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一点也没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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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这里，比比东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即将目光重新落在这块珍贵的八蛛矛上。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冰冷而锋利的骨刺，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不过……”

　　比比东抬起头，那双美眸中带着一丝探究和疑惑，似笑非笑地看着玄皓：

　　“你身边那么多莺莺燕燕，随便拿出去送给哪一个，都能把人家哄得对你死心塌地、服服帖帖的。你怎么舍得第一时间大老远地跑回来，把这玩意儿拿来给我？”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玄皓耸了耸肩，理所当然地说道：

　　“我从小到大，弄到什么好东西，哪次不是第一个先想着老师你的？”

　　“你用得着的东西，肯定得先给你看看啊。”

　　“……”

　　比比东微微一愣，竟然无言以对。

　　是啊。

　　仔细回想起来，虽然这臭小子从小就没少折腾她，当年更是闯下弥天大祸，不小心破坏了她的两套十万年魂环魂骨。

　　但是，这些年，不管是当初从冰火两仪眼搜刮来的极品仙草，还是现在这块足以让无数强者为之疯狂的外附魂骨。

　　这臭小子，确实每一次都是第一时间巴巴地跑回来，把最好的东西先捧到她的面前。

　　想到这里，比比东微微垂下眼帘，掩饰住眼底的那一抹动容，语气却不由自主地放缓了几分：

　　“你啊……”

　　“你也老大不小了，不能总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一样。”

　　比比东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劝道：“以后有了好东西，还是多想想你那些小女朋友们吧。要是你以后还总是这样，把最好的都给了我，那帮心高气傲的姑娘非得跟你闹翻天不可。”

　　“闹？”

　　玄皓面露疑惑：“我孝敬自己的老师，给最疼我的姐姐拿好东西，这有什么不行的？”

　　“她们要是连这一点都接受不了，还要跟我闹脾气，那还是趁早散伙的好！”

　　“再说了。”

　　“想要进我的门，那肯定得先承认你这个大房的地位啊！连正宫娘娘都不孝敬，以后还怎么在家里混？”

　　“咳咳……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呢！”

　　比比东闻言，原本白皙的俏脸瞬间涨得一阵红一阵白。

　　“大房”、“正宫娘娘”……这都什么虎狼之词！

　　但其实，比比东心里很清楚，她此刻的慌乱，并不完全是气的。

　　更多的是源于一种深埋心底的……担忧和逃避。

　　小时候，玄皓趴在她怀里说这种话，她只当是童言无忌，一笑而过。

　　但是随着这些年玄皓逐渐长大，从一个粉雕玉琢的小正太，变成了一个身姿挺拔、眉眼间透着凌厉与霸气的俊美少年……

　　比比东越来越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当年，她是在星斗大森林边上看到这个流浪的孤儿，看中了他的天赋，连哄带骗地把他带回了武魂殿。

　　她对玄皓的态度一直极其纵容，甚至破例允许他私下里不用叫“老师”，而是叫“姐姐”。

　　这种特殊的纵容，让比比东逐渐发现了一个隐藏在玄皓性格深处的问题。

　　玄皓之所以那么喜欢往她身上凑，喜欢对她撒娇、耍赖，甚至各种没大没小地揩油……并不是因为他天生就是个色胚。

　　而是因为，他骨子里，是一个极度缺爱的孩子。

　　虽然他平时看起来大大咧咧，在外面行事强势霸道、不可一世，仿佛天不怕地不怕。但比比东太了解他了，她很清楚，那只是一种自我保护的伪装色。

　　玄皓的内心极其敏感，甚至在很多时候，脆弱得像一块玻璃。

　　他是一个极度没有安全感的人。

　　她早就看出来了，玄皓对她，有着一种极其奇怪且深沉的依赖。

　　那种感情……

　　有点像……恋母情结。

　　比比东不知道该怎么去定义，更不知道该怎么去挑明。

　　因为她知道，玄皓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这是个死要面子的家伙，他绝对不会向任何人承认自己性格中那些软弱和病态的部分。

　　以前，比比东每天被繁重的政务和罗刹神考压得喘不过气，她也就刻意地选择了逃避。

　　她总是自我安慰地想着：等他长大了就好了。

　　毕竟，玄皓身边环绕着那么多优秀、漂亮的女孩子。

　　等这个小混蛋再过些年，尝到了真正爱情的滋味，或许就会被那些女孩子宠得忘记她这个年长许多的“老师”，将那份扭曲的依赖转移到正常的男女之情上。

　　但是。

　　此时此刻。

　　当比比东再次直视玄皓那双天蓝色的眼眸时，她突然发现……

　　自己错得离谱。

　　这臭小子，一点也没变！

　　他对她的那份特殊感情，不仅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和身边莺莺燕燕的增加而淡化，反而像是酿酒一样，越陈越烈，越来越重了！

　　甚至于，玄皓自己都已经将这种逾越了师徒、甚至逾越了亲情的偏爱，视作了一种理所应当的本能。

　　他自己都没发现，他对她的那份感情，早已经“过了线”。

　　可是……

　　看着眼前这个满眼都是自己、甚至为了送块骨头不惜星夜兼程赶回来的少年。

　　比比东的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交织在一起。

　　她该怎么去说？

　　去打破这层窗户纸，告诉他这种感情是畸形的？告诉他，她只是他的老师，永远不可能成为他嘴里的那个“大房”？

　　比比东端着酒杯的手微微发紧，指尖泛白。

　　她第一次觉得，比起面对那艰深晦涩的罗刹神考，面对眼前这个少年的感情，竟然更加让她感到无力和茫然。

　　不，不对。

　　比比东看着少年那双清澈却故作漫不经心的眼眸，在心底立刻否决了那个残忍的念头。

　　她太了解玄皓了。如果她真的把这层窗户纸狠狠地捅破，用最理智、最冰冷的话语去界定他们之间的关系，去指出他这种感情是畸形的……

　　以玄皓那种死要面子的性格，他绝对不会哭闹，也不会歇斯底里地反驳。

　　他一定会瞬间收起所有的错愕和失落，然后装出一副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样子，打着哈哈敷衍过去，说：“哎呀老师你想哪儿去了？我就是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你怎么还当真了呢？”

　　他会把伪装做得天衣无缝，像个真正的花丛浪子一样一笑而过。

　　但比比东知道，在转过身的那一刻，他会比任何人都难过。他那颗本就千疮百孔、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心，会瞬间碎得连渣都不剩。

　　她知道的。

　　玄皓的骨子里，根本就没有那么多与生俱来的强势，也没有那么多天生的霸道。

　　可是他比同龄人更早地看透了这斗罗大陆的残酷法则——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你不强势，就会被别人强势镇压；你不表现得霸道凶狠，别人就会把你当成软弱可欺的绵羊，肆意践踏。

　　不想被欺负，不想失去身边好不容易拥有的温暖，唯一的方法，就是让自己看起来足够强大，强大到让所有人都心生畏惧。

　　这就是为什么玄皓从小就喜欢惹事生非，为什么他在武魂学院、在天斗城，都表现得像个横行霸道的土匪、一个无法无天的恶霸。

　　别人只看到了他的狂妄，但比比东却看得出，玄皓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拼命掩饰自己内心的空虚与不安。

　　他并没有在那些跋扈的行径中“乐在其中”。

　　相反，他做那些事情的时候，完全是在演戏，就像是在机械地完成一个名为“伪装强者”的任务一样。

　　他觉得那是“对的”，是他存活并保护身边人的必要手段。

　　但实际上的他，对于那些争强好胜、恃强凌弱的戏码根本毫无兴趣。

　　他骨子里一点也不喜欢欺负人，甚至，在比比东看来，他那颗被层层坚冰包裹的心，有些过于善良，甚至可以说是……软弱。

　　玄皓自己显然也深知自己的这个问题。

　　在这个残酷的魂师界，善良和软弱就是原罪，是足以致命的弱点。

　　所以，他竭尽全力地用一层又一层的狂妄、戾气和满不在乎，将自己最真实的那一面死死地掩盖起来。

　　她是罗刹神的传承者。

　　罗刹神，掌管着世间最深沉的邪念、怨恨和阴暗的欲望。作为传承者，她对人心的恶念有着极其敏锐的感知力。

　　可是，当她试着去感应玄皓心中的欲念时，却发现这个天天把“弄死他”、“剁了他”挂在嘴边的臭小子，心里根本就没有多少真正的恶念与阴毒。

　　他纯粹得像是一张只沾染了自我保护色的白纸。

　　甚至，在很多时候，当玄皓表现出极度愤怒、杀意滔天的时候，比比东能通过罗刹神的神念清晰地察觉到一种极其矛盾的情绪……

　　他那份剧烈燃烧的愤怒，往往并不是指向外界，也不是指向某个具体的敌人。

　　他是在生他自己的气。

　　他在对自己那份潜藏在心底的软弱感到愤怒，在为自己哪怕拼尽全力也依然害怕失去的恐惧感到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