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八章 底层规则

　　洛克·孟登湖边有一处由游商组织起来的聚集地，许多南来北往的车队在这里歇息，补充长途旅行需要的水资源，或是以低廉的价格交易他们手里的物品。

　　来自科拉兹沙漠东部的香料在这里很吃香。当然，除了香料之外还有一种白色的粉末，它对某些人有着无与伦比的吸引力。

　　“希望斯特拉根手下的大嘴巴没把我被抓住的消息到处乱说。”安古蓝蹲在草丛里，观察着洛克·孟登湖边的集市。

　　“怎么？你还想回到之前的生活？”维特道。

　　“那倒没有，我是在想办法处理这些马儿。”安古蓝瞧了瞧维特的那匹黑色骏马，“这么好的马儿要是被人偷了，可就难找回来咯。我刚好认识一个在集市里开旅馆的矮人，叫戈兰·德罗兹戴克。他以前是个矿工，行事相当老派，是这里为数不多的好人。”

　　“福尔科居然会容忍这些罪犯聚集在一起？”柯恩问。

　　“老天，柯恩大叔。”安古蓝惊讶地说，“商人中就没有一个不是罪犯的，老狗福尔科哪里抓得过来？再说了，他在集市里面也安排了人手，‘保护’每一个进行交易的商户。”

　　“马的事情，你不用担心。”

　　维特起身拍了拍葡萄，捋顺它的鬃毛。

　　马儿熟练地用头拱了拱猎魔人的肚子，鸣叫一声后，带着另外两匹马走入了森林深处。

　　安古蓝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激动地几乎要跳起来，大呼道：“难道你们猎魔人连自己的马儿都会进行突变了？”

　　“别傻了，安古蓝。”柯恩无奈道，“你还是想想怎么在不暴露自己的情况下找到斯特拉根那伙人吧。”

　　“那也还是得去找那个戈兰·德罗兹戴克。你不得不承认，有时候人们会被矮人憨厚的外表所蒙骗，从而忽视他们的存在。而且你也明白，酒、女人，这些强盗们离不了的东西通常都装在一个地方。”

　　“那就走吧。”

　　猎魔人们站起身来，准备走出草丛前往集市上的旅店，但安古蓝却拦在了维特面前，还朝他伸出了一只手。

　　“什么意思？”

　　“钱啊，维特。”安古蓝拍了拍自己身上空空的口袋，“没钱寸步难行。这个道理难道在你们北方并不通用吗？”

　　维特挑了挑眉，问道：“你需要多少？”

　　“二十弗罗林。”

　　“你真的需要这么多吗？安古蓝。”猎魔人注视着她的双眼。

　　“好吧，十枚弗罗林。”在这对琥珀色眼睛的审视下，安古蓝放弃了之前的说辞，强调道：“这是最低的价钱了。”

　　“恩。”维特点点头，从干瘪的钱袋里掏出十枚金币，放到她的手里。

　　接过这些弗罗林金币，安古蓝先是一枚一枚地数了一遍，然后又摸了摸金币上闪闪发光的尼弗迦德日轮，最后还下意识地放到嘴边准备咬下去。

　　“在你找死之前我得提醒你一下，这些金币之前和我们的魔药放在一起。”

　　“呸呸呸！”安古蓝连忙将这些弗罗林放回自己的口袋，还连连吐了几口唾沫，“谁会将钱和有毒的魔药放在一起啊？！”

　　“很明显，猎魔人。”维特推了她一把，“好了，别浪费时间了，快去搞点情报。时间耽误得越多，越容易暴露我们的身份。”

　　“你们得跟我一起。”

　　柯恩问：“这又是什么说法？”

　　“大叔，要是咱们真不走运，没准会在集市上碰到看见我被福尔科抓住的人，你觉得像我这么一个瘦弱的小女孩，有机会单独从老狗福尔科·阿特维尔德的手里逃出来吗？”安古蓝指着他们二人道，“要是有人问起来，我就说你们是我的狱友，顺带把我从牢里捞出来的。”

　　“狱友？这种谎话有人相信就有鬼了。”维特摇头道。

　　“当然没人会相信。但这样他们就会自己想出一个合理的理由，用不着咱们现编了。”

　　“有点意思，安古蓝。”柯恩笑道，“看来流浪在外的生活带给你的，不止有长在骨头里的肌肉。”

　　“别取笑我了，大叔。到时候，最好再装的凶一点，不要笑。这能给咱们省掉不少的麻烦。”

　　三人走出树林，来到洛克·孟登湖边的集市。

　　围着湖边，这里满是支起的帐篷和横七竖八搭建而成的木屋。

　　人们在狭窄的过道上肩并肩地拥挤前行，还得小心自己的脚下，以免因为踩碎了一个土块，而被摆地摊的商人讹诈走一百弗罗林。

　　地摊上的小贩一颠一颠地垂着头，但可别以为他已经睡着了，这种人能在最拥挤的集市拐角混到一个摊位，可不是那么简单的。

　　一双穿着带甲皮靴的脚闯入小贩的视野，让他眼前一亮，他背在身后的手不动声色地抖了抖，拉动了一条藏在地摊布下的绳子。

　　一颗圆滚滚的玻璃珠子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滚了出去，正好滚到穿着那双皮靴的人脚下。

　　“咔。”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玻璃珠子不出意料地被踩成了碎片。

　　“赔钱！你踩坏了我从麦提那淘来的精灵宝珠！”小贩猛地站起身，扯着嗓子大叫，还伸手朝着自己的目标抓过去。

　　周围摆摊的商贩早已清楚此人的作风，但他们的眼中没有一丝对于受害者的怜悯，反倒是流露出十分可惜的神情，都为错过的一次好运而感到不满。

　　但很快，他们心中的不满就转变为了庆幸。

　　维特当然注意到了地摊小贩的小动作，以及那颗滚落到自己脚下玻璃球，更是一把抓住了小贩伸过来的手。

　　“你说什么？精灵宝珠？”猎魔人的右手渐渐缩紧，平静而冰冷地说：“能再说一遍吗？”

　　“啊！啊！放手！快放手！”小贩死命拍打着维特的右手，但那铁钳一般的手掌没有丝毫松开的迹象。

　　现在发出咔咔声的是小贩的右臂。

　　“我想你之前说的，不是这一句话。但我不想再问第二次了。”

　　小贩看到了走在维特二人身后的安古蓝，像是见到了救命稻草一般，他喊道：“金发妞儿，金发妞儿！安古蓝！劝劝你的朋友，我再也不敢了！”

　　“贼手迈科，这两位我可管不着，我还欠着他们东西呢。”安古蓝摊开手，一脸无奈。

　　“别假惺惺地装无辜，我看到你把他们往我的摊上带了，啊啊啊啊啊！松手松手，真的要断了！”迈科疼得飙出了眼泪，他被猎魔人握住的左手逐渐变得麻木，忙道：“这样好了，你欠我的那点钱我不要了！让你的朋友松手！”

　　“就这样？我可是带了两个人。”

　　“他妈的老天啊，你还要什么？赶紧说！只要能让他松手！”

　　“那个东西，你懂的。”

　　“好！”迈科满口答应下来。

　　虽然不知道安古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出于信任，维特还是松开了小贩的手。

　　“拿出来吧。”安古蓝得意洋洋地朝着迈科说道，“我的两个朋友脾气可不好，我想他们应该都快没有耐心了。”

　　迈科用眼神狠狠刮了她一眼，拿匕首裁开衣角的缝线，将一个用纸叠成的小包递了出去，还阴阳怪气地说道：“这次算你运气好，找了两个这么猛的老板，希望你别坚持不住，死在戈兰家的床上。”

　　“不用你管。”安古蓝一把抓住纸包，脸上满是灿烂的笑容。

　　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迈科揉了揉还未恢复知觉的手臂，骂了两句不堪入耳的脏话。

　　很快，集市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是地摊小贩们的眼睛擦得更亮了，还将自己的摊位往回收了收。

　　安古蓝都还没打开纸包，维特就闻出了里面装着什么东西，那种带着刺激性的味道，最近他刚好遇到过一堆。

　　“所以你特意要过来搞的东西，就是麻药粉？”

　　听出了他语气里的不快，安古蓝连忙解释道：“你可是只给了我十枚弗罗林，我当然得想点办法把债务连同这玩意儿一起搞定啊。”

　　她打开纸包，凑到维特和柯恩面前，问：“你们要来点吗？”

　　柯恩叹了口气，说道：“不。我们都不需要，最好你也别碰麻药粉。”

　　“为什么？”

　　维特语气冰冷地说：“因为我们刚干掉了一伙生产麻药粉的帮派。换句话说，我们讨厌这种东西。”

　　“好……好吧。”安古蓝打消了吸食麻药粉的主意，飞快地将纸包重新叠了起来，“我这可不是要背着你们偷偷用啊，那个矮人戈兰爱死麻药粉了，这算是见到他的条件。”

　　“我最后跟你强调一次。”维特道，“有什么需要尽管直说，欠了钱也好，犯了什么事也好，说出来都比隐瞒到最后被人发现要好。”

　　“可是我习惯……”安古蓝低下头，“我明白了，我下次一定有话直说。”

　　“嗯。”

　　“那你再给我五枚弗罗林，这样我就能一次还清欠戈兰的钱了。这可是你让我直说的啊。”

　　维特沉默了一阵，然后直接将钱袋丢给了她，道：“这里面还有二十几枚，自己省着点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