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矿厂悲惨的孩子们

　　汉克可能对某个小姑娘行为不轨。

　　里昂立刻偷偷跟上去。

　　汉克走得很快，七拐八拐地进入一个破旧的平民房，警惕地关上了门。

　　这是他的家？

　　里昂偷偷翻墙进去，躲在窗户下面偷听。

　　“小恩恩，我要工作了，以后晚上再来陪你。”

　　屋里传出汉克的声音。

　　“晚上？”

　　里昂站起身，模模糊糊看见汉克伸手去床上摸一个小女孩，顿时脑子一热，一脚踹开窗户翻了进去。

　　“汉克！你想干什么！”

　　里昂怒骂，看向狭小的房间里的一张床。

　　床上躺着一个五六岁、脸色苍白的小女孩，正熟睡着，她手臂上扎着输液针。

　　汉克伸手正是给小女孩换针。

　　“教父先生，您怎么来了？您是来抓她的？！您别抓她！”

　　汉克表情和动作都扭曲了。

　　因为怕里昂抓走小女孩，他想要反抗。

　　可他80的忠诚度，意味着他又是里昂的完全追随者，他必须效忠里昂。

　　这让他非常纠结。

　　“抓？我不是来抓她的，我……我是来照顾她的！”

　　见自己误会了，里昂赶忙解释。

　　“这个小女孩是？”

　　听到里昂不是来抓她的，汉克放松下来，继续给小女孩换营养液：“她呀，她是小恩恩。”

　　我知道……里昂无语，只能开启简单对话模式。

　　“小恩恩和你是什么关系？”

　　“她是我的好伙伴，以前我们总在一起玩，别人都叫我傻子，只有她叫我小汉克。”

　　“她怎么了？昏迷了吗？谁干的？”

　　汉克皱了皱眉头，不知道回答哪个问题。

　　里昂打开【灵能之瞳】。

　　「小恩恩：昏迷，身体机能被灵能力量破坏」

　　身体被灵能力量破坏，看起来和小华生姐姐一样。

　　不过小恩恩体内的灵能力量已经自行散去，只是身体机能被破坏导致无法苏醒。

　　“是谁把她弄昏迷的？”里昂重新问。

　　“是他爸爸，不，是我。”汉克露出痛苦的表情。

　　“当时发生了什么？”

　　“当时我在圣公会教堂做普通执事，那天要执行一个清除邪教的任务，我的队长光明执事带我来到一个院子，说里面的人都是邪教，需要全部清除。”

　　“我推开门进去，里面有好多人，还有很多孩子，小恩恩的父母也在。”

　　“我说他们都是我的邻居，不是邪教。”

　　“光明执事说我被蒙蔽了，说如果不杀光他们，全伦敦的人都要死！”

　　“然后他用手杖给我的眼睛赋予了圣光。”

　　“我再看向院子里时，大人们一个个全是凶神恶煞的恶魔，孩子都被他们抓着。”

　　“小恩恩的妈妈露着獠牙要咬小恩恩，我赶紧冲上去把小恩恩妈妈打死了。”

　　“我以为小恩恩会感激我，没想到她跑过来打我，问我为什么要杀她妈妈，还骂我是杀人犯、是恶魔！”

　　“就在那时候，小恩恩的爸爸拿出一个能量球砸了过来，我没事，但是小恩恩倒下了。”

　　汉克露出痛苦的表情，挤了挤眼睛又继续道：“能量球爆炸后情况不对了，我看见所有人头上都长着角，都变成了恶魔，包括孩子。”

　　“等我再次清醒的时候，院子里的人都死了，只剩下昏迷的小恩恩。”

　　圣公会，里昂知道，是帝国五大教会之首，是皇室指定的教会，国王兼任圣父。

　　可圣公会是在做什么呢？听汉克描述，圣公会要杀的人似乎也不是堕落者。

　　还说如果不杀光他们，全伦敦人都要死？

　　“这事什么时候发生的？”

　　“就在您上次施舍我面包的时候。”

　　时间这么近？

　　“所有人都死后又发生了什么？”

　　“我被赶出了教堂，从此之后我再也不敢杀人了，我不知道谁才是恶魔。”

　　“而且我觉得……那些孩子都是我杀的！”

　　“死了那么多孩子，我永远也得不到救赎，但我必须为孩子赎罪，这样才能心安。”

　　“后来我把身上的钱都捐给孩子了，可我差点饿死，是您上次施舍面包才救了我一命。”

　　“您救了我，按理我应该给您当牛做马，可是我还要赎罪。”

　　“汉克，那些人不是你杀的！”里昂斩钉截铁道，“那个能量球我知道，一旦爆炸，身体虚弱的人全都会死，要不是小恩恩被你保护着，她肯定也死了。”

　　“你没有杀人，是你救了小恩恩。”

　　里昂不知道情况是什么样，但如果人都是汉克杀的，院子里肯定血流成河，毕竟汉克只会用蛮力。

　　“是吗？”汉克石板似的壮脸上流出两行眼泪，“真不是我杀的吗？可那些孩子每天晚上都来找我……”

　　“教父先生，请您以后不要让我杀孩子……”

　　里昂又安抚了一阵子，最后叮嘱汉克把小恩恩送去和小华生同一个病房里，方便探视照顾。

　　不过圣光会到底想干什么，里昂还是没弄清楚。

　　会不会和那次黑雾有关？

　　两者发生的时间这么接近，有没有什么联系？

　　里昂准备把矿厂建立好之后去查查看，毕竟艾薇亚可是要求一个月就查明黑雾的事情。

　　出门之后，里昂叫了个马车，目的地是南威尔矿山山脚下的小镇。

　　他要看一看未来孩子们工作的地方是一个怎样的环境。

　　南威尔小镇离贫民窟有三十几英里的路程。

　　那里更加贫瘠，生存环境更加恶劣。

　　里昂赶到时还不到七点，整个山脚下的镇子雾气朦胧，晨曦微弱的阳光无法穿透雾霾，只能留下模糊的光晕。

　　里昂清楚，这些“雾”其实是霾。

　　这里的煤层裸露在南威尔山脚，矿主为了节约成本，干采裸掘；洗煤废水直接排放到河渠；矿山周边的树木砍光，植被破坏，水土流失。

　　无数原因叠加，导致这里经常出现大雾霾。

　　“这种地方，能长期工作吗？”

　　里昂用衣袖捂住口鼻。

　　“如果要在这里扎根，环境问题必须要治理。”

　　“矿山的开采、焚烧、冶炼环节也要整治。”

　　来到镇子，肮脏的街道上，路人行色匆匆。

　　人群里七成是孩子，五到九岁居多。

　　这些孩子浑身脏兮兮，衣服破破烂烂，大多光着脚，露着胳膊与大腿。

　　他们每人手里还捏着一节红色蜡烛。

　　看着这一幕，里昂长叹一口气，他早有耳闻。

　　孩子们因为年龄小，独自上街危险，只能以捏着蜡烛的方式，威慑那些潜伏在暗中，比野兽还要狠辣的奴隶贩子——我有引爆矿场与你同归于尽的决心和能力。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真亲眼看见这些孩子，里昂还是揪心得紧。

　　这些孩子才五六岁，遭遇了什么，脊背已经弯曲成这个样子？

　　为什么还有三四岁的孩子？他们的步伐甚至都走不稳当！

　　这些可怜的孩子，将要去干什么，此刻又在想些什么？

　　里昂打开【灵能之瞳】，读取一个个半大孩子的心念。

　　“我得把蜡烛拿紧了，妈妈说我的眼神必须像大人一样坚强，不然怪物就会来吃掉我，我好怕。”

　　“我今天一定要挺住，昨天晕倒被抽了一鞭子，还扣了一便士，妹妹只吃了半块面包。”

　　“哥哥昨天生了肺病，没有钱治，死在了矿上，他才九岁，我能活到九岁吗？”

　　“树上那个是蝴蝶吗？白色的蝴蝶，好漂亮，好想去抓她玩。可我得去纺织厂工作……哦，那不是蝴蝶，是一团棉花。”

　　“壁橱上面那个是蛋糕吗？居然有彩色的蛋糕！妈妈说幸好我是女生，等到八岁就可以做生意赚钱，就能吃上蛋糕了！”

　　“厂长叔叔晚上让我和他一起睡，哥哥提醒我要小心，可厂长是男的，不用怕吧？我好想爸爸。”

　　“……”

　　这些心念如恶魔的低语钻进里昂的耳朵，巨大的负面情绪涌入他的脑海，刺进他的心脏。

　　里昂脑袋一阵眩晕，赶紧关闭【灵能之瞳】，扶着墙角不停干呕。

　　可心灵持续的紧绷和身体的刺痛感始终无法排解。

　　他踉踉跄跄抓住一辆马车，掏出一把便士塞进车夫手里，说出目的地后便躺在车里迅速离开了这个地狱。

　　挣扎着回到家里，里昂躺在床上，胸口发闷，呼吸困难。

　　像是随时会猝死！

　　他实在无法想象，那些五岁的孩子，是怎样用枯槁的胳膊拿起沉重的锤子敲击。

　　他们是怎样用已经浮肿的手掌，捡起一团团棉花！

　　那些矿工、妓女生的孩子，生出来就注定卑贱。

　　路都走不稳的孩子，一天却要工作12个小时，甚至16、18个小时才能换取一块黑面包。

　　每天都有人累倒、病死。

　　可他们没有希望，只能持续着工作，苟延残喘……

　　里昂心脏久久不能平静，即使早就知道这些事情，可亲眼见证后还是无法承受这巨大的悲伤。

　　他突然理解了汉克为何如此在意孩子。

　　一个成年人遭受这种苦难，人们仅仅会惋惜和同情。

　　可亲眼见到孩子遭受这种折磨，对心灵的冲击是巨大的。

　　躺着整整一天，里昂感觉不到渴，也感觉不到饿。

　　家里空无一人，窗外火云连天，残阳似血。

　　一种悲伤的情绪蔓延，里昂突然思考起生命的本质。

　　他穿越的这个时代是否是虚幻的？

　　他想说服自己：他改变不了世界，顾好自己就行了；或者以后有钱了再救济他们；或者等自己强大了再改变环境……

　　可亲眼见到这些在恶劣环境中挣扎、平均年龄不到七岁的孩子们，他内心还是做不到无动于衷。

　　突然，里昂感受到了召唤，由心灵至身躯的召唤，使命在召唤！

　　紊乱的灵能力量在他体内冲撞，似乎下一秒就要炸开，心脏每一次“砰砰”的跳动，都与周围的空间产生共鸣。

　　就在支撑不住的一瞬间，他整个身体被空间撕碎，一块一块飘在不同的时空。

　　但是身体碎片没有疼痛感。

　　无形的压力包裹着身体碎片，碎片失去了重力，飘忽不定，他的眼睛也失去了光明。

　　这种感觉似乎在哪里经历过？

　　片刻之后，当里昂再次感受到脚踏实地时，身体已经重新凝聚。

　　里昂睁开眼睛，低头一看，只觉双腿一软、心脏骤停，差点瘫软在地上。

　　此刻他正站在万丈高空中，脚踏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