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六章 精灵与人类

　　猎魔人们在第二天清晨到达这处被烧毁的路边村庄。

　　升腾的黑烟污染了蓝天，他们很快就看到了几间烧毁的房屋，焦黑的房梁和屋脊上跳动着尚未完全熄灭的火焰。

　　在夜晚才会出现的野狼蹲坐在那里，啃食着烧焦的尸体，其中不仅有拉车的马……

　　马蹄声显然惊扰了正在进食的野狼，它们对着猎魔人露出獠牙，试图通过狂吠将这三个浑身上下充满着危险气息的敌人赶走。野兽们似乎不会因为任何威胁而动摇。

　　但很快，在第一头亮出尖牙的野狼被维特一剑枭首后，死亡的恐惧令这些野兽落荒而逃。

　　“又是松鼠党？”伊马德问。

　　伊瓦指向树上挂着的人类焦尸，说道：“显而易见，这个时候也只有他们对人类有着这么大的仇恨。”

　　“这些精灵，真比有时候在科拉兹沙漠遇上的维朗人还要残暴。”伊马德摇摇头，“那些半人半蜥蜴的家伙至少大部分时间里只抢劫财物，一些靠近绿洲生存的部族还相对温顺，能进行基本的交流与贸易。”

　　循着血腥味，维特在村庄边缘的大树上发现了不少血迹，周围还有许多凌乱的脚印。

　　“我们追的那一小队人松鼠党直奔这里而来，应该就是想和这里的大部队会合。”

　　“我还以为他们会就在这里伏击我们。”伊瓦摇了摇头，一脸的可惜。

　　“精灵们不至于这么愚蠢，”维特踏上道路，指向北方，“这是从阿德·卡莱城到班·阿德城的陆地路线。他们如果在这里逗留，很容易被烟火吸引来的科德温人发现。如此残忍的行为，我认为那位被称为猪猡的国王不会坐视不管，即使只是做做样子，他也会派遣一支队伍在科德温全境追捕非人种族。”

　　“哼，”伊马德轻蔑地冷笑一声，“平时不清理领土内的不稳定因素，等到事情发生了才来装模作样。等他们一级一级地向上汇报，精灵们早就跑得无影无踪了。最终受到伤害的，只是在城里安分守己的非人种族。”

　　“紧接着，”伊瓦接过了话题，“那些相对安分的精灵受到迫害，然后被迫加入反抗人类的松鼠党。这种无休止的恶性循环，在过去两百年里我们见得还少吗？”

　　“等一下。”

　　站在道路旁的维特打断了两人的对话，他隐约看到了一个人影出现在道路的尽头。

　　“有人来了，应该是附近的科德温人，我们得离开这里。”

　　维特翻身上马，伊瓦也紧随其后骑到马上。

　　伊马德有些困惑地问道：“这又不是我们干的，有必要跑吗？难道科德温人看不出这些事情是精灵干的吗？”

　　“哦，我的老朋友伊万。”伊瓦叫出了对方的曾用名，“你太久没在北方待过了。如果我们不在这里，科德温人当然能看出这是精灵制造的悲剧。但如果我们这三个猎魔人傻傻地留在这里，那么这笔血债就得我们来承担了。”

　　“在大部分科德温人眼中，施法者、猎魔人甚至是德鲁伊都和非人种族没什么两样。有些半精灵，以及显露出精灵特征的、拥有四分之一精灵血脉的人类受到的歧视会更加严重。”维特解释道，“科德温就是那些学者和法师们口中的‘荒原’，比起史凯利格群岛还要野蛮的地方。”

　　“好吧。”伊马德骑上马，跟着两人远离。

　　“还有一点。”维特突然想起了在阿德·卡莱郊外看见的悬赏令，“这里离城市很近，要是再因为悬赏的事情引来科德温军队，事情就更加麻烦了。”

　　“说的也是。”

　　三人进入一旁幽深的林中，啄食尸体的乌鸦被惊得飞上天空，嘎嘎地叫着，它们扇动翅膀的声音很是吵闹，传到了从附近城镇赶来的士兵耳中。

　　“天哪，我的神啊！这儿发生了什么？！”

　　惊慌失措的士兵哀嚎着被吓得滚下马来，他紧张地拔出武器，指向被风吹动的树丛大喊：“是谁！谁在那里！”

　　回应他的当然只有风声。

　　尽管这名科德温士兵表现得像一个被吓坏了的普通人，但他长期以来对抗非人种族的经验，还是使他能够清晰地识别出那些深深扎入地面和树干的箭矢，以及箭矢上独特的羽毛装饰。

　　“是松鼠党干的！松鼠党烧毁了莱克村！”他从地上拔起箭矢，惊恐地意识到这里已经没有任何生还者，于是急忙跳上马背，沿着来时的路狂奔而去。

　　士兵明白自己的职责，他必须将这里发生的事情报告给镇长，让镇长设法将消息上报，以便让城市中的高层派人前来处理。同时，他还需通知附近的所有村庄提高警惕，防备松鼠党的下一次袭击。

　　“妈的！该死的松鼠党，该死的非人种族！”马上的士兵一边痛骂一边紧张地左顾右盼，生怕里面会射出一两支迅捷的利箭，无声地将自己的生命夺去。

　　“我想起来了，莱克村之前收留了一个从班·阿德城逃出来的半精灵妓女，肯定是那个妓女向松鼠党泄露了消息！”士兵紧紧握住手中沾着血和泥土的箭矢，“我得让镇长把妓院里的那些精灵婊子和那个矮人铁匠都赶走！他们说不定和松鼠党也有联系！”

　　早已远离的猎魔人们在森林里穿行，起初他们仔细地寻找着松鼠党们留下的痕迹，但没过多久他们就发现根本不必特意寻找。

　　一支超过一百人的队伍，即使他们尽力去掩盖自己的痕迹，也难免会留下一些线索。更何况队伍中还有十几个受伤的精灵。

　　“我没想到……”伊马德拉起缰绳，让马儿跨过横亘在前的树枝，继续道：“我没想到都离开这边这么久了，北方的人们还被困在战争以及种族间的矛盾中。”

　　“这种事情永远都不会停下，只要有人在的地方就有斗争。”维特微微一笑，他走在前面辨认方向。

　　他认为自己一行人不能盲目地沿着精灵留下的痕迹追踪，尤其是在松鼠党人明显引导他们一直向东方前进的情况下。

　　那是通往蓝色山脉的方向，那里聚集了许多十多年前被驱逐出百花之谷的精灵。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就连我们这些猎魔人之间都在不断地发生着矛盾，发生着分歧。”伊瓦的语气颇有一些无奈，“信仰不一致、目标不统一，甚至在旅途中因为一两句话而产生矛盾的情况也屡见不鲜，冲突与斗争已经深深植根于人类的本性之中。”

　　“你们泽瑞坎怎么样？和哈克兰王国的关系如何？”维特好奇地询问，他对与北方大陆相隔科拉兹沙漠的这两个远东国度一无所知。

　　只有寥寥几句传闻被远行的游商带来，他们说那边有许多珍奇恐怖的怪物，包括像牛一样大的毒虫和蛇一样从的蜈蚣，当然还有受到泽瑞坎人当神敬拜的龙。

　　当然也不全是这些令人心惊肉跳的事物，尽管这些情况属实，但也能够确定泽瑞坎是一个美丽又危险的国度。

　　被商人们提及最多的还是有名的罕见香料、上好的弓，还有危险的女人。她们穿着狮子毛做成的衣服、脸上还有着象征实力的刺青。

　　泽瑞坎的女人们几乎个个都是强大的战士，在战场上与床笫间都无可匹敌。

　　“至少在维伦特瑞坦梅斯殿下现今正值壮年时，哈克兰人不敢过多造次。”伊马德微微一笑，泽瑞坎对他来说才是真正的故乡，那里有着他的朋友和家人。

　　他继续道：“泽瑞坎国内相对和谐，尽管贵族之间存在一些争斗，但通常都能控制在一定范围内，很少发生严重的流血事件。然而，人性中的恶难以完全抑制，总有人会投身沙漠，成为洗劫商队的强盗。在泽瑞坎，这样的人已经不被视为人类了，会被我们像是对待‘怪物’一样处决。”

　　“看来，北方大陆也需要一个所向披靡的金龙阁下啊。”伊瓦感叹道。

　　“我可不这么认为。”维特拥有着相对更高的视野，“一旦泽瑞坎人拥有足以击败甚至击杀金龙的实力之后会发生什么？”

　　说到这里，维特望向伊马德，带着歉意地说：“请原谅我，我的朋友，我并非对维伦特瑞坦梅斯阁下有不敬之意，但这种事情是不可避免的。或许在百年或千年之后，我们可能无法亲眼见证，但万事万物的发展是受制于客观规律的……

　　一旦，人类拥有了这样的力量，掌握了足以超越一切的力量，战火将重新燃起。无论是泽瑞坎王国内部的矛盾爆发，还是哈克兰王国的入侵，都将成为现实。”

　　“或许吧。”伊马德摇摇头，“但我们估计是很难看到那一天了，要和一头传奇的金龙比命长？就算是以猎魔人的身体素质来说，也还是太艰难了。”

　　维特哈哈一笑：“实际上，我也希望见证诸多的可能性。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活得久什么都能看见。”伊瓦补充道，“走吧，让我们用比金龙渺小得多的生命去创造一些有意义的价值。尽管可能无法改变什么，因为人总是要死的，无论是老死还是被杀，但能救一个算一个吧。”

　　伊瓦纵马在前，历经两个半世纪的思索，没有人比他拥有更坚定的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