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九章 精灵秘史

　　菲拉凡德芮毕恭毕敬，眼中的高傲不复存在。

　　剩下的精灵们也纷纷屈膝，跟随着他们的王缓慢地、不情不愿地接下单膝跪地，低垂着头以示尊敬，而最后一个是手里举着火把，站在蛇麻地边缘的托露薇尔。

　　“向您致敬，达娜梅碧。”菲拉凡德芮重复了一遍，试图将她的目光引到自己身上。

　　女士漂浮在半空，小草像是承载露珠一般，在脚下支撑着她。

　　她没有看向惊慌失措的菲拉凡德芮，只关心脚边的幼鹿与刺猬，以及被精灵们踩扁的草丛。

　　她身后的蛇麻丛里传出一阵沙沙的声音，然后没过多久，猎魔人便抱着特莉丝从里面走出来，后面跟着林精托克。

　　“丽尔！”托克惊讶地大叫，但当他看到女士的双眸后，便立刻明白了。

　　林精改口道：“哦不，我是说，女士。”

　　“猎魔人！”托露薇尔和瓦纳丁对着维特怒目而视，他们妄图站起身来，继续攻击猎魔人。

　　“闭嘴！”菲拉凡德芮发出一声怒吼，“托露薇尔、瓦纳丁！我不允许你们在达娜梅碧面前放肆！”

　　两人又连忙低下头，但却依旧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我请求您，帮帮她。”维特将昏迷不醒的特莉丝放到女士的旁边，用急切地语气说道。

　　“对的对的！”托克咩咩地叫着，“帮帮这个女人类吧，女士。她快不行了。”

　　达娜梅碧用她那碧绿色的眼眸看了眼猎魔人，然后微笑着摇了摇头。

　　猎魔人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失望，甚至充满了绝望，他想不到此时还有别的能救下女术士的办法了。

　　就连托克也有些难过，他悲伤地看着维特。

　　“你依旧还是当初那个孩子。”女士轻笑出声，随后拍了拍手。

　　一道绿色的微风从森林的深处、积雪覆盖的山顶、看不到边界的地平线吹来。

　　微风熄灭了森林中燃起的火焰，让倒塌的野草与蛇麻重获新生，也令女术士的伤口愈合，精灵们的疼痛痊愈。

　　这就是达娜梅碧。

　　她所爱的是土地，以及土地上生长的所有，无论是最小的苹果树抑或是最恶毒的昆虫。

　　特莉丝轻轻地咳嗽了几声，她原本苍白的脸色渐渐浮现出健康的红润。

　　女术士缓缓睁开迷茫的双眼，看清了身边的维特、托克和“丽尔”。

　　然而，还没等她开口询问，就被猎魔人紧紧地拥入怀中。

　　维特抱住她的手很是用力，几乎让特莉丝喘不上气来。

　　“太好了！太好了！”托克高兴地几乎跳起来，“没人死！没人死！哦不……加拉尔……可怜的加拉尔。”

　　林精的脸上重新露出悲伤的表情，虽然加拉尔他们欺骗了他，还把他当成工具，但这个单纯的林精没想太多，他明白精灵们的处境。

　　“您不公平。”托露薇尔和瓦纳丁不顾菲拉凡德芮的严厉目光，走了过来。

　　这位精灵王站起身挺直腰板，他虽然盯着两人，却没有出言反对。

　　“女士，您为何不在加拉尔即将死亡的前一刻站出来阻止猎魔人的恶行？您能做到的，一定能！”托露薇尔咬牙切齿地看着维特，语气里满是怨恨。

　　“孩子，”她微笑着，“我热爱生命，但生命总会做出自己的选择……”

　　“那您为何会容忍人类破坏森林，将属于我们的土地变为耕地，放任人类夺走原本赐予我们的礼物！”瓦纳丁捏紧了拳头。

　　“世界很大。”猎魔人仿佛喃喃自语，“地方有的是。”

　　“世界很大！但为什么我们要将自己的家园让给你们！你这该死的……”托露薇尔的话还未说完，便被菲拉凡德芮打断。

　　白银之塔的精灵王看着达娜梅碧，渴求道：“请您跟我们走吧，达娜梅碧。我们需要您，别抛弃我们，别放弃对我们的爱，我们难以在学会耕地前存活。”

　　女士缓缓摇头，没有说话，手指指着东方，那是群山的方向。

　　往那边去，离开这里，离开一切纷争。

　　菲拉凡德芮明白达娜梅碧的意思，他的指甲扎入手心刺破血肉，他依旧心有不甘。

　　“感谢您，女士。”特莉丝从维特的怀中挣脱，红着脸真诚地说。

　　从今往后，这位女术士应该会对那些她无法用魔法来解释的现象，心生敬畏。

　　“我只是行到这里，留在这里，做我应该做的事而已。”

　　她看着维特的眼睛，点了点头。

　　猎魔人明白她的意思，也明白自己的使命。

　　达娜梅碧转过身，她脚边的刺猬与幼鹿逃开，她又变回了那个金发瘦小的少女丽尔，只是头上依旧带着花环，身上有着玉米穗与香草。

　　在场的所有人默不作声地注视着她离去，回到村子，回到村长家后院的小屋。

　　“托露薇尔……”菲拉凡德芮喊住了想为朋友报仇的女精灵和瓦纳丁，“我们走吧。”

　　“难道要放过他们吗？”

　　托克见瓦纳丁看向这边，连忙挡在猎魔人与女术士之前，说道：“瓦纳丁！你们究竟还要发疯多久？女士还在这里，我不允许你伤害我的人类朋友！”

　　“滚开，托克！”托露薇尔举起骑士剑，直指林精，“你这个废物一样的林精，再不滚开我就先砍了你！”

　　“走吧，托露薇尔！”托克毫不退让，他扯下一些粘在自己毛发浓密的下半身上的种子，朝着对方丢过去，喊道：“离开吧，就像女士说的那样，去东边，到那里去种植土地，然后好好活下去。”

　　“你和人类现在是一伙了对不对？”托露薇尔手颤抖着，任凭这些她之前视若珍宝的种子落到地上。

　　她骂道：“你一个人当然不用为生存担忧，就算什么都不干，只要坐在这田里，那些村子里的人类就会源源不断地给你送上食物！托克，你这长着羊角的怪物！如果不是我们，你还在林子里玩着一个人丢石子，一个人怪叫的游戏！忘恩负义的狗杂碎！”

　　“让开吧，托克。”瓦纳丁也掏出剑，“你知道的，尽管这片地方和多尔·布雷坦纳很像，我们还是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让一些种子长起来。现在，田野女士要赶我们走。再往东，阳光不同了，空气也不同了，今年的努力又要白费，但我们依旧会毫无怨言地离开。”

　　菲拉凡德芮沉默不语，白鬃马的缰绳在他手里被捏成一团。

　　猎魔人走到托克的身边，他没有拔剑，只是盯着菲拉凡德芮，说：“走吧，白银之塔的菲拉凡德芮，她回去了，不代表其他人类不会过来。这里已经不再是森林了，没有东西能隐藏你们的身份，趁着没人发现，去东边吧。”

　　“猎魔人，”菲拉凡德芮跳上马，“这里也曾经是我们的地方。你们夺走我们的土地，将我们逐出家园，霸占了多尔·布雷坦纳。让我这个白银之塔的菲拉凡德芮，乘洁白之船到来的艾恩·伍多德（最初的精灵族），变成了被流放于世界边缘的菲拉凡德芮……”

　　“别再说冠冕堂皇之词了。”容光焕发的特莉丝从地上站起，从容不迫地面对着自己身前的骑士剑，“什么艾恩·伍多德，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菲拉凡德芮。你们就是被称为‘桤木之民’、‘掠夺之民’的艾恩·艾尔族！只不过想把这片大陆变成你们新的提尔纳丽雅罢了！”

　　女术士继续说：“就连早已灭绝了几千年的维朗人（蜥蜴人）都不是这片土地的原生子民，只有生活在提尔·托夏山脉的侏儒才是！就连矮人也比你们精灵先来到这片大陆！你们不过是逃进一个又一个世界，疯狂躲避着末日白霜的难民罢了！”

　　“你说什么！你这人类婊子！”托露薇尔怒气冲冲地挺起剑直刺，完全不顾站在最前面的林精托克。

　　然而，她的攻击并未成功，猎魔人迅速而精准的一击，便将那骑士剑干净利落地斩为两段。

　　“这些都是被以前的精灵贤者，记载在你们引以为傲的《精灵征服史》一书上的内容，既然敢做又敢写，就别害怕有人说。”

　　猎魔人语气冰冷，黑冰反射出的阳光耀眼夺目，仿佛能够刺破一切隐藏在背后的黑暗。

　　“你！”瓦纳丁怒喝。

　　却被马上的菲拉凡德芮打断：“让他说，瓦纳丁。他们说的没错。”

　　“面对事实了吗？白银之塔的菲拉凡德芮，你们不比我们高尚多少。”维特带着讽刺的微笑说道，“人类对精灵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将两千五百年前你们对矮人和侏儒犯下的暴行，重新搬上了历史舞台。”

　　“猎魔人。”精灵王眼神复杂，那里面夹杂着难言的悲哀，“上一个‘提尔纳丽雅’的原住民是吸血鬼一族，他们比你们人类更具生命力，但最终在那里活下来并繁衍下去的，依旧是我们精灵。”

　　接着，他看向特莉丝：“梅利葛德女士，你说错了。我们不是‘桤木之民’艾恩·艾尔，我们是‘山岳之民’艾恩·希德。不过，他们很快就会到来，乘着苍白之船破界而来，如同伊丝琳妮贤者的预言那般，带来白霜与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