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这天上午，两人一起上专业课

　　教室很大，能坐下一百多人。后排坐得满，前排空一些，靠门的几排椅子翻上去没有放下来。投影仪的光打在幕布上，上面是PPT，字很小，从最后一排看过去，那些文字像是蚂蚁挤在一起，看不太清楚。老师站在讲台后面，手里拿着激光笔，红点在屏幕上晃来晃去，偶尔圈住某个关键词。

　　沈凌舟和顾钰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窗户开了一条缝，有风吹进来，带着点春天的凉意，吹动了窗帘的下摆。顾钰趴在桌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脸侧向沈凌舟的方向。沈凌舟坐得直一些，手里转着一支笔，笔在她指尖翻转，有时候转一圈就掉下来，偶尔能转上好几圈

　　老师讲的是专业课，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来，有点嗡嗡的，混着电流的杂音。后排能听清，但那种持续不断的、平铺直叙的语调让人犯困。顾钰打了个哈欠，然后转过头看沈凌舟。

　　“好无聊。”顾钰小声说。声音压得很低，刚好能让旁边的人听见。

　　沈凌舟没说话，笔在指尖又转了一圈。她看着讲台的方向，但目光没有聚焦在那个红点上。

　　顾钰凑近一点，身体朝沈凌舟那边倾斜过去。她们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到一个拳头。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你上周三下午，是不是和楚昀在出租屋？”

　　沈凌舟看了她一眼。笔停了，被她握在手心里。“嗯。”

　　“做了？”

　　“做了。”

　　“几次？”

　　“两次。”沈凌舟说，顿了顿，“怎么了？”

　　顾钰笑了笑。那个笑不大，嘴角弯了一下，像是确认了什么。“没什么，就问问。我上周四下午也和他做了。”

　　“几次？”

　　“我来了四次。”顾钰说，然后想了想，又改口，“不对，五次。记不清了。”

　　沈凌舟的笔停了。她握着那支笔，没有转，也没有放下。“五次？不会虚脱吗？”

　　“嗯。”顾钰说，声音里带着一点得意，“我比较能来嘛。你呢，两次之后就没力气了吧？”

　　“嗯。”沈凌舟说，“会很累。”

　　“那他射在哪了？”

　　沈凌舟沉默了一下。“他自己用手弄的。你呢？”

　　“也是，他搞了好久还没射，我实在没力气了。”顾钰说，“太累了，动不了。”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老师还在讲，PPT翻了一页，上面是一个图表，几根线条弯弯曲曲地交叉着。激光笔的红点停在某个交叉点上，晃了晃。

　　“他不会是”顾钰说，声音更低了，“那个出问题了吧。”

　　“不会吧，可能就是耐力比较好。”沈凌舟说。

　　“真的吗。”

　　沈凌舟想了想。她把笔握在手里，手指摩挲着笔杆上的棱角。“可能吧。”

　　顾钰又趴回桌上，侧着脸看沈凌舟，下巴还搁在手臂上。她的眼睛亮亮的，像是想到了什么。“上次那样，好刺激”

　　“哪样？”

　　“就是三个人一起啊。”顾钰说。

　　沈凌舟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讲台的方向，老师正指着图表讲解，红点停在某个位置，随着老师的手臂微微抖动。

　　“什么时候再试一次？”

　　“找个时间。”顾钰说。

　　沈凌舟没说话。她手里的笔又开始转了，一圈，两圈，第三圈的时候差点掉下来，她接住了。

　　“害羞吗？”顾钰问。

　　“在上课的时候聊，就有点。”沈凌舟说。

　　“我也想再试一次。”顾钰说，“找个我们仨都没课的时候。”

　　沈凌舟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那个笑没有完全展开，只是嘴角的肌肉微微牵扯了一下。“好。”

　　顾钰坐直了身体。她从包里拿出水杯，拧开盖子，然后又把水杯递给沈凌舟。沈凌舟自然地接过来，嘴唇碰到杯口，也喝了一口，然后把杯盖拧回去，还给顾钰。

　　“这周末怎么样？”顾钰问，把水杯放回包里。

　　“周六吧，周五晚上可以吃点补的。”沈凌舟说。

　　“那就周六下午。”

　　两个人又安静了一会儿。顾钰玩着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方滑动，显然只是习惯性的动作，思绪已经不知道飞哪去了。

　　过了一会儿，顾钰又凑过来。“想想都觉得好刺激。”

　　“骚妹妹。”沈凌舟凑到她耳边轻轻地说说。

　　“都怪姐姐。”顾钰牵着她的手，热热的气息吹进耳廓，脸红了一片：

　　“是姐姐让我变成这样的。”

　　“好啦，回去再说吧。”

　　下课铃响了。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沈凌舟和顾钰也站了起来，收拾摆在桌子上的东西。

　　“下一节什么课？”顾钰问。

　　“没课了。”沈凌舟说。

　　“那回去？”

　　“嗯。”

　　两个人走出教室。走廊里都是人，挤挤挨挨的，有人逆着人流走，侧着身子从缝隙里穿过去。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斑，光斑里有细小的灰尘在浮动。空气里有股说不清的气味，粉笔灰混着消毒水的味道，还有很多人身上带出来的体温的气息。

　　走到楼梯口，人流分开了，人少了一些。顾钰挽住沈凌舟的胳膊，手臂穿进她的臂弯里，手指松松地搭在她小臂上。

　　“脑子停不下来，一直在想那个事情。”

　　沈凌舟没说话，只是往前走。脚步不快不慢，踏在楼梯的水泥台阶上，发出闷闷的声响。

　　“你呢？”顾钰问。

　　“你再这样我回去就把你就地正‘法’，让你先尝个甜头”沈凌舟笑着说。

　　“真的吗？”顾钰也笑了。

　　沈凌舟停下脚步。她站在楼梯拐角处的平台上，转过脸看了顾钰一眼。“嗯。”

　　两个人的脸又泛起不自然的红晕。

　　走出了楼梯口，推开门，到了室外。外面的空气比走廊里清新得多，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阳光照在脸上，有点刺眼。

　　操场很大，红色的跑道围着中间的绿色草坪。草坪上有些地方的草还没长全，露出褐色的泥土。

　　“中午吃什么？”顾钰问。

　　“回去随便做点吧，忘记点外卖了。”

　　“好。”

　　两个人沿着林荫道往出租屋的方向走。路边的花开了几朵，是那种粉白色的花瓣，一小簇一小簇地挂在灰褐色的枝头上，在风里颤巍巍的。大部分的枝头还是光秃秃的，只有顶端冒出些细小的、嫩绿色的芽点。

　　“你说，”顾钰说，“我们是不是有点太那个了？”

　　“什么，太淫荡吗？”沈凌舟问。

　　“嗯”顾钰说，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似乎没想到她直接把这个词摆到了台面。

　　沈凌舟想了想。她的脚步没有慢下来，带着某种坚定。“这叫开放式关系，而且，我很享受。”

　　犹豫了一会，顾钰开口：

　　“从小到大，没有人教我怎么跟别人相处，我只能尽量表现得大大咧咧的，去讨好别人，不让别人讨厌我。”

　　察觉到身边的人情绪有些不对，沈凌舟停下了脚步，投去一个温柔的目光。

　　“是姐姐太好了，让我学会了什么是爱，所以……”

　　“嗯。”沈凌舟抱住了她，掐断了那些说不清的情绪。

　　她们走到出租屋楼下，上了楼。

　　屋里很安静。客厅的窗帘半拉着，光线从缝隙里挤进来，在木地板上拉出一道狭长的亮带。茶几上放着楚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是黑的，旁边摞了几本书，最上面那本翻开了一半，封面朝上，是一本计算机专业的教材。

　　“楚昀呢？”顾钰问，弯腰把包扔在沙发上。

　　“不知道。”沈凌舟说。

　　“哦。”

　　沈凌舟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门，冷白色的光照亮了她半边脸。她在冰箱里扫了一圈，伸手拿出了一把面条，放在台面上。“有面条，吃吗？”

　　“吃。”顾钰说，她也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我来煮吧。”

　　“嗯。”

　　顾钰走进厨房，拧开水龙头，往锅里接了半锅水，放在灶上打开火。蓝色的火苗跳起来，舔着锅底。她拆开面条的包装，抽出一把，放在手边等着。沈凌舟从冰箱里拿出两根葱，放在案板上，用刀切成葱花，绿色的葱圈在白色案板上散开。她把切好的葱花放进碗里。

　　沈凌舟坐在餐桌旁。她拿出手机，解锁，屏幕上有一条消息通知。她点开，是楚昀发来的。

　　“我在宿舍，中午不回来了。”

　　沈凌舟回了一个简单的“好”字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厨房里传来水开的声音，咕嘟咕嘟的。顾钰把面条下进锅里，用筷子搅了搅，盖上锅盖。水汽从锅盖缝隙里冒出来，带着面粉煮熟时的香味。

　　过了几分钟，顾钰关了火，把面条捞进两只碗里，浇上面汤，撒上葱花。她端着两只碗走出来，碗底烫手，她用指垫着抹布，小心地把碗放在餐桌上。

　　两个人面对面坐下。顾钰拿起筷子，夹起一绺面条，吹了吹，送进嘴里，吸溜一声。沈凌舟也拿起筷子，挑起面条慢慢地吃。

　　“周六的事，”顾钰说，嘴里还含着面条，声音含混了一下，她咽下去，又说了一遍，“要不要先跟他说一声？”

　　“不说。”沈凌舟说。

　　“为什么？”

　　“说了就没意思了。”

　　“也是。”顾钰说，

　　“嗯。”

　　两个人继续吃面。碗里的面条越来越少，汤的颜色变浑浊了。顾钰喝了一口汤，放下碗，用手背擦了擦嘴角。

　　吃完饭，顾钰收拾了碗筷，端进厨房，拧开水龙头冲洗。水流的声音哗哗的，碗碟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沈凌舟换了身衣服，在床上躺好准备睡午觉

　　顾钰洗好碗，擦干了手，从厨房走过来。她在沈凌舟旁边躺下，手自然地环上她的腰

　　“好困。”顾钰说。

　　“睡会儿。”

　　“嗯。”

　　顾钰躺下来。她侧过身，头埋在沈凌舟的胸口。她的头发散开在枕头上，发尾垂在边缘。沈凌舟把手放到她的脑后，如母亲的抚慰般哄她入睡

　　顾钰闭上眼睛。她的呼吸从醒着的节奏慢慢放缓，变得平稳而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