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八章 林间长休

　　“我还以为自己会永远变成瞎子……”安塞斯心有余悸地说着，他正将厚重锁甲脱到一旁的草地上，“那东西太可怕了，简直和书里面的巨龙、恶魔没什么区别！”

　　天色已暗，利维亚人在猎魔人的指示下选择了精灵木雕旁的空地建立营地。

　　他们将平坦地面上的野草焚烧干净，点起一个个火堆，将周围那些诡异崎岖的树木和藤蔓砍倒，添作点起篝火的新柴。

　　火焰驱散了士兵们心中的黑暗，带来了温暖，而那头象征着恐惧的小山般的古代鹿首魔也被猎魔人烧成了灰烬。他们在篝火旁烤着冷掉的黑面包，靠着不易变质的淡酒补充着水分。

　　“其实像是鹿首魔这样的怪物是不会轻易出现在人类面前的，它们会躲进无人居住的原始森林，难以涉足的沼泽之类的地方……”维特面色平静地说着，身体里断掉的肋骨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愈合，胸口也不再隐隐作痛。

　　他和安塞斯坐在一边，火堆的对面是卸下盔甲的米薇和雷纳德。

　　“猎魔人，你的意思是说，其实是人类侵占了本属于野兽们的家园吗？”雷纳德自然能听出维特话里淡淡的讽刺意味。

　　维特笑了笑，没有回答这个有些尖锐的问题，反倒是询问道：“你们知道有一种怪物叫做鹿首精吗？”

　　安塞斯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从没听说过。

　　但女王米薇却开口道：“我听到镇长们报告说，在一些偏远的城镇和深山中的村庄，有一种被称为“鹿首精”的神秘生物被当地居民视为信仰的核心。这些村民不仅会向鹿首精献上兔子或鸟儿作为供品，甚至在某些更为原始的地方，还会用人类的鲜血来进行祭献。”

　　“我小时候生活着的村子里就有这样的传说，”雷纳德回忆道，“一些村里的老人相信这种如同稻草人一样的鹿头骨怪物，是某种森林的守护神，是善良的存在。只要好好给予它们供奉，它们就能帮助迷途的人找到森林中的出路，或者将他们从土匪的手中救出。”

　　“那么实际上呢？”安塞斯感兴趣地追问。

　　雷纳德看向维特，他只是听说过有这样的传说，却并没有亲眼所见，而关于怪物的习性没人比猎魔人更为了解。

　　“实际上人类在鹿首精的眼中没有好坏之分，它们不会惩戒坏人帮助好人，人类只是它们精力的来源之一。如果说鹿首魔还可以说是某种变异的野兽的话，那么鹿首精就是鬼魂或者鬼怪之类的东西了，虽然它们都被我们划分到残物这个怪物的类别里。”

　　维特转头看向深邃的森林，继续说道：“人类对于未知的事物不仅会感到恐惧，有时甚至还会上瘾。居住在原始森林附近的人们，是各种关于善良的森林守护者和邪恶的恶魔等传说的来源。不得不说，在这些传说的创造之初，人们还是对未知的原始森林抱有一丝敬畏之心的。

　　但是。随着人类对木材、石料以及各种珍贵药材的需求不断增长，随着对森林的探索逐渐深入，对未知的敬畏感也相应减弱。于是，便激怒了这种领地意识极强的怪物，也就让人类自己出现在了它们的狩猎名单上。而鹿首精在进食时会吸走附近生物的生命力，直到他们只剩躯壳。”

　　安塞斯有些紧张，他感觉鹿首精这种怪物比鹿首魔还要难对付，夺走视觉或许是暂时的，但被吸走的生命力恐怕没那么容易被还回来。

　　“那我们要怎么和这种可怕的怪物作战？恐怕去再多的人都只会成为它的养分吧！”他说。

　　“你们不用和鹿首精作战，”维特笑了笑，“那是猎魔人的职责，普通人只要绕开原始森林，或者让手下的镇长村长命令伐木工们别太深入森林就可以了。鹿首精能随意驱使森林中的任何动物，哪怕是植物它们也能操控，所以除非彻底烧掉森林，否则哪怕是人数众多也没什么优势。”

　　“好吧……”安塞斯有些垂头丧气，他没想到自己学的骑士本领用来对付怪物竟然没什么作用。

　　维特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每个人都应该处在自己的位置上，你的职责是作为联合王国的王子和骑士，去帮助你的国民或者其他需要帮助的人，而我作为猎魔人，就应该行走在荒野，接受人们的委托，将那些听话的怪物赶走，不听话的怪物杀掉，仅此而已。”

　　“猎魔人说的不错，安塞斯。”米薇点点头，用一种柔和的语气说道：“你可以利用你作为骑士的武艺去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但如果你试图去处理那些超出你能力范围的事情，那你的行为就不再是出于善意，而是不负责任的逞强。那会让你的家人、朋友都非常难过，就像这次一样。”

　　“我明白了，母亲。”

　　米薇满意地点了点头，她此行最大的收获是目睹了安塞斯的转变。她深信，在顺利解决猩红夫人事件之后，她的第二个儿子也将能够像大儿子维尔姆一样，为联合王国尽到自己的一份力。

　　“女王陛下！女王陛下……”一个士兵兴奋地跑来，他的手里正抓着一只野兔。

　　“怎么了？士兵。”雷纳德拦住了他。

　　“我们在营地外的草地里发现了一个兔子窝，里面有很多的野兔，可以让大家都饱餐一顿了！”

　　与士兵脸上的兴奋不同，雷纳德皱起眉头紧张地看着对方手里的兔子，他生怕里面寄生有格尼阔拉的果实。

　　“你们没发现这些野兔有什么异常吗？”他问。

　　“没，没有啊，”士兵被问懵了，“这些兔子就和其他地方的野兔没什么区别啊。”

　　“这种事情你应该询问维特。”

　　随着米薇说出这句话，火堆旁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了猎魔人。

　　“让你们中负责剥皮的那个人喝下女术士配制的解药，仔细检查野兔的体内有没有格尼阔拉果实，那些东西不是只会附着在动物的表面，也会被它们吃进去。”维特给出了他的建议，“没有被果实寄生的动物还是可以食用的。”

　　“好的，猎魔人大师！我将这野兔烤好了再给女王陛下您送过来！”士兵兴致勃勃地跑回了自己小队的篝火旁。

　　目送士兵离去的背影，米薇心中不禁感到一丝惆怅。她的部队刚踏入沼泽就遭遇了鹿首魔的袭击，导致士兵受伤。尽管伤势不算严重，但这还是对她的信心造成了一定的打击。

　　“陛下，”雷纳德，这位多年来一直陪伴在女王身边的忠诚侍从，从她的表情中看出了她的忧虑，“请放心，士兵们的伤势并不严重，大多数只是扭伤了脚踝或者背部有些挫伤，休息一晚上就差不多好了，对战斗力没有丝毫影响。反倒是因为消灭了那头鹿首魔，士兵们的士气不断高涨，我相信前方无论有什么困难都阻挡不了我们！”

　　“实际上，您的士兵只需应对那些被控制的野兽就可以了，猩红夫人则由我来处理。”维特道，“因为一旦她的生命受到威胁，那些野兽必定会不顾一切地前来救援。即使士兵们无法迅速消灭它们也无所谓，只需阻止它们的进攻。等到猩红夫人被我消灭，那些通过格尼阔拉果实控制野兽的魔法将会彻底失效，被控制的野兽要么惊慌失措地逃离，要么丧失它们的生命力倒在地上。”

　　米薇点了点头，按捺住心中的不安，说道：“我必须亲自去慰问他们，他们是为了利维亚和莱里亚的人民而受伤的。”

　　说完，她便起身走向士兵们的篝火旁。

　　“陛下，您对士兵们的关心与体恤，实在是令人敬佩。”雷纳德对着维特与安塞斯点头示意后，也快步跟上了女王。

　　安塞斯将一块爬满鳞片状植物的树枝丢入火堆，现在的他现在已不再是几天前那个担惊受怕的少年了。

　　“维特，我相信在你的帮助下，我们一定能解决那个沼泽深处的猩红夫人，为那些被怪物攻击的伐木工人和在安格林生活的人民免除后顾之忧。”

　　维特没有说话，他知道安塞斯心里还有着不少顾虑。

　　果不其然，利维亚王子叹了口气后继续说：“你之前提到附近的传闻中有关于猩红夫人可能复活的说法，但现在你又指出那些传说仅仅是为了让人们对未知保持敬畏之心而已……”

　　“没错，不过传说就只是传说，我到现在还没有见到过不会死的怪物。所有东西都会死，我的朋友。只要将猩红夫人烧成灰烬，将那些在她死后还具有活性的格尼阔拉果实摧毁，便能最大限度地阻止下一头与之类似的怪物诞生于此。不过……”

　　“不过，就像蜻蜓怪是吗？”安塞斯明白维特的意思，“总会有生物会因为人类的各种行为而发生突变，变成足以威胁到我们的怪物。”

　　“是这样的，安塞斯。这种事情永远也避免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