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不可告人的秘密

　　数字随着电梯的下降变换。

　　可宋瑜却再次闭上了嘴，抬起头来，瞧了眼问出这个问题的少年。

　　“你喜欢待在家吗。”

　　“还行。”

　　“原因呢？”

　　“原因……”

　　虽不清楚宋瑜询问这些的理由，可是刘松砚也只在短暂愣神后，选择如实的告知对方。

　　“家人吧，毕竟我妹和安阿姨也经常待在家里，而我爸他不论多晚也都会回家。”

　　“所以喽。”

　　叮的一声，电梯抵达到了一楼。

　　伴随着电梯门的开启，少女像是闯入自然界的蝴蝶，动作迅捷的从中窜出。

　　背过手去，后退着走路的同时，也面朝向后方的少年。

　　只是相比较刚从家门离开时的模样，如今的她看起来似乎有些悲伤。

　　“这就是原因。”

　　“……”

　　宋瑜的这句话，宛如一把铁锤，重重的敲打在了少年的脑袋上。

　　短短一瞬的功夫，他便成功理清楚了具体的原因。

　　回想起刚才在宋瑜家里的情况。

　　虽然房子的装修看起来非常不错，小区所处的地段也是普通家庭如今承担不起的区域。

　　可就算是有着这样极其优越的条件，可是其中的核心问题却始终没有办法得到解决。

　　那便是……家里只有宋瑜一人的事实。

　　直到这一刻，始终未曾在意过这些的少年才忽然幡然醒悟了过来，开始他从未在意过的点，也正是少女最真实的问题所在。

　　相比较占地面积较小的住房，却挤满了热闹的家人。

　　与之相对应的则是宋瑜如今的处境。

　　明明有着宽敞的住处，却只有她一个人孤苦伶仃的享用。

　　当然，房子太小也会有着其余的问题出现，例如上厕所不太方便，又或是在家里时的隐私性不会太好。

　　可就算是这样，家人间的欢笑也比独处的环境好上太多。

　　在如今这个没有太多娱乐设施的年代，每当夜晚降临后只能无聊的看着电视，就算想要找些事情来做，也不清楚具体应该去做些什么。

　　脑海中出现了某种猜想。

　　联想到在升入初三之前，眼前的宋瑜也是个品学兼优的优等生，可是在升入初三之后的她却忽然变得颓废起来。

　　不仅丧失了对学习的热爱，更是变着花样的惹怒原先班级的老师。

　　为的就是想要从学校离开。

　　彻底无人管束。

　　之所以出现这样的现象，大概率也是因为有着家庭方面的因素。

　　想到平日里的宋瑜总是热衷于和自己斗嘴，可能也只是因为在家时的她没有任何可以倾诉的对象才对。

　　想到这的刘松砚不仅开始有些内疚。

　　如果眼前的宋瑜只是一个脾性不好的女生，他必然不会惯着对方。

　　然而搭配上这样的悲惨身世后，却又会让人不由自主的想要同情她。

　　而刘松砚则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

　　对方越是蛮横，他越是毫不在乎。

　　可是对方但凡有着正当理由的情况下，才会表现出不同于普通人的那一面，在这样的情况下，他才会展露出自己心底最柔和的那一面。

　　二人离开了楼栋。

　　宋瑜脚步欢快的走在最前方，而落后一段距离的刘松砚则是一脸沉思的朝自行车走去。

　　等他推着自行车来到对方的身前时，少女便自觉的绕到了后方位置。

　　刚打算坐在后座上，还没等她挨到座位，接着便听到了刘松砚那斟酌后的询问。

　　“冒昧的问一句，你父亲他去哪了？”

　　或是介于自身的情况。

　　刘松砚自认自己对父亲的情感更加浓厚，因此才会在犹豫许久后问出了这样的问题。

　　而后方原本刚打算坐下的宋瑜，也在听到少年的这句询问后重新站直了起来。

　　面朝向好奇望向她的刘松砚。

　　沉默了半晌。

　　默默的抬起手来，朝着头顶的夜空指去。

　　“……”

　　刘松砚的目光顺着对方指去的方向朝天空看去，当瞧见自己头顶那一望无际的夜空后，原本的猜想算是被彻底坐实了下来。

　　气氛顿时降低至了冰点，就算是平日里我行我素的刘松砚，也对此不知该如何表达。

　　与面前的少女一同沉默。

　　良久之后，这才低声轻叹着。

　　“你一个人也要振作起来，不要因为叔叔不在人世，就这么自我堕落。”

　　“……”

　　朝天指着的手指缩了回来，原本面无表情的宋瑜在听到刘松砚的这句话后，立马换了副表情。

　　生气的怒视对方，随即急忙反驳道。

　　“你才自我堕落呢！我什么时候说我爸不在人世了？”

　　“……”

　　出乎预料的回答令心情低落的刘松砚一时没反应过来。

　　待他回过神后，这才一脸诧异的看向对方。

　　缓了数秒之后，这才皱着眉头不解问道。

　　“叔叔没死？”

　　“你才死了呢！我爸身体好着呢！”

　　“那你刚才用手指着天干嘛？”

　　“他只是坐飞机出差去了，我懒得说才用手势表达的！”

　　“……”

　　“好端端的咒我爸去世，你这个人的心眼可真坏呀！”

　　推着自行车的刘松砚彻底无言，握着车把的手开始愈发用力。

　　看向位于自己面前的少女。

　　他只觉得自己真是多余关心对方。

　　在喘息两个来回后，这才稍稍平息了一些，随即也没了继续与对方争辩的想法，干脆抬腿骑上了车子。

　　“走吧。”

　　温柔的刘松砚在此刻消失，曾经那个话少冷漠的少年又重新回归。

　　而宋瑜似乎还未从刚刚的气愤中平息下来，干脆也没有回应的坐在了后座处。

　　明明共乘着一辆车。

　　两人却好似中间夹着一堵看不见的隔阂，保持着谁也不挨着谁的架势。

　　自行车行驶着。

　　刚到小区没多久的车子又再次行驶起来。

　　刘松砚就这么蹬着车子离开了这所小区，带着后座上的少女再次闯入到了这所城市之中。

　　二人间的交流变少了许多，除去后方的宋瑜时不时指下路，随即便再也没有丝毫交流。

　　大桥所在的位置并不算近。

　　骑着自行车的情况下也足足行驶了近二十多分钟的路程。

　　车速降缓了下来。

　　停靠在了桥面之上，少年刚准备呼喊身后的少女下车，只是还未等他开口，对方便已经自觉的跳了下来。

　　脚步略微有些踉跄，好在平衡性不错这才没有因此摔倒。

　　稳住身形后的宋瑜也回身看向了桥下的夜景。

　　河面在夜晚黑黝黝的，好似那深不见底的深渊……光是这么看着，就好似要被吸入其中一般。

　　靠近栏杆处的位置，少女就这么静静的望向河面。

　　后方的少年也从自行车上离开，调转着车头又重新推着靠近到了对方。

　　“我好想你呀！！！”

　　正当刘松砚想要将自行车暂时停放在这里时，下一秒就听到了身旁忽然传出口的呐喊声。

　　诧异的目光瞬间落到了少女的身上，看着在灯光照射下，仿佛被染上一圈金边的身影。

　　此刻的宋瑜正一脸悲伤的表情。

　　双手置于嘴巴两侧，好似扩音器的喇叭那般。

　　毫无顾忌的继续呐喊。

　　“我真的，真的真的好想你啊~~！！！”

　　从她口中传出的话音，像是要飘向很远的地方。

　　远到……就算乘坐着飞机，也无法抵达那个目的地。

　　“你好想的那个人是谁。”

　　听完宋瑜喊完这两嗓子后，已经将自行车停好的刘松砚这才上前询问。

　　学着身旁的宋瑜，向前趴在了栏杆处。

　　双眼看向前方漆黑的河面。

　　随即又缓缓侧向了一旁。

　　“是你以前的朋友？还是小时候养过的小猫小狗？”

　　经过在小区时闹过的那个乌龙事件，如今的刘松砚已经不会主动选择关心对方。

　　可是当他的这句话说出口后，并未得到宋瑜那焦急的回应。

　　她垂低着脸面，就这么呆呆的一声不吭。

　　不知过了多久以后，才从她的嘴里传出了不同于平时的低音。

　　“是我妈……”

　　“你妈？”

　　疑惑的反问一句，刘松砚没想到竟会是这个答案。

　　不等他继续开口，便看到了身旁的宋瑜再次将手抬了起来，又一次的伸出了食指，指向了头顶那片无边的夜空。

　　就和刚刚在小区时一模一样的手势。

　　正所谓人不会在相同的地方摔倒两次，不久前刘松砚的善意被对方以【父亲出差】给消灭的一干二净。

　　如今在又一次看到相同的手势后，他已经彻底没有信任对方的想法了。

　　短暂沉默过后，这才不屑的轻笑一声。

　　自作聪明的点了点头，随即一脸无语的看向对方。

　　“又是出差了对吗，你妈妈她也出差了是吧。”

　　“……”

　　“被我猜中了？”

　　“她不在了。”

　　本以为这样的话说完，会迎来宋瑜那情绪激烈的反扑。

　　可是当刘松砚在听到对方的话音后，原本还打算嘲讽两句的他顿时说不出一个字来。

　　挂在脸上的无语表情还未消失。

　　就这么意外的看向身旁。

　　“你的意思是……”

　　“嗯。”

　　这一次的宋瑜并未继续多说，只是默默的点了点头，随即小声的嗯了一声。

　　而听到这个反应的刘松砚则是顿感内疚。

　　本以为眼前的少女会和刚才一样耍他，没曾想这次却不按照常理出牌。

　　听到对方母亲已经不在人世的答案后，刘松砚再也没办法故作轻松。

　　“对不起。”

　　许久之后，少年才开始为刚刚自己的无礼选择道歉。

　　只是身旁的宋瑜在听到这句道歉后，并没有选择蹬鼻子上脸，反而一改常态的小声应道。

　　“没必要和我道歉，毕竟你也是不知情。”

　　“……”

　　“我真的是想她了。”

　　刘松砚没有说话，可宋瑜却仿佛要在此刻展露出自己的全部。

　　原本垂落的脸面在此时再次抬起，缓缓的望向了身前位置，看向了那看不见尽头的河流。

　　眼底蕴含着的悲伤快要溢了出来。

　　抓着栏杆的双手，也开始愈发的用力。

　　“本来我以为过了这么久已经快要释怀了，可是当我回到家后……看着空旷的客厅，直到这一刻我才真的明白她不会回来了。”

　　少女的话音很是平静。

　　仿佛她叙述的事情不是发生在她的身上那般，就好似是别人家的事情。

　　“可是我还是忘不掉，忘不掉那个总是会在我回家时给我准备好热腾腾的饭菜，会在睡前叮嘱我喝杯热牛奶再睡的妈妈。”

　　看向身前的目光再次垂落，宋瑜重新看向了面前用力攥紧着的那条栏杆。

　　明明天气日渐变冷，按理说摸到这样的铁疙瘩，她应该会感觉到冷到刺骨才对。

　　可是……此刻攥着栏杆的她，却一丁点寒意也感受不到。

　　或许从一开始，她的那颗心就从来都没有被焐热过。

　　“虽然我的肠胃不太好，经常喝了牛奶后要去卫生间，可是这么多年我已经养成了喝热牛奶睡觉的习惯……”

　　“……”

　　“习惯真的很可怕，如今再也没有人强迫我喝热牛奶了，可是我却又开始怀念起那时候喝牛奶的生活。”

　　“……”

　　“我是不是很奇怪。”

　　直到宋瑜侧过脸来，朝着身旁一句话也不说的少年望去时。

　　此刻的刘松砚才真正的看清了她此刻的表情。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具体形容的表情，就好像是当人悲伤到了一种极致后的模样。

　　明明看起来很是平静，可又能清晰感知到她此刻的失落。

　　“肯定会觉得我是个很奇怪的人吧，明明在学校的时候对你和沈如枝的态度那么差，但是见到你的父母和家人又会表现的很有礼貌。”

　　“你肯定私底下不止一次觉得我很装，估计你心里就觉得我那样都是装出来的。”

　　“实际上我就是装的，我故意装作很礼貌很乖巧，实际上我一点也不乖，总是做些令父母感到伤心难过的事情。”

　　“所以……大概是报应吧，就是因为我这样的行为，才会导致这件事发生。”

　　眼睛开始迅速的泛红。

　　饶是此刻的宋瑜努力的想要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可是她却没办法彻底的将心底的那份不快全部压制下去。

　　明明不想当着刘松砚的面出丑，可是她就是没办法控制自己。

　　泪水像是开启的水龙头。

　　就算再次关闭，可还是会有余下的水流滴出。

　　“是我的错，是我害的她……”

　　说话时的声音已经有了哽咽，此刻的宋瑜还在努力的维持着自己的内心。

　　深埋心底的那份阴霾，被她亲自翻找出来，呈现在了刘松砚的面前。

　　“要不是我不听话，要不是我不够懂事……她也不会离开我，离开这个世界，我爸爸他也不会对我感到失望，对我特别失望……”

　　少女的话音一字不差的落入到了刘松砚的耳中。

　　看着身旁向自己倾诉着的身影，这一刻的刘松砚并没有出声打断对方。

　　只是静静的位于一旁，一言不发的聆听着。

　　聆听着属于她宋瑜的那段……

　　不可告人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