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五章 刚来的法师老爷

　　马车沿着长满青苔、腐朽不堪的木桥驶向斯特瑞普北部的沼泽地。

　　拉车的是两匹任劳任怨的矮小骟马，但奇怪的是有一匹外表健壮、颇为油光水亮的黑马跟在车后。

　　黑马不耐地喷着鼻息，好像是在抱怨两匹骟马走的太慢。

　　“尤米尔，你确定这真的是条近路吗？”维特躺在马车上，他的身边靠着一堆粗麻布，一两块棉布，一桶散发着难闻气味的鱼干，还有几把看上去品相很差的铁剑，剑身上甚至还沾着些干涸的血迹。

　　这些剑有的剑刃上满是豁口，有的干脆从中间打了个对折……手柄处的金色日轮和三头狮子暗示了它们曾经的归属。

　　“当然啦，猎魔人大师。”坐在车辕处的尤米尔自信满满地说道，“这条路我都走好多年了。要去索登山这无疑是最快的路了，而且还不会撞见那些带着鸟头盔的黑衣军。”

　　“可这边都是沼泽啊。”维特抬起头来注视着前路，阳光照到他的脸上，晃得他有些睁不开眼。

　　他右脸上红嫩的新皮在微微发痒，不过猎魔人努力克制住了想要尽情抓挠一番的冲动。

　　“你别看入眼的都是破败腐朽的沼泽地，在沼泽地的中间可有一条寻常人都不知道的小路呢！放心吧，咱们很快就能穿过这片沼泽。”

　　“好吧，那咱们就走。哦对了。”

　　“怎么了，猎魔人大师？”

　　“我忘了跟你说谢谢。”维特看向脚上的牛皮鞋，“多谢你愿意把刚买的新鞋送给我穿，那些尼弗迦德人……黑衣军的铁靴子穿起来真的硌脚。”

　　“该道谢的是我，大师。”尤米尔心有余悸地说，“你可是救了我的性命，没让我死在那些战场上游荡的怪物手里。而且你身上还带着伤，本来可以置之不理的。而我做的事，就只是载着我的恩人走一条近路，然后把从阿特里城外淘到的旧皮鞋当作报酬罢了。我说实话，大师，你完全可以得到更多的报答，等回家之后，我让我家婆娘给你拿点钱。”

　　“不必了尤米尔。”维特挥挥手，“你只要带我走到索登山下就是最好的报答了。还有，你以后还是别轻易出来了，就呆在斯特瑞普的山谷里。这附近刚发生战争并不安全，那些黑衣军又不近人情，我不希望一个好人碰上灭顶之灾。”

　　“唉，”尤米尔满脸苦涩，“可是如果继续留在家中，那么山谷里采摘的蘑菇就会烂掉，卖不出去。家里的孩子们又还在长身体的时候，很快就没衣服穿了……不过你不用担心大师，我这次提前买了点棉布，等冬天就不出来采买了，到明年再说。”

　　“那你还是得小心一点，以后也别去战场上捡便宜了。”维特的表情有些严肃，“这次遇上怪物还好说，下次要是碰到的要是打扫战场的后勤部队，就想跑都跑不了了。”

　　“我知道的大师，”尤米尔猛地点点头，眼里带着十足的恐惧，“我在豪切布兹附近看到过那些被黑衣军杀掉的人和烧毁的房子，那些狗日的尼弗迦德人，竟然连小孩和女人都不放过！还……还……唉。”

　　“反正你以后自己当心就好了，遇到了事就躲远一点，也别去凑热闹，要活到孩子们长大才行啊。”维特又躺了回去，看着头上的树枝缓慢地倒退着。

　　“嗯。”

　　尤米尔往骟马的屁股上抽了一鞭，他现在急切地想要看到自己的那些小子，想念妻子煮的蘑菇汤。

　　随着马车渐渐驶入山谷的沼泽地，难得的平静又回到了维特的身边，不过他的内心绝不平静。

　　车轮轱辘轱辘地转着，犹豫了许久的尤米尔忍不住开口询问：“大师？”

　　“什么事？还有，可以不用叫我大师，叫我维特就行。”

　　“好的，大师。我就想问问，你急着赶去索登山是为了参战吗？那里还在打仗吗？”

　　“不是，我不是……”维特将刚到嘴边的话咽进了肚子，重新开口说道：“我不全是为了参战，还有别的事情让我不得不过去。那里现在还没有开战，不过很快了，估计就在这个月内吧。”

　　“该死的！”尤米尔恼怒地骂了一句，随后又担心地问：“那些该死的黑衣军也会像我在豪切布兹看到的那样，把沿途所有的农田和村庄烧毁，把人们全都杀掉吗？”

　　“如果他们赢了，恐怕就会这么做。”

　　“那我得赶紧回到村里，叫村长带着我们逃跑！”尤米尔心情焦急，他狠抽了一下鞭子。

　　两匹骟马在痛苦地嘶嚎中加快了脚步。

　　幽暗的沼泽地内掠过飞鸟的啼鸣，低矮的草地里传来沙沙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正从中穿过。

　　回归的喜悦似乎冲淡了尤米尔内心的焦急，当然关键还是因为猎魔人告诉了他，这次那些黑衣军不会胜利，他们会被北方联军击溃，落荒而逃。

　　“尤米尔，快到了吗？”维特睡眼惺忪地从马车上醒来，他都不知道自己是何时睡着的。

　　不过显然，在休息过后，猎魔人紧绷的神经得到了放松，力量又重新回到了他的掌控之中。

　　“快了，大师。”尤米尔回头喊道，“等我到家之后，先把车上的货卸下来，然后就跟你一起去索登山！”

　　“不用了，一个人改变不了什么。”维特摇了摇头，看着马车上破烂一样的铁剑，“你就呆在家里保护家人，让他们这段时间别出去就可以了。”

　　“不，大师。我们斯特瑞普也是辛特拉的一部分，我是辛特拉人，我想给王后陛下报仇！”

　　维特没再说话，他不想让一个农夫到战场上送死，但他也不能替对方做决定。

　　马车驶过沼泽，驶出密林，来到了一处幽静的林间空地。

　　空地上矗立着几间农舍，农舍的烟囱中飘出袅袅炊烟，一些人影在农舍前的草地上晃动。

　　“梅拉妮！”尤米尔对着一个提着水桶的农妇挥舞起鞭子，他的声音极为洪亮。

　　“尤米尔！”

　　门边的年轻农妇丢下手里的水桶，跌跌撞撞地朝马车跑来，她捆头发的皮带慌乱中被垂下的树枝刮掉，长发随风飞扬。

　　尤米尔丢下手里的缰绳，跳下马车，迎向自己的妻子，任由两匹骟马拉着马车到一旁啃草。

　　他神采奕奕地搂住梅拉妮的腰，把她举到空中转了一圈，抒发着劫后余生的畅快。

　　“我回来了！梅拉妮，我把给孩子们做衣服的麻布买回来了，还有棉布，我也提前买了一些。这样我们冬天就可以不用出去了。”

　　“我的女神保佑，一家之主终于回来了。”

　　梅拉妮的身上湿漉漉的，她是衣服洗到一半时丢下了水桶，身上还散发着皂粉的味道。

　　“我回来了，我还买来了你爱吃的鱼干，不过今天要给我做我喜欢吃的蘑菇汤！”

　　“你回来就好了，”梅拉妮拍了拍胸口，“冬天我也觉得咱们不用出去了，刚刚来的法师老爷说，外面还在打仗，不过应该不会打到这边来。毕竟咱们这块地方没什么好占领的，也很难被找到。”

　　“法师老爷？”尤米尔疑惑地松开了抱住梅拉妮的手，“村里面来了法师老爷？”

　　梅拉妮没回答他的问题，因为她看到了马车后的维特，她惊讶地喊着：“哦，天哪。那个穿黑衣服的人是谁？！他是那些黑衣军吗？难道他一直偷偷跟着你！哦不，他还背着剑！”

　　梅拉妮惊慌失措地就要拉着尤米尔躲进屋，她害怕这人正是法师老爷口中的尼弗迦德黑衣军。

　　“别害怕，我的梅拉妮，维特是好人，他是猎魔人。”尤米尔安慰道。

　　而维特则有些尴尬地跳下马，假装整理那双合脚的旧皮鞋。

　　“猎魔人？”

　　“没错，我在豪切布兹的战场上捡……咳咳，”尤米尔顿了顿，“我在那边经过的时候，被几只怪物盯上了，多亏了维特大师，我才能平平安安地回来见你，你该感谢他才对。”

　　“原来如此，”梅拉妮松了口气，“不好意思，我误会你了，猎魔人大师。快进屋里坐坐，我马上去煮蘑菇汤，您一定要多喝几碗。”

　　维特抬手拒绝，他说：“汤我就不喝了，我急着赶去索登山。既然尤米尔你已经到家了，就给我指一段路，我自己过去就好了。还有那个法师老爷是怎么……”

　　维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尤米尔打断：“别啊，大师，你等等我，我还想和你一起去呢！”

　　“去哪里？！”梅拉妮紧张地抓住尤米尔的手，“你才刚回来啊，怎么又要走。”

　　尤米尔有些难以开口，他不希望自己的妻子担心，于是看向维特，希望对方能帮他打个圆场。

　　“他要去跟黑衣军打仗，”维特没有理会尤米尔的挤眉弄眼，他本就不希望对方送死。

　　“天哪！你要做什么？！你要丢下我们一家三口吗？”梅拉妮高声尖叫，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衣服。

　　屋里两个七八岁的孩子也听到了母亲的尖叫，他们原本在看到父亲之后，脸上还带着喜悦，但见到母亲痛哭，便也跟着哭了起来。

　　“大师，你这是……唉。”被三人抱住的尤米尔，无奈地看着维特，随后便指了个方向，道：“往那边走就能到索登山。大师，你一定要多宰几个尼弗迦德杂碎。”

　　“梅拉妮，跟我说说，刚刚来的法师老爷是怎么回事？”维特没有回应他后面的话。

　　农妇抬起头，正要说话，却被一声呼喊吓到。

　　“终于找到你了，你就是猎魔人维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