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二章 艾尔兰德的夏妮

　　清晨灰蒙蒙的光线中，猎魔人离开了昨夜波涛汹涌、如浪般翻滚的床榻。

　　床上的女人有着红色的短发，她在夜晚闪闪发光的漂亮眼睛被紧闭的眼帘所遮挡，地板上躺着一件皱巴巴的医学系亮绿色长袍，解开的猎魔人护甲也乱七八糟地甩得到处都是。

　　在晨曦中，杰洛特恋恋不舍地看了眼那被阳光照得闪耀的麦色肌肤。

　　随着眼光上移，夏妮缓缓张开的淡褐色眼睛里充满了喜悦，这让猎魔人感到有些羞愧。然而，女人很快用她那放纵的笑容缓解了他的羞愧感。

　　“我早应该想到的，夏妮来等的就是你。”南尼克一把推开房门，看着地板上凌乱的痕迹，没好气地说。

　　“昨晚上，我来得太晚，不想打扰你们。”杰洛特挠了挠脸颊，捡起地上的衬衫一边穿着，一边说，“所以就到我平时休息的房间里去，谁知道……”

　　“不用解释。”女祭司轻蔑地打断杰洛特，她太了解这个猎魔人了，“我昨晚上就听到你闹出的动静了，正打算阻止但……”

　　她有些责怪地看了眼床上正背对两人穿着衣服的牛堡医学系学生，继续道：“你就应该直接和我说自己来的目的。”

　　“对不起，南尼克嬷嬷。是丹德里恩说除非见到杰洛特，否则千万不能透露出任何目的，以防万一我被瑞达尼亚的间谍跟踪。”

　　“是丹德里恩让你来见我的？他在牛堡吗？现在怎么样了？”杰洛特惊讶地说道，他直到天亮前一阵才知道夏妮的名字和身份，只以为对方是出游的学生，完全没想到从她的口中竟然听到丹德里恩的事情。

　　“天哪，杰洛特，你竟然现在才知道这些？你到底知不知道什么是正事？”南尼克有些愤怒，她从去年路过艾尔兰德的女术士特莉丝·梅利葛德那里听说了一些事情。

　　关于叶奈法和杰洛特又一次和好了，以及凯尔莫罕有了新的猎魔人学徒的事。

　　“嬷嬷，不要怪罪杰洛特。”夏妮的两眼放光，“我是自己愿意来的，也早就想见识一下这个丹德里恩诗歌里传奇猎魔人了。”

　　“你们一个一个都没救了……”女祭司无奈地摇摇头，“放心好了，夏妮。那些间谍不敢进到这里面来，这不是什么普通修道院或者情报交易所，这里是梅里泰莉神殿！放心地把那个诗人让你告诉杰洛特的事情和他说吧，我会立刻回避，如果你希望的话。”

　　“不必如此，嬷嬷，我相信您。”夏妮胡乱地套上绿色的医学院长袍，正色道：“杰洛特，丹德里恩让你暂时远离牛堡，等到风头过了再去找他。”

　　“牛堡怎么了？是不是迪科斯彻那些人找上他了？”猎魔人从夏妮之前的只言片语中判断出了大致的情况。

　　“没错。”夏妮点点头。

　　“那我就更得去找他了，”杰洛特立刻从地上捡起丢到到处都是猎魔人护甲穿到身上，“不能让丹德里恩独自面对迪科斯彻手下的那些老鼠，他们会不计代价、想尽一切办法地从他口中逼问出我的下落！”

　　“没错，你得赶紧去找那个打扮得花里胡哨的家伙，否则，这个世界可能就失去了一个吵闹的诗人了。”南尼克一直对丹德里恩没有太多好感。

　　确切地说，作为大祭司的南尼克对任何华而不实的东西都持保留态度。虽然她清楚丹德里恩与杰洛特关系密切，并且在许多方面都对猎魔人有所帮助，但他那夸张的举止确实让人难以喜欢得起来。

　　“不行，杰洛特！”夏妮紧张地抓住猎魔人强壮的手臂，脸上写满了忧虑，“你不能去牛堡！那里不止有那些阴影中的老鼠，还有一个女术士在等着你自投罗网！”

　　“哦，夏妮，你这下可就白担心了。”南尼克毫不掩饰对于猎魔人与数位女术士混乱关系的鄙夷，“杰洛特跟不少女术士都保持着‘极为密切’的关系，恐怕牛堡的那个对他来说不仅不是麻烦，还是又一个老朋友呢，你说是吧？”

　　猎魔人脸上出现了勉强的笑容，他知道南尼克是为自己好，也知道这件事要是被叶奈法知道恐怕又要被吵上天。

　　“咳咳，”杰洛特清了下嗓子，说道：“嬷嬷，你可别误会我，没人敢招惹和迪克斯在一起的女术士。那可是菲丽芭·艾哈特，被丹德里恩说是少数几个呆在他‘非常不可爱榜单’里的女人。”

　　“看来你们两人都一个样子。”南尼克摇摇头，“无论你和那个诗人有什么计划，杰洛特，我都必须告诉你，最近泰莫利亚的气氛有些不对劲。艾尔兰德的希沃德公爵已经来找过我几次了，他要求一旦发现你的踪迹，就必须立即通知他，还说这是弗尔泰斯特国王的命令。”

　　“你怎么回答他的，嬷嬷？”夏妮看起来比猎魔人还要紧张。

　　不过，杰洛特脸上的表情倒是轻松，他年轻时就认识这位慈祥的女祭司，对方的性格他很是了解。

　　“还怎么说？”南尼克苍老的脸上露出一抹狡黠的微笑，“我告诉他，无论是公爵还是国王，都没有权力干涉梅里泰莉神殿的事务，一切都是依照女神的旨意行事。猎魔人是否到来，都是女神的安排。希沃德公爵听后便直接无言以对。而且，他的妻子埃梅丽雅与我的关系还算不错，她经常从我这里拿走那种草药。”

　　“什么药？”出于对草药与医学的好奇，夏妮问出了这个就连杰洛特听上去都有些愚蠢的问题。

　　“哦，你这傻姑娘，当然是昨晚上你和杰洛特做那事儿时需要的药啊！猎魔人们都强壮如牛，自然不需要药物的帮助，但希沃德公爵可就不是没那么厉害了。”

　　“也许是给她的情人用的也说不定，希沃德公爵都一把年纪了，能用上你调配的那种猛药吗？”杰洛特揶揄道。

　　“我可不知道，反正后果我告诉埃梅丽雅了。”南尼克挥挥手，将一些奇怪的味道扇去，“我出去看看外面是否还有老鼠。杰洛特，你决定是走是留，得快点。盯着你们的人不少。依我看，你最好留在神殿里，有我在，没人敢进来找你。丹德里恩虽然喜欢拈花惹草，但也算是个机灵的小子，他只要留在牛堡就不会有事。”

　　“嬷嬷，你不知道。我不止要去牛堡，之后还得到仙尼德岛去……”猎魔人略微停顿，转头看了眼背后的年轻女人，“有人在那里等我。”

　　南尼克又用怪罪的眼神瞪了杰洛特一眼，嘟囔道：“怪不得，你们总是这样。要不是她追你，就是你追着她。你们之间这种纠缠的关系很典型，都以为了解对方，但实际上双方的认识都只停留在表面。你们俩除了对结果做出情绪化的评价和反应之外，其他什么都做不了，还总是忽略导致结果发生的原因。”

　　“嬷嬷，不会再那样了。我和她之间有了别的……”杰洛特在南尼克的注视下感到头皮发麻，同时他察觉到有一束炽热的目光从背后射来。

　　他开始后悔了，他总是事情发生后才后悔，就像南尼克说的那样。

　　“你说的‘她’，是叶奈法女士吗？”夏妮的话从猎魔人的身后传来。

　　此时，南尼克双手摊开，以一副“是你自己说的”的表情离开了房间，她可不是杰洛特的老妈或者红颜知己，女祭司才不希望掺和进猎魔人混乱的故事里，也不想看到他笨手笨脚的解释模样。

　　“夏妮……”他僵硬地转过头。

　　“不用解释，杰洛特。”夏妮的脸上几乎没有表情，甚至连猎魔人所想象的愤怒都没有出现。

　　“夏妮，我……不是……”

　　果然如同南尼克所料，猎魔人开始手忙脚乱地解释起来，他总是应对不了这样的事情，确实总是无法避免。

　　“你是猎魔人，而我就是个普普通通的牛堡医学系学生，”夏妮微微叹气，“你的故事是真的，就如同你身上的三十四道伤疤。”

　　“你还数了？”杰洛特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左眼上的伤痕。

　　夏妮微微一笑，说道：“我有时会去数，这不过是一些习惯罢了。”

　　“唉，我不希望那只是一场梦，夏妮。”他诚恳地说，“我永远不会忘记，那不是梦，那就是真的故事。发生在艾尔兰德的梅里泰莉神殿内的……故事。我不希望你忘记它……”

　　杰洛特本想说成是爱情故事，但却莫名地改了口。

　　“哦，杰洛特。”夏妮看向他的目光中带着某些足以刺痛他的东西，“我当然不会忘记，也绝对不会忘记。只不过……”

　　她看向窗外的朝阳，继续说道：“你有你的使命，比如女术士和怪物，这些都是我难以企及到的。我也有我自己的梦想，我想成为一名医生，或者一位教师，过上平凡人的生活。”

　　平凡人的生活，猎魔人在心里叹了口气，那是他最无法触及的东西。

　　在狼狈地逃离前，他留下了这么一句话：“我不会让丹德里恩独自面对迪科斯彻和菲丽芭，你也不用担心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