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章 假消息

　　经过一段时间，阿纳哈德终于从疯狂的状态中恢复过来。

　　这铁塔一般的巨汉在两瓶煎药毒性的反噬下轰然倒地，伊瓦和伊马德急忙走上前，将阿纳哈德从尸堆和血泥间拖出，扔到一旁的空地上，开始收拾起战场。

　　邦纳特和诺里安挑选的这片平原非常偏远，除了下游有一个小村庄外，几乎荒无人烟。这里还偏离了通往北部的主干道，因此更加显得人迹罕至。

　　实际上，他们已经快要接近凯尔莫罕了。只要沿着白石之河的河岸一直往上游走，就能在溪流源头附近找到猎魔人的城堡。

　　伊马德吹着口哨从鲜血与肉泥中捡起一个个钱袋，丝毫不在意上面挂着的是眼球还是肠子。

　　在泽瑞坎，从沙漠中带走死人的东西被视为对他们的尊重，特别是那些带有徽章的物品，更被人认为是对胜者勇猛的奖励，是一种荣誉。

　　伊马德将一面印有尼弗迦德金色日轮的盾牌从尸体下面拖出来，它的上一任主人的手还挂在盾牌后的手柄上。

　　猎魔人敲了敲盾牌，上面传出两声沉闷的声响，伊马德便果断放弃了他的甲盾，将上面金色日轮的标志用剑刮花之后，挂在了自己的背上。

　　“事情算是解决了吧？”杰洛特看着遍地的浪迹松了口气，向维特问道。

　　“这一波算是结束了，”维特也放松下来，“这次的事情要过一阵才会传到恩希尔的耳中，但千万不能掉以轻心，那家伙是帝国皇帝，有的是人愿意为他卖命。而且这百多人在科德温北方失去踪迹瞒不住的，不管是科德温王国官方，还是指派邦纳特的帝国接头人，总会知道他们大致消失的方向，我们需要一劳永逸的办法。”

　　“什么办法？难道要从凯尔莫罕搬走？”杰洛特惊讶地喊道。

　　“不，杰洛特，你误会了。没有比蓝山之中更加安全的地方了，”维特摇摇头，“要是有人打上堡垒，往北我们可以去到瓦特维尔一带或者荒芜的巨龙山脉躲避，往东又可以藏进深山甚至是科拉兹沙漠的边界……”

　　“那你的意思是？”

　　“当然是将辛特拉公主跟我们猎魔人在一起的谣言打破，让为此而来的人早点绝了这个念头。希里不过是个普通的女孩，我们只是在布洛克莱昂森林里捡到了她而已，根本就不知道她和其他的普通女孩有什么不同。”

　　杰洛特点头道：“你说得对，希里就是个普通的农夫家的姑娘，因为家里生养不起了。所以才被丢进了布洛克莱昂中，交给那些树精抚养。”

　　“没错，正是如此。”维特点点头，继续道：“然后甚至可以说我们捡到的都不是一个女孩儿，而是一个瘦弱的男孩。谁都知道猎魔人中很少出现女性，特别是在北方诸国的疆域内，基本没见到过女猎魔人的存在。”

　　“恩。”杰洛特拿出那枚猫头猎魔人徽章，一上一下地抛着，“等到她长大一点就把这东西给她。毕竟猫学派的猎魔人中还是有那么几个女性的存在的，说希里是从南方来的猫学派猎魔人也不会太过奇怪。至于那个‘男孩’，则死在了一场青草试炼之中。”他举一反三地说着。

　　“说的没错，这就是事实。”维特道，“不过，暂时不要让希里接受青草煎药的突变试炼，那种力量并不稳定。况且，希里一旦觉醒了上古血脉的力量，便不会比任何猎魔人差劲，完全拥有自保的能力，并且她的生命也如同精灵那般漫长而又缓慢。”

　　“这一点我明白的。”杰洛特的脸上出现一抹苦恼的表情，“我最多也就让她进行一些体能训练。你知道的，维瑟米尔在的时候还好，那丫头还会乖乖听话，好好训练，但要是维瑟米尔离开凯尔莫罕，再加上两位女术士的搅合，希里的训练量就会成倍地下降，基本就是在玩闹了。”

　　维特大笑出声，道：“希里是1251年左右出生的吧，现在也不过才十三四岁，正是孩子最调皮的那个阶段。不过回去之后，还是要找叶奈法和特莉丝商量一下，制定一点训练计划。不仅要兼顾猎魔人的身体素质训练，还要让她学会控制自己魔源的体质，免得受到混沌魔力的反噬。”

　　“等回去之后再说吧。”杰洛特认真地说道。

　　“现在得想个办法把我们说的这些‘事实’宣扬出去，至少要让泰莫利亚、瑞达尼亚、科德温和亚甸这四国的国王知道。恩希尔虽然对希里图谋不轨，但怎么说会想办法保全她的性命，而这四国的国王可都是想杀了她，绝了尼弗迦德人合法统治辛特拉的可能，再借由血脉的亲近，获得辛特拉王国的正统继承权。”

　　“希里的外公，罗格纳国王的奶奶就是科德温出身的公主，而再往上追溯，甚至他和卡兰瑟王后都有着泰莫利亚王室的血统。”与雌狮卡兰瑟有过交集，同时和德鲁伊莫斯萨克是好友的杰洛特，自然清楚希里家里的大致组成。

　　“所以我们更需要尽快将消息从无关的第三人那里宣扬出去，这件事不能由我们狼学派猎魔人去澄清，那样反倒会引起怀疑。”维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正思考着要如何将消息传递出去，“要将这些尼弗迦德士兵的尸体烧掉，再把能识别他们身份的铁甲掩埋，可以留下几具赏金猎人的尸体，做成他们内讧火并的样子，就算糊弄不了所有人，能拖延一点时间算一点。”

　　“我会去找一个在威伦、诺维格瑞和庞塔尔河一带活动的朋友，他是个消息掮客，我们有过几次交际，他算是个靠谱的人。”杰洛特摸摸下巴，将粘在脸上的血抹去，“由他将消息散布给那些想要讨好国王的贵族再合适不过了，他还可以借此要个好价钱，想必应该不会拒绝。”

　　维特脸上的表情颇有一番玩味，他笑着问道：“你说的是柯德林格和芬恩两人吗？他们通常称呼自己为‘律师’。”

　　“没错，就是他们。”杰洛特好奇地看向维特，随后惊道：“不对，怎么是他们？不是只有柯德林格那个小矮子吗？那所谓的芬恩根本就不存在，是那矮子用来糊弄市长和税务员，以及其他让他感到讨厌的家伙的。”

　　看着维特脸上的表情，杰洛特一开始的肯定变得犹豫：“反正我是没见过那个芬恩的，其他人估计也没见过。”

　　“千万别这么说哦，杰洛特，我们可是见过的。”伊瓦笑了起来，“而且你现在去威伦也找不到招牌上写着：‘柯德林格与芬恩，法律咨询及相关业务’的事务所了，他们被我吓跑到了维吉玛，在旧维吉玛的破旧建筑里混着。”

　　望向伊瓦猩红的双眼，杰洛特明白了他应该不是在开玩笑。

　　“我不相信那两个消息贩子，”维特说，“那两人还试图从我的嘴里套话，就算你以某种方式暗示他们将‘希里已死’的消息宣扬出去，反倒有可能暴露出出希里曾在猎魔人城堡里的线索。这两个只为利益的家伙很可能会把希里和猎魔人的关联卖给四国的人，以此换取丰厚的报酬，反正消息的真实与否用不着他们亲自去确认。”

　　“你考虑得的确周到，那我们要怎么把消息传递出去呢？”杰洛特有些苦恼，他虽然朋友众多，但经过维特这么一说却又不得不考虑开始这些人是否值得信任了。

　　“我有一些想法可以提供给你参考。在诺维格瑞，我认识一个黑帮老大，她来自史凯利格群岛。通过她，将消息从诺维格瑞传播出去应该不是难事。关键是要找到一个合理的借口，不能让其无缘无故地透露出毫不相干的线索。通过搞走私和劫掠的这伙人口中传出的消息，通常不会引起怀疑，能最大限度地打消其他人的顾虑。”

　　“这么说来，我也认识一些人，”杰洛特有了想法，“我多年前认识过一个矮人，叫做亚尔潘·齐格林，经常在亚甸的弗坚城和科德温南部一带走动。他和我算是好朋友，最关键的是那矮人比较……粗心，应该想象不到背后隐藏的真相。”

　　“我也和这个英勇的矮人打过交道，他值得信任，你可以放心地将想要宣扬出去的事情说给他听，但最好还是注意注意措辞，不要让亚尔潘一股脑地说出去。”

　　“我明白的，”杰洛特笑笑，“矮人都是一根筋，亚尔潘尤其如此，你说什么他就会直白地跟人说出去，最后还会加一个：‘杰洛特告诉我的’，哈哈。”

　　谈到矮人，气氛便逐渐轻松了起来，伊马德和伊瓦也将尼弗迦德人的尸体摆成几堆将之点燃，静待他们被火烧成灰烬。

　　维特注视着跳跃的火焰，决定不通过罗契来传递这个假消息。这并不是因为他不相信罗契，而是出于保护罗契的考虑。

　　“维吉玛城还有别的可信之人。”想到这里，维特便皱起了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