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四章 猩红之月

　　临近午夜，呼啸的寒风从天际刮起一场可怕的风暴。

　　狂风席卷大地，风中传来树枝折断的噼啪声、屋顶瓦片不断坠落的哗哗声、木窗撞击的砰砰声……

　　以及鬼魅般的嚎叫、亡灵的嘶吼与战争的号角声。

　　众所周知，这片大陆的每一个角落都流淌着魔法的痕迹。在一些特别的日子里，比如迎春节、收获节、万圣节……此时，在世间流动的混沌魔力会变得尤为强烈。

　　每年的这些日子，总会发生一些奇异的魔法现象和神秘事件。所有人大多都习惯了这一点，很少会因此大惊小怪。

　　他们会在这些日子里，用丰盛的晚餐庆祝节日的到来。而在享用完晚餐之后，人们会向他们各自的神明祈祷，感谢祂今年的赐福，或祈求来年的顺利。

　　但在这一个万圣节的夜晚，发生的魔法现象比起以往，变得尤为可怖了起来。

　　伴随着乌鸦与夜莺的鸣叫，猩红之月逐渐从乌云之后显露身形，月色红得像血一般。

　　如果此时有人看着这可怕的血月，便会隐约地看见，传说中可怕的幽灵骑士正飞翔在空中，掠过天际。

　　它们就像一群死者的亡魂，骷髅一样的面甲冰冷异常，但那深陷的眼窝中却燃烧着熊熊烈火。

　　很少有人知道这正是预言中的狂猎，毕竟他们的确骑跨在骷髅战马上，破破烂烂的披风随风飘飞，身后还跟着死亡之船——纳吉尔法。

　　这一景象随着血月的出现，被魔法灵光带入每一个人的梦中，许多人会在半夜骤然惊醒，呼吸急促，心跳加快，凌乱的床单被汗水打湿。

　　哪怕是最清醒的头脑也避不开幻影与噩梦的侵扰。

　　雅鲁加河南岸的帝王孤枕难眠，尖叫着醒来。恩希尔第一眼就知道那不是自己的女儿希瑞菈，但却隐隐感觉到这恐怖的噩梦与希瑞菈有着些许联系。

　　在极北之地的柯维尔冬都朗·爱塞特，伊斯特拉德一下子从床上坐起的动作，吓坏了身边的王后泽丽卡。

　　菲丽芭在蒙特卡沃的城堡中醒来，身边躺着数个年轻男女的身躯。席儿趁着血月变浓的混沌魔力，一刻不停地进行着她的研究。仙尼德岛的蒂莎娅更是倚在窗台，神情复杂地俯视在黑夜里寂静的艾瑞图萨宫……

　　在玛哈坎的碳山，矮人国王布罗瓦尔·霍格从堆积如山的空酒瓶间醒来。身在百花之谷的法兰茜丝卡与身在莎依拉韦德的菲拉凡德芮，怀着两种不同的心情看着这即将降临的同族兄弟。

　　远在泽瑞坎沙漠深处的巨龙神殿内，金龙维伦特瑞坦梅斯抬头望天，发出一阵警示般的龙吼。他的身边躺着虚弱的红龙克尔图里斯，刚产下龙蛋的她，巨大的竖瞳中流露出一抹忧愁的神色。

　　猎魔人按住砰砰作响的木窗，皱着眉头望向天上的红月。

　　“万圣节就是这样。”裹着半透明睡袍的女术士，走向维特的身后。

　　她身体的窈窕曲线随着每个动作若隐若现，显得格外妩媚。

　　“猎魔人不过万圣节，大概什么节日也都不过。”维特笑着抱住特莉丝的身躯，将猩红之月关在了窗外。

　　两人相拥着彼此，重新躺回床榻之上。

　　“你在柯维尔和波维斯具体经历了什么？”特莉丝随意寻找着话题。

　　今天刚一赶到凯尔莫罕，她就和维特躺到了床上，直到现在两人才有点说闲话的时间。

　　她靠在维特的臂弯内，任由其双手胡作非为。

　　“菲丽芭和席儿给我找了不少的麻烦。”维特感叹道，“本来想着尽快到柯维尔找到埃兰，就去仙尼德岛看望你们，却没成想莫名其妙的被耽搁了很长的一段时间。”

　　“不过我听说你的收获也不差啊，结识了柯维尔的伊斯特拉德国王，还收获了与坦科里德王子的友谊。”特莉丝的手缓缓向下，暗暗用力还以颜色。

　　“嘶。”猎魔人吸了一口凉气，手里的动作也加重了几分，口中却说道：“你们女术士到底在计划什么？我知道菲丽芭或许并不完全忠于维兹米尔二世，但她至少应该会顾及你们术士兄弟会的成员吧？”

　　女术士皱起眉，手停了下来，语气担忧地说道：“她在秋分日去过一次学院，叶奈法找了个由头带着希里以及其他女孩去了别的地方学习，特意避开了她。”

　　“她应该不是去找希里的吧？菲丽芭整个人看似飞扬跋扈行事鲁莽，但实际上对人对事分得很清，我偏向于她寻找希里的目的不是为了瑞达尼亚，而应该是想成为新时代的‘纯白拉法德’。”

　　“你说的没错。蒂莎娅老师后来告诉我，菲丽芭的目标是赢得她和妮娜的支持，以便在明年于百花之谷举行的会议上说服其他法师，共同支持建立一个术士王国的构想。”

　　“她的野心真的太大了。”维特摇摇头，“我没想到第二次尼弗迦德侵略战争还未打响，菲丽芭竟然敢提出这样的妄想。如果那些国王们知道她的所作所为，恐怕又会再一次地对施法者们失去信任。”

　　“已经没有了。”特莉丝叹了口气，“即使是像弗尔泰斯特王这样开明的君主也不再征求她的建议，国王们甚至重新启用了王家信使来传递给其他国王的讯息，而不是用让我们通过魔法来互相传递。”

　　“有些秘密他们不希望你们知道，应该是威戈佛特兹的事情引起了国王们的警觉。”

　　“或许吧。但我认为更多的可能是我们逐渐扩大的民间声望导致了这一后果，没有哪一个国家的统治者和贵族希望见到一个施法者作为摄政大臣的情况出现，甚至忌惮像是阿尔祖那样的强大存在。国王们对我们一无所知，他们现在发现了这一点。”

　　力量带来权力，更会滋生恐惧。一旦有施法者想要跃升为王国的统治者，便会面临所有人的敌视。到那时，才是真正的灾难。

　　“蒂莎娅女士不会同意这一点吧？”维特抱紧特莉丝，说道：“我知道她希望施法者的时代延续下去，却应该不会看不出这一妄想的后果。”

　　“蒂莎娅老师没有同意，但也没有完全拒绝。现在的北方局势对我们术士兄弟会并不友好，这是个两难的抉择，无论选择哪一边都会承担难以想象的后果。不过我知道菲丽芭那个婊子是想在希里身上做文章，她想利用希里的身份。我猜上古之血的事情，她应该也心知肚明了。”

　　“任何人都不能利用希里。”维特的语气坚决，“她有自己的人生路要走，一旦所有忧心的事情解决，我希望她能过上想要的人生。无论是成为猎魔人、法师、学者……怎样都好，那是她的人生，由她自己决定。”

　　“正是如此，所以我坚决不会同意建立什么术士王国，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不好吗？”女术士爬到猎魔人的身上，“等到所有事情都解决，我们就找个好地方舒舒服服地生活下去。”

　　“那当然，不过还是先享受当下吧，小鸵鸟。”

　　维特心潮澎湃，身体里的火焰再次被点燃。

　　两具躯体再次紧贴，期待着永不分离。

　　“嘭、嘭、嘭……”

　　有节奏的床板声在房间内响起，其间还时不时传出几道娇柔的惊呼。

　　希里原本的房间空荡荡的，女孩领着似乎与她同龄的新伙伴伯尼，去了另一间屋子。

　　在艾瑞图萨学院生活了半年的女孩，再也不像之前那么好糊弄了，就连叶奈法和杰洛特都搬去了巨魔三兄弟修好的另一座塔楼里。

　　只有猴急的特莉丝和维特，还住在原来的房间里，而希里的房间恰好位于他们的下方。

　　聪明的希里知道那对急匆匆的男女在忙什么，她正忙着和小地灵一起阅读书中的故事。

　　那是一本关于屠龙者乔治的小说，这位屠龙者正是货真价实的狮鹫学派猎魔人。在凯尔莫罕主塔的大厅里，还描绘着有关他传奇故事的壁画。

　　“希里，你知道要怎么成为猎魔人吗？”伯尼瞪大眼睛看着比自己高上几头的十五岁女孩，傻愣愣地问道。

　　“当然啊，杰洛特就是猎魔人，维特也是猎魔人，维瑟米尔老爷子也是……”她兴奋地说，“我以后也会成为猎魔人！你不知道，在那学院里学习魔法可太枯燥了，我恨不得一拳打破‘讨厌琳赛’的鼻子！她太可恶了！”

　　“可是，猎魔人都不会随便欺负人啊。”伯尼不认识书上的文字，但他却能理解书中的插图，那上面画着正和巨龙战斗的猎魔人。

　　他指着插图说道：“你看，猎魔人们是与怪物作战，保护人类的英雄。”

　　“那是当然！”希里骄傲地抬起头，随后又皱了下眉，“可是琳赛说我没有爸爸妈妈，我明明就有！就是杰洛特和叶奈法啊……”

　　“这样的女孩真的讨厌，”小地灵也为自己的朋友感到愤愤不平，“如果伯尼去你们学院一定会狠狠捉弄她一次。”

　　“算了，琳赛也没做什么太坏的事情，而且特莉丝已经帮我教训她了。”

　　“那就好，继续给伯尼讲故事吧。”

　　小地灵搓了搓手，让壁炉里的火又烧旺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