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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4 节

第八十三章 完结篇(九)地震

予母所爱 · 佚名 · 1.5万 字

瘦了啊……”

李玲玉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那张照片,心底涌起一阵心疼。

照片上,穿着T恤的林周身材明显瘦了不少,下巴也变尖了,眼底还有一层挥之不去的乌青。

这孩子就是这样,明明她在身边的时候,哪怕只有开水白菜,他也能养的白白胖胖的,但是只要她一离开,他整个人就跟被抽走了精气神一样,立马就蔫了。

“哎……”安静的会议室里,李玲玉坐在位置上不由地叹息一声,满是心疼。

“李总,怎么了?”坐在旁边的小助理原本在整理着等会儿开会用的材料,但是她敏锐地察觉到了李玲玉的叹息,于是转过头来出声询问。

“没什么。”李玲玉调整好情绪,“一些小事而已。”

她摁灭手机屏幕,目光抬头看向前方。

她调整好心态,眼中的柔弱被掩藏,换上了那一抹属于西南大区负责人的从容与镇定。

在她的身后,坐着几位西南分公司的高层,都在等着她的指示。

她现在所在的位置是四川省绵阳市。李玲玉带队来这边是为了谈一笔上千万的订单。

此时,她们正坐在合作方公司一楼的会议室里。

会议还未正式开始,对方公司的材料明细和报价单已经提前摆在了她的面前。。

李玲玉低头看着手上印着密密麻麻的规格和数量的纸,努力记住工作内容,不让自己去思考其他的。

实际上,她这样一个月来,她也是这样做的。也都是努力把精力投入到工作中,用高强度的工作来麻痹自己。只有把自己压榨到极限,才能让自己累到连事情的力气都没有。

这样,她才不会在深夜去想那个在上海的男孩,才能不用去经历那种睁着眼睛熬到天亮的痛苦。

走廊里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几个人推开会议室的门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他脸上挂着热络的笑容,大步迎了上来:“您就是李总吧,真是久仰大名啊。百闻不如一见,您看上去比传闻中还要年轻漂亮。”

“王总,您过奖了。”李玲玉保持着得体的端庄,上前与男人握了一下手。

“那大家请坐,咱们就开始吧……”男人招呼道。

“嗯。”李玲玉点头落座。

一行人很快切入正题,从单价的核算到物流成本的消耗,再到付款周期的拉扯,会议桌上的气氛逐渐升温,两边你来我往,唇枪舌剑。

李玲玉正低头看着手上的材料,准备指着报价单上的一处漏洞准备还击的时候。

突然,她感觉脚下有什么东西轻微晃动了一下。

然后,一阵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的沉闷声响顺着脚底传了上来。

紧接着,整个会议室地板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掀了起来,开始疯狂地上下颠簸、左右摇晃。

“啊!”

旁边的助理女孩惊恐地尖叫一声,连人带椅子直接被甩到地上,手里的文件散落一地。

李玲玉也被这股巨大的力量甩了个踉跄,腰部狠狠撞击在桌子的边角处,一阵刺骨的疼痛瞬间冲入她的脑海。

幸亏她及时扶住了桌子,才没有像助理一样甩到在地上。

头顶的吊灯开始剧烈的摇晃,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原本漆好的墙皮开始簌簌的往下掉,与此同时,伴随着的还有一阵令人心慌的失重感。

此时,整间办公室的人都不算好,有好几个都已经跌坐在地上了。

李玲玉的瞳孔瞬间紧缩,她当然知道这是什么,她立刻扯开嗓子,用尽全身的力气喊道:“跑!快跑!这是地震!”

会议室里还在错愕的众人也都立刻反应过来,赶紧从地上爬起,赶紧朝着门外冲去。

尖叫声、桌椅翻倒声在此刻混成一团

李玲玉一把拽起还在地上发懵的小助理,硬生生的将她从地上拉起,两人跌跌撞撞的往外跑。

跑在走廊里的时候,李玲玉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剧烈的摇晃,天花板上的通风管道砸落在地,烟尘大的让人睁不开眼,空气里充满了呛人的灰。

快了,就快到了。李玲玉已经能看到走廊外亮起的光了。

可是,“咔拉!”

一道沉闷的声响从头顶传来,李玲玉下意识抬头一看,只见走廊正上方一块巨大的预制板夹杂着钢筋朝着她们两人轰然砸落。

来不及多想,李玲玉一把揪住小姑娘的衣领,拼尽全身力气,把这个比自己儿子年龄大不了几岁的小姑娘往门口一推。

但也就是这短暂的一推,彻底耽误了她的逃生时间。

那块巨大的阴影带着死亡的压迫,夹杂着碎石和粉尘,朝着她的头顶砸落。

李玲玉本能的往下一蹲,然后抬起双臂,下意识的护住自己的头部。

“李总!”小助理惊叫一声。

“轰!”在一声震耳欲用的巨响和烟尘中,李玲玉的世界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

“咳咳!咳咳咳!”

李玲玉是被一阵呛人的粉尘味给弄醒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外面怎么样,在她的周围没有一丝光亮,全都是如黑暗一般的死寂。

她下意识的想要呼吸,吸进去却全是尘土,搞得她的肺部一阵抽痛。

右腿疼痛感管来,她试着动了一下右腿,还行,应该只是小小擦伤,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害。

她又试着动了动自己的身体,才现在自己被卡在了一个非常狭小的空间里。

她很幸运,头顶天花板掉落的瞬间与旁边承重墙倒塌的角度恰好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三角形。

她躲在了这个三角形里,没有被头顶几吨重的钢筋水泥砸成肉酱。

只是,现在所处的空间非常逼仄,上方是沉重的石块压着,前后也都被堵死,她现在想翻个身或者伸展一下身体都做不到。

“有人吗?”李玲玉艰难的从嘴里吐出三个字。

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只是,没有人回答她。

有的只有从地底深处时不时传来的让人心悸的余震,以及外面隐隐约约的惨叫声,让人心慌。

那些声音,在这最危急的时刻,是能够摧毁一个人的心理防线的。

人类对黑暗和幽闭的空间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恐惧,她也不例外。

她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心脏在疯狂的跳动。

她伸出还能活动的右手,在面前的碎石堆里胡乱摸索着,旁边尖锐的石子划破了她的指尖,鲜血流淌,可她也毫不在意。

终于,她的指尖触碰到了一块长方形的冰冷物体。

是她的手机,刚才在剧烈的摇晃中,从她衣兜里掉出去的。

李玲玉像是快要溺水时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她颤抖着,用沾满灰尘和血迹的双手按下开机键。

屏幕瞬间亮了起来,尽管在这黑暗之中,这光亮刺的她有些生疼。

她看了看屏幕的右上角,心顿时凉了半截:“无服务。”

手机的电量还有百分之七十。

李玲玉死死咬着嘴唇,被迫熄灭了屏幕。她是个理智的女人,她知道,在救援到来之前,她必须保持体力和电量。

黑暗再次笼罩了她。

在这密闭的空间里,没有了那些商场上的算计、争吵,也没有了会议桌上的唇枪舌剑,甚至刚刚谈的那笔生意本身,在此刻都变得毫无意义。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到救援队的到来,也不知道下一秒时不时就会被余震彻底葬送,此刻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蜷缩在那里,缓缓探出自己流血的右手,轻轻摸在了手腕处那串圆润的手串上。

那是她们母子在鸡鸣寺求的。

“周周……”一声轻微的呼唤在干涩的嘴唇间响起。

在这方寸之间,在剥离了世间一切伦理与道德枷锁后,她只剩下最本能的思念。

她想他了,真的,非常想他。想他在家里穿着围裙给她做的饭,想他在夜晚里给她的温暖的拥抱,想他在她耳边轻声的说着他爱她。

泪水冲破了眼眶,从沾满灰尘的脸上无声的滑落,滴落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如果……如果当初她没有带他去那场该死的相亲,没有逼着他去过一个正常人的生活,是不是,现在就算是死在这里,她也没有那么遗憾了。

李玲玉摸着自己的胸口,真的,在这一刻,特别想他。

“我不想死,真的,我不想死。我的周周还在等我。”求生的本能和对儿子的思念在这一刻达到顶峰。

她再次按亮了手机屏幕,光亮中,屏保的画面上,那个肉嘟嘟的小男孩咧着嘴笑,没心没肺,洋溢着她现在觉得弥足珍贵的幸福。

她看着屏幕上的那个小脸,泪水已经模糊了视线,她伸出自己沾满灰尘的手指,顺着那个男孩的轮廓,在上面细细的临摹着。

“周周……妈妈好想你。”

如果能再见一见你,听一听你的声音就好了。

……

上交大。

室外的滚滚热浪翻涌,烘烤着柏油马路,计算机大楼的计算机实验室内,几台大型服务器在空调散发的呼呼冷气中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因为服务器是很珍贵的东西,必须维持在空调设定的低温环境里。所以就光是这些空调就比一般家用的空调不知道贵了多少。

林周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指如雨点一般,快速在键盘上敲击着。他刚刚写完了一段复杂的三维构建算法,正准备按下回车键进行数据测试。

“卧槽!”突然,计算机室里响起了一声惊呼,坐在林周对面的一个男生忽然从座位上弹起。

“怎么了,吓我一跳?撞鬼了?”旁边位子上的同学看到自己旁边的男孩叫了一声。

“怎么了,一惊一乍的,代码出问题了?还是说跟材料学院那边对接出问题了?”陈初一放下手里的水杯,皱了皱眉。

他作为机械与动力工程学院的代表,负责和计算机院还有材料院的一部分对接事宜。他刚刚核对完了一批传感器的采购清单,还以为又是这边代码对接出了问题。

“不是啦,你们看新闻没有?”男孩连忙摆手,拿着自己手上的手机对着众人说道,“刚弹出来的消息,四……四川绵阳那边出大事了。”

“出什么事了?”坐在前面的小溪停下手里的活计,起身问道,“只要不是机房停电,一般都问题不大。”

“什么啊,是地震,大地震!”男孩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甚至有些手舞足蹈,“刚推送的通知。好像还是最高级别的,好多网站都在刷。”

男孩话音刚落,实验室里顺便就热闹了起来,旁边的几个同学纷纷条件反射般掏出手机查看。

“我靠!真的,四川省绵阳市那边,报道上说是刚刚发生了8.0级的地震,这震级……”

林周原本在键盘上飞速敲击的手停了下来,他的指尖甚至还保持着一个敲击的动作。他僵硬的扭过头,仔细去听,甚至能听见骨头里面传来的“咔咔”声,像是一个生锈的机器人。

他询问刚刚发出声音的同学,神色凝重,极力想确认什么:“你刚刚说哪里?”

“四川绵阳市啊,刚发回来的报道,震中就在那边,说是倒了好多建筑呢,那边好多通讯基站都被毁了,也不知道震中怎么样了?”男孩没有察觉到林周的异样,自顾自的刷着手机。

同学后面的话,林周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在听到绵阳两个字的时候,脸瞬间变了一个样,几乎跟僵尸一样,毫无血色。

林周的理智和冷静在这一瞬间被砸的粉碎。

他快速拿起桌子上的手机,试图解锁,但是,指纹解锁失败了,手指因为冷汗已经失去了让手机识别的能力。

林周咬着后槽牙,用密码解开了手机屏幕,点开通知栏,就看到了满屏的加粗字体。

“突发!中国地震台网:XX时XX分,在四川省绵竹市周边发生8.0级左右地震。具体震中位置正在进一步核实……”

“据前方初步消息,四川省绵阳市及周边地区受灾严重,部分道路中断,房屋坍塌……”

各种各样的地震信息刷屏。

陈初一看了一下新闻,用左手撑着下巴,重重叹了一口气:“我记得那年汶川大地震的时候也是8.0级别吧。哎……这种级别的天灾,希望能少死点人吧……”

8.0级,这个是中国这十年来遭受的最大地震了。

林周在看到那几个具体地名的瞬间,脸上仅存的血色也没了。

他问过周阿姨妈妈的行踪,他知道妈妈就在绵阳,她在绵阳谈一笔大订单。

这一刻,在这间充满高科技气息的计算机实验室里,那些服务器风扇发出的嗡鸣声、同学们的惊呼声,空调出风口的呜呜声,全部都离他远去了,就好像是有一堵墙,将他与整个世界隔开。

他的耳边,只剩下一种类似于老旧电视机或者收音机失去信号时才有的耳鸣声。

“嗡!”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往头顶冒。

他感觉全身冰冷,就像是一下子坠入了零下几十度的冰窟,几乎要把他的身体、血液连同灵魂一起冻结。

林周的手指颤抖着点开着其中一条带有视频的新闻链接。

明明往日里超快的校园网在此刻他居然觉得慢的吓人,那不断加载的小圆圈就像是永远到不了尽头的莫比乌斯环。

等待的每一秒都是对他灵魂的处刑。

终于,一个现场画面加载了出来。画面有些模糊,甚至还在剧烈摇晃。

那似乎是距离震中比较近的网友冒死拍下来的。画面里,大地疯狂的咆哮、怒吼,地动山摇,远处的山体在这大自然的怒吼中扬起漫天尘土,遮天蔽日。

平时那些在人类眼中坚不可摧的高楼和房屋在自然的伟力面前,毫无抵抗能力,瞬间崩塌成一地废墟。

这就是大自然的力量,人力永远无法抗衡。

“妈妈……”林周的嘴唇哆嗦着,从灵魂的最深处,发出一声无意识的呢喃。

冷静,一定要冷静!林周不断在心里给自己洗脑。

妈妈那么厉害,谈判肯定早就结束了,她人已经离开绵阳了,说不定真的只是虚惊一场。

不要慌,给她打个电话,只要她接了,只要能听到他的声音,他就立马挂断电话。

他翻开手机,找到通讯录,手指点击在那个最熟悉的号码上。

“嘟……嘟……嘟……”

平时等待接听的忙音,在此刻的林周听来竟然如同阎王的催命符一般。

一下,两下,三下……漫长的等待耗尽了系统预设的时间,电话自动挂断了。

从始至终,听筒里始终没有回应,只有单调的电子音。

林周的呼吸变得急促,握着手机的手青筋暴起,变得用力,仿佛要把手里的这块电子屏幕彻底捏碎。

他的双眼在这瞬间变得通红,眼底的血丝像密密麻麻的蛛网,爬满了眼球。

他现在就像一只蹦跶到岸上的鱼,做着最后的垂死挣扎。

他按下了重播键。

“接电话啊……妈妈……求求你了……你快接电话啊!”林周内心绝望的嘶吼着,他多希望此时妈妈能接他的电话。

他在心里对着满天神佛祈祷,只要她能接起这个电话,他愿意付出他的一切,只要他能给的,他都愿意给。

但是……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冰冷的女声机械的重复着无人接听的情况。

该死!林周立马按下挂断键,然后开始第三次拨打,依旧无法接通。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全部失败!

多次的尝试换来了多次的绝望。林周已经不敢再继续深想下去了,他的理智已经在摇摇欲坠的边缘。

他颤抖着手指点开另一个号码,那已经是他能想象到的最后的救命稻草了。。

这个电话只响了两三秒就被接起来了。

林周压制住即将崩溃的情绪,立刻喊道:“周阿姨,我妈妈她……在绵阳!”

周颖兰是目前最有可能知道妈妈情况的人。

“我知道,小林,我知道……”周颖兰的声音里也满是慌乱,偶尔听到的背景音里也是一片嘈杂声,“事发的时候,玲玉确实是在绵阳谈订单,我这边高管群也炸了。到现在为止,我这边也没有收到她安全撤离的消息。”

林周眼前一阵发黑。

“但是小林,你听我说。玲玉她福大命大,一定吉人自有天相,她绝对不会有事的。国家的救援马上就到……喂喂……小林……你在听吗?……喂喂……你还在听吗?”

林周没有再回应了,他的手臂无力的吃下,手里的手机顺着指尖滑落,落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

周颖兰那些安慰根本无法对他造成半分安慰。他眼中的恐惧越积越深,直至将他整个人吞没。

他从椅子上猛地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过猛烈,导致身后的椅子砰的一声翻倒在地,吓了在场的众人一跳。

这巨大的动静瞬间吸引了实验室所有人的注意,包括陈初一和严小溪。

“林周,你怎么了?”陈初一抬头看着林周,神情愕然。

此刻的林周神情惨白如纸,像一个死人,整个人已经濒临崩溃了。他没有理会陈初一的询问,而是直接转过身,挪动有些僵硬的步伐,径直走向最前方的那台独立办公桌。

那里坐着他们计算机院的泰斗,周教授。

“周教授,我想请假。”林周站在宽大的桌子前,声音干涩。

“怎么了?”正在查看新闻的周教授也被林周这惨白的脸色吓了一跳,“发生什么事情了?脸色怎么难看成这样”

林周深呼吸一下,强行让自己濒临崩溃的理智冷静下来:“我想去绵阳。”

“去绵阳?”周教授一脸震惊,“你疯了吗?去那里做什么?那里刚刚发生了地震。那边现在就是人间炼狱。”

“我知道,但是我必须得去。我妈妈在那里,就在地震中心。”林周眼中没有任何高光。他必须去,因为妈妈在那里,无论如何,他都要见她,哪怕最后得到的只能是一具尸体。

周教授沉默了,作为一个师长,他非常能理解这个年轻人的心情,但是他还是劝道:“林周,你先冷静一下。我理解你的心情,但那里实在太危险了,而且,新闻上不是说了吗,那里还有余震,你一个人过去,能做什么?你待在学校里,等官方的消息,这才是最理智的做法。”

“周教授,我没法坐在这里干等。我妈妈在那里!她可能正被压在废墟下面!她在等着我去救她!她需要我!”林周的声音瞬间抬高,像是一只到了绝境的狮子,发出了绝望的呐喊。

在场的同学们都惊呆了,就连交大的校长都不敢用这种态度跟这位计算机界的大佬大吼大叫。

周教授看着林周那双明明布满血丝却又神情坚定的眼神。他知道,如果他不同意这个男孩去的话,这个男孩肯定也会用尽自己的方法过去。

周教授沉默了一很久,诉后叹息一声。

“你一个人现在根本进不去灾区,这种级别的灾难很快就会进入最高级别的交通管制。所有通往震中的民用通道都会被切断,你就算到了四川,也只会被堵在外面。”

林周低下头,咬紧牙关。他知道,教授说的是事实,但是,要是让他坐以待毙,绝对不可能,无论用什么办法,他都一定要去。

哪怕是爬,他也要爬过去。

看着林周那副决绝的模样,教授拍了拍林周的肩膀:“不过,绵阳发生这么大的事情,相信校内高层马上就会召开紧急会议,一定会在第一时间排遣医疗队和技术队搭乘专门的飞机或者特快专列前往灾区协助救援,到时候你和他们一起去吧。”

虽然现在暑假期间,但是交大还有很大一批研究生和项目组成员都是留校搞科研的。

这种时刻,交大作为中国排名前五的顶尖学府,是绝对不可能袖手旁观的。

林周的头瞬间抬起,原本满是死寂的眼中浮现出一抹激动之色:“谢谢教授。”

林周对着教授深深鞠了一躬。

教授看着林周这副样子,摆了摆手,脸上浮现一抹无奈的笑容。

林周转过身,快速走到另一边站立起来的小溪身前,神情严肃:“学姐,蛇鼠系统我要带走,现在正是使用他的时候。”

蛇鼠系统,这个原本由林周、严小溪、陈初一三人做的小型寻人救援系统,它的设计初衷就是为了应对地震等极端废墟环境下,人类和大型机械无法进入的细小缝隙进行生命探测而研发的。

现在正是他的所学为妈妈派上用场的时候了。妈妈需要他。

“没问题,到时候我也去。”小溪拍了拍林周的肩膀,“蛇鼠系统我也是设计者之一,到时候在技术方面也能给你予以支持。”

“我也去。”一旁的陈初一也从位子上缓缓站起,他那种完好的左手理了理自己的衣角。

“初一哥,你……”林周转过头,看了一眼陈初一的右臂处,那里空无一物。

“废墟环境下的机械传动部分可是我设计的,别的不敢说,机械方面我还是在行的。而且,别忘了,我们可是三人小组。”

八十四章 完结篇(十)救援

深夜,上海虹桥机场。

“快,快,同学们,登机,登机,不要停留,时间不等人。”

一些领队在雨幕中焦急地催促着。

不知何时,上海下起了暴雨。

雨水噼里啪啦地砸落在地面上,发出一阵沉闷的声响。虹桥机场的候机大厅灯火通明,里面站满了赶赴绵阳的支援队伍。

果然就如周教授所说,学校高层仅仅只用了十五分钟就完成了紧急研讨,决定派遣由多门学科博导带队的医疗队还有技术队,搭乘专门的航班前往四川绵阳进行增援。

但实际上,在候机大厅等着的不只有交大的人员。

“同学你是哪个学校的啊?”搭乘飞机的过道里,一个背着急救箱的女孩气喘吁吁地问道。

“复旦大学医学部的,你呢?”

“同济大学的。”

“那前面几个呢?”

“他们啊,他们是交大的。”

在这风雨交加之中,前往四川增援的都是各大顶尖院校的技术人员。

这些曾属于中国最顶尖的天之骄子们现在正为了同一个目标而前进。

机舱内,博士生导师和研究生们都一一入座,同学们都在压低声音讨论着这次突如其来的地震,以及落地后可能的部署安排情况。

林周、陈初一、严小溪三人挨在一起,坐在靠机尾的位置。

林周没有参与讨论,或者说他现在根本没有心情去讨论那些有的没的。

他依托着飞机上前排后座垂下来的那块板子,将那个装有蛇鼠系统核心代码的平板放在上面,进行着最后的调试。

屏幕上,一行行代码飞速滚动,如同瀑布垂落一般。只有看到这些代码正常运行,林周那颗急速跳动的心脏才能感到一丝平静。

这个系统等会儿是要前往最危险的地方去救妈妈的,他绝不允许在任何一条代码上出现延迟或报错。

严小溪坐在旁边,看到林周那张紧绷的脸,上面一片惨白。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林周的肩膀:“林周,别担心,阿姨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现在离到达目的地至少还有三个小时,你要不要先闭眼睡会儿。不然,到了那边参与高强度的搜救,你就没时间睡了。”

一边说着,一边给林周开了瓶水。这是刚刚上飞机的时候,候机大厅里各个领队给他们发的。

“学姐,你们睡吧,我睡不着。”林周缓缓摇头,他没有接水,眼睛紧紧地盯着代码。

妈妈还在灾区生死不知。他现在只要一闭上眼睛,他就能想象到她在废墟下痛苦的表情,他怎么可能有闲心情睡得着觉。

“哎。”小溪看到林周那双布满红血色的眼睛,无奈叹息一声,重新靠回座椅上。

林周把手伸进裤兜里,摸着裤兜里的那个首饰盒,那里是他买的戒指。

在这一刻,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期盼。他想把这枚戒指戴到她的无名指上。

只要能再见到她,只要她能回来,让他付出什么他都愿意,就算是他的生命他都在所不惜。

飞机引擎的巨大轰鸣声传来,不多时,一股失重感从脚下升起,林周他们这一架飞机冲破了雨幕下的夜空,向着西方驶去。

“妈妈,等我。”林周把手贴在自己胸口,心里喃喃着。

……

漆黑的废墟中。

李玲玉感觉自己的身体异常的沉重,后腰处传来一阵许久未动的酸痛感。

她顿时感觉口干舌燥。

距离那场惊天动地的灾难已经过去了十几个小时了。这期间,她滴水未进。

更要命的是温度,现在正是盛夏时节,四川绵阳市本就处于高温地带,接近四十度的天,还被埋在废墟底下,闷热难耐,配合着幽暗的环境,给人带来丝丝绝望之感。

她感觉自己的喉咙里仿佛有刀片,每一次口水的吞咽,都伴随着一阵灼烧的痛苦。此刻的她,现在已经缺水缺到连一滴汗都排不出来了。

而且这里太狭窄了,头顶的水泥石板死死卡在了她的头顶上方,她整个人就像是被嵌进这个不规则的三角形里,想翻个身活动一下麻木的四肢都做不到。

她按亮了手机屏幕,信号栏依旧是一个叉。

屏幕上的微光刺的她的眼睛有些疼痛,但是,这些她都不在意,她近乎贪婪地盯着自己的手机屏保,盯着上面的那个小男孩。原本干裂的唇角却在此时露出一抹微笑,本应干涸的水份如今却在眼角化作一点泪光,在黑暗中闪烁着。

“周周……妈妈真的……好想你啊……”

她的声音几不可闻,却怀着一丝不甘。

她知道,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政府绝对不可能无动于衷,外面的世界一定已经在疯狂地展开救援了。为了她的周周,她必须要撑下去。

但是,怎么感觉越来越累啊。

周围浑浊的空气像是在污染她的灵魂,她感觉自己的上下眼皮似乎在不受控制的打架。

好累啊。一种从灵魂深处蔓延而来的疲惫正在将她吞没。

李玲玉的手指轻轻在男孩脸上摸了摸,最终,无力的垂下。她关闭了手机屏幕,仅存的一点亮光消失,她慢慢放下手中的手机

她的呼吸开始变得平稳绵长。

……

凌晨,绵阳市郊临时营地里。

这里被大功率探照灯照的灯火通明,巨大区域被划分成了一块块的。医疗区里满是穿梭的白大褂;物资区里堆积成山的矿泉水、泡面还有帐篷,而更远的地方则是无数穿着迷彩服的。刚从一线退下来短暂休整的搜救官兵。

空气中充满了紧张的氛围。

一架架军用直升机和运输机不断在营地上空和不远处的临时机场起降,卷起漫天黄沙。

“复旦大学医疗队的,跟我去东区二号伤员点。”

“同济土木结构的同学!来这边领图纸,马上跟我去西区危楼进行风险评估!”

“交通大学技术援助队的!在原地待命,等总台分配任务!”

带着红袖章的各校带队老师站在最前方,手里拿着大喇叭,声嘶力竭的喊着。

林周三人背着沉重的背包,走在人堆里,一言不发。他们跟随着前面的队伍,这里的学校人员很多,林周甚至还在旁边的队列里看到了标有北大、清华的字样。

周围到处都是从全国各地抽调而来的高校精英和技术专家。

领队在前方大声吩咐着接下来的行动。在这种级别的天灾面前,个人的力量太过渺小,一切必须服从严格的军事化管理。

就在前方老师说着要求交大的人员原地待命的时候,原本只是静静听着老师发言的林周此刻毫不犹豫的举起了手:“老师,我申请直接加入一线搜救队!”

林周的这一嗓子,在这喧闹的调度区里显得异常突兀,瞬间让全场的人回眸。所有人都仅仅盯着刚这个刚提出加入搜救队的林周。

“这位同学,不要胡闹!”前方的带队老师愣了一下,随后厉声呵斥,“这里是灾区,不是你们学校。这里可不是让你胡闹的地方。进震区搜救可是有生命危险的。所有行动必须听从武警指挥部统一调配!”

“我是上海交通大学计算机院的林周。我没有胡闹。这里是我们交大团队自主研发的微型寻人救援系统,”林周没有退让半分,他将身上的背包拎在手里,大声喊道,“它的探测直径只有三厘米,采用多节履带式仿生传动,搜救犬或者机械犬无法进入的地方,他都能进去。”

“它能实时传输1080P的全景红外画面。最关键的是,它的头部搭载了声呐探测器。只要废墟底下还有人发出声响,他都能快速地捕捉到,并在这块屏幕上建立三维地形图。引导最前线的救援人员避开承重墙进行极限挖掘。”

林周打开背包,露出一个看上去沉甸甸的箱子,林周打开卡扣,露出里面盘着的一条大约一米长、头戴微型摄像头和微信传感器的机械蛇。在他旁边的凹槽里,还有一只体型更小,更适合在狭小管道内穿梭的机械鼠。

只是鼠型的续航能力要比蛇型稍差一些而已。

看到林周手里拿出的所谓的“救援系统”,老师的脸色缓和不少,但是他还是劝说道:“这位同学,设备是很好,但是你可以把你的设备交给一线的搜救官兵,你没必要亲身……”

“老师,”林周的音量猛地拔高,打断了他的话,“这套系统是最新研发的,教会别人看懂那些参数和频段需要时间,而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带队老师顿时噎住了。林周说得没有错,那些被压在废墟底下的人最缺的就是时间。

而在旁边另外的副领队则是低头沉吟了一下,看了看设备,又看了看林周那坚定的眼神,然后喊道:“好,同学,你的请求我批准了,如果你口中的装备真的有像你说的这么神奇,我马上带你去跟现场最高的武警指挥官申请,让你跟随救援。希望你能够用这套设备救出更多的人。”

“谢谢。”林周长呼一口气。他不知道妈妈在哪里,他只知道妈妈在灾区,他想离她近一点。就算有危险那又怎么样,他愿意冒着生命危险过去。她在最困难的时候都不曾放弃他,他又怎么可能放弃她呢?

很快,带队老师就在无线电里进行了一个简短的沟通。

随后,副领队对着林周招了招手后说道:“这位同学,你跟我来。”

林周刚要向前走,但是,他的肩膀忽然被人一左一右拉住了,林周回眸看去,是小溪和陈初一。

“学姐,学长,你们……”林周愣住了,他要去的可是随时会发生余震的重灾区。

严小溪拍了拍自己的背包,笑道:“忘了吗,我们可是三人小组。那东西立项的时候,是我们三个一起的。我们两个也是这套系统的设计者,这种复杂的废墟环境,机械传动卡壳、信号衰减都是正常的,我们两个还能给你做后勤保障。忘了吗,我和初一哥的包里还带着给系统替换的零部件和电池呢。”

“而且,再说了,我们三人一起相互之间也能有个照应。”

其实按照原本的设计,蛇鼠系统是内置充电模块的,但是后来他们考虑到在灾区一般不容易充到电,如果需要长时间使用的话,充电根本来不及,于是改成了即插即用的外置充电组。

这样哪怕是连续三天三夜的运转,也不怕中途断电,大不了换块电池就是了。

“谢谢。”林周看着两人,心中感动的无以复加,原本他们是不用跟他一起玩命的,“以后如果用得着我的地方,我一定帮忙。”

“行啦,别感动了,跟着前面老师吧。”陈初一拍了拍林周的肩膀,笑着说道,“时间不等人。”

十分钟后,林周跟随前面的副领队来到了临时指挥部。

指挥部是一座军绿色的帐篷,还没走进去,就听到了里面传出嘈杂的争吵声。

四人进去,一眼就看到了一个似乎是武警搜救大队长的人在跟旁边的几位专家教授争的面红耳赤。

“说了不行就是不行。这里是T字形整体坍塌,底下全是预制板死角,探测仪根本打不进去。洞口太小了,机器狗还没进去就都被卡在洞口了。”

“现在如果强行上挖掘机硬刨,极有可能引发二次坍塌,到时候如果里面有活人,也全都得被二次活埋。”

“难道就这么干等着吗?”一位地址专家急眼了,眼眶通红,“地震救援黄金时间只有七十二小时,现在已经过去十个小时了,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可是缝隙太小了,人进不去啊。”大队长痛苦的抓着头发。

“队长,我这边有办法。”副领队突然对着那个大队长喊了一声。

队长抬头看来,眼睛里满是审视的味道。

老师示意林周上前,林周没有任何废话,径直走到桌前,迅速给大队长讲解了三人研发的微型寻人搜救系统的原理和应用场景。

“有效距离是多少米?废墟下的信号穿透力怎么样?”队长眼眸中燃起一丝光亮,显然,他觉得有了希望。

“无限穿透地下四十米,如果遇到信号屏蔽的话,可是使用光纤硬连,那样基本可以做到无延迟。”陈初一从旁边给林周做补充数据。

大队长的眼神瞬间变了。

“好小子,这套设备我征用了。”大队长用力一拍桌子,脸上一喜,冲着旁边的通讯员喊道,“立刻通知一分队,给这三个学生开通行权,带他们去刚刚的那个坍塌点。”

大概半小时后。

在武警战士的护送下,林周三人穿戴好安全帽和露指手套,做好了一系列防护措施后,穿过满是断壁残垣的危险路段,来到了指定位置的坍塌点。

他们一路上看到的景象比新闻画面里的还要惨烈百倍。

在那大自然近乎毁灭性的伟力之下,原本十几层高的地标性建筑,在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堆由扭曲的钢筋和破碎的水泥所堆砌而成的巨大坟墓,再也不见当初完好的模样。

废墟边,几台大功率探照灯,将漫天的烟尘照的无所遁形,几台挖掘机待在旁边正在等候命令。几十名救援人员或徒手或用工具在旁边清理着碎石,为下一步的救援做出最后的准备。

林周刚放下自己的背包,正准备开始操作的时候,他的手机忽然响了,是微信的提示音。

“目前正在参与救援的同学请加入这个微信聊天群。”林周毫不犹豫的加了进去。

随着解放军和武警部队进驻绵阳,通讯的抢修工作已经开展,灾区已经搭建起了临时的移动信号基站。虽然信号没有原先的5G那么快,但是现在已经可以进行最基本的信息交流了。

现在各个微信群都在传此次的地震情况,数不尽的保平安和祈福信息刷屏,快速占领了林周的手机界面。

看着屏幕上的白色气泡和里面黑字,林周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既然灾区现在有了信号,那妈妈那边是不是也能看到或者能打电话?

他快速切出群聊,找到通讯录置顶的位置。

他按下了拨号键。

“嘟……嘟……嘟……”

……

无边黑暗之中。

“嗡!”

李玲玉一直苦苦等待的手机消息终于震动了,那原本已经熄灭的屏幕瞬间亮起,在这满是尘埃的狭小空间里格外响亮。

伴随着手机铃声的是屏幕上闪烁着的“周周”两个字,格外清晰。

但是,她没有任何动静。

那张灰头土脸的脸贴在地面,发丝被汗和血黏在一起,干裂的嘴唇微微张开,眼睛紧闭。

她被埋已经超过十五个小时了,高温、缺水、疼痛,轮番折磨着她,她已经失去了最后一丝意识。

她甚至听不见那近在咫尺的来电铃声。

她就那么静静地靠在水泥板上,一言不发,像是睡着了一样,呼吸也变得均匀了。

当然,在这种油尽灯枯的时刻,用“微弱”这个词可能更加合适一些。

……

“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听筒里传来的系统提示音让林周的内心焦躁不安。那机械的女声在切割着他仅剩不多的理智。

“该死。”

林周心烦意乱地按灭手里的手机,咬紧后槽牙。有了信号,却接不了电话,在这种情况下,就是最让人难受的情况。

明明就差一点了,就差一点就能联系上妈妈了!

他甚至都不敢想妈妈没接电话的原因是什么,她手机没电了?坏了?还是说她已经出事了?

走在旁边的陈初一看到林周那越来越扭曲的表情和越走越僵硬的动作,一瞬间就明白了他在做什么。

他靠近林周一步,仅剩的左手轻轻按在他的肩膀上,沉声道:“别着急,会有办法的。别瞎猜,有些时候越着急越容易出问题。”

“嗯。”林周咬紧牙关,强忍着不断翻涌的恐慌。

忽然,刚塞进裤兜里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林周心里一阵激动,就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他赶紧去拿手机,他以为是妈妈回拨了过来的。

屏幕上的字瞬间让他熄灭了心中的火焰,是周颖兰。

林周眼底的光芒瞬间黯淡了下去,有些不耐烦地接起电话。

“喂,小林。”周颖兰的声音在对面响起,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和不安。

“周阿姨……”林周的声音明显冷淡了不少,语气很是冷硬,“您有什么事情吗?”

周颖兰听到林周用这生分的语气和她说话,愣了一下。但是,仅仅一瞬间,她就明白了。林周在恨她。

如果之前不是她戳破了这对母子的那层遮羞布;如果不是她说四川这边有项目,让李玲玉来四川,这一切说不定都不会发生。现在李玲玉生死未卜,林周把一切悲剧的源头都怪到了她头上。

周颖兰在对面叹息一声,她没有为自己辩解,而是快速说道:“你妈妈出事的地点,我已经知道在哪里了。刚刚她在四川的助理给我打了电话。那姑娘从昏迷中醒来第一时间就找了现场武警说明了情况。那姑娘说是玲玉在最危险的关头,一把把她推出了大门,她自己没来得及跑出去。玲玉现在是被活埋在了废墟底下。”

林周呼吸一滞,瞳孔猛地收紧。

“我把玲玉被埋的大致位置坐标发你微信上。我现在也在往灾区赶,刚动用公司账面资金在分公司筹集了一批急救物资,最多还有十几分钟,我也要到那边了。”

对面沉默了几秒钟,接着说道:“还有……小林……对不起。”

剩下的最后那句道歉对林周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他什么都没说,直接挂断了电话,他不想听解释,也不想听道歉,他只想找到她。

林周收起手机,看向已经开始往外拿蛇型机器人的严小溪和陈初一。

他深呼吸一下后说道:“学姐,学长,我找到我妈妈了。”

陈初一和严小溪回眸,小溪声音惊讶:“真的?找到阿姨了?”

“嗯。”林周点头,晃了晃自己的手机,“刚刚地址发来了,我现在想立刻赶过去救援。学长,鼠型的那个我先带走了,那边的缝隙可能比较小,到时候用得上。至于蛇型就留给你们吧。”

“行,”陈初一没有丝毫的犹豫,“你去跟这边带队的武警说一下,然后你就去吧,这里交给我们。记得多带两块备用电池,鼠型的续航电量没有蛇型多。”

“嗯。”

林周提起自己手里的包,将箱子留了下来,小心翼翼地里面取出一个只有拳头大小,长得很像老鼠的机器人。接着,他抓起两块特殊型号的备用电池,外加一块主控平板,塞进刚刚的那个包里。

他转过身,跟严小溪他们打过招呼以后,就快步走向旁边正在指挥挖掘的武警队长。

越是这种生死关头,越是要跟一线的指挥官报备,不然,如果在高危的废墟区贸然行动或者失踪,这样不仅救不了人,还会打乱整个军方的救援部署,甚至还会连带着团队成员和带队老师一起承担相应的责任。

林周虽然救母心切,也急的像热过上的蚂蚁,但是,他还没彻底丧失理智。在这种天灾面前,个人的力量是渺小的,必须依靠这些专业的武警战士,才能把妈妈从废墟里救出来。

陈初一和严小溪站在原地,看着林周背着包走向武警队长的身影。

“林周,他真的很不一样啊。”陈初一感叹一声。

“单亲家庭长大,很正常。”小溪从旁边也拿过一块平板,开始运行程序,为接下来的行动预热。

……

“队长,快!快!我妈妈就在那里。”

林周按照周颖兰给的地址,那位武警队长迅速给林周调配了一个五人的战术班组。

终于,他们来到了一座废墟山前。是的,废墟堆成的山。

这里原本应该是一座数层楼高的高大建筑,但是如今,已然变成了一座倒塌的废墟,粗壮的钢筋混凝土裸露在外,像巨兽的獠牙,多块水泥板倾轧在一起,碎了一地的玻璃在探照灯下闪着冰冷的光泽。

在旁边断裂的水泥墙边,还能看到不少殷红的血迹,那似乎是上方建筑物直接砸在人身上的痕迹。

这片废墟前已经围了不少待命的武警和救援人员,但是因为都不知道这堆建筑内部的承重结构情况,所以谁都不敢动用大规模机械进行大规模的救援,唯恐一铲子下去就对里面可能存活的人造成二次伤害。

“妈妈!”林周双手做喇叭状,朝着里面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废墟上方回荡,但是除了风声和远处挖掘机的轰鸣声、人群的嘈杂声外,没有任何回应,安静地让人感到可怕。

也许她现在受了很重的伤,也许她正因为高温和痛苦忍受着折磨。

她需要他。

林周心中一凛,原本眼神里的软弱瞬间褪去,眼里满是执着的光芒。

原本还在旁边挖掘清理边缘随时的官兵们都停下手里的动作,把目光看向这个年轻人。

林周朝着旁边这位带队的救援队长说道:“队长,这里不能盲挖,那样效率太低了。我立刻安排微型机器人进入建筑物内部,进行结构扫描,这里自带ai系统和红外探测,能够画出三维扫描图,到时候,再安排你们定向救援了。”

“行,小兄弟,看你的了。”队长竖起一个大拇指,表示自己完全配合。

队长立刻转身,找到旁边兄弟部队的现场指挥说明情况。当对面几个指挥官听到有人能用机器进入这种死角废墟探寻的时候,原本焦灼的脸上也露出一丝喜色,他们打手势,纷纷让手底下人停止盲目作业,为这个年轻人让出一条通道,让他尽情施展。

林周快速走到一道缝隙前盘腿坐下,然后掏出那块平板,将鼠型放入缝隙内部,双手在键盘上快速输入指令。

“系统自检完成。”

“红外探头已开启。”

“声呐反馈已启动。”

“生命感应模块已启动。”

等到各项模块都已经就位了后,林周开始了自己的救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