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章 重返安格林

　　夜幕降临，灌木丛中发出叽叽喳喳的鸟鸣，听起来像是游隼追逐喜鹊发出的声响。

　　“其实我叫玛利亚·巴林。”用手里的木棍捅了下篝火，米尔瓦一脸平静地说道。

　　“巴林，一个很好的姓名。”丹德里恩吹了吹有些滚烫的鹿肉，“女士，你的父亲应该和你一样勇敢。”

　　米尔瓦盯着诗人看了一会儿，发现对方的眼中并没有别的东西，于是她说：“我这一身的狩猎技巧都是他教给我的，不然当年那个十六岁的女孩早就死在荒野里了。”

　　“我很抱歉。”丹德里恩放下鹿肉，不好意思地说。

　　能和树精们一同生活在布洛克莱昂的女人，大多都是孤儿的身份。吃人家的东西还揭她的短，这多少让诗人感到有些愧疚。

　　“那已经过去很久了。”米瓦尔咬了口鹿腿，“现在我叫米尔瓦。”

　　维特说：“红赤鸢，是吗？我记得上古语里是这个意思吧。”

　　“嗯，树精和精灵们是这么叫我的，即便我没有喝下布洛克莱昂之水，她们也给我取了新名字。”

　　“树精没把你变成她们那样，那她们允许你离开这里吗？”柯恩问道，“人总该四处看看的，也应该和自己的同类生活在一起。”

　　“树精就是我的同类。”米尔瓦语气生硬地说道，“我和她们一样崇尚自然。这头鹿是鹿群中最老的那一头，它掉了队。如果有一天，我和树精们一起行动时被人类士兵捉住了，她们也不会来救我。”

　　“柯恩的意思是，你去别的地方转转，应该能找到一两把称手的弓。树精的弓对你来说太轻，人类士兵的又太重。”

　　维特比起柯恩更能知晓女猎手对于人类的防范，大概只有进入过布洛克莱昂的人才明白，人类对于森林的破坏，和树精对于家园被毁的愤怒。

　　“没错。”柯恩点点头，“柯维尔的国王伊斯特拉德也热衷于打猎，所以那边经常举行狩猎相关的活动，吸引了不少良工巧匠和精明的商贩汇集过去。我就曾见到过一把产自泽瑞坎的泽法尔弓，相当的完美，听说还被国王赞赏过。”

　　泽法尔是精灵语，来源于与弓身形状相同的符文字母。能被叫做泽法尔弓的，通常弓身带有四重弯曲，能增加射速，减小抛物线的幅度。是公认最优秀的弓箭。

　　“那恐怕不成。”她摇了摇头，“你们在布鲁格和索登虽然看不到，但维登王国和希达里斯那边到处都贴满了我的通缉令。罪名是，潜伏进人类军队充当向导，将士兵们带到树精的陷阱里去。”

　　“这……”柯恩和丹德里恩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脸上的惊讶，只有维特依旧保持着平静，显然他已经猜到了。

　　“那要不跟我们去南方转转？”

　　“算了吧，没必要再次回到将我抛弃的人群中间，森林里的生活挺不错的，至少没有外面的那些勾心斗角。”

　　米尔瓦将手中的鹿腿啃了个干净，又揣上了一条飞快地退回了茂密的灌木丛中。

　　“和你们说话很开心。维特，还有你的两位朋友。但我必须回报艾思娜女王对我的慷慨，没有她的命令不能轻易离开布洛克莱昂。”

　　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挡在身前的树枝被猎手折断，她重新回到了漆黑的森林中。

　　“米尔瓦比我们还要孤独，”维特看向她消失的方向，“她毕竟不是树精，没有失去十六岁之前的记忆。些东西还是会不停地折磨她，即便那算不上什么太过美好的回忆。”

　　“或许现在应该唱一首歌。”

　　丹德里恩擦了擦手，掏出鲁特琴，他看着篝火，拨弄起来。

　　先是弹奏了几个音节，随后转为一段平静的旋律。这段旋律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冒出土的新芽，破茧而出的蝴蝶。

　　“这些并非是我最初的记忆，我的眼中流淌着数个夜晚前的梦……”

　　歌词伴随着音乐飘扬开来，回荡在寂静的林中，由夜莺与春蝉带出去很远。

　　几句过后，诗人口中的歌词开始含糊起来，他也没想好后面的词要怎么填写，只是依照随性而发的旋律，慢慢地哼着。

　　它能成为这一段旅程的序曲，一个难以遗忘的过去，最适合作为冒险的开幕了。

　　丹德里恩想把米尔瓦写进诗歌里，就算她没有真的和他们去陶森特，人们也不会相信一个“树精”能离开布洛克莱昂，但哪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歌谣不是为了让人相信，而是要让人感动的。

　　黑暗中，树梢上的身影驻足聆听了片刻，然后又消失在了森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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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次来到安格林的红港，维特发现这里的人比之前明显有所增加，他们甚至在城门前堵了好一会儿才得以进城。

　　可能是沼泽中的猩红夫人已被利维亚人铲除了的缘故，所以无论是寻求冒险和宝藏的探险者，还是来此经商的商人，都多了许多。

　　看着红港中又扩大一圈的商业区，猎魔人怀疑真正发了财的是这些售卖日常用品和消耗品的商户，以及此地的税务官和统治者。

　　一个睿智和蔼、身上挂着树枝和草药的安格林德鲁伊，朝着三人迎面走来。

　　在对上维特的琥珀色眼睛时，对方脸上的表情稍微愣了愣，随后点了点头让过开了道路。

　　“真稀奇啊，我以为这些爱好自然的人不会喜欢你们猎魔人呢。”丹德里恩道，“而且之前门口的守卫也没为难过咱们，难道猎魔人的风评在北方已经变得这么好了？”

　　“看起来你对于安格林的关注有点少啊，丹德里恩。”柯恩笑道，“就连在柯维尔的我都知道安格林发生的大事：在一位猎魔人的协助下。莱里亚和利维亚的军队成功清除了长期威胁沼泽地区的可怕怪物，让这里的人民得以摆脱了对怪物的恐惧。”

　　“有这种事吗？”丹德里恩有些迷糊，去年一年他基本都在关注杰洛特的事情，况且像安格林这样的地方也很少有能被编入诗歌的冒险故事。

　　“先去旅馆吧。”维特注意到柯恩正盯着自己，他拉了拉头上的兜帽，说道。

　　“你知道这件事吗？维特。”

　　“当然，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一个爽朗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维特放眼望去，和从前一样穿着老旧长袍，像个普通路人的布罗德子爵正站在红港最大的旅店前，微笑的看着三人。

　　“维特，那人是谁？你是认识啊？”

　　猎魔人无奈地点点头，说道：“这位就是安格林一带的统治者，莱里亚和利维亚联合王国的子爵，布罗德。阁下，别来无恙。”

　　既然已经被识破了，维特便不再隐藏，摘下了头上的兜帽。

　　“还是进来说吧，维特、丹德里恩大师，以及这位猎魔人。”

　　“我叫柯恩。”狮鹫学派猎魔人点了点头，将马儿的缰绳交给上前的仆从。

　　“好。我代表莱里亚和利维亚，欢迎王国的骑士——莱里亚的维特，带着他的朋友们重返故乡。”布罗德故意大声地喊了一句。

　　然后带着三人进入了旅店内，将惊呼声挡在门外。

　　“看起来还是瞒不过你。米薇女王将情报工作交给你，真的没看错人，布罗德子爵。”

　　维特知道，恐怕自己一行人刚到红港露面没多久，便被对方的探子发现了身份。

　　“维特，”布罗德道，“多亏了你的帮助，女王陛下不再烦心安格林伐木场发生的骚乱，怪物变少的沼泽也给王国带来了不少税收。联合王国真的很需要像你这样的人，骑士。”

　　“不敢当，不敢当。我不过是做了个猎魔人应该做的事情，更何况发挥关键作用的是那些士兵。没有他们，我没那么容易消灭猩红夫人。”对于布罗德的正式称呼，维特有些受宠若惊，“我以为女王应该不会轻易宽恕我的不告而别，没想到……”

　　“女王陛下一开始是打算先通缉你一段时间再说的，但考虑到你所作的贡献，以及安塞斯王子的劝解，她最终改变了主意。随后不仅履行了最初的承诺，还以国王的名义将你应得的称号通知了其他北方王国。”

　　“原来是真的啊，维特！”丹德里恩瞪大眼睛看向身旁的维特。

　　牛堡城内的确流传着猎魔人骑士的传说，丹德里恩也知道那说的就是他的朋友维特，但却并不清楚其被米薇女王赋予头衔的事情。

　　“说真的，在去柯维尔之前我也不知道，还是柯维尔国王伊斯特拉德告诉我的。”

　　“太不够意思了！”诗人大喊，“这一路上，你怎么不把如此传奇的故事告诉我呢？！还有还有，真要是够朋友的话，就应该叫人去牛堡通知我。一场伟大的冒险，必须要由一个同样伟大的诗人见证，然后谱写下诗歌传唱下去。”

　　“呵，到时候怕是还没进到沼泽的核心地带，你就被那些怪物吓跑了。”

　　维特毫不怀疑这一点，自从山毛榉树下的事情发生后。一遇到危险，诗人的第一反应就是骑到葡萄的背上，飞快地远离。

　　还美其名曰，不给维特和柯恩添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