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遭遇

　　太阳像一枚轮廓鲜明的金币，挂在树冠上方的天空中，清晨的薄暮被阳光刺破。

　　在布蕾恩的带领下，三人离开了杜恩·卡纳尔，独角兽夸里西斯在接触过希里之后便悄然离去，摆脱了女孩的纠缠。

　　“就到这里吧。”布蕾恩说道，她停下飞驰的脚步，从树上跃下。

　　离开森林的路总是要比进入森林的快，虽然因为带着两匹马的缘故，他们选择了相对较远的道路，但还是在两天的工夫里赶到了布洛克莱昂的最外围。

　　这里的草木依旧茂盛，大多都是新长出来的，一些烧焦的痕迹被掩埋在泥土之下，偶尔探出头的伤痕也被悉数被菌菇与新芽覆盖。

　　“再往外走小半天就能离开布洛克莱昂了，杰洛特。”这是布蕾恩第一次以通用语呼唤白发猎魔人的名字。

　　“再见了，布蕾恩，”杰洛特坐在萝卜上，希里坐在他的身前，他对年轻的树精说，“好好活着，照顾好自己。愿你的人生像布洛克莱昂的树木一样长久。”

　　“感谢你，杰洛特。”

　　布蕾恩尽管知道两人都不会像普通人一样活个几十年就死去，但她也意识到了这或许是他们之间的最后一面。

　　这个白发的猎魔人给布洛克莱昂带来了不少伤痛，当然他也同样品尝着痛楚，未能幸免。

　　“还有一件事，布蕾恩。”

　　“什么，杰洛特？”树精转过身，她的双眼有些湿润了。

　　“用箭杀人是很容易的，孩子。你可以松开弓弦，然后心想：杀他的不是我，而是箭。我的双手不会染上男孩的鲜血，杀死他的是箭。但箭晚上不会做梦，祝愿你也不会。再多警告一次吧，别了，布蕾恩。”

　　“莫娜。”死去的记忆再度复苏，回到树精的脑海中。

　　“什么？”

　　“莫娜。”女孩的双眼已被泪水浸湿，身上的短小衣裙也落有泪痕，“我的名字是莫娜，我……之前的名字。记住她，猎魔人，请帮我记住她。”

　　“再会，莫娜。我们会替你记住她的。”杰洛特轻轻拉了拉缰绳，马儿缓步向前走去。

　　“别担心，我们会记上好几百年，还会告诉下一批猎魔人，如果那时候还需要的话。”经过树精时，维特笑着说道。

　　“愿自然庇佑你们。”树精挥了挥手，消失在林间。

　　猎魔人们又回到了进入森林时的样子，开始总会伴随着结束。

　　离开森林的路上希里显得有些惴惴不安，她在担心自己会被送回外婆的身边，女孩紧张地问道：“我们要去哪儿？”

　　杰洛特也在思考这个问题，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虽然维特已经告诉了他命运并非无法改变，但他依旧担心常伴于身的，名为死亡的灾厄会缠上希里。

　　看出了杰洛特内心的纠结，维特替他开口说道：“我们应该会先去见你的外婆，至少要把你已经脱离危险的消息，告诉那位辛特拉大公，不然我不知道她会不会把整片北方大陆都翻一个面来寻找她深爱的外孙女。”

　　“哈哈，外婆她说不定真的会那样做。”希里的脸上露出笑意，不过很快一抹担忧再度浮现，“不过，要是真的去了辛特拉，外婆或许会尖叫着唤来士兵，把你们统统抓起来砍头。”她的语气十分的苦恼。

　　“现在终于肯说出自己是哪国的公主了？”早已心知肚明的杰洛特笑道。

　　意识到自己说漏嘴的希里吐了吐舌头，脸上有些微红，没有说话。

　　“你是帕薇塔和‘多尼’的女儿，辛特拉王后卡兰瑟的外孙女。你早就知道我是谁了吧……”

　　“我所梦见的预言，是一个白发的猎魔人会带我离开辛特拉，还说我是他的意外之子，是这样吗？杰洛特。”

　　“希里，”杰洛特坐在马上拍了拍身前女孩的头，微笑着点头，“相信我，你是我今生最大的意外。”

　　“哈哈！”希里眉开眼笑，“果然如此！我就知道！”

　　三人两马在嬉笑间向着森林外行进。

　　突然，一些不和谐的声音闯入猎魔人们的耳中，是金属碰撞产生的轻响，这声音在以自然著称的布洛克莱昂显得极为明显。

　　维特看了杰洛特一眼，他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与自己一样的严肃。

　　维特飞快跳下马，杰洛特抱着希里跃下，两人将女孩夹在中间。

　　“葡萄，你先走。”维特拍了拍黑马的屁股。

　　葡萄极具灵性地带着萝卜远离，不给主人们造成困扰。

　　维特抬起左手，随时准备施展昆恩法印。

　　“别着急，先看看再说，说不定是来找希里的人。”杰洛特抬手拦住维特。

　　“嗯。”

　　十几个士兵从四面八方的灌木丛中出现，将三人包围了起来。

　　他们头戴圆锥形头盔，身上套着绣有维登王国的黑金相间方格的束腰外衣，排列紧密的锁甲从外衣的缝隙间显露，这或许是一队正规的维登士兵。

　　士兵们虽然包围着三人，却并未靠近他们保持着距离，没有拔出腰间的武器。

　　从布洛克莱昂深处走出的人类，值得他们重视，特别是背后还背着双剑。

　　“你们从哪儿来？到哪儿去？”

　　士兵堆中一个矮胖的男人走到前列，冲着杰洛特大喊道。

　　他穿着有些破旧的绿色制服，叉开腿站立，他的脸黝黑开裂，像一颗干瘪的苹果，看起来是这群士兵的领导者。

　　“我们从森林西边的维登过来，要去布鲁格。这是怎么了？”杰洛特紧紧握住希里的手，撒谎道。

　　“我们是埃维尔国王的手下。”矮胖男人看到了杰洛特与维特背后的双剑，语气中的趾高气扬缓和了下来，他问道：“你们是猎魔人？”

　　还不等杰洛特回答。

　　森林更外围的地方，有个人大喊道：“别管那边了，快来！再不走树精们就来了！”

　　几个士兵闻言，不等黑脸男人的命令便离开了包围圈，走过去的同时让开了阻挡着猎魔人们的视线。

　　他们的破绽太多了。维特心想道，他暗中吸收来自大地的魔力，左手微张，蓄势待发。

　　“不要看，希里。”杰洛特比女孩抢先一步发现了异样，他捂住了希里的脸，不让她看到眼前的一幕。

　　浓重的血腥味在这片自然之地的边缘弥漫，猎魔人们重新回到了与人类厮杀的冰冷世界。

　　前方，一棵枝叶茂盛的大树倒在地上，这里已是森林的边界，甚至向外望去，能看见逐渐变黄的麦穗。

　　树桩位于边缘道路旁的灌木丛中，一辆马车撞到倒地的大树上被完全摧毁，后面的一辆更是加剧了这场。

　　几匹矮脚马被两辆车上的缰绳缠在一起，断裂的木制车把扎入它们的腹中，血液喷溅地到处都是，将道路染红。

　　然而最让猎魔人们惊讶的是，矮脚马的身上都插满了利箭。

　　其中有一匹小马还活着，咧开嘴露出发黄的牙齿，喷出带血的鼻息，它侧躺在地面双腿蹬踢不止，发出痛苦地呜咽。

　　马车旁散落着几具人类的尸体，他们倒在血泊之中，有的被卷入车轮下，有的被死马压在身下，不成人形。

　　看样子像是过往游商的样子。

　　围着马车的士兵只有几个，大多数都去防备突然到来的猎魔人了，他们努力拉着手中的缰绳，想将死马拉开，拯救下面被油布包裹的物资。

　　“发生什么事了？”维特走上前问道，杰洛特则将希里护住，尽力不让女孩看见。

　　两人早在眼神交流下就已经几乎洞悉了可能发生的事情，但他们没有选择轻举妄动，因为远处闯入猎魔人听觉范围的脚步声，让两人判断不清对方是否留有后手。

　　有一个士兵模样的壮汉，坐在倒塌大树的树桩上，穿着短小的锁甲和有些不合脚的长靴，斜着眼打量维特。

　　他挠了挠没刮干净的下巴，又摸了摸嘴唇上修饰整齐的胡须，拔从腰间出一把匕首看似悠闲地在手里上下抛着。

　　“是偷袭。”胡须男简短地回答，“树精们屠杀了路过的商队，我们巡查到此，正在调查。”

　　“树精们会攻击没进入森林的商队？”

　　“你自己看啊，”胡须男舒展了一下手臂，示意道：“商人们身上插满了箭，跟刺猬似的……还在森林边缘的路上，不是树精还能是什么？这些森林中的绿色怪物真的是越发残暴了，就连靠近都不行了。”

　　“那么你们是什么人？”维特眯起眼干笑两声，问道。

　　“我们？我们是埃维尔国王的手下，正在这边巡视着即将属于国王陛下的领地，等候着派进森林里的先遣队的回报。”胡须男随意地说道，他之前确实看见了一队维登士兵进入森林。

　　他不知道自己这么说会不会被眼前这些变种怪物们识破，但就算被发现了他也不在乎，自己这边至少也要二十人，而对方只有两个，还带着个小孩。

　　希里闻言张张嘴，杰洛特捏了捏女孩的手，打断了她即将脱口而出的话语。

　　“哦，我明白了。”维特看似随意地左顾右盼，实际上是在确定每个人具体的位置。

　　“你们是一家人吗？”胡须男明知故问，如果可以他也不愿意和猎魔人们起冲突，折损自己好不容易拉扯起来的人手。

　　“嗯，白头发的那个是我大哥，那丫头是他女儿。”维特说道。

　　风暴在他的手中酝酿，所有人的位置他已然悉数掌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