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一章 飞起一剑

　　“让我们为归来的卡西尔伯爵鼓掌！欢声震耳欲聋，马蹄重击地面！这位用时最短、击中八个靶子的骑士，是目前的第一名！可惜最后那两个连续的箭靶还是难住了他……”

　　卡西尔从赛道的出口处走出，无数鲜花从两侧看台上抛下，挂着维可瓦罗旗帜的那边爆发出山呼海啸一般的掌声。

　　他照常向公爵夫人及观众行礼，然后在离开赛场前经过维特身边，悄声说道：“可惜，我虽然提前将另一支弩箭握在了手中，但最终还是脱靶了。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没等猎魔人回答，卡西尔便走向一旁的看台等候。

　　此刻，整个赛马场中央便只剩下了猎魔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身上。

　　“在我们面前的，是来自莱里亚的猎魔人骑士，维特！”主持喊道，“就在刚才，有人对我说，猎魔人通常能创造出奇迹。若是平常我或许会不屑一顾，但经历了早上的射箭对决，我相信诸位观众都会和我一样相信这一点。”

　　“没错，没错！”又是丹德里恩，他的声音压过了旁人，“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诗人高亢的嗓音，让主持的话憋进了肚子里，但碍于朱利安子爵在宫廷里的特殊地位，他只好轻咳一声，开口说道：“那么……请出发吧！”

　　“葡萄，我们走！”

　　“咴咴咴！”马儿先是抬起前蹄，发出一声激昂的嘶鸣，随后便如同黑色的闪电那般狂奔出去。

　　维特半蹲在马背上俯下身，任由狂风将他的银灰色头发扬起。

　　“天哪，天哪！这是何等迅猛的速度！”主持惊讶地大喊，“难道本届比赛会打破有史以来，最短时间完成整个赛段的记录吗？！”

　　在选手看台上看到这一幕的吉索的哈林·卡萨戴不满地说道：“我觉得这根本就不公平，那猎魔人的马明显就是咱们之中最好的一匹。要我说，参赛者真该都用鲍克兰宫廷为我们准备的马！”

　　“爵士。”高大的艾克俯视着哈林，“如果您能在骑上那匹尼弗迦德纯血种马之前发表这样的言论，那么不会有人提出任何异议。如若不然，还是等在这里欣赏完整场比赛吧。”

　　“妈的，什么时候你们这些北方人也能站在我们头上了？哈瓦特阁下，您怎么看的？”这个对维特积怨已久的吉索人非但没有因此感到羞愧，还拉上了尼弗迦德军官为自己站台。

　　艾克一脸铁青，冷哼一声便不再言语。

　　“请注意您的言辞，哈林爵士。”身为陶森特男爵的伊恩表达着自己的不满，“如果米尔顿阁下在这里，您的话会被原封不动地上报给公爵夫人，这足够让她取消您接下来的参赛资格了。要是感觉不满，您可以尝试申请重赛，但若是骑着宫廷的马不能取得您现有的成绩……”

　　他没有把话说下去，给这个吉索的贵族留足了脸面。

　　见多人围攻哈林，被点出来的哈瓦特只好说道：“我觉得这没什么不公的，毕竟现在排第一的卡西尔阁下骑的就是鲍克兰宫廷的马。”

　　“哼！”哈林愤怒地撇过头，将仇又记在了猎魔人头上。

　　维特当然不会在乎手下败将的想法，此时的他已经来到了第一个检查点的假人前。

　　假人身上插着几根弩箭，一旁的记录员识趣地站得远远的。

　　“怪不得卡西尔建议第一个假人用弩箭解决，原来是因为它立在马路的左边，这对于惯用右手持剑的人相当不友好啊。”

　　猎魔人没有减速，也没有拔出掏出弩箭，而是左手拔出背上的黑冰长剑，右手拉住缰绳微微俯身，一剑斩落了假人的头颅。

　　第一个检查点离看台不远，解说员看到了这极快的一剑。

　　他惊讶地喊道：“令人震惊！莱里亚的维特竟然没有选择其他选手那样的方式，而是一剑切开了假人的头！他的利剑撕裂狂风，他的身姿如同闪电！”

　　看台上的卡西尔也看到了这惊鸿一剑，随后笑道：“真不愧是你，维特。我怎么就一点都不意外呢。”

　　“早先我就听说了这位猎魔人骑士在索登山上的壮举，”艾克赞许地点点头，“今日一见，名不虚传。”

　　“夸赞的话还是等到最后的那两个靶子吧，我就不相信他都能射中！”

　　“哈林，你就不能闭上这张狗嘴？难道你自己都射中了？”原本还有些兜着的列那忍不住了，“谁都知道你在旅店前被维特狠狠教训了一顿，如果你是真正的骑士，或者你要是个真汉子，就应该再提出一场骑士决斗，用剑代替自己的话语！”

　　“你……混蛋！”吉索人气红了脸。

　　很快，和葡萄默契十足的维特便接连跑过了第二到第七个检查点。

　　甚至有些记录员都没反应过来，便看到了插在靶心上的弩箭，或是倒在脚边的假人。

　　人与马与风融为一体，在鲍克兰城外的赛马场上创造了令众人惊叹的奇迹。

　　“不可思议，不可思议！我从未见过如此与战马配合默契的骑士！想必他们一定共同经过许多艰苦卓绝的冒险，才能生出这样对于彼此的信任！看啊，维特爵士甚至都不用拉动缰绳，那黑色的骏马就知道该往那边走！”

　　原本几乎毫无争议的比赛，因为猎魔人的出现而变得悬念迭加。不管是否能看清，几乎所有的观众都将目光聚焦在了那山坡上的黑色闪电上。

　　“来了！来了！”解说员激动地喊道，“前面就是那两个连续的箭靶，就连卡西尔伯爵也没能射中的箭靶来了！让我们看看维特爵士要如何应对！”

　　安娜也将目光投向那边，但茂盛的树叶遮挡了她的视线，公爵夫人从未如此气恼于陶森特的春天。

　　“不必如此，安娜。你忘记我是女术士了吗？”芙琳吉拉说着，取出了一个水晶球，往其中注入魔力后，猎魔人的身影立刻显现出来。

　　“哦，天哪，我真的差点忘了！”安娜紧张地看着马背上的猎魔人，却发现他做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动作。

　　她不禁喃喃自语道：“这……这是什么姿势？他怎么用脚踩在马背上，难道不怕被甩下去吗？”

　　“哈！”一旁的丹德里恩喜形于色，“两位女士，你们千万不要眨眼，我保证接下来发生的一幕会让你们终生难忘！”

　　安娜和芙琳吉拉都没有回话，她们紧紧地盯着水晶球中的人影。

　　连续的两个箭靶飞速的靠近，疾驰中的猎魔人已经蹲在了马背上。

　　葡萄相应地放慢速度，甚至不用维特发号施令。

　　他左手拔出黑冰长剑，右手拿着小巧的手弩，低声道：“葡萄，你可要跟上速度哦。”

　　奔跑的马儿喘着粗气，微微甩着头回应他。

　　“就是现在！”

　　维特举起左手按下机簧，弩箭“嗖”地一下射了出去。

　　在命中的声音还未响起之时，猎魔人奋力从马背上跳起。

　　“咚！”

　　正中靶心的声音响起的刹那，他已经跳跃到了与箭靶相同的高度。

　　“我的老天！”

　　两位记录员看着如同鸟儿般飞起的猎魔人，惊得忘记了书写的工作。

　　半空中闪过一道寒芒，猎魔人手中的黑冰长剑斩了出去。

　　“刷！”

　　利剑不仅将箭靶从中间切成了两半，还将挂着箭靶的旗杆都削了下来。

　　随后他又稳稳地落在了疾驰的马背上。

　　“咴咴咴……”葡萄放慢了些速度，发出一声如同在讨要夸奖般的鸣叫。

　　“干得好，我的好马儿。”维特收起剑，摸了摸马儿的脖子。

　　整个过程几乎只发生在一瞬之间，但所有目击到的人，都忘不了那半空中的一剑。

　　“这……这……”解说员张大嘴巴结巴了半天，最终在马蹄声的提醒下，才恢复了说话的能力。

　　他说道：“奇迹，这他妈的就是奇迹啊！不好意思诸位，请原谅鄙人的失态，但我相信有幸看到这一幕的观众都不会因此怪罪于鄙人。如此奇迹，如此优雅，如此迅速。除了完美，我想不到任何可以形容维特爵士的这一场比赛，完全是视觉的盛宴！”

　　然后，当猎魔人和他的黑马完成最后的赛段时，解说员将他目睹的那一幕完完整整地重复了好几遍，每次都用上了比前一次更加惊讶和赞美的言辞来形容。

　　让看到的人们生出无比的敬佩，让没看到的人们恨不得时光倒退。

　　而结果就是，终点看台两旁的女士们用了更为热烈的行为，欢迎获胜者的到来。

　　她们将手帕丢了下去，有些没有手帕的则抛出自己的手套，或者裙摆的花边。更有甚者，还将自己穿在里面的紧身胸衣……

　　“让我们欢迎我们的冠军，欢迎缔造奇迹的猎魔人骑士！”

　　掌声如雷。

　　安娜站起身来，眼中满是激动地说道：“相信在场不会有人质疑维特爵士的荣誉，但作为比武大赛的守护者，我要站出来说一句话，将那些嘈杂的声音掩盖下去。”

　　顿了一顿，她说道：“既然比赛没有规定必须用剑击中假人，用弩箭射中箭靶，那么无论是用驽箭射中假人，还是用剑击中箭靶，同样都算作成功！”

　　她的话音刚落，丹德里恩便在一旁喊道：“哦！我英明的安娜公爵夫人殿下，让我们祝她健康长寿！也恭喜维特爵士获得胜利！更要赞颂每一位参赛的骑士！”

　　人群中爆发出一波接一波的欢呼，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之感到钦佩。

　　“真是精彩，太精彩了！”卡西尔赞叹道，“比起维特的剑术，我更佩服他与马儿之间的深厚羁绊。”

　　艾克也说道：“一个懂得珍惜自己马儿的骑士，一定是个充满荣耀的人。我已经找不到足够的词汇来赞美他们了。”

　　“感谢您，公爵夫人。”维特下马行礼，“但我想说，如果没有我的马儿，我是不可能完成那个动作的。”

　　“咴咴咴！”葡萄在猎魔人身后抬起前蹄，他们一前一后，宛如两个紧密无间的伙伴。

　　一旁的画师飞快地描绘下了这一幕。

　　在许多年以后，猎魔人骑士和他的马儿葡萄的传奇故事仍然在陶森特回荡，正如画中所描绘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