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四章 雅鲁加河以北
巫师:猎魔人法印大师 · 空庭织雨 · 3,115 字
罗契被带着雨露的微风唤醒,他从隐蔽洞穴内的干草堆上醒来,看了眼身旁躺着的侦察兵。
士兵的脸上依旧带着惊恐的神色,眼角不断地抽动,充满了不安。
罗契叹了口气,看着洞口外漆黑的夜色,放弃了叫醒对方的打算。
他独自匍匐着爬出洞口,在雅鲁加河以南茂密的赤杨树林中隐蔽着身形。低矮的灌木生长在树下,苔藓附着在烧焦的枯枝上,宛如涂抹在墙上的绿色颜料。
在森林中的一片空地里,罗契看到了一些微弱的火光,一顶顶黑色的帐篷静静地矗立在那里,帐篷前插着金色日轮的旗帜迎风飘扬。
“嚓——”
一个脚步声突然响起,罗契就像是被突然按下了暂停一样,趴在了满是泥泞的土地里,他一动不动,甚至连呼吸声都低得可怕。
身穿黑甲的士兵站在树林外,按照惯例地举起长枪往灌木里捅了捅。
沙沙声在罗契的头上出现,锋利的枪头数次从他的周围擦过。
如果这名尼弗迦德士兵的运气好上一点,或者他再尽职尽责一点,就会尝试拨开那些遮挡视野的灌木、野草,顺利地发现藏在里面的罗契。
然而,天快要亮了,该到他换班的时候了。
于是,当一头野兔从灌木丛中窜出,士兵收起长枪退回了营地里。
“哦,天哪。那是什么东西?”
尼弗迦德士兵望向天空,在他的头顶,一颗金红相间的彗星正自西向东掠过天际,拖拽出一条鲜红的弧线。最后,彗星冲入了远处的山后,被初升的阳光照得仿佛不存在一样。
罗契没工夫仰望清晨的天空,他已经爬到了尼弗迦德营地的后方,数着他所看到的一切攻城器械。
移动弩炮的钢弩、机簧,攻城槌的槌头、握把,甚至还有十几辆包裹着铁皮的车堡,以及折叠起来的云梯……
蓝衣铁卫指挥官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平静地数着,将数量记在了心里。然后一步一步向后挪动,努力不发出任何一点声音。
天越来越亮,阳光穿过茂密的树叶照射下来,但阴暗的灌木丛深处,依旧弥漫着腐烂杂草的恶臭,夏天的高温没让这些气味消失,反倒是它们彻彻底底地弥漫开来。
罗契不再向前挪动,停了下来。随后,他深吸了一口气,将脸深深地埋进了泥土里。
他的背上沾满了树叶,浑身浸泡在泥地里,污水从他打开的领口灌了进去,掩盖了他身上的味道。如此一来,就连最老的猎犬都难以发现他的踪迹。
多年的从军经验,让罗契明白了一个道理,任何时候的小心谨慎都不为过,特别是当自己与敌人近在咫尺的时候。
直到返回那个隐秘的山洞,他悬着的心这才缓缓放了下来。
“谁?!”藏在里面的侦察兵紧张地发出一声询问,声音低到了极点,但罗契依旧听得一清二楚。
“我。”罗契道。
“指挥官,你回来了。”侦察兵松了口气,兴奋地探出头,说道:“我刚一醒来就发现你不在了,正准备出去找你。”
“闭嘴,你是新手吗?”罗契把侦察兵骂了回去,爬进洞穴之后,他说道:“无论我在不在这里,你都必须继续执行自己的任务,将你看到的一切带回北方。”
“可是,可是……”
“没有可是。我和你都是士兵,而士兵的天职就是服从。”
“那么任务已经……?”侦察兵试探地问。
罗契冷冷地说:“现在这与你无关。只有当我意识到自己再也回不到泰莫利亚,你才会从我的口中听到这些消息。然后,你再将它传递回北方。”
“我明白了”侦察兵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不再询问。
“那我们现在应该做什么?指挥官。”
“过河,回家。”
————
楚特拉河上有一座低矮的桥梁,连接着北岸的马里波和南边的下索登。河岸两旁长满了芦苇、柳树以及其他奇形怪状的树木。穿过这座桥,再往南走上三四天,就能到达雅鲁加河。
桥身十分漆黑,桥面有几块木板已经腐坏脱落,能看到硕大的窟窿。桥上的栏杆也断裂破碎,挂在上面摇摇欲坠,其中一部分浸泡在静静流淌的河水里。
瑟利姆勒紧缰绳,从马背上跃下,随即抬手示意后面的行军队伍停下。
“指挥官,发现什么了吗?”瑟利姆身旁的副官关切地问道。
他的身上穿着印有黑底白旗纹章的盔甲,紧张地打量着周围。
这条路不算什么好路,它远离大路人烟稀少。从这里往下索登去既要穿过马里波东部的茂密森林,又要淌过下索登北部的沼泽地,但它却是从艾尔兰德赶往雅鲁加河最快的行军路线。
瑟利姆左顾右盼,往桥梁两侧的阴暗处打探。尽管现在天已经完全亮了起来,但他还是难以看出其中是否隐藏着那些行动敏捷的松鼠党。
最终,他不顾副官的反驳独自走上桥,用力在上面踩了踩。
桥上的木板嘎吱作响,一截栏杆晃荡了几下坠入河水,随之飘向下游。
“让后面的马车一辆一辆地上桥。”瑟利姆道。
他又指着几个全副武装的士兵,说:“你们几个,跟我先过去,其他的几个留在最后垫后,当心那些神出鬼没的松鼠党。”
“是,指挥官!”
几个士兵跟着瑟利姆穿过桥,来到对岸。
他们拔出腰上的长剑,毫不犹豫地按照命令砍下那些碍事的芦苇、柳树。
空无一物。
别说是松鼠党了,就连一根毛没有发现。
瑟利姆放下心,朝着车队招了招手,他的副官带着后面几百人组成的部队,有条不紊地走上了木桥。
马蹄在本就腐烂的桥面上踩出深深的痕迹,沉重的马车甚至直接将上面的木板压垮,士兵们费了好一阵工夫,才没让车上装满的箭矢和武器掉进水里。
“指挥官,那些尖耳朵混蛋那还会来偷袭我们吗?”一个年轻的士兵问道。
“一定会的。”瑟利姆肯定地说,“他们在第一次侵略战争中就和尼弗迦德人串通一气,现在也一定会趁机对我们下手。”
“亚甸的德马维国王难道对此无动于衷?”士兵愤愤不平,“对这些该死的非人种族就应该早点斩草除根,最好再一把火他们热爱的森林都烧个干净。”
“别说这样没有意义的话。身为士兵,我们只需要做自己该做的就行了。”
瑟利姆跳上马背,继续向南行军。
很快,走在队伍前头的瑟利姆就看见了一个停在路边的商人。
商人用力拽着手里的缰绳,缰绳的另一头拴着一匹有些瘦弱的驴。驴子拉着一辆四轮的货车,货车的车轮不幸陷进了路旁的坑里。
尽管商人卖力地抽打驴子,驴子也发出嘶鸣向前迈步,但车轮依旧被沉重的货物压得无法动弹。
瑟利姆跳下马,挥手叫上两个士兵,一起用力将货车的车轮从坑里抬了出来。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笑道:“老兄,你东西装得太多了,这可怜的驴子可拉不动。”
商人是个上了年纪的瘦老头,他一眼就看出了瑟利姆与其他士兵的不同。他点头哈腰地说道:“多谢你了,骑士老爷。要是没有你们,我这个老家伙就得在这野外过夜了。驴子才不可怜呢,它每天吃得比我还多。这老东西就是想停下来休息,才故意把车往坑里拉的!”
瑟利姆笑了笑,目光投向货车里堆放的一个个大小不一的箱子,问道:“老兄,你这车里卖的是什么?”
商人两眼放光,似乎嗅到了生意的味道,他大笑着说道:“骑士老爷,我这里装的可都是些好玩意儿!”
他走到车后,扯开上面的防水油布,在上面的大小箱子里翻找起来。
一边找一边说:“好心的骑士老爷,还有这几位先生,感谢你们的而帮助,为了表示我的感激……”
“用不着。”瑟利姆摆了摆手,“咱们不都是泰莫利亚人吗?这种小事就别提了。”
“我看你们这样子是要到南方去打仗,那我卖的东西正好可以用得着。”他从箱子里掏出一个装有浑浊液体的玻璃瓶,道:“能治疗箭伤的魔法油膏怎么样?这是我从马里波的炼金术士那里买的,可神奇了!”
“不用了,真的不用。”
“那就……”商人又翻找起来,“能治疗疯狗、毒蛇和吸血鬼咬伤的药水怎么样?或者能对付魔法的护身符?”
瑟利姆挑起眉,玩笑似的问道:“如果有对付精灵的特效药我倒是可以考虑买一点。”
“有!”
商人拿出货车最里面的小箱子,看着瑟利姆小心翼翼地说道:“骑士老爷,这东西我就这么一份,你可别出去乱说啊。”
“老兄,难道你还藏着什么毒药不成?”
“比毒药还要可怕!”
商人小心地打开小箱子的一丝缝隙,瑟利姆透过缝隙瞥见了两个有些干瘪的耳朵。他以为自己眼花了,正准备仔细观察,商人却突然‘嘭’地一声合上了箱子。
然后故作高深地说:“这是熬煮精灵耳朵洋葱汤最难搞到的原材料,要记得煮的时候加上碎干酪和欧芹,趁热喝。我保管那些精灵见了你们就被吓得慌不择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