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三章 北上

　　等到迪科斯彻离开，囚室里只剩下了维特和菲丽芭两人。

　　“这么说，我可以走了？女士。”维特没想到女术士是来传达维兹米尔王的命令的，他还以为多少要和对方周旋上一阵子才有机会脱身呢。

　　“当然，你随时可以离开。”菲丽芭点头，“如果你愿意的话，还可以在崔托格停留上一段时间，等维兹米尔陛下忙完手上的政务后，或许会想要召见一下索登山上的‘猎魔人骑士’。”

　　“菲丽芭女士，你我都是从那山上下来的，都明白是靠着你们这些施法者的舍命相助，北方才赢得的那场胜利。”

　　猎魔人的话语中不含任何奉承之意。虽然他明白对方必定怀有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但即便如此，菲丽芭当初能勇敢地面对强大的尼弗迦德人，这本身就足以令人尊敬。

　　“可惜啊，”女术士叹了口气，“那次胜利最大的功臣要么是被刻在石碑上，要么受到所有人的忌惮。”

　　“所以，你的目的是什么？菲丽芭。”维特听到了门外靠近的脚步声，他相信女术士同样能感受到那些迪科斯彻的耳朵。

　　“我在牛堡和叶奈法谈过一次……”菲丽芭没有选择使用隔音术屏蔽间谍们的窃听，毕竟有些时候隐瞒就意味着别有图谋。

　　“我们的看法很一致，女术士应该拥有自己的选择。或许我们在政治层面上干预的事情太多了，既然国王们只希望我们提供建议，而不直接参与国务，那么或许北方术士兄弟会，应该选择别的道路了。一条与国王们和平相处的道路。”

　　维特听出了女术士话里的意思，也明白了对方向自己表达善意的原因。

　　他回应道：“既然如此，我想你们针对杰洛特和叶奈法的行动也该结束了吧，总不好让他们一直呆在牛堡吧。虽然我觉得他们两个说不定愿意，但人还是得有自己的私人空间。”

　　“哼。”菲丽芭的嘴角勾起笑意，“我和她谈完之后就离开了那里。只是女术士们大多非常谨慎，不轻易相信任何人，当然也包括我。所以她才愿意使用传送术，白费功夫地在牛堡住了好几天，我听说那家旅店的床都被弄坏了好几张。

　　不过这也能理解，毕竟她追求了如此之久。猎魔人，女术士通常滥情，但要是遇上了珍爱的珠宝，也会将之一直小心翼翼地藏在身边，容不得任何人觊觎。哦，我差点忘了，你是明白这个道理的。”

　　猎魔人站起身，轻松地说道：“既然这里没我的事，我就得走了。弗莱庄园那边的报酬还等着我去拿呢，总不好让委托人等我吧。”

　　“不多停留几日接受维兹米尔陛下的召见吗？”坐在椅子上翘着腿的菲丽芭问道，“国王清楚你为北方做出的贡献，若你愿意为瑞达尼亚而战，我相信他也会赏赐你一座不亚于弗莱庄园的地盘。人总是要停下来休息一下的，不是吗？”

　　“时间不对、地方也不对，猎魔人从不参与政治，我们只同死亡与荒野相伴。世界上的怪物还很多，等人们不再害怕怪物的时候再说吧。”

　　“那么我能问问你接下来的目的地吗？”

　　看着维特那询问的眼神，菲丽芭补充道：“并非是为了别的什么，而是万一陛下问起来，我也好有一个说辞对付对方。”

　　“当然是追逐委托啊。猎魔人并不像你们女术士那样富有，我们辛辛苦苦地狩猎怪物，不就是为了进入旅店和妓院有钱付账吗？我大概会去更北一点的地方，坎恭恩、柯维尔之类的，听说那里的人很大方。”

　　说完，维特拉开铁门，从容地走出了地下。

　　面对情报大楼内从四面八方看过来的眼睛，猎魔人面色如常。

　　而独留在囚室里的菲丽芭，皱着眉头仔细地审视了自己一番。紧接着，她轻轻摇头，施展传送术，消失在原地。

　　离开崔托格，行至黎明前夕，猎魔人才回到了弗莱庄园。

　　这一次，那些被惊醒的农夫们对这个不请自来的访客不再感到恐惧，反而充满了好奇。

　　在崔托格的地界上，没人不认识那个趾高气扬的迪科斯彻，然而，他们却从未目睹过有人被他带走后还能安然无恙地返回。

　　猎魔人，是第一个。

　　“维特！”

　　因为猎魔人警告的诅咒，而在庄园内排查异常事物的博格特发现了来人的身影，他兴奋地跑到铁门前，将其迎了进来。

　　“博格特，我的葡萄照顾好了吗？”

　　“葡萄？”管家的脸上有些疑惑，不过很快就明白了这是维特那匹黑马的名字。

　　“怎么会不好？要知道我在当兵以前就是养马的，我的父亲和祖父同样如此。”他骄傲地自夸道，仿佛这个比得一切荣誉。

　　“那就好。庄园内没发现什么异常吧？”

　　“您指示我们处理的那些银器，已经派人送到城里，并交托给了一位可靠的铁匠。我们相信不久之后，他会带来令人欣慰的消息。另外，关于那座山，我已经开始部署人手进行细致的搜查，目的是找到其他通往墓穴的入口。一旦发现，我会安排人将其封闭，确保不再有人打扰雅各布一家的安宁。”

　　博格特被弗莱告知了山中隐藏的真相，再结合那些传说，他们很轻易地就猜到究竟是什么导致了雅各布伯爵一家悲剧的发生。

　　“弗莱男爵有你这么一个助手，真是他的幸运。”

　　“瞧您说的……”

　　博格特领着猎魔人走到马厩，同为爱马之人，他明白一匹好马对于一是旅者和士兵来说来说有多重要。

　　“咴咴咴……”早早嗅到主人气息的葡萄喷了个响鼻，头抵在猎魔人身上蹭了蹭，它的脚前后踱着步，似乎想要尽快飞奔在原野之上。

　　感受到了与马儿的心有灵犀，猎魔人摩挲着马脖对管家说道：“博格特，请将我的剑和手弩拿出来。”

　　“怎么？”管家的脸上掠过了一丝错愕，他惊讶地问道：“难道你们现在就要走？”

　　“当然，”维特点点头，“你应该注意到葡萄的急迫了吧，像它这样的好马，休息够了就会想着与风共舞。”

　　“可现在是……”

　　猎魔人伸出的右手打断了博格特的话，他道：“天已经快亮了，而我又不是很擅长告别。”

　　“好吧……”握住猎魔人有些冰冷的手，管家叹了口气，“我这就去给你拿。”

　　很快，两个脚步声便飞快地往这边过来。

　　“听说你要不辞而别？”弗莱还是初次见面那样身穿睡袍，像是没睡醒的样子，只不过这一次他的手里捧着猎魔人的双剑。

　　“我就知道博格特会去叫你。”维特的脸上露出无奈的笑容。

　　“并非如此，维特。”管家正色道，“我只是认为归还物品这样的工作，弗莱老爷更适合去做。而且这两把剑在保养之后是藏在他房间的宝库里，想要不惊动他都难。”

　　“物归原主，维特大师。”

　　弗莱将双剑和手弩交到猎魔人手里，其中还多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

　　“这里有一千枚克朗吧？”维特拿在手里，轻轻地颠了颠。

　　还不等猎魔人拒绝，弗莱开口道：“里面不只有狩猎妖灵的报酬，还有你帮弗莱庄园处理诅咒的报酬，这是两码事。我们之前的委托里，只谈论了关于消灭怪物的事项。”

　　“拿下吧，维特。”

　　“哈哈，没有人会嫌钱少的。”见弗莱都这么说了，猎魔人自然而然地接受了报酬，随后将之放到了葡萄身上的马鞍袋里。

　　“那么，再见了维特。”看着对方，弗莱感激地说。

　　“要不是看你们这儿的葡萄还青，我一定会多留几天。下次再见吧，弗莱庄园并不难找。”

　　猎魔人翻身上马。

　　“有没有口信需要帮忙传递的？”管家细心地说，“我们再过一两个月就又要往南边走走，或许你有想让我们传递的信息。”

　　“如果你们遇上了猎魔人杰洛特，或者诗人丹德里恩，就告诉他们我去了坎恭恩那边。”

　　东边的天空出现一丝亮光，指引道路的群星逐渐失去色彩。

　　维特拍了拍马屁股，向东走往庄园之外。

　　“还有呢？”庄园主大喊。

　　“还有的话就是……冬天见。”

　　猎魔人迎着黎明的光辉，背对两人挥了挥手。

　　“你说猎魔人们会在哪里停下呢？”弗莱目送着维特的背影渐渐变得模糊。

　　“谁知道呢，弗莱老爷。某个安静又没有怪物的地方吧。”

　　维特的目的地，是比坎恭恩更北端的柯维尔和波维斯王国，那个背靠巨龙山脉的繁华国度。

　　那里以矿产与贸易闻名，除了拥有反制魔法能量的金属阻魔金，总产量的四分之三来自这里，柯维尔和波维斯还几乎占有整个世界百分之五十黄金。

　　那是一个中立的、远离战乱与纷争的国度，也是曾经隶属瑞达尼亚的公国。

　　猎魔人到那里去，是为了一个两百多年前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