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六章 鹤山城堡的强盗

　　第二天清晨，鲍克兰宫廷的纯白高塔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从宫殿里走出的塞巴斯蒂安按照安娜公爵夫人的旨意和朱利安子爵的要求，到城市花园旅店来邀请维特和柯恩到宫廷里共进午餐。

　　不过，他显然来晚了一步，猎魔人们天还没亮就已经骑马出了城。

　　他们穿行在绿意盎然的卡罗伯特森林，杉斯雷托河上升腾起的水雾为河道蒙上一层薄纱。

　　在询问过一位渔夫后，他们来到曾经被称为九之谷的地方。

　　注视着深不见底的湖泊，维特说道：“很显然，咱们没法骑马到九之谷去了。”

　　“这水可不浅，如果托马斯教授的实验室在这下面，估计也早就被水淹没了。等我们从乌撒尔堡回来，经过这里的时候再潜下去看看情况。”

　　“嗯。”

　　两人继续沿着杉斯雷托河的河道前行，直到它转为一条细小的溪流。

　　溪流上有一座古老的石桥，按照当地人的说法，在杉斯雷托河改道扩宽之前，这里是南方城市通往鲍克兰的必经之地，热闹非凡。

　　临近五月节，桥边的卡斯泰尔达恰葡萄园外盛开着毛茸茸的白色蒲公英，周围更是郁郁葱葱，葡萄藤上出现了或白或绿的小花朵。

　　老实说，这是维特第一次见到葡萄开花，他从前还以为葡萄藤根本不会开花，而是直接结果。

　　走过桥梁，他们沿着东北方向的山路行进一段距离。

　　从散发着树脂气味的灌木丛中穿过，一座形制宏大而完善的山顶堡垒出现在两人眼前。

　　虽然因为地震，这座城堡倒塌了一半，但依旧保持着整体的稳固。

　　“这个应该不是乌撒尔堡吧？”维特打开地图，两人站在一个饱经风霜的指路牌前，辨认着上面歪歪扭扭的文字。

　　“应该不是，那座城堡应该是鹤山城堡。”柯恩道。

　　“那咱们应该换条路。等等，是谁？出来！”

　　维特听到了路边的灌木丛中传出的窸窣声响，他拔出黑冰长剑走向声音的源头。

　　柯恩也连忙拔出背后的剑，从另一个方向包围过去。

　　猎魔人拨开遮挡视线的草丛，发现了一个倒在地上的男人，整个人灰头土脸的，狼狈不堪。

　　他的脸上布满了细小的伤痕，似乎是石头和树枝造成的刮擦痕迹。右侧腰部的护甲失去了一半，流出的血液已经干涸凝固，口中不时发出含糊不清的痛苦呻吟。

　　“是一个骑士。”维特注意到男人手边有一块染血的盾牌，上面画着两串绿色的葡萄藤。

　　“是卡斯泰尔达恰葡萄园的标志，这人应该是那里的。”

　　柯恩收起剑，将骑士扶到一旁，靠在树桩上。维特从怀里拿出一管稀释后的纯白拉法德，灌进骑士的嘴里。

　　没过多久，这位来自卡斯泰尔达恰葡萄园的骑士从昏迷中恢复了意识。在睁开眼睛看到面前人影的那一刻，骑士本能地伸手去摸腰间的剑，试图拔剑自卫。

　　然而，遗憾的是，他的长剑早已不知去向，他无法再次握住那把剑了。

　　“冷静点，骑士。”维特按住挣扎起身的男人，“要是把伤口弄裂，我们就得浪费一瓶药了。”

　　“你们是谁？该不会是鹤山城堡的强盗吧？！”男人喝问。

　　“如果我们是强盗，你就不可能再醒过来了。”柯恩道，“放宽心，我们是猎魔人，今早刚从鲍克兰城里出来。”

　　“呼——”男人松了口气，正准备开口自我介绍时，便听到路边传来的说话声。

　　“他妈的，斯克鲁奇那个狗杂种说在瞭望塔上看到了两个人影，这里哪里有啊？看老子回去不好好收拾他一顿！”一个强盗骂骂咧咧地说道。

　　另一个强盗小心翼翼地问：“该不会是昨晚上潜入城堡的那个人吧？有可能是他找来的两个帮手，咱们偷偷潜入鲍克兰的事情该不会已经暴露出去了吧？”

　　闻听此言，维特和柯恩看向骑士，骑士用一种十分痛恨的目光望向树丛外的两个人影。

　　“别扯淡了，那人是从城墙上摔下去的，还滚进了灌木丛里，就算他命大没摔死，现在估计也被野狼给吃掉了。再说了，我们只是在贝哈文、麦提那与那赛尔被通缉，鲍克兰根本就没人认识咱们，也没有我们的通缉令。”

　　“咱们的头子好像就是鲍克兰人，听说以前还是一个骑士，直到在生死决斗中被人砍断了一根手指。我看那人盾牌上的纹章，与山下葡萄庄园外的徽章相似，说不定还和咱们老大是老相识。”

　　“赶紧给我闭嘴！你要是敢在‘四指’老大面前提这个，就等着被吊死吧！他妈的，这里有两匹马还有脚印！注意周围的草丛！”

　　当两个强盗堪堪从腰间拔出铁剑和尖刀时，猎魔人的攻击已经从天而降。

　　维特一马当先，挥舞起手中的黑冰长剑挑飞了强盗手里的尖刀，又转身一剑砍向了强盗。

　　银白色的匹练从强盗胸口的骷髅纹身处刺入，鲜血从他的身体里喷涌而出，将那褪色的丑陋骷髅染红。

　　柯恩则用强大的力道将另一个强盗掀翻在地，随后举剑从强盗的背后刺入。

　　整个过程只发生在几个呼吸之间，猎魔人们的剑术精妙至极，两名强盗连呼救的机会都没有。

　　“多……多谢。”树丛中的骑士用剑拄着地，强撑着缓缓站了起来，“我注意这伙强盗有几天了……”

　　说完，他又一屁股坐到了草地上。

　　见此情形，维特果断地说道：“先让两匹马躲进树丛，再把这两具尸体拖进去，鹤山城堡有瞭望塔，咱们得小心一点。”

　　柯恩点点头，牵着两匹马进入树丛之后，又扛着骑士迅速躲起来。维特一手一个，将强盗的尸体也甩了进去。

　　“多谢。”骑士又说了一遍。

　　“阁下，你既然知道些什么，就尽快如实告知吧。”维特一边问，一边注意着草丛外的动机。

　　“好。”他喘了口气，说道：“我名叫玛西莫斯·诺里斯·马克林诺，是陶森特的游侠骑士，山下的卡斯泰尔达恰葡萄庄园，是我们家族祖传的。”

　　“看得出来，你哪怕滚下城堡都抱着你的盾牌。”维特将画着两串葡萄藤的盾牌放到玛西莫斯的手里，“说说鹤山城堡的强盗，你是怎么发现他们的？”

　　“这两个强盗说的没错，我和他们的头子菲力伯特·威顿，现在被人叫做‘四指菲力伯特’的人是老相识，他的四指就是我造成的。”玛西莫斯盯着尸体的眼中满是厌恶，“我昨天下午在豪特村的市场碰巧看见了菲力伯特，那家伙就算蓄着一脸的络腮胡我也认得出来，然后我就一路跟到了这座废弃的鹤山城堡……”

　　“既然你认出了他，就应该去骑士公馆通知那里的游侠骑士们，或者直接报告给公国守卫队，就算这群人现在在陶森特还没有受到通缉，骑士们也不会介意在比武大赛之前有这么一个扬名的机会。”柯恩道。

　　“是我鲁莽了。我本想先潜入城堡确认一下强盗的人数，再去汇报给公国守卫队，可是却……。该死的，那家伙怎么敢回来？！”

　　“你说菲力伯特的手指是被你砍断的。”维特分析道，“也许他这次来鲍克兰不止是为了躲避追捕，还为了向你寻仇。”

　　“这很有可能，他对我可以说是恨之入骨了。”玛西莫斯道，“你们也许不会相信，菲力伯特曾经也是一个游侠骑士，他的父亲是几十年前闻名于世的威顿爵士。后来，我们爱上了同一个美丽的少女——我现在的妻子露西恩。”

　　“然后你们便展开了决斗？”都不用他说，维特一下就猜中了后续。

　　“是生死决斗。结果我赢了，我饶过了菲力伯特的性命。但按照传统，生死决斗的败者若不献出生命，就必须被砍断一根手指……”玛西莫斯的脸上出现一抹悔意，“当初我本想看在威顿爵士的面子上，让他不要砍断自己的手指……”

　　“但在陶森特，传统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对吧？”维特的语气中夹杂着讽刺。

　　“没错。如果早知道菲力伯特会忘恩负义，背弃骑士的道义，最终成为一个为害一方的强盗。我当初就应该直接了结他的性命，那样的话，现在也不至于陷入今天这样的困境。”

　　玛西莫斯低着头，懊悔不已。

　　“现在怎么办？”柯恩向维特问道。

　　“他暂时没办法行动，我们也不能把他丢在这里。那些强盗用不了多久就能发现少了两个人，所以没有时间让我们到鲍克兰报信。”维特看向鹤山城堡。

　　“嗯，那就只有一种选择了。”柯恩平静地说道，“把那些强盗解决了再去乌撒尔堡吧。”

　　“你们两个人就想进攻鹤山城堡？”玛西莫斯惊讶地望着他们，却发现两位猎魔人的目光中充满了坚定。

　　“你不是说他们都有悬赏吗？这好歹不算是白费力气。”维特笑道。

　　“不……我是说，他们至少有十多个，我不能让你们单打独斗！”玛西莫斯再次尝试从地上站起，却因为腰间的伤痛，又坐倒在地。

　　“放心吧，骑士。我们是猎魔人，我们天生就是干这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