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九章 达沃尔无底洞

　　“小心一点，伊马德大师。”瓦夫日内克道，他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像是生怕惊动了黑暗中的某些东西，“再往前走就不是我们最近两年来挖出的矿洞了，而是曾被积雪掩埋的达沃尔无底洞，去那里得小心一点。路途陡峭还不说，深处可能还有可怕的怪物。”

　　“放心好了，瓦夫日内克，我们猎魔人就是来处理怪物的。”伊马德还用着那面从黑衣军的骑士手里缴获的铁盾牌。

　　两年前，曾协助维特打造灰焰护甲的名铁匠麦克伦·史坦，虽然承诺以锻造的盾牌作为猎魔人的报酬，但即便他是铁匠大师，也难以在短时间内制造出符合伊马德期望的完美圆盾。更别说目前，任务尚未完成，猎魔人们自然也用不着提前收取报酬。

　　“我们的矿工不敢在无底洞里太过深入，只敢在外围开采矿石。不过即便是这样，也足够我们在供应完克尔图里斯之后，还余下一笔建设妖婆巢穴的资金。这让我不得不再次感谢维特，都是他给我们带来了这一切的机会，让我们费伦兹氏族不至于因为饥寒交迫而彻底灭族。”

　　“虽然维特不在这里，但我了解他。”伊马德淡淡地说，“如果他在这里，一定会说；‘这是你们费伦兹氏族付出了无数先祖的生命换来的，与旁人无关。’”

　　“大概会吧，维特大师的确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好人。哦，当然，您也是个好心肠的猎魔人，愿意掺和进我们玛哈坎矮人的无聊争斗中。”瓦夫日内克笑着叹了口气，“有时候我也在感叹，要是达沃尔无底洞产出的矿石没这么多就好了，只要能让我们勉强够供给克尔图里斯的需求就行。费伦兹氏族没有掌握那么多财富的能力，它们只会给我们带来灾难。”

　　走在前面的伊马德回头看了矮人一眼，说道：“瓦夫日内克族长，你真是一位罕见的、拥有卓越处事智慧的矮人。在泽瑞坎那边，就很少见到你这样具有自知之明的人。”

　　“伊马德大师……”

　　“叫我伊马德就行。”猎魔人的内心开始对这个矮人产生了一丝认同。

　　“好吧，伊马德。”瓦夫日内克笑了笑，“我这辈子就没离开过几次玛哈坎，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南边的提尔·托夏山，去找那里的侏儒谈一笔贸易……我有点想知道泽瑞坎那边有没有矮人，我听说那是个被沙漠包围的国度。”

　　“科拉兹沙漠，它通常被我们称呼为‘煎锅’，”伊马德道，“泽瑞坎当然也有做生意的矮人，甚至还有一家侏儒与矮人合开的银行，叫做‘沙漠之水’。”

　　“这应该是给侏儒兄弟取的名字，我们矮人可没有这种油嘴滑舌的家伙。”

　　瓦夫日内克一边说着，一边跟着猎魔人在这条漆黑的矿道中行进着。

　　渐渐地，叮叮当当地采矿声回荡在前方，这多少也让矮人安了下心。

　　“据我所知，泽瑞坎没有土生土长的矮人和精灵，大部分矮人、精灵以及侏儒都是从其他国度过来的。但沙漠有自己的非人种族……”

　　伊马德想起了某次和金龙维伦特瑞坦梅斯的冒险，他们在科拉兹沙漠的某处黄沙下，发现了一座巨大的陵墓，以及许多从未见过的骸骨。

　　这些骸骨虽然呈人形，却带有一条长长的尾巴。然而，比起尾巴，更令人惊异的是它们的头颅。在这些头颅的口中，长满了密集如锯齿般的牙齿，令人胆战心惊。

　　“什么种族？北方诸国里有吗？”矮人问。

　　“曾经有过，”伊马德道，“金……博尔奇阁下说那些是维朗人的尸骸，也就是蜥蜴人。他们曾经是这片大陆上的主要生物，但如今却销声匿迹、几近灭绝。只有在沙漠的深处，人迹罕至的地方才能发现维朗人的些许踪迹。”

　　瓦夫日内克摇了摇头，叹道：“希望矮人以后不要是这个结局，不过其实现在我们也和蜥蜴人没什么区别了，蜗居在这冰冷刺骨的雪山上，却还要一刻不停地互相争斗。”

　　“哪里都会有争斗，瓦夫日内克。”伊马德拿起自己胸前的徽章在对方面前晃了晃，在声响传来的方向有几缕昏暗的火光照射过来，蝎尾狮的徽章上闪烁起骇人的红光。

　　“这是蝎尾狮学派的徽章，”猎魔人解释道，“维特是狼学派的猎魔人，猎魔人间的学派之争从两百多年前便已爆发，现在我们之间虽然不再如从前那般紧张，但这都是用各个学派的凋零换来的，猎魔人数量的锐减以及强大敌人的出现，让我们有了重新联合的理由。”

　　“各有各的难处啊……”矮人感慨着走出矿道，来到一群矮人面前。

　　这些费伦兹矮人敲打着附近的矿脉，而旁边的一处矿洞中却传来一声声怒吼和巨石落地的声响。

　　“发生什么事了？”伊马德问，他从这股怒吼声中听出了一些熟悉的感觉，那像是某种怪物声音。

　　矮人们没有理会猎魔人的询问，其中一个对着旁边的瓦夫日内克说：“族长，你怎么到这里来了？是来给我们送饭的吗？”

　　“该死的，雷尔多，你不是才吃了东西吗？还要吃！”另一个矮人骂道。

　　“很抱歉，伊马德，请原谅这些傻蛋，他们把心思全放在了手里的铁镐上，”瓦夫日内克为猎魔人解释道：“这是玛哈坎几百年来的规矩，如果矿井里发出有节奏的声音，矮人们就绝不可以进入，必须等动静消了才行。所以他们才在这附近采矿。”

　　雷尔多补充道：“那是寻宝幽灵在采矿，是那些被埋在矿洞里的矿工幽灵，他们是敬业的好汉子，哪怕是死了也没忘记手里的工作！”这个矮人说着说着，眼角甚至渗出了几点泪花。

　　“应该不是……”

　　伊马德正想用猎魔人的专业知识反驳，却被瓦夫日内克一把拦住，他拉着猎魔人走进矿洞，不顾后面矮人们的阻拦。

　　“我们得下去，伊马德，有些秘密只被埋藏在深处，很多我们在浅层发现的证据，基本都被克尔图里斯的那一口龙焰烧了个精光，只有深处还藏着些东西。”

　　“族长，您真要下去？小心那些寻宝幽灵！”雷尔多大叫。

　　“闭嘴！雷尔多，积雪都快被你震下来了！”他旁边的矮人矿工捂住他的嘴。

　　“没事的，有猎魔人大师在我身边，我们不怕什么幽灵。”瓦夫日内克和伊马德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不断传出声响的矿洞中。

　　走出去一段，伊马德才停下对矮人说道：“瓦夫日内克，按照我的经验来说，能发出这声音的只有冰巨魔或者冰霜沙尔玛这样的怪物，可不是什么寻宝幽灵。”

　　“我知道，”出乎猎魔人预料的，瓦夫日内克一脸平静，一副心知肚明的模样，“其实还不止如此，有些时候这些响动是积蓄在岩层里的能量即将爆发的征兆，也就是塌方。不过，如果我将这两个答案都告诉那些傻小子们，他们便会满不在乎地下矿干活，然后葬身于塌方或者怪物的手里。能让他们敬畏的，只有玛哈坎几百年来的祖训，和对于矿工前辈的尊重了。”

　　伊马德赞同地点了点头，眼神里一丝流露出对瓦夫日内克的佩服之感，他感叹道：“真是朴素的矮人智慧。瓦夫日内克族长，费伦兹氏族有你这样的族长真是丰收女神最好的赐福。”

　　矮人笑着摇摇头，说道：“我从前也曾质疑过祖训的真实性，然而付出的代价便是几条矮人同胞的生命。这不是朴素的矮人智慧，猎魔人大师，是血与泪的教训。”

　　…………

　　两人在沉默中前行，矿洞越来越狭窄，脚下的路也渐渐变得坑坑洼洼，只有瓦夫日内克手中的提灯释放出些许昏暗的火光。

　　因为“祖训”的缘故，矮人矿工们很少下到这里，以至于许多稀有的矿石裸露在外，瓦夫日内克也频频停下脚步，翻出怀里的一张羊皮地图记载着这些矿石在地图上的大致位置。

　　很快，随着矿洞深处传来的声音越来越响，那可怕的咆哮声也逐渐清晰地回荡在两人的耳中，叫瓦夫日内克心中愈发不安。

　　“冷静一点，瓦夫日内克。”伊马德道，他听出了矮人身体里那疯狂跳动的心跳声，安慰道：“如果是冰巨魔，我们或许用不着和它交战。泽瑞坎有石巨魔和沙漠巨魔，都是些能够沟通的智慧生物。”

　　“嗯，没事的，我相信你能处理好的，伊马德大师。”瓦夫日内克紧张地说，但双腿还是有些抑制不住地颤抖。

　　等到他们绕过一个被乱石堆砌的弯道，才发现那可怕声音的制造者。

　　不出所料，那是一头冰巨魔。

　　它像是完全由石头组成的，只不过与普通巨魔不同的是，它身上的石头显现出一种被冰封一般的蓝色。

　　“嘿，巨魔，听我说，我们商量一下，你让我们过去，我给你好石头怎么样？”伊马德友善地喊着。

　　猎魔人想起了泽瑞坎里的那些受人雇佣的巨魔，但常年身居沙漠的他显然忘了一件事。

　　冰巨魔们通常出没在难以到达的高山地带，所以很少会碰到人类，有人认为这就是为什么它们连简单的人话也不会说。也有人说是严苛的高山环境，让它们失去了旧有的能力，因为在如此风雪常驻的地方，没有宽恕或理解的空间。

　　但无论哪个说法，都指向了一个明确的事实：冰巨魔比石巨魔要残忍得多。

　　“呼！”

　　一块巨石被冰巨魔猛地抛向猎魔人，这就是它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