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海水倒灌天空

无风带之中，两艘风格迥异的巨舰并排航行。

　　破开镜面般的海水，留下的V形波纹是这片死寂世界里唯一的动态。

　　空气中，却弥漫着比海水更凝滞的紧张。

　　香水游蛇号的甲板上，九蛇的战士们再也无法保持亚马逊·百合的悠闲与高傲。

　　她们的目光，总会不受控制地，带着七分警惕、两分好奇和一分连自己都未察晓的畏惧，飘向旁边那艘通体漆黑的钢铁巨兽。

　　“那个戴礼帽的男人……他又站到桅杆顶上去了，一动不动，好吓人。”

　　“还有那个金发的，他刚刚是不是在对我们笑？真恶心！”

　　“小声点！别让桑达索尼亚大人和玛丽哥鲁德大人听见！”

　　窃窃私语声中，混杂着好奇、厌恶与一丝连她们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张。

　　她们中的大多数人，一生都未曾与男人如此近距离地长时间接触。

　　破晓号上，维克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些视线。

　　他放下手中的扳手，擦了擦手，对着那边露出了一个自认为最完美的绅士笑容，正准备挥手示意。

　　“美丽的女士们……”

　　“哼！”

　　一声冰冷的哼声，瞬间将维克的热情浇灭。

　　玛丽哥鲁德与桑达索尼亚如同两尊门神，一左一右挡在汉库克身前，充满杀意的目光死死锁定着维克。

　　维克夸张地耸了耸肩，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转身继续摆弄他的设备，嘴里嘟囔着：“真是一群被愤怒冲昏头脑的女人，完全不懂得欣赏艺术与美。”

　　他身旁，雷单手按着妖刀龙灾的刀柄，闭目养神，但那微微侧向九蛇号的身体，早已表明了警戒的姿态。

　　而在破晓号的躺椅上，洛亚双目紧闭，脸色依旧苍白。

　　若非胸口还有着平稳的起伏，他看起来就像一尊失去了生命力的雕塑。

　　罗夏趴在他的脚边，两条尾巴扫来扫去，喉咙里不时发出低沉的呜咽，用充满敌意的眼神瞪着对面那两条巨大的游蛇。

　　与这边剑拔弩张的气氛截然不同。

　　在破晓号的另一侧船舷，罗宾正和露娜站在一起，凭栏远眺。

　　汉库克不知何时也走到了香水游蛇号的船舷边，与她们遥遥相对。

　　她的目光掠过罗宾，最终落在了露娜身上。

　　那张常年覆盖着冰霜与傲慢的绝美脸庞上，神情依旧冷淡，但那份足以将人冻伤的寒意，却悄然收敛了许多。

　　“你的眼睛，天生的吗？”

　　“是。”露娜转过头，她那独特的第三只眼平静地回望着这位女帝，干脆利落。

　　汉库克沉默了片刻，视线从露娜的第三只眼，缓缓下移，似乎想透过衣物看到什么。

　　“你……也是从那个地狱里爬出来的？”

　　这个问题一出，她身后的桑达索尼亚和玛丽哥鲁德浑身一僵。

　　罗宾的眼神也微微一凝，但她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看着露娜。

　　“我曾身处地狱，但现在，我在人间。”

　　这句回答，让汉库克那双高傲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波动。

　　她看着露娜，又看了看她身边的罗宾，最后，她的视线极不情愿地扫过远处躺椅上那个苍白的男人。

　　人间？

　　汉库克在心中冷笑，但她没有再追问。

　　“我们有‘尼克斯之地’的传说和追踪方法。”汉库克将话题拉回正轨，她看向罗宾，语气恢复了那种女王的派头。

　　“你们有什么？别用那些虚无缥缈的希望来搪塞妾身，拿出你们的诚意。”

　　罗宾微微一笑，并不在意她的态度。

　　“我们有一句从古代文本中破译出的箴言，以及一份与之对应的残缺星图。”

　　汉库克皱起了眉头，对这种谜语般的话语感到不耐。

　　“妾身没兴趣听你们那些考古学家的胡言乱语。”

　　“当海水倒灌天空，翡翠的泪滴将会落下。”罗宾无视了她的不耐，自顾自的念了出来。

　　“什么意思？”汉库克冷声问道。

　　“意思就是。”罗宾的目光投向那片一成不变的海与天，湛蓝的眼眸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我们在等待一个时机，一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天文奇观，只有在那个时候，我们的星图才能指明方向。”

　　“荒谬！”汉库克冷斥道，脸上满是讥讽。

　　“你们就凭一句不知真假的话，和一份残缺的地图，就在这片无风带里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她高傲的扬起下巴，终于找到了可以鄙视对方的制高点。

　　“而我们九蛇，拥有先祖代代相传的秘法！”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骄傲。

　　“历代女帝能够释放出一种独有的‘气’，与‘尼克斯之地’的生命脉动产生共鸣，从而感应到它的大致方位！”

　　“这才是真正有效的方法！你们的地图和箴言，不过是无用的废纸！”

　　她身后的两位妹妹也挺起了胸膛，那是独属于九蛇皇帝的神赐之力！

　　看着对方那副“我们才是天选之子”的模样，罗宾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她没有反驳，只是问了一个轻飘飘的问题。

　　“哦？是吗？”

　　“既然如此，为何九蛇的历代皇帝，从未有人真正抵达过‘尼克斯之地’呢？”

　　一句话，让汉库克的骄傲僵在脸上。

　　“你……！”汉库克语塞，脸色涨红。

　　就在这时，一个慵懒而沙哑的声音，从破晓号的躺椅上传来，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所谓历代女帝独有的‘气’……”

　　洛亚缓缓睁开眼，苍白的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嗤笑。

　　“不就是霸王色霸气吗？”

　　“你……胡说什么！”汉库克发出怒斥，声音因为极致的震惊而微微发颤。

　　“那是妾身，是九蛇历代皇帝才能拥有的神圣力量！与你们这些凡夫俗子的蛮力，根本不是一回事！”

　　洛亚却像是没有听见一样，自顾自的念叨起来。

　　“原来如此。”

　　“尼克斯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意志’的体现，一种君临这片无风带的‘王’之意志。””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带着一种奇特的魔力，引导着所有人的思绪。

　　“所以，想要在茫茫大海中感应到它，靠的根本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气’，而是同为王者的资质，是意志与意志之间的共鸣。”

　　“你那所谓的‘感应’，不过是你的霸王色，在无意识地与它的意志产生微弱的共振罢了。”

　　“妾身不信！”她猛地抬起头，那双美眸中，再次燃起了怒火。

　　“信与不信，在你。”洛亚平静地说道。

　　“但事实，不会因为你的不信而改变。”

　　“如果你真的想找到它，想知道你先祖的真相，想抹去你身上的屈辱……”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那么，就放下你那可笑的傲慢，与我们合作。”

　　“你的霸王色，加上我们的箴言和星图，才有可能找到它。”

　　“如何合作？”

　　汉库克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一丝不甘，却也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决绝。

　　罗宾的嘴角，勾起了一抹难以察觉的笑意。

　　“你用霸王色感应，我们用箴言和星图指引。”

　　她抬头望向天空，那片一成不变的蔚蓝。

　　“当‘海水倒灌天空’，翡翠的泪滴洒落之时，就是我们共同行动的时刻。”

　　汉库克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她看着洛亚，又看了看罗宾。

　　这个男人，这个女人。

　　她知道，这场交易，她已经没有退路。

　　无论是为了九蛇的传说，还是为了自己姐妹三人的，自由。

　　“那么，就等待吧。”

　　她缓缓直起身躯，那份属于女帝的傲慢，重新回到了她的脸上。

　　只是这一次，那份傲慢之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对未知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