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四章 她点燃烟,说起从前
轻音少年不会遇到孤独摇滚 · 浮生六只因 · 4,485 字
“呼……”
走廊内隐约能够听到其他社团内学生的吵闹声。
轻音部的位置位于楼层走廊尽头的杂物间,所以门前的位置已经属于楼层内最安静的区域了。
在走廊另一端的就是管弦乐部,古典音乐部,这个楼层内的音乐教室基本已经都是其他的音乐社团在使用。
与之相比的话,在角落里,只能占据杂物间的轻音部显得那么不起眼,存在感低到除了轻音部的成员以外,几乎不会有学生来这里。
而与相邻的其他社团活动室的喧闹形成一种强烈对比的轻音部内,此时完全听不到一丁点声音,寂静的像是一滩死水。
琴吹光依靠在窗沿的位置,手里端着已经凉了,但是还一口没有动的茶。
撕拉撕拉……
耳边女士香烟被点燃,一丁点一丁点缩短的声音就显得十分刺耳了。
在更换社团部长的申请书被拍在桌子上之后,活动室内便弥漫着一种让琴吹光不禁想要逃跑的沉重氛围。
总感觉继续呆在那里的话,只会觉得不舒服。
所以他就逃跑了。
而跟在他身后的,还有才刚刚坐下,屁股都没坐热乎的老师。
“老师,在教学楼里抽烟真的是教师应该做的事情吗?”
站在琴吹光身旁的,是将西装外套脱下,只穿着少扣了两颗扣子的白色衬衣,靠在琴吹光相邻窗户边缘的班主任。
短短几天,琴吹光对于自己的这个班主任心中的印象便发生了近乎天翻地覆的变化。
完全不像是一个人民教师应该有的样子。
明明看上去很年轻,但是不经意之间的动作和流露出来的神情却远比外表看上去的要成熟很多。
“如果被学生向教导主任举报的话你也会被通报批评吧。”
“只要不被被人注意到就没关系吧。”
平冢一边说着,一边丝毫不在意的抽了一口,原本就到了一半位置的烟又缩短了几分。
“不被人注意到……”琴吹光怀疑似的重复了一遍她说的话。“被我注意到也没关系吗?”
“难道你是那种喜欢打小报告的人?”
“说不定我就是呢?”
“小心我让你留级哦。”
“用这种手段威胁自己学生的老师…实在是太糟糕了。”
“啧…”
平冢啧了一声。
“威胁…到底是谁威胁谁啊…”
实际上,如果让琴吹光留级的话,真正会感到麻烦的人反而是她自己。
两人面前的窗户都被打开了,阳光穿过被打开的窗,映照在两人的脸颊上,两道长长的影子被映射在走廊的地面。
烟灰被教师在窗沿边上磕了磕,原本勉强挂在烟头上的烟灰下一刻便消散在暖黄色的风里。
呼……
远方吹来带着春天温暖的风,将烟灰带走。
放学后的操场要比白天上课时间还要喧闹,挤满了正在进行社团活动的学生。
足球部占据着整个操场,边上的位置有大片的女生为球场上最显眼的寸头男生加油打气。
田径部的成员穿着运动服,围绕着操场挥洒着汗水。
不起眼的角落里还有某位不知名的少年正在独自练习跳高,隔着铁丝网偶尔会有路过的少女会为他驻足片刻。
在学校这种地方,琴吹光一直来上学唯一的意义就只不过是让自己顺利毕业而已,但是此时此刻,他还是第一次有了自己真正的置身其中的感觉。
不禁就想感叹一下。
啊…这就是生活啊…
不不不,应该说‘这就是校园生活啊……'
虽然已经做了这么多年学生了,但琴吹光甚至还能从这种青春的氛围中感受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新鲜感。
“没想到,你真的答应了她们的请求啊。”
将一整支香烟抽完,平冢从口袋里拿出铝制的便携烟灰缸,把手中的烟头在窗沿上挤灭之后丢了进去。
里面已经被塞得满满的了。
“什么叫没想到…难道这件事最初不是老师你像我提起的吗?”
“你可不像是那种会为了给别人面子。而做自己不想做的事那种人。”平冢仿佛已经将琴吹光给看穿似的。“还有,我也不认为我会有那种程度的面子。”
“难道老师一开始就觉得我会拒绝?”
“我都已经做好了之后再强行拉着你来的准备了。”
“诶……”琴吹光发出了意外的声音。“感觉平冢老师你对轻音部很关心啊…明明在此之前我都没听说过你是这个社团的指导老师。”
“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
“确实…不过,我确实还蛮好奇的,明明轻音部一个您的学生都没有,您却会成为这个社团的指导老师…再者说,您不是教文化课的吗?”
甚至琴吹光就连她是怎么和社团内的成员们联系上的都不知道。
一般文艺类社团的指导老师所教导的科目多少会和社团类型有些关系。
比如说美术部的指导老师自然是美术老师,管弦乐部和古典音乐部的指导老师也都是各年级的音乐教师。
“是啊…我怎么会成为轻音部的指导老师啊……”
“诶…不要在这里自己问自己啊!”
难道这个家伙也是个笨蛋吗?
没有理会琴吹光的话,年长的教师自顾自的陷入了回忆之中。
啪嗒……
不知不觉间香烟被再次点燃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并不难闻,掺杂着薄荷气息的烟草气味。
“你别看我这样,其实我吉他弹的还挺厉害的。”
“?”
说话的人是刚刚抽了口烟的女教师。
琴吹光眉头一皱,愣了一下。
在那一瞬间,琴吹光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下一刻,琴吹光便瞠目结舌的转过头,仔细的上下打量着面前的教师。
在他的眼里,此时眼前的女人,在自己面前是如此陌生。
没有听错…绝对没有听错。
“你那是什么眼神啊,这事就这么难以置信吗?”平冢皱了皱眉头问。
“……”
你别说。
你还真别说。
琴吹光看着面前的女人,个子在女性中绝对算是高的,头发很长但是又有些潦草,眉眼间有几分锋利,指间夹着香烟的样子,还真有几分乐队人的模样。
不乯过,有一个吉他手身份的指导老师,为什么璃沙同学的技术会烂成那个样子啊。
“我敢打赌这件事不论是对班上哪个人说,他都会以为我是在开玩笑。”
“在你的眼里我到底有着什么刻板的形象啊…”
“一丝不苟,总是会给我找麻烦事的严肃教师。”琴吹光毫不迟疑的回答。
“总是找麻烦事的人是你吧。”平冢撇了撇嘴。“你们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
她再次重复了先前说过的话。
“平冢老师以前玩过乐队?”
两人之间突然之间有了一个共同点,琴吹光忍不住开始探究她以前的过往。
“也不能说是玩过吧…只能说是高中的时候和加入了学校的轻音部,和朋友们一起努力了几年。”
“在那之后呢?”
“毕业了…然后也就散了。”
“诶…就这样放弃也太可惜了吧。”
琴吹光叹息了一声。
虽然这样说,但是这种事情对于绝大多数人实际上才是常态。
学生时期能将社团的内容坚持下去的人才是极少数。
“放弃?不能说是放弃吧。”
仿佛是没有丝毫可惜似的,平冢的表情没有任何波澜,而是理所当然的解释着。
“再者说…我从来没有要成为乐队名人,以此为生的想法…”
“明明努力了几年了…”
“对于我来说,成为乐队名人这件事本就是无所谓的…真正重要的,只是和社团内伙伴一起努力的过程。”
平冢叹息了一声,但并没有任何可惜和遗憾,反而像是释怀了一样。“至少我们在一起的时间没有任何遗憾,所以这就足够了。”
这绝对不叫放弃,只是人生继续延续到了另外的岔路口而已。
“……”琴吹光沉默了一会儿。
从她口中说出的话语中,琴吹光仿佛看到了另外几位少女。
“就像轻音部的她们一样…?”
“大概吧。”
“诶……”
琴吹光的好奇心更重了。“那平冢老师为什么会选择当老师?”
在少年有限的认知中,和伙伴们一起玩乐队是很开心,非常重要的一件事情。
所以对于对方选择了另一个人生的岔路口,琴吹光很好奇其中的原因。
“为什么…也不是什么非常重要的理由,一点也不热血。”
平冢只是稍微回忆了一下,便轻描淡写道。“以前同一个社团的主音突然和我说,她回到了高中做了教师,而且说当教师师非常有趣…所以我就想着,要不我也当一当?就考了教师资格证当教师了。”
“呜哇…这个理由就这么随便吗?我还以为会有什么像小说里一样必须坚持的理由呢。”
“那种东西在现实中是几乎不存在的,绝大多数人选择自己人生道路的理由都非常随便,反正,绝大多数人找到自己人生道路的原因都是因为偶然吧。”
“唔…是这样没错。”
稍微回忆的话,琴吹光觉得自己会走到如今这条道路上,也是一个个偶然堆砌而成的。
“从偶然之中寻找到人生的意义,也是一种浪漫哦。”
“嗯嗯…”
琴吹光附和着点了点头。
“那老师觉得现在已经找到人生的意义了吗?”
“嗯…算是找到了吧。”
细支的香烟总是染的很快。
几句话之间,香烟便再次燃烧到了尽头。
原本就被塞的满满的便携烟灰缸已经不能再塞了,平冢索性直接将熄灭的烟头丢到了窗户外面。
这家伙……
完全没有身为教师应有的素质。
素质真差。
当然这样的话琴吹光只是在心里吐槽一下而已。
“感觉,和那家伙说的一样,当老师确实很有趣。”
“有趣…是因为教训不听话的学生吗?”
“教训你只会让我感到头疼而已。”
“哈?我就是让人头疼的学生吗?凭我一个人可是能把班级平均分拉高不少啊。”
“学生可不是仅仅只靠考试成绩就能衡量重量的。”
这种话也不像是普通教师能说出来的。
不过,琴吹光也突然感到有些幸运…幸好自己是她的学生啊。
“看着糟糕的学生逐渐成长,也挺有趣的,还有让迷途中的学生寻找的新的人生意义什么的。”
平冢转过身,背对着吹进暖风的窗户,看向了面前狭窄的社团活动室的大门。
“还记得两年前…我刚刚成为教师的时候,这个社团可是差点因为前任指导老师退休,而被迫废部了。”
“然后夏目找到了我,非常认真的恳求我,让身为新人教师的我来做轻音部的指导老师。”
她点燃了烟,说起从前。
“所以平冢老师你就答应了?”
“当然答应了,那个时候我可是还有一些热血教师的感觉哦。”
“不过现在已经完全看不出来了…”
琴吹光被狠狠地瞪了一眼。
“前几天啊…早乙女找到我,请求我联系你的时候,和最初夏目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一模一样哦。”
风吹起平冢的长发,宛如丝绸一般轻轻飘动。
她竟然还露出了宛如少女一般的微笑。
“大概只是希望她们能不留下遗憾吧,我才会想要即使强行把你拽过来,也要让你答应她们的请求。”
“就算你不把我拽过来我也会答应的……”琴吹光撇了撇嘴。“我也一样,不希望夏目前辈和早乙女同学在这样重要的时刻留下遗憾。”
“嗯,你这家伙在我心里的印象也有些改变了。”
撕拉撕拉…
琴吹光的脑袋被粗暴的摸了摸。
“不要摸我的头了…”
被这样的教师这样粗暴的摸头,完全不会有任何高兴的感觉。
“你会有这样为陌生人着想的想法,做的还不错嘛。”
被琴吹光抵抗着,平冢摸头的动作反而更强烈了。
“难道我最初在您的眼里就那么不近人情?”
“何止是不近人情,完全是漠视人情了吧。”
平冢是看出来了。
这个家伙并不是漠视与他人之间的羁绊而已。
只是没有与他人主动创造羁绊的动力,一直被动的接受着主动靠近的他人。
哗啦——
在琴吹光被毫不留情蹂躏的时候,活动室的门突然被打开了。
房间内的少女们呆呆的站在门口,看着狼狈不堪的琴吹光,和调笑着的女教师。
“平冢老师…申请书我已经写好了。”
早乙女的神色还残存着悲伤,眼角红红的。
“好了吗?”
平冢放开了琴吹光的头,从早乙女那里拿过墨迹未干的申请书。
“今后就要靠你努力了,早乙女部长。”
啪嗒——
烟头被丢到窗外。
平冢拿起搭在窗沿的女士西服外套,一只手抓着搭在肩头,留下了简短的话语和薄荷味的烟雾,朝着教学楼走廊到了另一端离去。
“……”
直到那道英姿飒爽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空气中还弥漫着那份沉重的沉默。
就连窗外吹来的暖风也无法将其驱散。
“不要愣着了。”
突然,一道少年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接下来还要为了毕业演出而努力练习呢,不要就在这里止步了。”
“琴吹同学…”
少年微笑仿佛能让人安心。
早乙女摇了摇头,强行将阴郁的心情驱散。
“没错…接下来的练习还要拜托琴吹同学和后藤同学多多指教!”
哗啦——
活动室的门被关上,走廊上空空如也。
片刻之后……
窄小的社团活动室内再次响起了少女们练习的声音。