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五章 喘息片刻

　　失去魔力支撑的土墙轰然倒塌，扬起的尘土将点燃草木的火焰熄灭，那些依旧在与矮人们誓死拼杀的尼弗迦德士兵没有工夫旁顾其他。

　　玛哈坎志愿军的强大超出了他们的想象，即便自己这边的人比对方多出了两倍，但仍然伤亡惨重。

　　那几名被火焰烧伤的士兵目睹了烟尘散去后的景象：一位浑身是血的猎魔人站在原地，他的左手紧紧抓住奥莉薇拉指挥官的脖子，右手则将长剑刺入了她的胸膛。

　　女术士眼神灰暗地盯着维特，破裂的魔杖滚落在她的脚边，这是第一个死在索登山之战的女术士。

　　“指挥官死了！奥莉薇拉指挥官死了！”

　　附着在黑冰长剑上的火焰并不算多么猛烈，所以他们还有着高声大喊的力气。

　　一些后排的士兵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他们看见了之前如同黑影般掠过战场的猎魔人，恐惧与胆怯让他们不敢上前阻止这尊战场上的杀神，只能将他交给指挥官奥莉薇拉。

　　如今，随着带给他们信心的女术士的败亡，灰暗的死之阴影开始在每个尼弗迦德士兵的身上扩散，他们发现自己手中的力道不再像之前那般坚定不移了。

　　只有在少数几人才有勇气去面对猎魔人，他们看着手拿利剑的猎魔人，看着他的可怕模样，缓缓向着对方包围过去。

　　身上挂着肠子和血沫的斯卡格斯艰难地睁开被血糊住的眼睛，他的一只胳膊无力地垂下，要不是身旁还有几名掩护他的矮人士兵，这位玛哈坎的勇士早就像他身后的同胞那样，倒在尸块与血肉之间了。

　　随着身前来自尼弗迦德人的压力减小，精疲力竭的他从人群的缝隙中，看见了被团团围住的猎魔人。

　　于是，斯卡格斯举起斧头挡住朝着自己面门砍来的长剑，随后扯着嗓子大喊：“弟兄们！猎魔人干掉了这群尼弗迦德人的头儿，俺们上！别让猎魔人一个人作战！”

　　“吼！为了玛哈坎！为了猎魔人！”矮人们齐声呐喊，他们的声音犹如阵阵雷鸣，轰击着尼弗迦德士兵的心魄。

　　一股从心底升起的勇气重新给予了矮人们力量，他们手中沾满鲜血的利斧与重锤挥舞得越来越快，打得尼弗迦德人节节败退。

　　“为奥莉薇拉指挥官报仇！”尼弗迦德士兵怒吼着冲向猎魔人，他身穿破烂的黑色胸甲，没戴头盔，胸甲的上面还有一道道刀劈斧砍的痕迹。

　　维特挥舞黑冰挡开了士兵的长剑，随后又迅速向前俯冲，躲过来自身侧的攻击后，站立原地旋转回击划开了两名士兵的胸膛。

　　“都结束了，你们的长官已经死了！”维特大喊，只不过因为他用的是北方的通用语，所以尼弗迦德人只以为他是在怒吼。

　　他们又悍不畏死地冲锋过来，三柄利剑同时从正面直刺猎魔人的面门。

　　手腕挥舞地有些酸痛的维特颇为无奈，他明白说再多的话都无济于事，只有惨烈的死亡能让这些尼弗迦德人回忆起何为恐惧。

　　维特抬起左手，空气中的火元素力在他的手心汇聚，一道汹涌的烈焰从中喷涌而出。

　　没了对于女术士的忌惮，猎魔人肆意地释放着火焰。

　　炙热的高温先是将尼弗迦德长剑烧得通红，随后便将其熔化为了铁水，紧接着就是那三个尼弗迦德士兵，火焰将他们的面甲连同脸庞都烧穿。

　　喷涌的鲜血在火之洗礼下，嘶嘶作响，化作猩红色的蒸汽。

　　他们甚至连惨叫都没能发出，整个脑部便被烧成了灰烬，缓缓地倒在了地上，倒在那些血水与泥土的污垢中。

　　“恶魔！恶魔！”几个士兵被这样的景象吓得双腿瘫软，喃喃自语。

　　没有什么比看到猎魔人用魔法轻易杀掉几个士兵更有冲击的画面了，他们回忆起了那些葬身在落雷下的战友。

　　那些死者只剩下了残肢断臂，身上的血液也与铁水混在一起，几个死者凑在一起就像是由肉块和铁甲组合而成的尸堆，何其的可怖。

　　“不，”一名士兵颤抖着摇起了头，丝毫没注意到身后靠近的矮人，“我不要死在这里，我不要死在北方，我要回那赛尔，我要回家！啊！”

　　带着巨大力道砍下的重斧可不在乎士兵在呼喊些什么，这里是战场，死亡是寂静的咏叹调。

　　“我得回家！我得回麦提那！”看到这一幕的士兵恐惧地丢下自己的武器，他朝着山下狂奔，但在被一根砍到的树干绊倒后，士兵飞快地滚下了山，脑袋在路途中被一颗尖锐的石头刺破，悄无声息地死在了山上。

　　在一名尼弗迦德士兵暴露出胆怯后，恐惧便如同瘟疫蔓延到了此处每个尼弗迦德人的心中。

　　这不是他们想象中的胜利，尼弗迦德人认为自己不能死于一场必败的战争，他们害怕地丢盔弃甲，不顾面前依旧挥舞着重锤的矮人，向着那山下逃去。

　　维特在将几名士兵枭首之后，听到了一阵响亮而得意的欢呼声，他将手中的剑从士兵的胸膛中抽出，任凭这个尼弗迦德人无力地倒在地上。

　　“我们赢了！猎魔人，我们赢了……”斯卡格斯走到维特身旁，丢下手里的斧子，将那具尸体从猎魔人的身上拉下来。

　　“是啊。”维特点点头，擦了擦自己脸上的血液。

　　突然他感到了一阵刺痛，这才发现自己的脸上不知何时被尼弗迦德人划出了一道口子。

　　此时那道伤口已经不再流血，在猎魔人强大的自愈能力下，逐渐显露出愈合的迹象。

　　紧接着更多地方的伤痛开始进攻维特的脑海，他发现自己的大腿上插着把匕首，那匕首看上去极为精致。

　　维特想起来了，这是他在提起女术士时，对方给他留下的印记。

　　“暂时结束了吧。”

　　维特说完，“噗”地一下拔出匕首，掏出装着纯白拉法德的试剂管，喝下一半后将另一半倒在了那伤口之上。

　　如同灼烧般的疼痛在那伤口上蔓延，猎魔人的魔药是用酒水做的，对于消毒有着些许功效，纯白拉法德更是愈合伤口克制流血的关键。

　　“维特，你没事吧？”斯卡格斯看着咬牙切齿的猎魔人，关切地问道。

　　“没什么关系，这点小伤影响不了我。”维特深吸一口气，将疼痛压制住，“清点一下咱们还有多少人，然后……”

　　他看向奥莉薇拉倒在地上的尸体，继续说道：“山上的战斗还未结束，我们只能休息一小会儿。”

　　“我明白了。”斯卡格斯点点头，他将自己垂下的左胳膊中的骨头掰正，捡起满是豁口的斧子，走向一个倒在地上还有着些许动静的尼弗迦德人。

　　“斯卡格斯。”维特喊住了矮人。

　　“怎么？”

　　“你赶紧把我给你的药水喝了吧，别害怕会浪费，还有一场苦战要打。就算是死，我们也要走到山顶再死。”

　　“说的没错。”斯卡格斯小心翼翼地掏出藏在棉服布口袋中的试剂管，这里原来装着他妈妈的遗物，矮人一直贴身带着。

　　斯卡格斯喝下半管，一股舒爽的感觉充斥在他的身体里，他能品尝出这药水是用玛哈坎麦酒制作的，尽管味道很淡，但那确实是熟悉的感觉。

　　矮人舔了舔嘴角，将最后一滴酒液吞进肚子，然后忍痛将试管重新用木塞塞住，还有别的矮人兄弟需要它的帮助。

　　维特则走到女术士的尸体前，举起了剑又慢慢放下。

　　由于魔力的失效，原本面容精致的女术士相貌大变，她的脸上布满了皱纹和沟壑，看上去就是个七老八十的老妪，不复之前的容光。

　　“看样子我不用犹豫要不要割下你的头了，女术士。”维特松了口气，他知道那样做或许能给予尼弗迦德人非同一般的震撼，但那违背了他心中的底线。

　　“安息吧，女术士，希望你的灵魂得到平息，能够返回自己的故乡。”

　　维特用剑挑下奥莉薇拉脖子上的日轮项链，捡起她脚边破裂的魔杖，随后甩出一团火，将她的尸体点燃。

　　斯卡格斯此时走到猎魔人的身旁，他手里抓着几个空空的试剂管，道：“俺们……俺们只剩下了五十来个兄弟能活动，俺给他们分了这些药水，但是……但是不够啊！”

　　猎魔人看见了矮人强忍着眼中的泪水，他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道：“我没办法在这里宽慰你，说些好听的屁话，我只知道山上还有人等着我们去拯救，我们的使命仍未结束。”

　　“俺明白俺明白！俺从未后悔来这山上，俺只是希望能少死一点人……不管是矮人还是人类。”

　　“轰隆！”巨大的爆炸声从山顶传来，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两人同时望向那边，他们明白，更加惨烈的战斗开始了。

　　“俺们……”剩下的矮人们互相搀扶着走来，“猎魔人维特还有斯卡格斯老大，俺们还能再战，让俺们跟随你们一起吧，玛哈坎的战士们只能死在战场上！”

　　维特回头看向矮人们。

　　他们身受重伤，鲜血几乎从头淋到脚。

　　他们缺胳膊少腿，却依旧眼神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