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三章 五月节的夜晚

　　不出所料，列那盯上了多次在比武场出言不逊的哈林。

　　不过，他的心里还是有些没底。毕竟对于他和维特来说，今天深夜还有一场真正的殊死搏斗。

　　此时，安娜公爵夫人的姑妈，诺杜娜伯爵夫人来到了这里，她站在一旁对着宴会中的众人说道：“我代替安娜公爵夫人殿下，向诸位英勇的骑士以及女士们表达歉意，殿下因为一些要紧的急事返回了鲍克兰宫廷。不过请不用担心，她明日会准时出席，见证团体决斗中的获胜者……”

　　看着一无所知的诺杜娜，维特心中不禁感到悲哀，为王家的冷血而感慨。

　　台上的伯爵夫人可能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安娜回到鲍克兰的原因正是因为她儿子的密谋。如今，库鲁斯伯爵被派去了科沃，而她则来到了这里。

　　今夜过后，无论结果如何，整个陶森特可能都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诺杜娜照着预先准备的词，说道：“见证这场英勇与荣誉的盛会让我倍感荣幸。我能在各位身上看到活生生的骑士五德，以及为崇高而奋斗的精神。但请不要遗忘明日的团体决斗赛，在为庆祝这场盛会举办的烟花燃尽后，请在私人帐篷中进行充分的休息。

　　团体决斗过后，你们当中最厉害的选手将有机会与一头石化鸡蛇进行决斗，赢取最后的无上荣誉！”

　　“为了胜利！为了荣誉！”宴会上的人们欢呼了起来。

　　“最后要对付的东西是石化鸡蛇？”艾克放下酒杯，他虽然是一位热衷于猎杀怪物的游侠骑士，但对于怪物的了解显然比不上猎魔人。

　　“是啊，那是我原本的目标。”卡西尔没有去哈林和哈瓦特那边，而是依旧留在这里，与真正的骑士待在一起。

　　“那咱们可真得喝上一杯。”艾克将倒满酒的新杯子推到卡西尔面前，他还以为对方也同自己一样，热衷于消灭那些普通人无法对付的怪物。

　　“很抱歉爵士，您是个值得一交的朋友，但我早已发誓不再饮酒。”卡西尔推开酒杯。

　　“这是因为什么？”艾克也不强求，一口喝下了那一杯。

　　“为了寻回我失去的荣誉，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哪怕是生命。”

　　卡西尔没有透露自己的过去，但面前这位外表粗犷、内心细腻的北方骑士，从他的话语中感受到了一种内心的沉重。

　　这不禁唤起了艾克内心深处的共鸣。

　　骑士摘下了自己的锁子甲头盔，脸上不再是之前那般充满正义的神情，一种名为懊悔的表情在他脸上浮现。

　　“卡西尔老弟。”艾克说，“我能这么称呼你吗？”

　　“当然。”

　　“你比我的儿子大不了多少。他名为齐格弗里德，听说也希望成为一位骑士，正在北方的泰莫利亚当着骑士侍从……”他猛地灌下两杯酒。

　　卡西尔没有回话，等待着艾克的继续述说。

　　“我干狩猎怪物这一行有二十多年了。我不像猎魔人们一样，拥有丰富的怪物知识，以及强大的法印。唯一值得别人提及的就是，我也不像他们那样收取报酬。”

　　“您的无私令人惊叹，您的荣誉更是无人能及。相比之下，我实在是有些……”卡西尔张了张嘴，没把自惭形秽的话说出口。

　　“这并不是什么荣誉！”艾克嘭地一下将酒杯砸在桌子上，“因为我的骑士之道，齐格弗里德和我断绝了父子关系，就连我的妻子索菲亚，也因此……没能战胜病痛的折磨。如果有人称赞我是个骑士，那么他说的对，我有这个自信。但我绝不是一个好父亲、好丈夫。”

　　“节哀，艾克。你能认识到这一点已经比许多人都要好了。我的父亲是一个公认的好人，他在皇宫里面任职，任何见过他的人都挑不出一点毛病。但也就是他，为了家族的荣誉与传承，将我的哥哥艾尔里尔送上了战场，导致他死在了帝国镇压那赛尔的叛乱里。”

　　卡西尔朝着酒瓶伸出了手，但伸出一半又收了回去。

　　“你明白这一点，卡西尔！”艾克双眼瞪着自以为丢掉荣誉的骑士，“你明白不能因为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丢掉自己真正珍视的东西，那么你就不能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也要在乎每一个在乎你的人！”

　　骑士沉默不语，如此浅显的道理他怎么会不明白。

　　只不过，失去荣誉的羞愧与众人的指摘已然成为了卡西尔午夜梦回的心魔。

　　他能听到那些人的讥笑声，甚至连同他们的目光都变得如同锋利的剑刃，不断地刺向自己的后背。

　　良久，卡西尔开口说道：“我明白，艾克爵士，我收回自己之前的话。”

　　艾克看向他。

　　“我一开始的确是为了丢失的荣誉而参赛，直言不讳地说，如果没能获得比武大赛的冠军或者战胜石化鸡蛇，我甚至愿意当场死在这里。但现在我明白了，这世界上还有不少美好的事物等着被人发现，还有许多真挚的情谊让我难以割舍。”

　　“说的没错。输了又怎么样？拍拍屁股上的灰，把伤养好了再站起来就行了。”艾克道，“我参加比武大赛的目的是为了凑集一笔钱，一笔足以让我寄给齐格弗里德一半后，剩下的一半还能顺利到达泽瑞坎的钱。我知道金龙在那里，我要去向他发起第二次、第三次……以及更多的挑战。”

　　“您的勇气令我感到敬佩。”卡西尔嘱托道：“明天，我知道自己也许依旧不是维特的对手，但他是我的朋友，他会让我有无数次再度发起挑战的机会。爵士，金龙就不一定了，你要当心啊。”

　　见对方应该已经想通，艾克便笑了出来：“哈哈，那你可就犯了我一开始的那种错误。那条金龙是如同神话传说般的存在，他懂得我们的话语，通晓人性的本质。说不定，我们也许能成为朋友。”

　　“那就太好了，爵士。这个世界上需要多一点您这样的人。”

　　“那么你要不要和我这样的人喝上一杯呢？”

　　卡西尔犹犹豫豫地说：“还是算了，我这几年都没喝，怕是一杯就醉了。”

　　“哈哈，你这小子。那我就不客气了，这东之东也真是美味。”

　　艾克放开手脚，拿着酒瓶就往嘴里灌。

　　喝到一半，他发现桌边不知何时少了个人影，他向卡西尔问道：“欸？维特呢？我还打算让他给我们讲讲要如何对付石化鸡蛇呢！人跑哪里去了？难不成和那位美丽的女士去幽会了？”

　　卡西尔疑惑地环顾四周，他也没注意到猎魔人在何时离席。

　　“或许是吧。”卡西尔啃下一口馅饼，“今天他和那位芙琳吉拉女士可谓是形影不离，有不少人都注意到了他们。”

　　“猎魔人和女术士？真是经典的组合。”

　　正如他们所料，维特正和芙琳吉拉待在一起。

　　但要是追寻凶手这样的事能被称为“幽会”，那么多少有情人会断送在这样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不得而知。

　　更何况，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一位等候已久的猎魔人。

　　“你确定是这个方向？”柯恩走在维特身后，向最前方带路的女术士问道。

　　三人此时正跟着一束微弱的荧光，那光芒忽明忽暗，如同夜空中闪烁的萤火虫一般。

　　派尔梅林、米尔顿和列那并没有跟着他们深入漆黑的森林主动出击。

　　三位骑士负责带领几十个公国守卫队士兵将比武场的附近围住，不放过任何一个有可能的漏网之鱼。

　　女术士本想无视柯恩的问询，但在扭头看见维特的目光时，还是耐着性子地说道：“这是精灵贤者传下来的上古魔法，被他们叫做萤火。有着诸多神奇的效果，包括但不限于：照明、寻找施术者想要追寻的目光……以及唤醒刚刚陷入死亡的人。不过，最后一种说法还未能验证。”

　　“这不是上古魔法吧？”维特没有从其中感受到熟悉的气息。

　　按理说，这样的法术一经施展，就应该能引起自己上古血脉的反应。

　　“当然不是。”芙琳吉拉意味深长地看了维特一眼，继续道：“但施法的过程和原理是相同的，就算不能达到精灵萤火的那种效果，要找到除了你们身上还散发出魔力波动的猎魔人，还是轻而易举的。再说了，今天是五月节，夜晚的魔力会变得极为敏感，找到他们只是时间问题。”

　　“猫学派的猎魔人强在身法的凌厉和诡异的出剑手法上，正面对战不是他们的强项，也不符合他们的风格。所以我猜他们应该会等到午夜才前往比武场，但不排除有人会提前侦察的可能，要做好迎面撞上敌人的准备。”

　　维特悄无声息地拔出背上的黑冰长剑，走到了芙琳吉拉的前面。

　　他没有往剑上涂抹针对类人生物的吊死鬼之毒，或许心里还存着一分交流的想法。

　　柯恩点了点头，也拔出武器跟着女术士。

　　跨过一条小溪，寂静无声的树林出现在他们眼前。

　　维特一把将萤火掐灭，低声说道：“芙琳吉拉，你就留在这里，保护自己。”

　　“你听到什么了吗？我什么都没发现啊。”女术士紧张地看着周围的黑暗，准备随时施展出幻术。

　　“没有一点鸟鸣和虫鸣，”柯恩解释道，“在五月节的夜晚里，这不是一件寻常的事。”

　　维特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他的瞳孔渐渐扩大，一些黑暗中的事物开始变得清晰。

　　此时，风声响起，维特头顶的一片树叶被切成了两半。

　　“风”没有停歇，直奔他的头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