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三章 湖中女士与达冈

　　循着自然之水的指引，维特拨开高大树木上垂下的藤蔓，一片浅浅的岛中之湖出现在两人面前。

　　湖水晶莹剔透，一些小动物挤在山石环绕的岸边饮水，清澈的湖中还游弋着小鱼小虾。

　　月光透过树冠照射而来，被湖面反射出的朦胧银光，弥散到笼罩湖水升腾的水汽上，映照出梦幻般的涟漪，将中间的湖心岛包裹。

　　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立在湖中之岛的中心，一个模糊的身影安静地躺在树荫下。

　　“这是……？”希洛丁格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说不出话来。

　　希洛丁格并非没有见到过比这更加美丽的景色，只是他都不曾在意，猫学派猎魔人不是走在背叛的路上，就是即将遭受别人的背叛。

　　“走吧，湖中女士想必就在那岛上。”维特说道。

　　维特走向浅湖，在薄雾前停下，朝着湖心岛上的身影喊道：“尊敬的湖中女士，我是维特，狼学派的猎魔人。这是我的同伴希洛丁格，他是来自艾宾的猎魔人。我们是接到维吉玛市长维雷拉德的委托，前来解决半鱼人问题的。”

　　说完，他摘下斗篷，微微躬身，道：“我请求您的召见。”

　　“有必要这么正式吗？”希洛丁格嘴里吐出一句牢骚，学着维特的样子摘下兜帽，却只是敷衍地低了低头。

　　“啊，自然之子。”树荫下的身影站起，湖面反射的月光将她优美的身体曲线勾勒出来。

　　“命运指引你来到这里，我当然要见一见你。来，维特，到岛上来。”湖中女士的声音在这片自然之地回荡，她温柔的声音驱散掉了维特脑内的疲惫。

　　“是，尊敬的女士。”

　　维特试探着踏入浅湖，但他却直接踩在了湖面之上，就像他在布洛克莱昂时一样。

　　自然再次将它的喜爱倾注在这个奇迹之子的身上，从未离去。

　　就在维特准备迈步走入湖心岛时，却被身后的希洛丁格叫住了。

　　“维特！你看，这……这是怎么回事？”猫学派猎魔人的声音很是慌张。

　　维特回头望去，发现希洛丁格并不像自己这般自如，他不仅没能站在水面上，反而像是踩进了沼泽里。

　　希洛丁格的脚深陷在浅湖的泥沙中，不断下沉。他越是挣扎着想要将自己从泥沙中拔出，他的身形反倒越向下沉。

　　没过多久，浅湖里的泥沙就已经“吞”下了他小腿的部分。

　　“把手给我。”维特抓住希洛丁格伸过来的手，却也只是让他下沉的趋势停住，没能将他从中拯救出来。

　　维特明白问题的关键所在，他连忙说道：“女士，我为希洛丁格的无礼道歉，请您宽恕他的口无遮拦。”

　　湖中女士没有说话，但一道清冷的淡蓝光晕闪过，希洛丁格的身体停住了，泥沙不再将他拖下，他一屁股坐到了湖水之中。

　　“多谢。”

　　维特转头对希洛丁格说道：“现在知道为什么要这么正式了吗？你就好好在这里呆着，我很快回来。”

　　“妈……”希洛丁格只骂出半句就闭上了嘴，因为他又感觉到了脚下泥沙的流动。

　　维特没再管希洛丁格，他踏着湖面的晶莹月光走向湖心小岛。

　　只要有美德与骑士精神的地方，就有湖中女士居住。

　　从泰莫利亚的维吉玛湖到陶森特的赛拉维湖，都留下过这位女神的神迹。

　　陶森特人世代尊崇骑士五德——荣誉、智慧、慷慨、英勇与怜悯，据说都是由这位赛拉维湖中的女神所赋予的。

　　踏上小岛，维特对着树荫下的那道身影鞠躬。

　　“女士。”

　　湖中女士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到月光之下，她有着炯炯有神的水蓝色眼眸，如同鲜草般碧绿的长发。

　　她的身上不着一缕，但月光却为她的淡绿色皮肤披上一层薄纱。

　　她微微发着光，是这片自然毋庸置疑的焦点与中心。

　　“你既然知道，便应当向我行骑士之礼。”湖中女士看着维特说道。

　　猎魔人抬起头，直视着眼前的女神。

　　她凹凸有致，她完美无瑕，她圣洁而赤裸。

　　维特心中却没有半点欲念，反而在心中生出了一种熟悉且舒适的感觉，就像他当初浸泡在布洛克莱昂之水中时一样。

　　“女士，我并非骑士，我是猎魔人。”

　　湖中女士微微一笑，并未在这上面过多计较。

　　“说吧，你来见我是为了什么？是要让我去阻止半鱼人们召唤达冈？”

　　“您知道……？”

　　“在这片自然我无所不知。”

　　“那您为何不加以阻止？”维特的脸上出现疑惑。

　　“我为什么要阻止？”湖中女士的水蓝色双眼盯着猎魔人，眼神里没有一丝波动。

　　“达冈带来了血腥与杀戮，信仰祂的半鱼人一改过往的习性，主动上岸屠杀着附近的平民。这一切不应该是这样的。”

　　“猎魔人，请告诉我，事情应该是怎样？你也清楚，让他们变成这样的罪魁祸首是谁。根据昨天你在沼泽坟场和湖边的所见所感，你应该能够理解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维特沉默不语，虽然猎魔人不被人类当成同类，但他始终带着人类的身份。

　　而人类在这片大陆上的所作所为，让他没办法反驳。

　　湖中女士继续说道：“达冈是来自海底深渊的意志，他代表的是半鱼人们的仇恨与恐惧。而仇恨与恐惧的源头是住在维吉玛城中，肆意妄为的人类。”

　　“他们潜入湖底的水下城市，偷窃半鱼人们的财富；向湖里无休止地排放各种污秽之物；将他们所屠杀的非人种族的尸体随意丢弃从而引来了怪物；如果不是黑燕鸥岛被我用永不消散的迷雾所笼罩，恐怕在这里也会遍布他们的渔网。半鱼人们害怕了，它们害怕遭受到和精灵、矮人们同样的结局，于是就选择了同样的方式向人类复仇。”

　　维特想到了梅里泰莉神庙病房内，失去父亲的西姆。

　　他抬起头，对着湖中女士说道：“尊敬的女士，人类与半鱼人之间关乎生存的问题，我无法解决，但我所看见的是无辜者遭受的悲惨结局。”

　　“我会站在无辜者的身前，无论他是人类还是半鱼人。我是猎魔人，我只杀‘怪物’。”

　　湖中女士的眼睛紧盯着维特，随后她的脸上出现笑容，她双手一招，蓝色的光晕再度显现，覆盖在维特背后的银剑上。

　　“很好，我想你明白该怎么去做了。”

　　“达冈是信仰与深渊意志构成的神话生物，他不会被杀死，但他的能量来自于信仰者的信念。我为你施加的魔法，能够驱散掉他施加在突变半鱼人身上的防护法术，让你们能稍微省点力气。”

　　维特诚心地说道：“感谢您，女士。”

　　“不必感谢我，维特，你我都明白这只是将灾难延后的办法。而选择走上复仇之路的半鱼人不在少数，我只是希望你能活着接受自己的天命。毕竟你是多出来的那个选择，是自然的选择。”

　　维特皱着眉没再说话，他微微鞠躬，转身离开了湖心小岛。

　　而在他的身后，响起了湖中女士的声音：“记住你说的话，维特，记住你的选择。”

　　随后，湖中女士隐匿了起来，就连树荫下也不见她的身影。

　　“你们说了什么？”被维特一把拉出泥沙的希洛丁格说道。

　　“没说什么。”维特锃的一下拔出身后的银剑。

　　希洛丁格见状，连忙后退几步，双手护在身前，却没想着拔剑，他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想杀你还用不着浪费拔剑，想什么呢？把你的剑拔出来。”维特白了希洛丁格一眼，将他手中的剑垂到地上，走到一旁的阴影里。

　　希洛丁格这才看见剑身上闪烁的蓝色光晕，明白了这或许就是湖中女士的帮助。

　　“你早说啊！吓我一跳。”希洛丁格拍了拍胸口，松了口气。

　　他拔出自己的银剑凑近，维特手中银剑闪烁的蓝光在这一接触之下，传递了一部分到希洛丁格的剑上。

　　“女士说，达冈，就是那个海中的神，是不能被杀死的神话生物。我们只能靠消灭他的信仰者，终结他汲取能量的信念源泉将之击败。”维特说道。

　　“也就是说，我们得杀掉每一个信仰达冈的疯狂半鱼人？”希洛丁格咽了口唾沫。

　　“你说的没错。”维特抬起银剑比划了一下，“女士说这个魔法能破除半鱼人们身上的防护法术，所以应该不会像之前杀那三头半鱼人一样艰难。”

　　“这维吉玛湖深不见底，怎么说也有几十上百头半鱼人吧。全部杀掉，累都累死了，为什么不让湖中仙女直接解决它们？”

　　“首先，我们要处理的对象只有突变过后的疯狂半鱼人，应该不会有这么多；其次，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并非是达冈或者召唤他来的半鱼人，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该死的，妈的。又要给人类擦屁股了。”希洛丁格显然已经听懂了。

　　“没事，到时候，咱们能借着这个由头多向维雷拉德索要一点报酬。”维特笑着拍了拍希洛丁格的肩膀，走向岛的另一头。

　　那里是诡异魔力的聚集地。

　　“先活下来再说吧！妈的。”希洛丁格甩了甩手，跟在了维特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