的脸上，看到恐惧，看到绝望，看到崩溃。

　　然而，他们失望了。

　　莉莉丝只是静静听着，那双黑色的眼眸，依旧平静如水。

　　直到佩罗斯佩罗说完最后一个字，她才缓缓抬起头，那双始终平静的眼眸，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扫过了在场的所有人。

　　最后，落在了王座之上的那头怪物身上。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让整个大殿的狂笑，戛然而止。

　　“如果他真的像你说的那么在乎自己的同伴……”

　　“那么，为了一个从未见过面，甚至连存在都无法确认的‘亲人’，而踏入一个显而易见的陷阱……”

　　莉莉丝的脸上，缓缓勾起了一个弧度。

　　那是一个笑容，一个冰冷的，带着极致嘲讽的笑容。

　　“……才是最愚蠢的行为。”

　　整个大殿，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

　　莉莉丝看着他们，用那平静到近乎残忍的语调，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所以，我希望……”

　　“他不要来。”

　　话音落下。

　　大殿里唯一的声响，是玲玲的口水滴落在地，发出的“滋啦”一声。

　　她那双巨大的眼睛，第一次，危险地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