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章 · 醒(加料)
债与肉 · 佚名 · 2.4万 字
手机闹铃把沈渡从一个没有画面的梦里拽出来。
不是惊醒,是那种意识被硬拖上水面的钝感——黑暗、粘稠,好像溺水的人终于被人掐住后颈提了起来。他的手先于大脑动了,摸到枕头底下那块冰凉的屏幕,指纹解锁,光刺进眼睛。
9月3日。周一。
他盯着那行数字看了大概十秒钟。
闹铃还在响。是那个他用了四年没换过的默认铃声,难听得要命。隔壁床铺的弹簧吱嘎一声,室友赵磊翻了个身,含含糊糊骂了句什么。
沈渡关掉闹铃。
宿舍的天花板很近。他睡上铺,伸手就能摸到那片发黄的墙皮。六人间,住了四个人,另外两张床空着,行李还没搬来。空气里是夏末的闷和男生宿舍的混合味道——洗衣液、泡面、球鞋。
9月3日。大四上学期。开学第一天。
他又看了一遍日期。
然后沈渡坐起来了。动作太猛,上铺的床板发出一声巨响,赵磊的骂声终于清晰了:"操你妈沈渡你属地震的?"
他没回嘴。
他在看自己的手。
二十二岁的手。指节粗大,手背上有一道旧疤——高二校运会跳远时蹭的。指甲剪得短,甲缘有点毛糙,是不讲究的体育生该有的样子。右手无名指上什么都没有。没有痕迹、没有伤口、没有看守所里发下来的那条被他攥了无数个夜晚的编织绳留下的压痕。
他慢慢地,把手翻过来。
手掌心的纹路还是老样子。生命线很长。前世有个同牢房的老头说他手相好,能活到八十。
他活到了二十六岁。
记忆不是慢慢回来的。
它从来没走。沈渡脑子里装着前世最后四年发生的每一件事,清楚得像拿刀刻在骨头上。从第一条消息到最后那个夜晚,中间每一张脸、每一句话、每一次被人按着头操的时候听到的笑声——全在。
他从上铺翻下来,趿拉着拖鞋去走廊尽头的厕所。凌晨六点,走廊空荡荡的,日光灯管坏了一根,另一根闪个不停。他走进隔间,关上门,坐在马桶盖上。
不是要上厕所。是需要一个没人看见的地方待一会。
他把脸埋在掌心里。
五分钟之后他抬起头。眼睛是干的。
不是哭不出来,是前世的眼泪已经全部流完了。看守所的水泥地板上、法庭的被告席上、得知母亲住院那天的出租屋地板上。该流的都流过了。现在这双眼睛已经是一个重生者的眼睛,里面装着的东西比泪水重得多。
沈渡开始从头梳理。
前世大四开学之后第五周,他在一个叫"觅友"的约炮软件上收到了一条私信。
头像是一张女人的锁骨照。构图讲究,光线柔和,锁骨下方是一片被V领毛衣勉强遮住的胸口。没露乳沟但你知道它就在那一厘米的布料底下。
消息很简单:"你的照片很好看,方便聊聊吗?"
沈渡那时候在软件上挂了大概两个月。注册的原因很普通——大四了、没有女朋友、精力旺盛、想找个人解决生理需求。他的资料页放了两张照片,一张篮球场上的侧身照,一张健身房里的训练照。都穿着衣服,但体育生的身材藏不住——肩线和腰线的比例太突出了,评论区总有人问他"约不约"。
发私信来的女人自称叫"漫漫"。
聊了两天之后她开始发照片。
不是那种烂大街的网图,是自拍。浴室的镜子前、卧室的床上、某个沙发的扶手边。起初是穿着衣服的——紧身裙、蕾丝睡衣、黑色丝袜配高跟鞋。一张比一张少,一张比一张露。
到了第四天,她发了一张正面全裸照。
鹅蛋脸。柳叶眉。嘴唇丰满厚润,涂着哑光红色唇膏。锁骨以下是一对饱满到往两侧微微坠开的大胸——沈渡后来知道是D杯,乳晕颜色偏深偏大,乳头粗长地挺着,在屏幕上看都能感觉到那种硬度。小腹不算平坦但皮肤白到反光,腰腹那一圈柔软的肉反而让整个人多了一种"能攥住"的手感。再往下是一片浓密的黑色阴毛,卷曲着盖住整个三角区,只有最下面的阴唇缝隙从毛丛中露出来,合拢的肉缝被镜头拍得清清楚楚。
那张照片沈渡前世保存了,在手机相册里单独建了个文件夹。后来手机被警察扣走取证的时候,那些照片全部变成了"嫌疑人持有的淫秽物品"。
他二十二岁,荷尔蒙旺盛到走路都能闻到自己身上的雄性气味。一个三十多岁的成熟女人每天给他发裸照、发语音——语音里的声音低沉绵软,带着一种被揉皱了的慵懒,说的都是"想看看你长什么样"、"听说体育生的那个都很大"、"我好久没被好好满足过了"。
一个二十二岁的大学体育生。
他能怎么办?
第二周,她约他出来见面。地点是市中心一家酒店的套房。沈渡去了。一路上心跳快到能听见自己的血管在搏动。推开门的时候他甚至在想——万一是照骗呢?万一是仙人跳呢?
门开了。
秦漫——那时候他还不知道她的真名——就站在玄关处。穿着一件黑色的吊带连衣裙,领口低到胸口的阴影全露在外面,脚上是一双细跟的高跟鞋。妆化得精致浓艳,整个人像是从那些深夜直播间里走出来的尤物。
她身后的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
沈渡愣住了。
男人站起来。中等个头,穿着浅蓝色的衬衫和休闲裤,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块不知道什么牌子的手表。笑容礼貌得体,像个生意人见客户。
"你好,我是她老公。叫我钟哥就行。"
沈渡站在门口。他的脑子虽然不擅长复杂的弯弯绕,但"约的女人居然有老公"这件事还是能理解的。他往后退了半步,第一反应是走。
然后秦漫走过来了。
她踩着高跟鞋走路的样子——前世沈渡想过无数遍。臀部的幅度大得不像正常走路,每一步都像在用整个下半身画一个缓慢的圆,裙摆被臀肉撑得紧紧的,布料底下的轮廓一览无遗。大腿根部的裙缝随着步伐张合,露出一小截白到刺眼的大腿内侧。
她走到他面前。没说话。直接蹲了下去。
膝盖触地的声音很轻。她的手摸上了他运动裤的腰带。
沈渡的大脑停转了三秒钟。
那三秒里他什么都忘了——这是别人老婆、旁边还坐着她丈夫、这整个场景不对劲——全忘了。因为一双温热的手隔着裤子摸上了他的裆部,秦漫的手指沿着那根隔着布料都能摸出形状的东西慢慢描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看他,嘴唇微张,呼出来的热气喷在他小腹上。
"比照片上看着还大。"她的声音带着笑意。
沈渡的裤子被扒下来了。
疲软状态的性器从内裤里弹出来——十二厘米的肉柱松垮垮地垂着,龟头被包皮半包裹,露出一截深粉色的冠状沟。阴毛浓密,从肚脐下面延伸下来铺满了整个耻骨区域,黑压压地蔓延到大腿根部。哪怕没有勃起,那个尺寸和粗度也已经远远超出了正常范围。
秦漫盯着看了两秒。
然后她笑了。沈渡后来回忆这个笑容,觉得那是一种鉴定师看到了一块品质上佳的原石时才会有的表情——满意、贪婪、盘算。
她张嘴含了上去。
从那一刻开始,沈渡的前世走上了一条没有回头路的轨道。
秦漫的口技好得出奇。二十二岁的沈渡没有太多被口的经验——大学里约过的几个女生最多舔两下就嫌累,没人能吞到一半以上。秦漫不一样。她的嘴唇厚软湿润,包裹住龟头的时候像含着一颗热的、滑的果实,舌面贴着冠状沟的底部来回转圈。她吞得很深——前世沈渡一直不知道她到底练过多少根才练出这种本事,半勃状态下整根没入喉咙,她的鼻尖蹭到了他的耻毛,喉管的收缩紧紧裹住龟头。
沈渡在三十秒内从疲软到完全勃起。
二十三厘米的肉棒在秦漫嘴里硬到撑开了她的口腔。她退出去大半截,嘴角被龟头的直径拉成了一个夸张的弧度,嘴唇绷得发白。一根晶亮的唾液丝从她下唇连到龟头再落到地毯上。
钟彦在沙发上看着,翘着二郎腿,表情像在看一部他自己执导的电影。
那天晚上沈渡操了秦漫两次。第一次在床上,第二次在浴室里。钟彦全程在场。他坐在床边、靠在浴室门框上,嘴里不停地说话——"腰再低一点"、"把腿架到他肩上"、"慢一点让我看清楚"、"对,就这个角度"。
沈渡太年轻、太愣、太被欲望冲昏了头。他只顾着操,没注意到房间里那些不属于普通酒店的东西——床头柜上那个角度微妙的装饰摆件、浴室镜子左上角那颗几乎看不见的黑点、电视柜上那个永远亮着红色指示灯的"空气净化器"。
全是摄像头。
之后的事情沈渡已经不需要仔细回忆了。在这个马桶隔间里,他只需要把关键节点串起来。
秦漫和钟彦是第一对。操了秦漫三个月之后,钟彦开始"介绍"他认识其他夫妇——说是朋友、同好、"大家都是成年人玩得开"。沈渡去了。每一次都有新的女人,每一次都有一个在旁边看着的丈夫。
林杰和叶澄。林杰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脸上的表情复杂到拧成一团。叶澄一句话不说,瘦白安静,被脱了衣服之后像一片没有遮挡的雪地。沈渡的鸡巴挤进她阴道的时候她整个人弓起来,牙齿咬住自己的手腕,发出的声音像是在拼命忍耐什么正在把她撕开的东西。她太紧了。沈渡前世操过的所有女人里,没有一个紧成那样——每一毫米的深入都像在强行挤进一个被高温加热的拳头里。林在角落里看着,裤裆鼓了三十秒就瘪了——射在了裤子里,连拉链都没来得及拉开。
王瑞鹏和姜晴。王瑞鹏笑嘻嘻地招呼沈渡喝酒,拍他肩膀叫他兄弟,把姜晴往他怀里推的时候语气轻佻得像在分享一件运动装备。姜晴的身体是健身练出来的,结实、有力,屁股圆得不真实,从后面操她的时候每一下撞击都能感觉到臀肉的弹性和肌肉的紧实碰在一起的质感。她的阴蒂极度敏感,沈渡的拇指刚碰上去她就像被电击了一样弹跳,大腿猛地夹紧。王瑞鹏在旁边看着,脸上的笑一点一点地僵掉了。他不是享受的表情。他是在忍。
陈铎和苏婉凝。陈铎是沈渡见过的最让人不舒服的观众。他搬了把椅子坐到床边不到一米的地方,目不转睛地盯着结合处看,呼吸声又粗又重。他的裤裆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反应——完全阳痿。但他的眼神是亮的、热的、接近痴迷的。苏婉凝被操的时候脸上几乎没有表情,像一尊被摆好了姿势的人偶。她的身体柔韧性好到离谱,什么角度都能做到,配合度极高但你能感觉到那不是投入——是一种训练有素的、职业化的应付。唯一一次例外是沈渡顶到某个位置的时候,她的脸突然裂开了一道缝——眉头拧紧、嘴唇张开、喉咙里挤出一声极轻的颤音。整个过程不到三秒她就恢复了平静,但沈渡看见了。
每一次做完,都有钱。现金、球鞋、耳机、运动外套。不多但是稳定。一个家境普通的体育生,训练费、伙食费、日常开销,到处都是窟窿。这些东西填进去刚刚好。
沈渡前世从来没想过一个问题——凭什么他们给他钱,而不是他给他们钱?
凭什么操别人老婆还能拿报酬?
他以为是各取所需。他们要看老婆被操,他出力,合情合理。
他不知道每一次操逼都被拍了下来。他不知道那些视频被剪辑、加密、打包,以单价三千到一万不等的价格在地下平台上卖。他不知道他那张脸、他那根鸡巴、他操每一个女人时的特写画面,已经被几百上千个付费用户看过了。
他更不知道,在这条产业链里,他是唯一一个没有签过任何协议、没有分到一分钱视频收入、也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自己是"被邀请来的"的人。
钟彦设计了一整套系统来确保这一点。所有联络走匿名平台、聊天记录阅后即焚、给钱都是现金不走转账。如果有一天需要切割——
沈渡就是那个被切出去的人。
切割来得比他预想的快。
第六个月,圈子里出现了一个新的单男。更年轻,刚满二十,尺寸也不小,关键是更听话、更好控制——比沈渡更蠢更好骗。
钟彦不需要两个种马。
处理方案是陈铎提出来的。这个阳痿的体制内干部有着丰富的"利用程序搞人"的经验。框架很简单:四对夫妇八个人统一口径,指控沈渡非法拍摄并传播淫秽视频。所有的视频"证据"都在——只需要把上传者的痕迹清理干净,然后在沈渡的电脑里植入几个经过处理的文件。
沈渡连电脑什么时候被动过都不知道。是秦漫最后一次约他去酒店的那天。做完之后她说去洗澡,沈渡在床上睡着了。他的电脑包就放在沙发旁边。
八个人的证词,对一个人的辩解。
秦漫在警察面前哭得梨花带雨——"我们也是受害者,他拿视频威胁我们,说不配合他就把视频传到网上"。泪水、颤抖的双手、恰到好处的哽咽停顿。她做伪证的样子和她在床上表演高潮的样子一样专业。
林杰用教育工作者的严肃面孔背书——"这个年轻人品行有严重问题,我们作为受害者家属要求严惩"。
王瑞鹏贡献了一份详细到令人叹服的假证词,时间线、细节、"受迫害经过"写得滴水不漏。他卖车的嘴皮子功夫终于派上了用场。
陈铎没有出面。他不需要。他在幕后确保了整个流程的合规性——该走的程序一步不少,该有的证据一样不缺。机关干部做事,就是这么严谨。 沈渡的辩护律师是法律援助指派的实习生。开庭那天实习生翻材料的手都是抖的,纸张在指尖发出细碎的摩擦声,像是初秋第一片枯叶被风刮过水泥地。那双手太年轻了,指甲剪得很平整,手背上几乎看不见青筋——一个刚从法学院毕业没多久、连自己的领带都系得不太熟练的男孩,却要站在这里为一个被八个成年人联手构建的陷阱辩护。
庭审的细节沈渡不需要再回忆一遍了。那些流程像是用烧红的铁烙在后脑皮层上的印记,每一次闪回都能闻到皮肉焦糊的气味。法官戴着老花镜看卷宗的样子,检察官念证人证词时那种公事公办的平直语调,法警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像两尊雕像,旁听席上偶尔传来的低声交谈——那些声音混在一起,构成了他前世最后一场公开处刑的背景音。
真正刻骨铭心的是判决书上的每一个字。那些字不是用墨水印在纸上的,是用冰锥一个字一个字凿进他脊椎骨里的。
"被告人沈渡,男,二十二岁……利用网络社交平台结识多名已婚女性,以拍摄训练视频为名诱导对方拍摄淫秽影像……非法持有、传播淫秽物品牟利……社会影响恶劣……判处有期徒刑四年……"
沈渡坐在被告席上,听着那些字从法官嘴里一个一个蹦出来。他没有抬头看旁听席——那里空着。他妈脑梗住院,他爸在老家照顾,两个人都没来。唯一来的是系里的辅导员,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坐在最后一排,双手放在膝盖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在法官念完判决时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气很轻,轻到像是怕被人听见,但沈渡听见了。
他的学位没了。体育系第一时间发了开除学籍的公告,贴在学校公告栏最显眼的位置,红色印章盖得又大又圆,像是给一具尸体盖上验尸官的最后确认章。公告贴了三天,被雨水打湿了一角,墨迹晕开,"沈渡"两个字糊成了两团污渍,但依然能辨认出那是他的名字。
体育生涯也没了。省队那边本来已经谈好,大四一毕业就签试训合同,现在所有的联系人都把他拉黑了。教练打过一个电话,声音压得很低,说小沈啊老师也没办法,你犯了这么大的事,队里不能留你。电话那头背景音很嘈杂,好像是在训练场边,能听到远处有人喊"快一点快一点",是田径队在做间歇跑。沈渡握着手机没说话,听着那些熟悉的声音,直到教练挂断。
所有社会关系清零。微信好友列表从三百多人缩水到二十几个——家人、两个高中同学、一个远房表哥。剩下的全删了。朋友圈里最后一条动态是半年前发的,一张操场夕阳的照片,配文"最后一练"。下面有几十个点赞和评论,都是队友和同学,有人说"加油沈哥",有人说"毕业前再破个记录"。现在那些评论还在,像是一场盛大葬礼上还没来得及撤掉的花圈。
他妈在老家被邻居指着脊梁骨骂"养了个拍黄片的儿子"。这话是表姐打电话告诉他的,表姐在电话里哭,说阿姨出门买菜,隔壁那家老太太故意提高音量跟别人说,啧啧现在的小年轻为了钱什么都干,连别人老婆都拍。老太太的儿子以前追过表姐没追到,一直怀恨在心。
他妈没还嘴,提着菜篮子低着头走回家,进门的时候手抖得连钥匙都插不进锁眼。那天晚上她就倒下了,脑梗,半边身子不能动了。救护车来的时候邻居都探头出来看,没人帮忙,就看着两个穿白大褂的把人抬上车。老太太站在自家门口,手里抓着一把瓜子,一边嗑一边说,报应哦。
沈渡去看守所的第二周接到表姐电话,说阿姨醒了,但右边胳膊和腿都没知觉了,说话也含糊,只能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表姐把电话递到阿姨耳边,沈渡对着话筒喊妈。那边沉默了很久,久到他以为电话断了,然后听到一个很轻很含糊的声音,像是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的气泡。
"渡……渡啊……"
就两个字。他握紧话筒,指节捏得发白。
"妈,我对不起你。"
那边又沉默了。然后传来一阵压抑的、破碎的抽泣声,不是他妈,是表姐在哭。他妈没哭,只是呼吸声变得又重又急,像是一台老旧的鼓风机在拼命工作。过了大概一分钟,表姐接过电话,声音哑得厉害,说阿姨累了,要休息。
电话挂断后的那个晚上,沈渡躺在看守所的木板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天花板很高,刷着惨白的涂料,角落里结着一张蜘蛛网,一只很小的蜘蛛挂在网上,一动不动。他看着那只蜘蛛,看了整整一夜。
他爸是在判决生效后一个月来看他的。隔着玻璃,拿起对讲电话,父子俩对视了三秒钟,谁也没先开口。他爸老了,真的老了。沈渡记忆里的父亲是个精壮的中年男人,肩膀很宽,手掌粗大,能单手把他举过头顶。现在坐在玻璃那边的男人肩膀塌了,背有点驼,头发白了一半,眼角的皱纹深得像刀刻出来的。
他爸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平,平得没有起伏。
"你这辈子,算是完了。"
不是愤怒,不是失望,甚至不是责备。就是一句陈述,像一个医生看完X光片后对病人说,晚期了,没救了。那种平静比任何嘶吼都可怕,因为它意味着连最后一点希望的火星都被掐灭了。
沈渡握着对讲电话,手心全是汗。他想说对不起,想说我会好好改造,想说出去以后重新做人。但那些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因为他知道,他爸说的可能是对的。四年刑期,前科记录,社会性死亡,妈瘫在床上——他这辈子,确实算是完了。
探视时间结束的时候,他爸站起来,把对讲电话放回原位,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深,深得像要把他的样子刻进脑子里。然后他爸什么也没说,真的走了。
沈渡坐在那里,看着父亲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玻璃上反射出他自己的脸,憔悴,胡子拉碴,眼窝深陷。他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然后抬起手,用力抹了一把眼睛。没哭,就是眼睛很干,干得发痛。
看守所的日子过得很慢。每天六点起床,整理内务,吃早饭,上午劳动,午饭,下午学习,晚饭,看新闻,九点熄灯。周而复始,像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同牢房一共六个人,有诈骗犯,有盗窃的,有打架斗殴致人重伤的。沈渡是最年轻的,也是罪名最"特殊"的——拍黄片。刚进来的时候有人拿这个开玩笑,说小沈啊你拍了多少部,给兄弟们讲讲呗。沈渡没理,那人又说了几句难听的,沈渡站起来,一拳砸在对方面门上。那一拳用了他田径训练练出来的全部爆发力,鼻梁骨断了,血溅了一地。
之后他被关了三天禁闭。禁闭室很小,三平米,一张床板,一个马桶,没有窗户。三天里没人跟他说话,只有送饭的管教把饭盒从门下方的小洞口推进来。他坐在黑暗里,听着自己的呼吸声,一遍一遍地想——想秦漫,想钟彦,想林杰叶澄,想王瑞鹏姜晴,想陈铎苏婉凝。想他们的脸,想他们说过的话,想他们每一个人的破绽和把柄。
那些记忆不是模糊的,是清晰的,清晰到他能回忆起秦漫锁骨下方那颗痣的具体位置,能回忆起钟彦手表表盘上的划痕,能回忆起林杰每次来参加活动时穿的袜子颜色——他总是穿深蓝色袜子,边缘有点起球。能回忆起王瑞鹏右手虎口处有一道疤,是修车时被扳手划的。能回忆起陈铎说话时喜欢用手指敲桌面,节奏很规律,嗒,嗒,嗒,像钟表秒针走动。
还有那些女人。那些被他操过的、在镜头前呻吟扭动的、事后拿钱给他的女人。
秦漫的身体他太熟悉了。那对D杯大胸乳晕偏深偏大,乳头粗长,勃起时能硬到像两颗小石子。她喜欢被用力抓,乳房被捏变形时会发出一种介于痛和爽之间的呻吟,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气泡音。她下面毛发浓密,阴唇肥厚,颜色很深,被操开时会翻出来,像两片湿漉漉的深红色花瓣。她高潮的时候会咬自己手指,左手食指,每次都咬同一个位置,留下很深的牙印。
叶澄太紧了。紧到第一次进去的时候沈渡以为自己插错了地方。她里面像是一个被高温加热过的拳头,每一寸肉壁都紧紧箍着他,蠕动着,挤压着。她瘦,骨架小,耻骨凸起很明显,操的时候胯骨撞上去能撞出清脆的响声。她不喜欢出声,全程咬着自己手腕,只在最后高潮的几秒钟里会漏出一点哭音,像是忍到极限终于崩溃了。
姜晴的身体是健身练出来的,结实有力,屁股圆得像两个半球,从后面撞上去时臀肉的弹性好到离谱,会荡起一圈圈肉浪。她的阴蒂极度敏感,碰一下就像触电一样弹跳,大腿猛地夹紧,脚趾蜷缩。她高潮时会叫得很响,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失控了的那种尖叫,声音尖利到能刺破耳膜。
苏婉凝柔韧性好到什么程度。能把腿扳到脑后,能把腰折成不可思议的角度,能用脚勾住他的脖子。但她的身体是冷的,不是温度上的冷,是反应上的冷。像一具精心调教过的人偶,每个动作都标准,但里面是空的。只有偶尔几次,他顶到某个很深的位置时,她的脸会突然裂开一道缝——眉头拧紧,嘴唇张开,喉咙里挤出一声极轻的颤音,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从那个空壳里漏了出来。
这些细节,这些只有真正操过的人才知道的细节,现在全在他脑子里。像一本被翻烂了的黄书,每一页都沾满了精液和汗水的污渍,但字迹清晰得刺眼。
禁闭结束回到牢房后,没人再敢拿他开玩笑。他变得很安静,每天按时起床睡觉,按时劳动学习,不多说一句话。同牢房的人开始有点怕他,不是怕他打架——那件事已经过去了,是怕他那种眼神。那双眼睛太沉了,沉得像两口深井,看人的时候没有任何情绪,就是看着,像在看一件物品,或者一具尸体。
他开始有计划地锻炼身体。看守所里没有器械,他就做俯卧撑,做仰卧起坐,做深蹲。每天雷打不动,早上做一套,晚上做一套。同牢房的人不明白,说小沈你都这样了还练什么。他不解释,就是练。因为他知道,他的身体是他唯一的本钱。二十三厘米的肉棒,能操半小时不软的体力,一晚上射三次还能继续的耐力——这些是钟彦那些人看中的东西,也是他未来翻盘的武器。
他需要保持状态。哪怕在监狱里。
除了锻炼,他把所有时间都用来回忆和梳理。那些记忆碎片需要被整理,被分类,被编织成一张完整的网。他不是聪明人,记不住太复杂的东西,但好在那些细节足够具体,足够真实。
钟彦的摄像头。第一次去酒店那间套房,床头柜上的是一台经过改装的蓝牙音箱,银灰色,JBL的牌子,镜头藏在音量旋钮的右侧,覆盖床面的三分之二区域。那台音箱的音质其实很差,放音乐时高音会破,但没人注意,因为它的主要功能不是放音乐。秦漫第一次给他口交时,钟彦就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遥控器,时不时调整一下角度。沈渡后来在视频里看到过那个画面——从音箱镜头拍出来的角度,能清晰看到秦漫的侧脸,她的嘴唇含着他的龟头,嘴角拉得很开,唾液丝拉得很长。也能看到他的脸,那种被欲望冲昏头的、茫然又享受的表情。
浴室那颗在镜子左上角,防水针孔,广角,拍全身没问题。那颗镜头很小,只比米粒大一点,藏在镜子边框的缝隙里,不凑近看根本发现不了。沈渡在浴室操秦漫第二次时,钟彦靠在门框上看着,手里拿着手机,像是在发信息,其实是在遥控镜头的变焦。视频里能看到秦漫背对着镜子,双手撑在洗手台上,屁股高高翘起,他从后面插进去,每一下都插得很深,她的乳房在镜子里晃荡,乳晕被挤压成扁圆形。也能看到钟彦的半张脸,在门框的阴影里,嘴角噙着一丝笑。
电视柜上的伪装成空气净化器,白色机身,侧面有栅格出风口,顶部有指示灯。这台是主机位,画质最高,能拍出毛孔的细节。它永远亮着红色指示灯,秦漫解释说那是待机状态,沈渡信了。其实红色指示灯表示正在录制。那台机器里装的是高速存储卡,能连续录八个小时不间断。沈渡后来在检察官给的证据里看到过从这台机器拍出来的画面——4K分辨率,连他龟头上细微的血管纹路都能看清楚,连秦漫阴道口被撑开时肉壁翻出来的褶皱都能数出来。
他全记得。因为他被迫看了那些视频,一遍又一遍。检察官把笔记本电脑推到他面前,说你自己看,证据确凿。他看了,看得眼睛发痛,看得胃里抽搐,看得想吐。但他还是看完了,每一个画面,每一个角度,每一个细节。因为他知道,这些画面里藏着他翻盘的钥匙。
钟彦用来存储视频的是一台银色的外接硬盘,西数的,2TB,平时锁在他家书房的抽屉里。那个抽屉是实木的,很重,拉开时需要用力。钥匙在钟彦钥匙包的内层,和车钥匙挂在一起——车是一辆黑色的奥迪A6,车牌尾号是37。钥匙包是棕色的真皮,边缘已经磨得发白。钟彦每次开抽屉前都会先确认周围没人,包括秦漫。有一次沈渡去他们家——那是第三个月,钟彦说家里有个聚会,都是圈内人——他无意间路过书房,从虚掩的门缝里看到钟彦正蹲在抽屉前,手里拿着那个硬盘,往电脑上插。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文件夹,每个文件夹都用日期和代号命名,比如"2023-8-15-叶"、"2023-9-22-姜"。沈渡当时没多想,现在回想起来,那些代号指的是女人名字的首字母。
分销渠道走的是境外某个加密论坛和两个Telegram群组。论坛的网址沈渡记不住,但他记得登录页面的背景图——一张很抽象的几何图案,黑底白线,像是什么电路的板图。Telegram群组的名字一个是"艺术鉴赏交流群",一个是"私人收藏俱乐部"。钟彦有一次当着他的面在手机上操作,说是处理"业务",沈渡瞟到过一眼,看到群成员有三百多人,聊天记录里全是视频截图和报价。报价单位是比特币,当时一个比特币大概值三万人民币。钟彦卖一段二十分钟的视频,标价0.1比特币,就是三千块。
收款方式是虚拟货币,提现通过一串沈渡看不懂但记住了编号的钱包地址。那串地址很长,字母和数字混合,开头是"1A1zP1",后面还有三十多位。钟彦把地址贴在一个加密笔记应用里,每次收到款就把对应的比特币转到这个地址,然后再通过某种渠道换成现金。沈渡不知道具体怎么换,但他听钟彦提过一次"老张",说老张那边汇率好,抽成低。
林杰怕老婆的事被学校知道,每次来参加活动都要换两趟地铁绕路,手机全程关机,怕被定位。他是中学老师,教语文的,学校管得很严,要是被发现有这种"癖好",教师资格证肯定保不住。林杰的教师资格证编号沈渡记得——前世审判期间他翻对方证人名单时看到的,号码是"201811034567"。林杰作证时说沈渡威胁他,说如果不配合就把视频发到学校领导邮箱。他说这话时声音在抖,眼神闪烁,不敢看沈渡。沈渡现在明白了,林杰怕的不是他,是怕事情败露后自己的饭碗没了。
林杰每次活动结束后都会第一时间去洗澡,洗得很仔细,连指甲缝都搓干净。他会用酒店提供的沐浴露,但自己也会带一小瓶消毒酒精,洗完澡后用酒精棉球擦遍全身,特别是下体。他说这是习惯,沈渡当时信了,现在想来,林杰是怕身上留下精液或者其他痕迹,回家被叶澄闻出来。虽然叶澄也是参与者,但夫妻之间总有些东西是不能完全共享的。
王瑞鹏欠了赌债,加入圈子之前就问钟彦借过钱,两个人之间有一笔没走明面的账。王瑞鹏是做二手车生意的,嘴上能说会道,但生意一直不温不火。他赌博是在一个线上棋牌平台,玩的是德州扑克,输多赢少。沈渡有一次听到王瑞鹏跟钟彦打电话,语气很急,说钟哥再借我五万,月底一定还。钟彦在电话那头笑,说老王啊不是我不借,你上次借的还没还呢。王瑞鹏说这次一定还,我手上有批车马上出手,卖了就有钱。最后钟彦还是借了,但利息很高,月息五分。
王瑞鹏的赌博他老婆姜晴不知道。姜晴以为王瑞鹏加入圈子纯粹是"兴趣",是为了看她被别的男人操。她不知道那些活动结束后王瑞鹏从钟彦那里拿到的"分红",大部分都拿去填赌债的窟窿了。有一次活动结束,王瑞鹏拿到一沓现金,大概两万块,他当场就转了一万五给一个账户,剩下的塞进钱包。沈渡当时问了一句,说王哥你这么急用钱啊。王瑞鹏脸色变了变,说还车贷,车贷到期了。
陈铎和另一个区的某个工程项目有利益关联。前世陈铎的妻子苏婉凝在一次枕边闲聊里提了一嘴——那时候沈渡还在"服务"她,刚操完,两人躺在床上,苏婉凝突然说,老陈最近忙,区里有个安置房项目,他在跟。沈渡当时嗯了一声,没在意。苏婉凝又说,那个项目油水很大,老陈说能拿这个数。她伸出手,比了个六。沈渡问六百万?苏婉凝摇头,说六千万。说完她就闭嘴了,像是意识到自己说多了,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现在这条信息的价值不可估量。陈铎是体制内干部,一个干部跟工程项目有利益关联,还涉及六千万的油水——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沈渡不需要知道具体是哪家公司哪个项目,他只需要知道陈铎不敢让人查。只要不敢让人查,就是弱点。
陈铎阳痿的事圈子里的都知道,但没人当面说。他每次来参加活动都搬把椅子坐到床边,目不转睛地盯着看,呼吸很重,但裤裆从来没有任何反应。沈渡有一次不小心扫到他那里,是完全软塌塌的一团,像块没发起来的面团。陈铎发现他在看,脸色沉了沉,但没说什么。事后秦漫告诉沈渡,陈铎看过很多医生,中医西医都看过,没用,就是硬不起来。所以他才会痴迷看别人操自己老婆——自己不行,就让别人代劳,通过视觉刺激获得某种扭曲的满足感。
秦漫在圈子里和另一对夫妇的妻子有过私下接触。那对夫妇男的姓李,女的叫周晓雯,是后来加入的,只参加过两次活动。秦漫跟周晓雯走得很近,有一次活动结束后两人在浴室里待了很久,出来时有说有笑。后来沈渡听到秦漫跟钟彦吵架——那次是钟彦提前回家,发现秦漫在书房里用电脑,电脑上是加密论坛的后台页面。钟彦问她在干什么,秦漫说随便看看。钟彦不信,查了登录记录,发现秦漫用他的账号发过几条私信,收件人是周晓雯。
两人吵得很凶,秦漫说我就是想多认识几个朋友,钟彦说你他妈是想搭线自己卖视频吧。秦漫哭了,说钟彦你把我当什么,我就是个工具吗。钟彦冷笑,说你别忘了当初是谁把你从那个破直播公司捞出来的。那句话之后秦漫就不说话了,只是哭。沈渡当时在客厅,听得清清楚楚。后来他问秦漫怎么回事,秦漫摇头,说没什么,夫妻吵架很正常。
但现在沈渡明白了。秦漫想绕过钟彦自己接私活,联系上周晓雯,想通过周晓雯接触另一条分销渠道。钟彦发现了,掐断了这条线。这意味着两人之间是有裂痕的,秦漫并不完全甘于被钟彦操控,她有自己的小算盘。
这些碎片,这些细节,这些只有身在其中才能捕捉到的微妙瞬间,现在全部在沈渡脑子里拼接起来,像一幅巨大的拼图,每一块都严丝合缝。他不是聪明人,但他有耐心。前世四年刑期,他每天都在拼这幅图,拼了整整四年。出狱的时候,图已经拼完了,每一个人的位置、关系、弱点、把柄,都清清楚楚。
现在他带着这幅图回来了。回到一切还没开始的二十二岁。回到秦漫还没在觅友上给他发第一条私信的九月三日。回到他的身体还处于巅峰状态、他的社会关系还没清零、他的人生还没被那八个成年人联手毁掉的那一刻。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二十二岁的脸,紧实的皮肤,浓眉黑眼,嘴唇因为刚咬过而泛着一点不正常的红。他知道这张脸很快会被秦漫看到,会在她的微信小号里被放大,会被截图发到内部群里评估,会被钟彦标记为"优质种马候选"。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
这一次,他知道秦漫锁骨下方那颗痣的具体位置——在左锁骨中段下方两厘米处,暗红色,米粒大小。他知道钟彦手表表盘上那道划痕——在三点钟位置,细长的一条,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刮过。他知道林杰总是穿深蓝色袜子,边缘起球。他知道王瑞鹏右手虎口的疤,知道陈铎说话时敲桌面的节奏,知道秦漫想单干的小心思,知道钟彦硬盘的型号和钥匙的位置,知道那串比特币钱包地址的开头是"1A1zP1"。
他知道的太多了。多到像一个拿着标准答案去参加考试的学生,唯一要做的就是控制住不要笑出声来。
判决书上的每一个字,他到现在都记得。但那些字现在不是刻在他脊椎骨上的耻辱,是刻在他脑子里的作战计划。四年刑期,社会性死亡,妈瘫在床上,爸说你这辈子算是完了——这些是前世的结果。今世,这些会是那八个人要付出的代价。
他会让他们一个一个,把这幅拼图上的每一块碎片,都用自己的身体和人生重新拼一遍。拼成一个他们自己都认不出的、血淋淋的形状。
沈渡关掉水龙头,扯了张纸擦脸。纸团扔进垃圾桶时,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二十二岁的手,指节粗大,手背上有道旧疤,指甲剪得短,甲缘毛糙。右手无名指上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就代表什么都还可以有。
他走出厕所,回到走廊。日光灯还在闪,远处传来水房的水声和刷牙的干呕声。六点二十分,陆续有人起床,宿舍门一扇一扇打开,穿着睡衣拖鞋的男生打着哈欠走出来,揉着眼睛往厕所走。
那些面孔都很年轻,都很陌生。沈渡一个个看过去,发现自己一个都不认识——不是真的不认识,是隔了太久,记忆模糊了。前世他大四的时候跟这些人的交集就很少,整天忙着训练和"兼职",宿舍只是睡觉的地方。出事后他再也没见过这些人,听说有人进了省队,有人当了教练,有人转行做了别的。
现在这些人又鲜活地出现在他面前,打着哈欠,说着没睡够,抱怨着开学第一天就有早课。他们的人生轨迹还没定型,还有无限可能。就像前世的他一样。
沈渡穿过走廊,回到307宿舍。赵磊已经翻了个面继续睡,鼾声又起来了。另外两个室友——一个叫刘子航,一个叫孙浩然——还没动静,被窝里鼓起两团。
他爬上上铺,床板发出熟悉的吱嘎声。盘腿坐好,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来,锁屏壁纸是系统默认的星空图,深蓝色的底,几点白色的光。他解锁,主界面干干净净,常用的APP就那么几个——微信、QQ、支付宝、网易云、Keep。没有觅友。前世这个时间点他已经装了那个软件,还在个人资料页放了两张照片,每天会刷几次,看看有没有新消息。
今世他不会装了。那个软件是陷阱的入口,是钟彦他们筛选猎物的渔网。他不会自己往网里钻,他要做的是站在网外面,扔一块足够诱人的饵,让渔夫自己把网撒向他。
他打开微信朋友圈。刷新了一下,刷出来几条新动态——赵磊半夜发的游戏截图,刘子航转了一篇考研攻略,孙浩然发了一张早餐的照片,一碗豆浆两根油条,配文"开学第一餐"。往下翻,还有同班同学发的暑假旅游照,学弟学妹发的军训动员,辅导员发的开学通知。
很普通,很日常。就是一个普通大学校园里普通一天的开始。
沈渡点开发布按钮,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顿了几秒。他没有立刻发照片,而是在想,想第一张照片应该是什么。不是随便发,是要有目的性。秦漫筛选猎物的标准他很清楚:脸过得去,身材好,关键看裆部轮廓。她会在意那些"不经意"暴露的细节——运动短裤底下鼓包的形状,大腿根部绷出的线条,汗湿布料贴在身上勾勒出的阳具轮廓。
她喜欢大。越大越好。前世她第一次含住他的时候,眼睛都亮了,那种眼神沈渡后来才明白——不是情欲,是评估。评估这件"工具"的质量,评估它能带来的商业价值。
今世他需要让她再次看到,但这一次,不是通过约炮软件上精修过的照片,而是通过看似自然的、公开的朋友圈。
他退出朋友圈,打开相册。相册里照片不多,大多是训练时的随手拍——跑道上冲刺的瞬间,跨栏时的腾空,器械区练力量时的自拍。他翻了几张,选中一张两周前拍的,在健身房里的背影照。照片里他穿着黑色的紧身速干衣,背对着镜子,双手撑着膝盖在调整呼吸。速干衣完全贴合身体,从宽阔的肩膀到收紧的腰线,再到挺翘的臀部,线条一览无遗。裤子的布料很薄,能看出大腿肌肉的轮廓,也能看出两腿之间那一大团鼓起的阴影。
这张照片前世他发过,配文是"练到位了",下面有三十多个赞,一堆评论说"沈哥这背肌绝了"、"这屁股是真实存在的吗"。秦漫后来告诉他,她就是在朋友圈看到这张照片,才决定把他列为重点目标的。
今世他还是会发这张照片,但配文要改。不能太刻意,要自然。他想了想,敲了几个字:"开学前最后一练。"
点击发送。
动态发出去后,他把手机屏幕按灭,放在枕边。然后躺下来,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小块墙皮翘起来了,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他就盯着那块翘起的墙皮看,脑子里开始过今天的计划。
上午八点有田径训练,主项是四百米栏。教练上周就说开学第一天要测成绩,看看暑假有没有退步。前世他这次测试跑了53秒21,队里第一。今世他要跑进53秒以内。不是炫耀,是要让教练注意到,要让系里宣传口的人注意到——体育系公众号经常发训练成绩好的学生,如果他成绩足够亮眼,被采访、被拍照、被发到公众号上的概率就大。秦漫的小号关注了体育系公众号,她会看到。
中午训练结束,去食堂吃饭。还是吃最便宜的套餐,一荤一素,米饭管饱。前世他为了省钱经常这么吃,但后来钟彦开始给他钱后,他就慢慢奢侈起来了,动不动就点外卖,一顿三四十。今世他不会了,他要省,要把每一分钱都攒起来。他算过,一个月省下一千块,五周就是将近三千。三千块不多,但足够他在钟彦第一次给他"见面礼"时,能面无表情地说出"不用了钟哥,我不缺钱"。
那句话会在钟彦心里种下一颗疑惑的种子。一个体育生,家境普通,居然不要钱?为什么?是装清高?还是另有所图?钟彦会想,会琢磨,会试探。而沈渡要做的就是保持这种神秘感,让钟彦的好奇心越来越大,大到愿意为他破例,为他调整原本的计划。
下午没课,他要去图书馆。不是看书,是去查资料。查什么?查比特币,查虚拟货币交易,查加密论坛的技术原理。前世他对这些东西一窍不通,被抓的时候连检察官说的"区块链"、"去中心化"都听不懂。今世他不需要成为专家,但至少要懂基础,要能看懂钟彦那套运作模式的漏洞在哪里,要知道那些虚拟货币钱包地址一旦暴露意味着什么。
晚上回宿舍,继续发朋友圈。这次发一张侧身照,在跑道边拉伸的照片。照片要拍到他的侧脸轮廓,要拍到被汗水浸湿的背心贴在身上、腹肌若隐若现的样子,要拍到运动短裤裤腰卡在人鱼线最低处、再往下那一大包鼓起的轮廓被棉质布料紧紧包裹的形状。配文就写:"拉伸到位,明天继续。"
自然,随意,但处处是饵。
这就是他接下来五周的生活。训练,吃饭,学习,发朋友圈。一个普通体育生最普通的大学生活。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个环节都是在为那场迟早会来的"重逢"做准备。
赵磊的闹铃响了,这次是真的醒了。他骂骂咧咧地爬起来,套上T恤,趿拉着拖鞋去厕所。另外两个室友也陆续醒了,宿舍里响起窸窸窣窣的穿衣服声、拉抽屉声、找东西的翻动声。
沈渡坐起来,开始穿衣服。白色的运动短袖,黑色的运动短裤,袜子是系里发的统一款,白色带蓝边。穿好衣服,他弯腰系鞋带,手指灵活地打了个标准的田径鞋结——这种结法不容易散,跑起来安全。
系好鞋带,他站起来,从床底下拉出一个黑色的运动包。包里装着训练用的钉鞋、水壶、毛巾、替换衣物。他检查了一遍,确认东西都齐了,然后把包背上肩。
赵磊从厕所回来,看到他这副架势,愣了一下。
"我操,沈渡你今天这么积极?才六点半。"
"早去早练。"
"牛逼。"赵磊竖起大拇指,"我他妈八点的课,还能再睡一小时。"
沈渡没接话,拉开宿舍门走出去。走廊里人更多了,空气里飘着牙膏和洗面奶的味道。有人端着洗脸盆从他身边走过,水珠滴了一路。有人一边走一边背英语单词,发音很蹩脚。
他穿过走廊,下楼梯,走出宿舍楼。九月初的清晨空气很清新,带着一点凉意。操场就在宿舍楼对面,隔着一条不宽的马路。跑道是红色的塑胶,中间是绿色的草坪,场边立着几盏高高的照明灯,还没熄灭,在渐亮的天光里显得有点暗淡。
已经有几个人在跑道上慢跑了,看身材像是田径队的。沈渡认出其中一个,是跨栏组的,叫张超,比他小一届。张超也看到他了,挥手打了个招呼。沈渡点点头,算是回应。
他没有立刻上跑道,而是在场边找了个长椅坐下,从包里拿出钉鞋,换掉脚上的运动鞋。钉鞋的鞋底有七颗钉子,前掌六颗,后跟一颗,踩在地上会发出清脆的咔嗒声。他系好鞋带,站起来试了试脚感,原地跳了两下。
然后他开始热身。压腿,活动脚踝,转腰,摆臂。每一个动作都做得很认真,很到位。前世他训练时也很认真,但那是出于职业习惯,是为了出成绩。今世的认真多了一层含义——这具身体是他复仇的武器,他必须把它保养到最佳状态。
热身到全身微微出汗时,他走上跑道,站到起跑线后。没有发令枪,没有对手,就他一个人。他蹲下来,双手撑地,左脚在前,右脚在后,做了一个标准的起跑姿势。抬头看向前方,四百米栏的十个栏架已经摆好了,间隔三十五米,栏高零点九米。
他深吸一口气,屏住。然后猛地蹬地,冲了出去。
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加速,抬腿,跨过第一个栏。动作流畅,节奏稳定。风声在耳边呼啸,钉鞋踩在塑胶跑道上发出密集的嗒嗒声,像是某种倒计时的节拍。
他跨过第二个栏,第三个栏……呼吸开始变重,肺部像被火燎一样灼热,大腿肌肉开始发酸。但他没有减速,反而在加速。他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前世他最好的成绩是52秒87,大四下学期省大学生运动会时跑出来的。现在才刚开学,身体还没恢复到最佳状态,但跑进53秒应该没问题。
第八个栏,第九个栏……最后一个栏了。他咬紧牙关,把全部力量灌注在右腿上,高高抬起,跨过去。落地,冲刺,最后的直道。他用尽全力摆臂,抬腿,像是要把身体里的每一分能量都榨干。
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他停下脚步,双手撑住膝盖,大口喘气。汗水从额头滴下来,砸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深色的圆点。肺像要炸开一样痛,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但他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确认了一件事之后如释重负的笑。他刚才没有计时,但凭感觉,应该在52秒9左右。开学第一天就跑出这个成绩,教练肯定会重视。一旦被重视,就会有更多的曝光机会。
秦漫,你会看到的。
他直起身,慢慢地走到场边,从包里拿出水壶,拧开喝了一大口。水是凉的,灌进灼热的喉咙里,带来一阵短暂的舒缓。然后他拿起毛巾擦汗,从脸擦到脖子,擦到胸口。运动短袖已经被汗浸透了,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每一块肌肉的轮廓。他把毛巾搭在脖子上,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切换到自拍模式。
镜头里是他的脸,汗湿的头发贴在额头上,眼睛很亮,嘴唇微张着喘气。背景是空荡荡的跑道和绿色的草坪。他调整了一下角度,让镜头能拍到他汗湿的胸口,拍到他运动短裤裤腰处被汗水浸出的一圈深色水渍,拍到他两腿之间那一大包被湿透的布料紧紧包裹、轮廓清晰得几乎要破布而出的形状。
他按下快门。
照片拍好了,他没有立刻发,而是先存到相册里。然后他关掉相机,打开微信朋友圈,刷新了一下。一个小时前发的那张健身房背影照,已经收到了四十二个赞,二十八条评论。他点开评论,一条一条看过去。
"沈哥这背肌,绝了!"
"开学就卷,还给不给人活路了?"
"这屁股是真实存在的吗?"
"沈渡你是不是又壮了?"
都是熟悉的调侃,熟悉的口吻。他一条一条回复,用那种体育生之间常见的、大大咧咧的语气。"还行吧"、"开学第一练必须狠"、"存在,如假包换"、"壮了点,暑假没停"。
回复完,他退出去,又刷新了一下。动态下面又多了一条评论,是辅导员发的:"状态不错,继续保持。"他回复了一个敬礼的表情。
然后他关掉朋友圈,把手机塞回包里。重新系了系鞋带,准备开始第二组训练。四百米栏不是光跑一次就行,要重复跑,跑间歇。今天上午他计划跑四组,每组之间休息五分钟。这个强度很大,但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前世他能一晚上操三个女人射四次,靠的就是这种训练攒下的体能底子。
第二组,第三组,第四组……跑完的时候已经是早上七点半了。操场上人更多了,有散步的,有打太极的,有练武术的。太阳完全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洒在跑道上,把塑胶照得发亮。
沈渡收拾好东西,背着包往回走。路过食堂时他停了一下,考虑要不要先去吃早饭,但想了想还是决定先回宿舍洗澡换衣服。一身臭汗去上课不礼貌,虽然上午第一节是体育专业课,大家身上都差不多。
回到宿舍,赵磊刚起床,正在穿裤子。看到沈渡进来,他瞪大眼睛。
"你他妈练完了?这才几点?"
"七点半。"
"牛逼。"赵磊系好腰带,"我八点的课,现在去食堂还来得及。你去不去?"
"我洗完澡去。"
"行,那我先走了。"赵磊抓起书包冲出门。
宿舍里另外两个室友也走了,就剩沈渡一个人。他放下运动包,从柜子里拿出干净的内裤和衣服,端着洗脸盆去水房。水房里人不多,他找了个空位,脱掉被汗浸透的运动服,打开热水龙头。
水很烫,冲在身上有点刺痛。他挤了点洗发水洗头,又用肥皂洗了遍身子。洗到下身时,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根东西软软地垂着,尺寸依然惊人,哪怕疲软状态下也有十二厘米长,粗度像根成年男人的手腕。龟头被包皮半包裹着,露出深粉色的冠状沟,下面的阴毛浓密卷曲,从肚脐一直蔓延到大腿根部。
这是钟彦他们看中的东西。是他们愿意花钱、花时间、布下这么大一个局来"使用"的东西。前世沈渡一直觉得这是他的资本,是他吸引女人的本钱。现在他知道,这不仅是本钱,也是祸根。
但他不会因此自卑或憎恶。相反,他会好好利用它。利用它让秦漫再次找上他,利用它让钟彦再次把他纳入计划,利用它让林杰、王瑞鹏、陈铎再次把自己老婆送到他床上。只不过这一次,当那些女人被操到只认他一根鸡巴的时候,当那些男人坐在旁边看着自己老婆高潮迭起的时候,沈渡不会再是那个懵懵懂懂、被利用完就扔掉的工具。
他会是握着刀的人。
洗完澡,他擦干身子,换上干净衣服。把脏衣服塞进洗脸盆,准备晚上回来洗。回到宿舍,把运动包里的东西整理好,钉鞋拿出来晾着,水壶洗干净。然后他拿起手机和钱包,锁上门,下楼去食堂。
食堂里人已经很多了,每个窗口都排着队。他走到最便宜的那个窗口,点了一碗粥,两个馒头,一小碟咸菜。一共三块五。刷饭卡,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他吃得很慢,一边吃一边观察周围。食堂里的面孔大多很年轻,十八九岁,大一新生居多,脸上还带着刚入学的兴奋和好奇。大四的很少,这个时间点要么没起床,要么已经去实习单位了。
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系里的宣传干事,姓刘,大家都叫他刘老师。刘老师端着餐盘在找位置,沈渡犹豫了一下,举手示意。刘老师看到他了,笑着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沈渡啊,这么早。"
"刘老师早。刚训练完。"
"开学第一天就这么拼,不错不错。"刘老师喝了口豆浆,"对了,你这学期成绩怎么样?系里马上要开始做新一期的宣传了,想找几个成绩好的同学拍点训练日常。"
来了。沈渡心里一动,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还行吧,暑假没停,今天早上测四百米栏,大概52秒9。"
"52秒9?"刘老师眼睛一亮,"可以啊,这成绩在省里都能排上号了。什么时候测的?"
"就刚才,自己测的,没正式计时。"
"那也很厉害了。这样,你这几天训练的时候我让摄影社的同学过来跟拍一下,做个专题。咱们系公众号好久没更新了,需要点干货。"
"行,刘老师您安排。"
"好,那你继续吃,我吃完还有会。"刘老师几口扒完饭,端着餐盘走了。
沈渡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慢慢嚼着馒头。宣传干事主动找上门,这意味着他的计划第一步已经奏效了。只要被系里公众号报道,秦漫就一定会看到。她那个小号关注了体育系公众号,这是前世她亲口承认的。
而且,不止秦漫会看到。钟彦他们那个小团体里,可能也有人关注。毕竟他们筛选猎物的渠道不止一条,学校公开的宣传平台也是来源之一。
这样最好。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不是他主动找上去,是对方"发现"了他。这样一来,后续的任何接触,他都可以声称是"被动的",是"对方先联系的我"。这个立场很重要,关系到未来如果事情败露,他能否在法律上占据有利位置。
前世他就是因为主动在约炮软件上挂照片、主动接受秦漫的私信,才被定性为"诱导"、"勾引"。今世他不会犯同样的错误。
吃完早饭,他把餐盘送到回收处,看了看时间——八点十分。上午第一节体育专业课是九点,在体育馆里上。还有五十分钟,他决定去图书馆。
图书馆离食堂不远,走路五分钟。是一栋新建的楼,玻璃幕墙,很现代。他走进去,刷卡过闸机,直接上三楼的技术阅览区。这里有很多计算机相关的书和期刊,平时学生来的不多,很安静。
他在书架间转了一圈,找到几本关于虚拟货币和区块链的入门书。抽出来,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翻开第一本,书名是《数字货币入门》,第一章讲比特币的诞生和基本原理。
他读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读。有些概念很陌生,有些术语看不懂,但他强迫自己读下去。因为他知道,这些东西在未来会用得上。钟彦那套运作模式的核心就是利用虚拟货币的匿名性,如果不能理解这一点,他就抓不住对方的命脉。
读了一个小时,他勉强弄懂了几个基础概念——去中心化、区块链、挖矿、钱包地址、私钥公钥。这些知识很粗浅,但至少让他知道钟彦每次收款时那串长长的字母数字组合是什么,知道那串地址一旦暴露意味着什么。
九点,他合上书,放回书架。走出图书馆,往体育馆走去。
上午的专业课是田径训练理论与实践,教练姓王,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教师,以前是省队的运动员。课上主要讲跨栏技术动作的分解,配合视频分析。沈渡听得很认真,虽然这些内容他前世已经听过无数遍,但他还是认真听,认真记笔记。因为他知道,任何一个细节都可能成为未来"表演"的一部分。他需要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纯粹的、专注的运动员,一个除了训练什么都不关心的体育生。
这样,当秦漫和钟彦找上他的时候,他们才会相信他是个"简单"的人,容易控制,容易利用。
课上到十一点半结束。教练布置了这周的训练计划,沈渡仔细记下来,然后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教练叫住他。
"沈渡,你等一下。"
他停下脚步。
"刘老师跟我说了你今天早上的成绩,52秒9,不错。"教练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这学期省里有个大学生田径锦标赛,我想让你报名四百米栏。有没有信心?"
"有。"
"好。那你接下来训练要更系统一些,我单独给你制定个计划。每周一三五早上六点半,我亲自带你去器械房练力量。有没有问题?"
"没有。"
"那就这么定了。明天早上六点半,器械房见。"
沈渡点头,看着教练离开。这是个意外收获。教练亲自带他训练,意味着更多的关注,也意味着他在系里的地位会更高。地位越高,宣传价值就越大,被公众号报道的概率就越大。
秦漫,你会看到的。你会看到我在田径场上的样子,看到我训练的样子,看到我被采访的样子。你会觉得这是一个优质的、值得开发的"资源"。然后你会想办法接近我,就像前世一样。
只不过这一次,接近我的方式会不一样。你不会再用那个叫漫漫的账号在觅友上给我发私信,因为那个账号是陷阱的一部分,是未来指控我的证据之一。今世我不会给你留下这条把柄。
你会用别的办法。也许是假装成校友,也许是假装成体育爱好者,也许是假装成某家运动品牌的推广人员。不管是什么身份,你最终都会来到我面前,用你那套熟练的、经过无数次排练的表演,来诱惑我,来试探我,来评估我。
而我,会配合你表演。会像一个真正的二十二岁体育生那样,被你成熟的身体和放荡的姿态所吸引,会半推半就地进入你设下的局。我会让你觉得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之中,让你觉得我还是那个傻乎乎、被欲望冲昏头、给点甜头就什么都愿意干的愣头青。
然后,在你们最放松警惕的时候,在你们以为已经完全控制了我的时候,我会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引狼入室。
沈渡走出体育馆,外面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睛,看着操场上那些奔跑的身影,听着远处传来的哨声和喊声。这些声音很熟悉,很鲜活,是他前世家破人亡、身败名裂之后,在监狱里无数次梦到却再也回不去的场景。
现在他回来了。不是梦,是真的回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青草和塑胶混合的味道。然后他迈开脚步,往食堂走去。午饭时间到了,他还是会吃最便宜的套餐,还是会省下每一分钱。五周,三千块。不多,但足够让他在钟彦第一次拿出那沓现金时,能平静地说出那句话。
"不用了钟哥,我不缺钱。"
光是想象钟彦听到这句话时的表情,沈渡就觉得,这五周的等待,值了。
沈渡从马桶盖上站起来。
膝盖有点僵。蹲太久了。他走出隔间,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掬了一捧冷水糊在脸上。
镜子里的脸是二十二岁的。皮肤紧实,颧骨线条分明,两道浓眉底下的眼睛又黑又沉。镜子上端有人用马克笔写了句脏话,不知道是哪届学长留的。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前世他在这个年纪对着同一面镜子想的事情是——今天田径训练跑什么项目、中午食堂有没有红烧肉、"觅友"上那个叫漫漫的女人今天会不会发新照片。
现在他看着这张脸,想的是——
钟彦的摄像头,前世第一次去酒店那间套房,床头柜上的是一台经过改装的蓝牙音箱,镜头在音量旋钮的右侧,覆盖床面的三分之二区域。浴室那颗在镜子左上角,防水针孔,广角,拍全身没问题。电视柜上的伪装成空气净化器,这台是主机位,画质最高。
他全记得。
因为前世在看守所里,检察官给他看过那些视频作为"犯罪证据"。他一帧一帧地看着自己操秦漫的画面,看着画面里的自己浑然不觉头顶三厘米处就有一颗镜头对准了他的脸。那种感觉就像灵魂出窍之后回头看自己的尸体。
他记住了每一个角度。
他还记住了更多东西。
钟彦用来存储视频的是一台银色的外接硬盘,西数的,2TB,平时锁在他家书房的抽屉里。钥匙在他钥匙包的内层,和车钥匙挂在一起。分销渠道走的是境外某个加密论坛和两个Telegram群组。收款方式是虚拟货币,提现通过一串沈渡看不懂但记住了编号的钱包地址。
林杰怕老婆的事被学校知道,每次来参加活动都要换两趟地铁绕路,手机全程关机,怕被定位。他的教师资格证编号沈渡也记得——前世审判期间他翻对方证人名单时看到的。
王瑞鹏欠了赌债,加入圈子之前就问钟彦借过钱,两个人之间有一笔没走明面的账。王瑞鹏的赌博对象是线上棋牌平台,他老婆不知道。
陈铎和另一个区的某个工程项目有利益关联——前世陈铎的妻子苏婉凝在一次枕边闲聊里提了一嘴,被当时还在"服务"她的沈渡无意间听到。那时候他不当回事,现在这条信息的价值不可估量。
秦漫在圈子里和另一对夫妇的妻子有过私下接触——不是友情,是利益上的小团体。她试图绕过钟彦多拿一份分成,被钟彦发现后吵过一次。那次争吵的细节沈渡知道,因为秦漫在事后和他上床的时候抱怨过——前世的沈渡只当枕边风听了,今世他明白这条裂痕意味着什么。
一个笨人手里握着所有答案的考卷。
沈渡不需要变聪明。他只需要把这些东西按顺序摆出来就够了。
他关掉水龙头。
水珠从下巴滴到洗手台上。他扯了张纸擦脸,把纸团扔进垃圾桶。走廊的日光灯还在闪。六点二十分,陆续有人开始起床。远处传来水房的水声和刷牙的干呕声。
沈渡回到宿舍。赵磊已经翻了个面继续睡。另外两个室友还没动静。
他爬上上铺,盘腿坐好,掏出手机。
没有打开"觅友"。那个软件前世就是陷阱的入口,今世他不会在那里等秦漫来找他。
他打开微信朋友圈。
前世的沈渡不怎么发朋友圈——偶尔转发个体育新闻,或者发张食堂饭菜的照片配一个无聊的表情。没有经营,没有人设,就是一个懒得打理社交媒体的直男体育生。
今世要改。
不是改成什么精心运营的网红页面——那不是他的风格。而是开始有意识地发训练内容。跑道上的侧身照、器械区的背影、拉伸时肌肉线条绷紧的特写。不用修图、不用滤镜,体育生的原始素材本身就是最好的内容。
关键是——要让那些照片里偶尔出现一些"不经意"的细节。
运动短裤底下的轮廓。跨栏训练时大腿根部绷出的弧度。跑完步之后汗湿的背心贴在身上、勾勒出从胸肌到腹肌到腰线的完整线条,而短裤的腰带刚好卡在人鱼线的最低处,再往下的鼓包被棉质布料包得轮廓清晰。
不是故意露,是"不小心"。
前世秦漫在约炮软件上筛选猎物的标准沈渡很清楚——第一看脸,过得去就行;第二看身材,肌肉线条明显的加分;第三看裆部轮廓,这是决定性因素。她会反复放大照片确认尺寸,然后在圈子的内部群里分享评估。
今世沈渡不在约炮软件上等着被挑。他要做的是出现在秦漫的视野里,让她自己发现他。
怎么出现?
前世他知道一个信息:秦漫有一个专门用来"看人"的微信小号。这个小号加了大量的健身博主、运动员、体育生——不为社交,纯粹是选品。她会翻这些人的朋友圈,看到合适的就截图发到内部群里讨论。
沈渡不知道她小号的微信号——前世没加过。但他知道另一个入口。
秦漫的小号关注了学校体育系的官方公众号。
前世有一次聊天时她随口说过——"我在体大的公号上看到过你训练的视频,腿真长"。当时沈渡只当是调情的话。现在他明白了:她在入圈之前就通过学校的公开渠道筛选过他。
体育系的公众号经常转发学生的训练日常和比赛动态。如果沈渡的内容足够"有料",被公号采用的概率不低。到时候秦漫会看到。
这是一条不需要他主动出击的路线。他只要做好自己的事——训练、发朋友圈、偶尔配合系里的宣传拍摄——剩下的,秦漫自己会找上来。
而且她找上来的时候,不会带着"我从约炮软件上捞的你"这个前提,而是"我在公开渠道发现的你"。这意味着她无法在后续的任何环节里声称"是沈渡在约炮平台上主动勾引我"。
前世这条路径被她堵死了,今世沈渡要从一开始就把退路留好。
他又想了一会。
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赵磊终于醒了,挣扎着爬起来套T恤,嘟嘟囔囔问他要不要一起去食堂。沈渡说好。
他跟着赵磊下楼、穿过操场、走进食堂。买了两个肉包子一碗豆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赵磊对面大口嚼着油条,说些开学选课的废话。沈渡嗯嗯啊啊地应着,脑子里在过另一件事。
钱。
前世他被那些小恩小惠拿捏,根源是穷。一个月一千二的训练补贴,家里每月再打一千块生活费,加起来两千二。在这个城市交了房租水电话费之后剩不了多少。一双好的训练鞋要大几百,一套压缩衣裤过千——这些东西别人随手给他的时候,他不是没想过拒绝,是拒绝不起。
今世他不打算暴富。搞什么股票期货虚拟货币——他一个体育生,连K线图都看不懂。
但他可以做一件前世没做过的事:省。
训练补贴不动,每月攒起来。生活费压到最低——食堂最便宜的套餐、不买乱七八糟的零食、衣服够穿就行。运动装备走学校的赞助渠道申请,他的成绩在系里排前三,有资格拿。
两千二一个月。五周就是将近三千块。不多,但够他不欠任何人的人情。
到时候钟彦通过秦漫开始给他塞好处的时候——前世第一次见面后钟彦给了他两千块现金"见面礼"——他可以推掉。
推掉的理由也很简单:"不用了钟哥,我不缺钱。"
这句话在钟彦听来会很奇怪。前世进入圈子的每一个单男都缺钱,这是钟彦筛选标准里的重要一条——穷才好控制。一个不要钱的单男,钟彦会不安,但也会更好奇。
好奇比贪婪更容易犯错。
沈渡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拿纸巾擦了擦手。
赵磊还在说什么选修课学分不够的事。沈渡看着窗外的操场。九月初的太阳已经升高了,跑道上有几个晨练的身影在移动。
他要开始训练了。
前世这个学期他的训练状态是最好的——大四了,体测和毕业论文的压力还没来,身体状态处于巅峰期。今世他要保持这个状态,甚至要更好。因为他的身体本身就是最核心的武器,不是拳头上的力量,是那根二十三厘米的东西,以及支撑它反复使用的体力和耐力。
田径训练刚好是最好的体能储备方式。长跑练心肺、短跑练爆发力、跨栏练柔韧、器械练核心力量。这些能力在床上全用得着——前世他能干半小时不软、一晚上射三次还能继续,靠的全是训练攒下的底子。
今世他不需要额外做什么。把正常的训练计划执行到位就够了。
然后等。
五周。
五周之后——如果一切和前世一样——秦漫的那个微信小号会出现在他的消息列表里。不同的是,这一次点开对话框的时候,他已经知道了对面坐着的是什么人、她背后站着什么人、他们打算怎么用他、他们最后会怎么丢掉他。
而他也已经想好了:怎么让他们用,怎么在被用的过程中反过来掐住每一个人的喉咙,怎么让四个自以为是"玩家"的男人看着自己老婆被操到只认他一根鸡巴、然后发现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不是愤怒在驱动他。
愤怒早就在看守所的那些夜晚里烧尽了。剩下的是一种更冷的东西。像骨头里面长出来的钉子,不疼了,但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它在。
沈渡站起来,把餐盘送到回收口。
赵磊跟上来,拍他的背:"下午去训练场?"
"嗯。"
他走出食堂的时候,九月的阳光落在他身上。一百九十一公分的身高在人群里高出一大截,宽肩窄腰的轮廓被白色短袖撑得线条分明。从背后看,是一个标准的、健康的、前途无量的大四体育生。
没有人看得出来,这个体育生的脑子里装着四个女人的身体地图、四个男人的罪证清单、和一套不需要智商只需要耐心的复仇计划。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朋友圈的发布按钮安静地待在右上角。
不急。
先训练。先让身体恢复到最好的状态。先让自己回到那个"一切还没开始"的位置上。
然后,让她来找他。
走到操场边的时候,沈渡忽然停了一步。
不是因为什么外部刺激。是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前世最后那个晚上,手机亮了一下。钟彦发来的四个字。
"谢谢配合。"
他低着头,虎牙咬住了下唇的皮。用力到那一小块皮肤发白。
两秒之后他松开了嘴,抬脚继续走。
步幅稳定。心率平稳。呼吸匀称。
一个准备上场的运动员该有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