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02章 二章短暂的相遇，是令人上瘾的毒

体育馆的比赛在女生的欢呼中落幕。

宗政旭以一球险胜，笑得一脸痞气，伸手就从迟衡手里勾走了车钥匙。

“谢了，我会好好‘疼’它的。”

钥匙在他指间利落地转了个圈，稳稳握住。他哼着不成调的歌，心情好得晃眼。

迟衡烦躁地闭眼叹息。眼前从小到大看熟悉的脸，此刻突然觉得挺欠揍的。

车他还没捂热乎，就被自己送出去了。

他不断后悔自己应该下死手，随手拧开接过的水瓶狠狠灌了一口，眯着眼看向体育馆外即将西落的橙黄色太阳。

在篮球赛结束的同时，下课铃也响了。

穆偶耳边听着同学们嬉闹着去玩的声音，安静地背上书包，穿过空旷的走廊，来到校外。

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孤寂。

穆偶走得慢，抬头看着熟悉的景色。

平顶高等学府的校门外是两个世界——一墙之隔，门内是精心修剪的草坪、现代化的教学楼和穿着昂贵制服的学生，而门外不远处却是充满烟火气的小商铺，天差地别。

她无言地低下头看着路砖，计算着这个月的生活费。钱不多了，只能能省则省，幸好自己带饭。

其实学校里是有饭餐提供的，但她能吃得起就见鬼了。

随着傍晚的太阳快要掉下去的晚风，穆偶拉紧了有些陈旧的校服，加快了步子。

远处传来一阵引擎的低吼声，盖过了她的脚步。那声音不同于寻常车辆，充满力量感和金钱的味道，不断吸引人的注意。

她的周身仿佛像是隔绝了声音，一直低着头看着路。

那声音越来越近，最终在她身边一瞬间放缓。

一辆造价千万、线条流畅、造型惊艳的跑车与她并行了几秒钟，随后如蓝鲸入海般汇入车流。

只留下一尾高级燃油的味道和车内意味不明的视线。

穆偶抬起头看着残影，站在原地，手中紧紧抓着书包带子。鼻尖轻轻耸动，随后捂着鼻子跑到公交站台。

公交车晃晃悠悠的，十步一停。车里的播报声拉回了她还陷入沉思的思绪，她立刻起身，快速从后门跑下。

穆偶走在四小巷的路上，借着昏暗的路灯，熟稔地避开地上几个小水坑。

空气里飘来不知哪家窗子溢出的饭菜香，暖烘烘的，带着人间烟火特有的踏实。她不知不觉，微微放松了一直紧绷的肩膀。

垃圾桶旁，几只小狗正埋头翻找着“零食”。

穆偶看见了，故意放重了脚步。

“嗒、嗒。”

小狗们敏锐的耳朵一竖，发出呜呜的示警声，随即撒开小短腿，一溜烟地逃回了各自的院子。

看着它们慌慌张张的背影，穆偶停下脚步，抿着的唇角终于控制不住，轻轻向上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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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家门口，她习惯性地从铁栅栏缝隙伸进手打开门。就着月光，能看到院子里种的绿油油的蔬菜。穆偶看到窗户里的灯光，安心一笑。

推开门一进屋，就闻到饭菜香。穆偶连书包都没来得及放下，走进狭小的厨房。

“妈，你怎么又在做饭了？”

穆清清系着围裙，看到女儿来了，手上没停。

“你每天读书那么累，回来都不能好好吃一顿饭，你身体会受不住的。”

“哎呀，妈妈，医生都说了让你多休息，况且你肺不好，不适合做这些。”

穆偶直接抬手关了火，摘了妈妈的围裙，将瘦弱的妈妈轻轻推了出来，让她坐在小沙发上。

看着妈妈越发清瘦的脸，穆偶蹙眉心疼，拉着她细瘦的胳膊，带着一丝不满：

“妈妈，你别做这些了，我回来可以自己做的，你好好休息。”

听着女儿的话，穆清清看着和女儿相似的小脸，全是对自己的心疼。知道女儿性格如何，她也不再坚持，抬手帮忙摘下穆偶的书包。

眼睛里带着对女儿的爱和愧疚，纤细的手指温柔地摸了摸穆偶的头，声音温和：

“好，妈听你的话。”

“这还差不多。”

穆偶哼哼一声，转身进了厨房。她利索地系上那件印着褪色小熊的围裙，带子在身后收紧，勒出一种与她的纤细格格不入的、支撑生活的弧度。

“刺啦——”

青菜下锅，滚烫的生机猛地炸开，在这个只有四五十平米的温暖房间里响起，碰撞着墙壁，然后稳稳地落回地面，仿佛终于填满了某个空缺的角落。

穆偶看着锅里翻涌的水，感受着妈妈的存在，她轻靠在墙上。视线落在陈旧的柜子上，带着擦洗不掉的痕迹。她轻叹一口气，却感觉一阵轻松——这个家再如何，也是她唯一安心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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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寂静无声，只有寥寥月光洒落在地面上。

坐落在北山军区深处，响起细碎稳健的脚步声。

傅羽面色平静地示意问好前院门口的两位警卫，随后绕过高墙，穿过庭院，推开厚重的红木门。房间寂静无声。

他扫视一周，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

“爷爷又没有回来。”傅羽喃喃。

他没做多停留，告诉阿姨自己不用饭后，有些疲惫地回到自己卧室。

极简静谧的房间内，一丝不苟到看不出有人住。只有轻微的脱衣服声音，傅羽挂好外套，他踱步来到落地窗旁的书桌前坐下。

昏暗的房间里只有外面的灯光投射进落地窗，才让里外才有了些许联系。

傅羽打开笔记本，屏幕亮起，亮光照出他冷峻的面容。

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打开一个已经停运的记录生活的软件。他反复刷新，依旧没有任何新的消息。

本该消失的软件，却有着他这辈子都不愿放弃的人。看到那个简约的头像，和寥寥无几的日常图片，也就剩下停留在三年前的对话。

「羽：最近怎么样？好久没看你上线了。」

「微光：抱歉，我一直都在复习，我打算考上本市的重点高中，等我考上了再联系你。」

「微光：告诉你个好消息，我考上了！」

「羽：是哪一个？」

鹅凄泗貳梧 等了许久，对面再也没有了回复。两人之间没有告别，没有联系方式，就这样戛然而止。

人与人之间就是这样，相遇得莫名其妙，分开得又仓促。

她那些安慰自己的话，还刻印在自己心里，可人再也找不到了……

傅羽的手指滚动着鼠标滚轮，一遍又一遍地看着早已能数背的消息，嘴角带着浅笑。

那时的他，刚经历父亲惨死的创伤，整夜被噩梦困扰，白天则像个没有灵魂的躯壳。

直到遇到一个拥有积极灵魂的她。

她一无所知地、不厌其烦地分享，不经意间一次次拉他出泥潭。

手指悬停在键盘上，他迫切地想告诉对面的人

——

自己很想她。

终究还是停下手。想到那些过往，他眼眶酸涩，抬手揉了揉，关上电脑。有些心累地趴在温热的电脑盖上，侧头看着窗外的夜景。

一股巨大的空虚与冷意席卷他的全身。傅羽难受地站了起来。

快步走到衣柜前，从最底下取出一个黑色盒子，拿出一条蓝白相间的围巾，凑到鼻尖，迷恋地深吸了一口。

这是她送给自己唯一的信物。也不知道他送的书签，她是否还留着。

深邃的夜晚，有人在温柔乡沉醉，有人在回忆里越陷越深，亦有人拼命只为逃出囚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