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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节

第2章 第二章 顽石

齿痕 · 碱水面 · 1,804 字

  往前翻的二十四年里。

  林壹拨开自己的外壳细细看去,一半是光鲜亮丽的虚荣心,一半是永无止境的好胜心。

  虚荣心来源于她人人夸赞的美貌,那是造物主的恩赐,洛水之畔的神女无需肢体接触或言语交流,轻慢挑起的眼神就具有无法抗拒的引力。

  而好胜心大概率出自段女士,作为清华大学物理系教授,此生最大的骄傲就是有贺旭翎这一个得意门生,而不是一个初中物理就只能考三十分的花瓶女儿。

  所以她无比憎恶这个心如磐石的障碍物。

  因为贺旭翎,就连林壹引以为傲的虚荣心也被降了半旗。

  但这也阻挡不了他的成绩过于优秀,在本科时期就发表了nature一作,硕博理所应当的超前毕业,在牛津大学任职teaching assistant也并不是贺旭翎的上限。

  他今年不过26岁。

  更令人厌恶了。

  林壹下意识抬了抬下巴。

  她不想让自己显得太需要这一把伞。

  “我只想借住一天。”

  贺旭翎开门的动作顿了片刻。

  然后很轻地“嗯”了一声。

  这也算回答吗?

  到底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门开了。

  “你可以一直住在这里。”他脱口而出。

  但这并不符合贺旭翎向来顽固不屑的态度,只有那么零点五秒钟的犹豫之后,找补道:“...段老师跟我提过,你要来读书。”

  “还以为你是她亲生的呢。”

  这就是她和贺旭翎之间的相处方式。

  青梅竹马时隔六年未见,并不是什么温情的戏码。

  毕竟从前的他们,也没有那么熟。

  所以听到这样的话,他并未理会。

  伸手去拿玄关的拖鞋,放在她的脚边。

  再抬头时,视线停在她泛红的眼角和湿透的袖口上,镜片后那双眼睛,像电流在皮肤下游走,却不肯露出火花。

  “衣服湿着容易感冒。”

  “浴室在那里。”他说,“毛巾是新的。”

  贺旭翎颀长双腿一动不动笔直的站立,一件褐色的风衣竟然能那么无趣的系满了扣子,看不清楚里面的风景。

  看来是照骗,才把自己裹的这么严实。

  “我行李箱丢了。”林壹抱着手臂,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是谈条件,而不是求助。“没法换洗。”

  冲进公寓跟那个长满雀斑的意大利女人打了一架之后,行李箱作为斗殴的刑具落在了现场。

  和这样的人做情敌,实属侮辱。

  “可以穿你的吗?”

  她抬眼看他。

  抱着什么样的心情说出这句话?

  house是上下两层的维多利亚老式建筑,头顶落下暖黄的光,敞亮的光线编织出了绯色幻觉,女孩漂亮的瞳孔与十五岁如出一辙,神态生动地表示,不太想让他好过。

  镜片后的目光轻轻点在她娇俏的鼻尖,又很快移开。

  “可以。”他说。

  这次仍然是零点五秒的犹豫,贺旭翎转身,准备走向卧室。

  背后却传来声音。

  “想穿你身上那件。”

  即使再厚的风衣,她也注意到领口露出的白色衬衫,领带竟然是最无聊的细条纹,因为太过于规整,他的喉结轻微一动都很明显。

  贺旭翎有这样的魔力,像抛光打磨过的顽石,坚硬中又带着些柔软,实在太适合放在手里把玩。

  “...不可以。”

  说了两次可以之后,底线水涨船高。

  她好像被拒绝了。

  林壹并不打算放过他,径直走向卫生间,关上门之前,探出头说了一句:“一会儿给我送过来哦。”

  洗手台干净得像刚拍完家居杂志,牙刷立在透明杯里,角度几乎一致。

  漱口水瓶身的标签朝外摆在正中央,剃须刀和修剪器收进收纳盒里,线缆绕的整整齐齐。

  “强迫症。”她小声嘀咕。

  脱下湿透的红丝绒长裙,浴室的墙壁上透映出优越的身材。

  热水发出的蒸汽蔓延开来,墙壁上挂着密密麻麻的水滴。

  林壹现在最感兴趣的,却是贺旭翎的选择。

  回想起初中,那时候两家走得近,段女士和余阿姨这两个离了婚女人总有聊不完的八卦。

  她放学去贺旭翎家里补课,左撇子却能在草稿纸上写出端端正正的演算过程,林壹听不懂,故意把脚边的可乐撞倒,闹出点动静。

  易拉罐滚过桌边掉在地上,一路到房间门口。

  林壹盯着他,等他不耐烦,这样就可以不用学枯燥的数学,最好是大叫着把她赶出去。

  可什么都没发生。

  “你能帮我捡起来吗?”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摇摇头。“...不能。”

  “我口渴。”

  多么的无理取闹,多么的可恶。

  这样还不生气吗?

  林壹试图在他的脸上找到反抗和愤怒,可惜一无所获。

  眼睁睁看着那人站起身来转过去,笔直的长腿向前一折,膝盖磕在地板,发出闷响。

  那瓶可乐原封不动的放进她的手里,光影忽闪在他肩背上,纤长的手指缠绕着黑色中性笔,碎发遮住了贺旭翎的眉眼,清晰的下颌线却分出了黑白,一边模糊不清,一边事事分明。

  这场说不上平局,她好像略逊一筹。

  耳边传来敲门声。

  三下,咚,咚,咚,很规律。

  林壹的湿发垂在锁骨,关掉水龙头。

  缓缓打开的那条缝里伸出一只手臂。

  青筋蜿蜒交错在根骨边缘,线条已能看出肌肉的轮廓,掌心正拿着叠的整齐的衬衫,朝她伸过来。

  “...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