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三章 贝连迦尔

　　清晨的雾气为明亮的天空蒙上一层薄薄的纱衣，空中几个移动的黑点吸引了猎魔人的注意力。

　　是一些雨燕。它们拍打着翅膀，飞入林中，迅速消失在陶森特西边阿梅尔山下的树林里。

　　这些雨燕使维特回想起了几年前他在布洛克莱昂为希里讲述的故事。

　　也不知道藏身于艾瑞图萨学院内的女孩，是否有着自己的烦恼。

　　维特拍了拍葡萄的马脖，说道：“看来咱们得进去才能知道了。居住在河边的那些村民说，那个长着奇怪眼睛的猎人就住在里面。”

　　“咴咴咴……”马儿喷了几下鼻息，温顺地迈开脚步，走入林中。

　　几天前，猎魔人从芙琳吉拉那里得到了疑似贝连迦尔的信息。

　　有人称，一位狩猎水平一流的猎人正和他的妻子居住在阿梅尔山脉下的森林中。

　　那猎人沉默寡言，不喜欢与人交流，他的妻子则热情活泼。而他们的相识源于一场意外。

　　当时，女人和她的父亲驾车前往不远处的小镇出售新鲜的蘑菇，回来的路上遇到了水鬼。恰巧是猎人出手相救，使她免遭水鬼的毒手。女人因此对猎人心生感激，不顾一切地想要嫁给他。虽然猎人一开始百般推脱，但最终他们还是结了婚，并搬到了远离村落的林中居住，以打猎和种植为生。

　　在结婚前，女人深受附近村子里的男士们的喜爱，以至于他们经常找猎人决斗。然而，每当这些男士鼻青脸肿地从林子里出来后，就再也没有人敢去挑战猎人了。

　　在那之后，村子里如果遇到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村民们也会去找这位猎人，而他也总是能解决这些麻烦。

　　维特没让柯恩与自己一同前来，生怕隐姓埋名于此的贝连迦尔察觉出一丝一毫的威胁。

　　他寻找贝连迦尔的目的，从来都不是打破对方平静的生活，让其重新成为与死亡相伴的猎魔人，而只是想要确定对方的安危。

　　“咴咴咴。”葡萄又喷了几口气，打断了猎魔人的思考。

　　当他的心神从思绪中抽离之后，便看到了一缕冒出的炊烟。

　　“应该就在前面了。”

　　维特跳下马，他的脚下是一条平坦的小路，路旁还能看到些许不算清晰的车辙印。

　　他牵着马沿着小路穿过树林，一条小溪很快便出现在他的眼前。

　　那些雨燕停在溪边的枝头，好奇地打量着这位外来者。

　　突然，一阵嘶哑的哀鸣惊走了树枝上的雨燕，它们四散飞开，只留下表情严肃的猎魔人。

　　维特朝着声音传来的地方走去，拨开遮挡视野的草丛，他看见在一处树下的嫩草地上，躺着一具母鹿的尸体，它的鲜血侵染了这片土地，浓浓的血腥味散发了出来。

　　三匹狼正低着头在母鹿柔软的脖颈、腹部啃食着，人类的脚步声以及马蹄声显然引起了它们的注意。

　　三对绿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维特，它们咧开嘴发出阵阵警告般的嘶吼。

　　猎魔人身上的可怕气息显然让野狼们犹豫不决，不敢贸然进攻。但要是让它们放弃填饱肚子的新鲜血食，则是更加不可能的事情。

　　“嗷呜！”为首的那头野狼发出一声嚎叫，随后便立刻与其他两头野狼朝着猎魔人奔来。

　　维特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甚至连马儿都没有惊慌。

　　正当草丛中的猎魔人拔出背后的剑，准备结果那三头野狼时，远处侧面突然响起一道破空声。一支利箭“嗖”地一下从远处的树林中射出，转瞬间便射穿了为首的那头野狼的颈部。

　　看到头狼被悄无声息地击杀，另外两匹野狼立刻停下脚步，调头就往森林里跑。

　　然而，那位远处的猎人显然不想轻易放过它们。随着又是两道破空声响起，剩下的两头狼一前一后倒在了地上。这两支箭矢命中的位置，依旧精准地落在野狼的脖颈处。

　　见此情形，维特将黑冰长剑插回剑鞘，站在草丛中等待着猎人的到来。

　　很快，一道人影便出现在了三十来步外的树丛中，他穿着自制的鞣制皮甲，头戴一顶黑色的鼹鼠皮毡帽，双手微微拉开弓箭朝着维特缓缓靠近。

　　“你是谁？”猎人朝着草丛中的人影大喊。

　　虽然他手里的箭并没有指向维特，但语气里充满了警惕。

　　“一个路过的旅者。”维特道。

　　“你要去哪里？”猎人说，“如果是去鲍克兰，离开树林走上大路往北，要不了几天就能看到人烟。去马格·图加就是往南。”

　　“其实我是来找人的。”

　　猎人的脚步猛地停下，他拉满弓弦指着草丛喊道：“出来！这片树林里只住着我和我的妻子，你应该不是村里的人，你到底是因为什么而来。”

　　“因为你。”维特一边说，一边走出树林。

　　他举起双手，示意自己并无恶意。

　　当猎人对上那双无比熟悉又无比痛恨的竖瞳时，他拉着弓箭的双手开始颤抖，口中怒骂：“为什么？！为什么你们就是不肯放过我！”

　　“别紧张，朋友。”维特依旧举着手，“你应该认识我胸前的狼头徽章，我来自凯尔莫罕，和你一样。”

　　“滚！滚啊！”贝连迦尔依旧情绪激动，“我才不是什么凯尔莫罕的人！我出身在泰莫利亚，我才不想成为什么猎魔人！”

　　“听着，我不是来劝你回去的。只是因为一些事情，我从一个自称‘猎魔人杀手’的赏金猎人那里得到了这枚狼头徽章。”

　　维特飞快地将挂在腰上的另一枚狼头徽章丢过去，然后继续道：“维瑟米尔老爹让我不要来找你，让我尊重你的选择。但我想要多少确认一下你的安全，毕竟那人身上还带着另外两枚猎魔人徽章。”

　　“那你见到了？现在可以走了吧？”提到维瑟米尔，让贝连迦尔脸上的激动有所缓解。

　　他并不认识这个年轻的猎魔人，但却十分相信老猎魔人的为人。

　　“好。”维特果断地说，然后立刻转身准备离去。

　　“等等。”贝连迦尔叫住了他，指着那枚地上的猎魔人徽章说道：“把这个带走，我不想再重回以前那种生活了。我曾经没有选择，猎魔人将我变成了人人唾弃的突变怪物，但现在我有一个不错的生活，有我爱的妻子。别来打扰我的生活了，永远别来！”

　　“好。”

　　维特走过去，将地上的狼头徽章捡起，擦了擦上面的泥土，他此时有些后悔没有听从维瑟米尔的建议。

　　“我没有出卖任何人。”贝连迦尔道，“我在维吉玛讨生活的时候，有一个不知名的家伙找上了我，希望从我这里得到凯尔莫罕的具体位置……”

　　维特立在原地，等待对方继续述说。

　　“所以我又逃了，我离开了北方来到陶森特。”他放下弓箭，“这里很好，虽然也和北方一样有不少的怪物，但这里的人却很少有那种偏见。我在这里才真正感觉到了自己还活着。”

　　“我明白了。”维特郑重其事地点点头，“我不会告诉任何人我在这里遇见了你。你只是一个普通的猎人，而我是个迷路的旅者，就这么简单。从今往后，不会再有人到这里来打扰你。”

　　“谢谢。”贝连迦尔松了口气，看着维特那年轻的面庞，和与自己相差无几的双眼，突然想起了曾经的自己。

　　他已记不清自己是在什么被变成的猎魔人，但曾经那张并不苍白的脸却深深地刻在自己的心里。

　　“你叫什么名字？”

　　“维特，莱里亚的维特。维瑟米尔是我的老爹。”维特跨上马径直离去，很快便消失在了树林之中。

　　贝连迦尔张了张嘴，最终忍住了喊住对方，决定不去询问维瑟米尔的近况。他痛恨自己的过去，却因为维瑟米尔感到有些羞愧。

　　毕竟，他确确实实地逃离自己的同胞，离开了仅剩的家人。

　　“亲爱的贝特鲁，你在哪里？”贝连迦尔的身后响起了一声亲昵的呼唤。

　　“我……我在这儿。”他提起那三头野狼的尸体，朝着自己的妻子走去。

　　“你刚刚在和谁说话吗？我在煮粥的时候听到了你的声音。”女人道。

　　“是一个迷路的人。我一开始还以为他是强盗，所以才大声地警告了几下。”贝连迦尔故作镇定地解释道。

　　“我亲爱的贝特鲁，不要总是板着一张脸对人冷冰冰的。你应该友善一点，不然就又会被人当成住在树林里的怪人！”

　　“无所谓，我不在乎其他人的看法。”

　　“好好好，回去吃饭吧。”

　　走到林间空地的小屋前，贝连迦尔回过头，看了看树丛。

　　他对着自己的妻子问道：“莎莉，我问你，如果你的家人不远万里找到了你，只是为了确认你的安全，你会怎么做？”

　　“什么叫不远万里？我父母就住在外面的村里啊。”

　　“你不是有个远亲嫁去了麦提那吗？那也算是有些远了。”

　　“你说，罗莎莉姑妈啊。”女人笑了起来，“如果是她过来找我，我一定会好好地招待她，然后跟她说说最近发生的事情……”

　　“是啊。”贝连迦尔没有再听妻子接下来要说的话，只是喃喃自语道：“无论如何，是应该好好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